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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娇龙-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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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美却摇摇头,不以为然地说道:“也有的女人心肠狠毒极了!”
玉娇龙笑了,打趣地问道:“妹妹,你该没有碰到过这样的女人吧?”
达美嘟着嘴,说道:“我倒没有。可罗大哥却碰到过这样的女人。”
玉娇龙不由一怔,问道:“你罗大哥?!他碰到过的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达美:“罗大哥不肯说,我只知他胸口上有个根深的伤疤,就是一个狠心的女人刺了他给留下来的。”
玉娇龙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变红,她有如突然咬到了一口麻芋子,竟痛苦得一时说不出话来。过了片刻,她才冷冷地问了一句:“你是怎么知道的?”
达美并未察觉出玉娇龙神情有异,仍叨叨地说道:“有天我给罗大哥的箭伤换药,忽然看到他胸口上也有个很深的伤疤。我便问罗大哥那伤疤是不是也是被官兵射伤的?
罗大哥摆摆头。我又问他是枝谁弄伤的?罗大哥说:“是被一个女人刺伤的。‘我不相信,心想,罗大哥那么勇敢,又有那么大的本领,怎会伤在一个女人手里!我说:”你骗我,难道你还打不过一个女人?!’罗大哥笑了,他说:“论本领,我真打不过那女人。不过,她刺伤我时,我并未和她相打。‘我又问罗大哥是否和那女人有仇?他说:’无仇无怨。‘我想再问罗大哥一个究竟,他却不肯说了。姐姐,像罗大哥那样的好人,又没和那女人相打,那女人却无仇无怨地刺伤了他。若不是心狠手毒的女人,怎能对罗大哥下得起这样的手来!”玉娇龙的心被达美这番激愤的话搅得疼痛起来。她好象又看见罗小虎捂着伤口,脸色惨白,正对她说“我也太大意,你也太心狠”的情景。当时那种万分委屈的滋味又攫住了她的心,她流着泪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要为他抚摩伤口。
一瞬间,她意识到身旁是达美时,伸出去的手又赶紧缩了回来,心更乱了。过了一会,她才嗫嚅地说:“他没对你说,也许那个女人不是心狠,是心乱,是误伤?”
达美:“他说是说了,但我不信!哪有这样误伤的?!害得罗大哥现在伤口还在发痛。”
玉娇龙:“他那伤口现在还在发痛?!”
达美:“这是罗大哥亲口对我说的。”
玉娇龙刚刚略感释然的心又陷入了深深的不安。她自语般地说道:“早已愈合了的伤口,怎会又发起痛来?!”她又偎过脸来问达美道:“罗大哥是怎么对你说的?他痛得可厉害?”
达美:“是我先问罗大哥,那伤疤现在还痛不痛?罗大哥用手摩了摩伤疤,有些难过地说:”外面倒不痛了,可里面还时常在隐隐作痛呢!‘姐姐,我想兴许罗大哥那胸口里还时时在流血呢!“玉娇龙那早已包满眼眶的泪水,再也忍不住,突然一下进溢出来。她几乎是用鼻音含糊应道:”是的,兴许还在流血呢!“达美似乎已经察觉到了玉娇龙那声音和动态的异样,忙轻轻伸过于来往玉娇龙脸上一摸,不禁惊异地问道:”姐姐,你怎么哭啦?“
玉娇龙哽咽着答道:“不知为什么,我一想到你罗大哥那伤疤,心里就替他难过起来。”
达美一下偎紧玉娇龙的身子,抱着她,亲热而又动情地说道:“你的心太好了,真是我的好姐姐!”
达美就这样偎着玉娇龙,慢慢睡着了。玉娇龙却强抑住哭声,让久久郁结在心里的凄楚,随着泪水在黑暗中迸发出来。
过了两天,布达旺老爹回来了,他还是像三年多前那样矍铄,眼里闪着机智的光芒。
他跨进帐篷时,玉娇龙正在给达美梳扎发辫。玉娇龙上前给他见过礼后,他含着笑将玉娇龙打量一会后,说道:“春姑娘,你还是那样美,还是那样灵,你本应在林中去接受百鸟的朝拜,却怎飞到草原来伴我家达美来了!”
玉娇龙一时摸不透布达旺老爹话里的意思,只含糊应道:“我是专程来看望达美的,只暂寄住些日子便去投亲。”
布达旺老爹忙又说道:“只要春姑娘不嫌弃,这帐篷就是你的家用;别看这儿静,不时也有狼出没,处处要小心!”
玉娇龙已察出了布达旺老爹话外有音,只恭顺地应了一声“是”,便不再吭声了。
布达旺老爹去到帐篷外,和一些前来看望他的牧民围坐地上,兴冲冲地闲聊起来。
他们谈羊群的繁殖,谈水源的发现,也谈外面传来的各种消息。
玉娇龙在帐篷里留神谛听。她已从布达旺老爹和那些牧民的片言碎语中,了解到一些西疆的近况,得知一些罗小虎的消息。镇守昌吉的游击肖准,已和各地的巴依、伯克连成一气,擅自废除了玉帅镇守西疆时奏请朝廷颁布的限制各部巴依广聚兵马的禁令,纷纷募集了众多的部勇,和官兵连营设寨,四处迫剿马贼,逼得罗小虎只好将自己率领的弟兄,分成若干小股,时散时合,时西时东,处境艰危,辛苦异常。
玉娇龙那颗刚刚才平静下来的心,一下又绷紧起来。她又为罗小虎的处境陷入深深的不安,也暗暗为香姑的命运而忧念不已。她想,要是自己前番就随罗小虎回到西疆,而这时又在他的身边,那又将是什么样的境况?自己纵然不惧官兵和那些部勇的袭击,但那种男女杂卧、尊卑不分、穴居野处、无异禽兽的生活,自己又怎能容忍,又怎能过得下去!她只要一闭下眼睛去试想一下那些情景,便不禁毛骨悚然,冒出一身冷汗。
傍晚,布达旺老爹又回到牧地去了。临行,他把达美拉到身边,慈祥地看了她一会,又回头对玉娇龙说道:“达美这孩子眼里、心里把谁都当成好人,我把她托给春姑娘,你能开导开导她,让她也懂点人情世故就好了。”
玉娇龙不由心里一动,隐隐感到有些不快,心想:在布达旺老爹的眼里,一定把自己看成是个深谙人情世故的女人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帐篷里时时都洋溢着达美和雪瓶的逗笑声。玉娇龙感到自离开乌苏以来从未有过的恬静和安闲,她每天几乎把整个心都放到雪瓶身上去了。一天,她抱着雪瓶,久久地凝望着她,亲呢地呼唤着她的名字。雪瓶也圆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紧紧地望着玉娇龙,似在察看,又似在辨识。继而她张开了小嘴,露出了笑容,笑得是那样甜美,那样动人。那笑容好似一勺蜜汁,又似一缕柔情,浸入玉娇龙的肺腑,流进了她的心,使她感到无比的慰藉,无比的欢欣。达美正坐在玉娇龙身旁喂她拾来的那只小羊羔。小羊羔喝饱了奶,望着达美发出两声欢乐的砰叫。
达美把它抱到怀里,亲呢地对它说道:“小乖乖,你是不是又在想你妈妈啦?你已经找不着你妈妈了,就是找到了妈妈,你妈妈也不会认你了。”
玉娇龙的心被触动得隐隐发痛。她抬起头来问达美道:“那天我刚到帐篷外,就听到你在对这羊羔讲话,说它妈妈把它丢了,是怎么回事?”
达美:“羊群里经常发生这样的事情:母羊生了小羔,有时丢失了,有时又错把别的母羊生的崽当成自己的崽来喂,对自己亲生的崽反而不认了。这只小羊羔就是丢在地上没有母羊管的崽,多可怜。”
玉娇龙默然了。她埋下头去久久地凝望着雪瓶,心中充满了悲悯。望着望着,不禁又想起她被换失在祁连山中的儿子,那块从自己身上落下来的肉,自己对他虽然连看都未曾看过一眼,但毕竟是自己连心的肉啊!他眼前竟在何处?又落到何人手里去了?那个忍心的方二太太又是否真能疼他,也像自己疼爱雪瓶一般?玉娇龙每一念及这些,心里便感到一阵阵难禁的凄楚!这隐在心头的伤疤,她不能告人,也无人可告,只能让它藏在心底,让它隐隐发痛。
五月的草原,暖暖的风把大地吹成一片碧绿。阳光照得人软绵绵的,羊群吃饱了草悠闲地卧在地上,浓浓春意,将草原点染得异样娇媚,笼罩得异样静谧。这是牧民们一年中最惬意的日子。这一带的风俗,每年五月十五那天,聚居在一起的牧民,不论男女老少,都要聚集到一个选定的地方,各自带上牛羊肉、马奶、酒和各种瓜果,大家围坐一起,弹琴、唱歌、跳舞,尽情地欢乐一天。许多有情的年轻男女,都在这一天欢乐的聚会上,选择自己称心如意的人,结成终身相伴的配偶。
牧民们盼着的五月十五这一天来到了。聚居在这块荒僻草原上的人,虽然都是来自各地,他们彼此也都是来到这儿以后方才相识的,但由于大家都是穷苦牧民,都有着相似的命运,因此,彼此都能休戚相关,安危与共。他们把这天欢聚的地方选择在靠山脚的一片坡地上;各个帐篷里的牧民,早在三日前就开始动手做着参加节会的各种准备。
这天早上,达美起来得特别早。她兴冲冲地换了一身整洁的衣服,戴上玉娇龙三年多前送给她的珠花,过来拉着玉娇龙说道:“姐姐,今天是我们的节日,这附近的人都要聚集到山脚那块草地上去欢乐一天,你也一道散散心去!”
玉娇龙连日来都在为思念她失去的儿子闷闷不乐,哪还有闲情去赶热闹?她婉谢道:“妹妹,我身体感到有些不适,让我留下来给你看守帐篷,你也好放心大胆地去玩个痛快。”
达美可不依了,一半儿央恳,一半儿撒娇,一定要赖着玉娇龙同去。玉娇龙不忍过拂她意,让她扫兴,只好应允了。
早饭后,玉娇龙在达美的催促下,只略加修饰,身披一件猩红色的披风,头戴一顶绿色圆盘遮阳纱帽,将雪瓶兜在怀里,便和达美一道携手向山脚走去。她二人来到坡地前时,草地上已围坐了许多人,正在互相交谈着。那些人多认识达美,见达美来了,立时发出一片亲切的欢呼声。许多双带着惊奇和善意的眼光,一齐向她二人投来。达美带着三分羞涩,七分高兴,含笑向众人答礼问候,玉娇龙低着头,利用帽盘遮住自己的面孔,只默默地走着。二人寻了一处空地坐下,一些和布达旺老爹交情较好的牧民,使将他们带来的食物分出一些,给达美送了过来。那些收民来到达美面前时,都要好奇地看看玉娇龙。不管是谁,只要看清了玉娇龙容貌的,无不为她那绝代的美丽而感到惊异和震憾!他们回到自己的坐地后,又把自己的惊异悄悄告诉邻坐的牧人。一时间,只见人群中到处都在窃窃私语,来给达美送食物的人也络绎不绝。玉娇龙心里早已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她只好把头埋得更低,深悔自己不该前来。达美却毫未察觉其中蹊跷,只涨红着脸,笑迎着那些送食物前来的收入,不停地向他们称谢。
一会儿,布达旺老爹来了。他刚一进入圈地,便被一些牧人簇拥过去,将他安置在人圈上方的中央,一些人早在那儿给他铺好了毡毯,摆好了各种食物。原来他在这群牧人中年龄最高,今天的节会应由他来主持。
节会开始了。布达旺老爹端着酒碗,站起身来对大家说道:“诸位乡亲们!我们虽然来自不同的部落,可都是受苦受难的穷苦兄弟,这儿的天是我们大家的天,地是我们大家的地,我们只有靠这块天、这块地才能活命。但愿神灵保佑,别让那些巴依、伯克把这块天地给我们夺走了。今天是我们该欢乐的日子。我们的祖祖辈辈给我们留下这一天的欢乐,大家就尽情地欢乐个够吧!”
布达旺老爹说完话,举起碗来一饮而尽。围坐的人群中发出一阵欢乐的呼声。接着,有人弹起三弦琴,许多牧人纷纷走到草地中央,载歌载舞起来,歌声飘入山林,扩散到原野,草原上荡漾起一片欢腾。
达美并没有去跳舞,只紧紧依偎在玉娇龙身边;观看着这草地上的闹热情景。
就在离达美和玉娇龙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年轻的牧人,弹起弦琴,用他那低沉而带着忧伤的声音唱起一支古老的歌:“我还可以幸福地活着,因为我的眼泪还没有枯干。
万物都需要雨水来浸润,我的眼泪啊,可以浸润我这善良的心口。我还可以等待地活着,因为春天每年都回到草原。春风把草原从沉睡中吹醒,我这一生啊,也将会降临个温暖的春天。“玉娇龙仔细地倾听着,她也被这淡淡哀愁的歌声感动了,她感到惊讶的是:没想到从这些粗野的牧人口中,竟能唱出如此动听而又这般高雅的歌声,比她在京城中所曾听到的那些雅曲讴歌,不知要胜过多少倍。这不觉使她在一阵怅然之后、对这些牧人增添了一种亲切之感。
玉娇龙听着听着,那歌声忽地嘎然而止,接着,整个欢闹的草地也突然沉静下来。
玉娇龙不觉一怔,忙抬头四顾,只见场地中歌舞停了,那些坐在地上的牧人全都站了起来,一个个仰着脖子向坡上注视。玉娇龙也瞬目向坡上望去,见坡顶上出现了五六骑人马,一字儿勒马排列坡上。中间一骑,胯下火红色大马,昂首挺立,浑身红毛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马上坐着一个汉子,头扎红巾,身穿白色排扣紧褂,那魁梧奇伟的身材,远远望去,有如一尊铁塔。那汉子的面孔虽然看不真切,但玉娇龙却已从那熟悉的身影上认出来了:那正是朝朝暮暮都在折腾着自己的罗小虎!
玉娇龙顿感心头一阵剧跳,全身的血都涌上心来。一瞬间,她竟感到心慌意乱,不知如何是好了。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达美亦已认出罗小虎来了。她满怀兴奋地贴近玉娇龙耳边,急切地对她说道:“姐姐,你看,坡上中间骑大红马的那位就是罗大哥。”
玉娇龙只“嗯”了一声,没说话。
达美只顾注意张望坡顶上去了,并来留心到玉娇龙那红一阵又白一阵的脸色。玉娇龙忽又听到达美有如祝告般地说道:“多感神灵保佑,你看罗大哥那神气,他一定已经完全复元了。”
正在这时,玉娇龙怀里的雪瓶忽然啼哭起来,吮着小嘴,把头摆来摆去。她饿了,在索寻奶头。要是在平时,玉娇龙不论在做着什么,总是立即停搁下来,连忙解开衣襟,将奶头喂到了她的嘴里。可在这样的时候,玉娇龙却只得咬紧嘴唇,任她哭去。
她的心已经乱似麻了。
雪瓶的啼哭声,惊动了正在望着坡顶出神的达美,她忙回过头来,亲昵地对雪瓶说道:“乖雪瓶,别哭,你看谁来啦?”她一面拍着雪瓶,一面指着坡顶上说,“那位伯伯,他是咱西疆最了不起的英雄!”
“伯伯?!”玉娇龙蓦然闪起一个念头:“若是罗小虎来到我面前,我将如何对他说去?!”
这时,人群里又掀起一阵欢呼,罗小虎率着那五六骑人,纵马向坡下驰来。
玉娇龙紧紧搂住雪瓶,心里不住叨念着:“他如来到我面前,叫我从何说起,又如何对他说去?!”
一向深沉含蓄的玉娇龙,突然间,竟完全失掉了主意。
第三十九回 仗义扶危娇龙拔剑 追狼救女小虎飞刀
罗小虎突然在坡顶出现,这在玉娇龙心头,却有如在一潭平静的泉水里,投下一块巨石,立即溅起万点珠花,翻动层层浪沫。
竟使一向深沉矜重的玉娇龙,猛然间,惊喜悲忧一齐涌上心来,弄得不知所措。
罗小虎在坡顶立马眺望一会,便留下两骑在原地哨望,带着其余三骑人马策马向坡下驰来,直驰入草场中央方才停马下鞍,含笑向众牧羊人抱拳致候。那些牧羊人也多是认识他的,一个个有如见了久别的亲人一般,纷纷迎上前去,亲切地和他叙话。
玉娇龙微微抬起头来,侧目瞟去,见罗小虎站在人群中间,他那魁伟的身躯,好似鹤立鸡群一般,显得更加雄俊。一张黑里透红的脸,一半儿隐入浓密的胡须里了,一半儿却被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所占去。他忙着答谢每个牧羊人的问好,神态是那样的热烈而从容,使围聚在周围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了他的情意。一时间,他竟成为节会上每个牧羊人注目和趋奉的中心,好似这草原上除了他什么都不复存在。玉娇龙心里又是惊诧,又是欣喜,同时也隐隐感到了一种不是味儿的滋味。
玉娇龙身旁的达美一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场地中央,神情是那样的虔诚和专注。她口里喃喃絮絮地称赞着罗小虎的每一个举止,甚至对他说的一些粗野话也绽出欣赏的灿容。她怀着迷醉般的崇敬,情不自禁地对玉娇龙说道:“姐姐,你看,这世上谁还比得过罗大哥英勇,谁又能比得上他神气!”
玉娇龙没应声,只感到这一片对罗小虎溢美的喧嚣,她不但并未分沾半点光彩,却反而无端引起一缕缕怅惘的愁绪。
随着罗小虎驰进场地来的三条汉子,一面也在和牧羊人交谈着,一面却不停地惕戒着周围的动静。其中,有个身材瘦小精灵的汉子,显得神情冷漠,只在人群外面转来转去,不大理睬别人的问询。玉娇龙一下就认出他来了,他正是那位令她感到气恼和厌恶的乌都奈。玉娇龙一看到他,心里便引起一阵不快,也不由立即想起不久前在草原上冒充他姓名的那个强盗来。她不觉从心里“呸”了一声,暗暗闪起一个念头:“那强盗为何不冒别人的姓名,却偏偏冒了他的名字?兴许就是他支使那人干的!”玉娇龙正思忖着,瞥见乌都奈的目光向她身旁扫来,她赶忙埋下头去,借纱帽的边沿遮住自己的面孔,同时透过帽檐的薄纱,注意着乌都奈的动静。她见乌都奈牵着坐马向她慢慢地走来,心里不觉一怔:“他莫非已认出我来?!”正在这时,达美俯过身来对她说道:“姐姐,你看,走来的那位小哥,前番就是他牵大红马来接罗大哥去的。”
也正在这时,前面传来了乌都奈的声音:“达美、你怎不看看咱罗大哥去?他也时时都在叨念着你哩?”
达美转过脸来问玉娇尤道:“姐姐,你说我是去,还是不去?”
玉娇龙见乌都奈已越来越近,心里一急,忙对达美说道:“妹妹,快去!让他来惊了雪瓶!”
达美匆匆拿起一些食物,便向乌都奈迎去。她俩又一路谈着向罗小虎那边走去。
布达旺老爹一手提着一壶酒,一手端着一只大碗,走到罗小虎面前,满满斟上一碗酒,递给罗小虎,对他说道:“今天是我们草原上牧羊人的节日,你喝下这碗酒,记下我们收羊人对你的祝福和心意!”
罗小虎接过碗来,仰起脖子一饮而尽。玉娇龙凝眸睃去,只见他颌下茂密的黑髯上挂满酒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这便她不禁又想起三年多前在山上草坪里的情景。眼前的罗小虎一切风采英姿依然如故,只是在她看来,过去那种狰狞可怖的神情没有了,一举一动都较以前显得深沉温厚。那红巾包头的额下,远远看去,已隐隐现出了一道皱纹,不由微微感到心头一酸。她知道,那是几年来的风尘和焦忧给他刻下的痕迹。玉娇龙默默地凝视着罗小虎,她的心中荡起一片柔情,盼望能迎上他的目光,也象两年前在保定附近树林中救了他时那样,看着他迈开大步不顾一切地向自己奔来。但罗小虎却一直在和围住他的那些牧羊人周旋,却毫无向她这边一顾的意思。玉娇龙等着等着,她失望了,不由有些伤心起来,心头也感到隐隐作痛。这时,她看到达美已经靠近了人群,但她并没有挤身进去,只呆呆地站在那些牧羊人身后。乌都奈走到罗小虎身边,悄悄在他耳边说了一句。
罗小虎猛然转过身来,分开众人,走到达美面前,热烈地呼唤了声:“哦,小妹!”
随即拉住达美的双手,亲切地对她说道:“最近我到过乌苏,那儿有个你的亲人,他要我带个口信给你:”他很好,一切如意!‘“达美笑了,笑得那么适意。她仰望着罗小虎,低声问道:”罗大哥,你呢?你的背和胸还痛不痛?“
罗小虎爽朗一笑,同时双手握拳用力往上一撑,说道:“你看,一点都不碍事了!”
玉娇龙挪动了身子,想站起身来,蓦然间,忽见乌都奈向她扫来一眼,但那眼光只在她身上略一停留,便又漠然地转过去了。也不知他是没有认出自己来,还是有意视而不见。玉娇龙感到了屈辱和伤害,不禁突然怒恼起来。她咬紧唇,低下头去看看怀里的雪瓶,那兜布和她穿在身上的小衣衫,突然间却显得那样寒伧和陈旧。她耳边不禁又响起王庄的深夜里罗小虎和乌都奈曾说过的那些刺耳的话来:“她已经被逼得无路可走了!”玉娇龙想到自己目前的处境,无处可投,只得寄人篱下,这却正好应了乌都奈当时的妄断!她想到这些,不由心里一横,暗暗对自己说道:“我也算是金玉之体,岂能在这潦困之时去见小虎,惹得他来恻悯,招来他那班弟兄的冷眼和耻笑?凭了自己的剑法和本领,难道我就不能横行西疆?要见,也得等自己得意时再见!”
玉娇龙在一阵怒恼之下,打定了暂不和罗小虎相见的主意。
于是,她又心安理得地静坐那儿,漠然地注视着场里的情景。
人群中,罗小虎和大家正谈得欢,忽然间,只听坡顶上响起一声清脆的口哨。罗小虎猛然停下话来,举目向坡上望去,只见留在坡顶上的那两名骑哨,纵马驰下山坡,直向场里奔来。罗小虎已经感到情况不妙,忙向奔来的两骑马头迎去。马上那两名汉子也不离鞍下马,只勒住尚在腾跳的怒马,急匆匆地对罗小虎说道:“大哥,西角四五里远处,有二十余骑人马向这边飞奔过来,看样子好象一支部勇,请大哥赶紧离开这里。”
乌都奈早已牵控着那匹大红马来到罗小虎身边,催促着他上马。
顷刻间,场地上变得鸦雀无声,笼罩着一片紧张而又惊恐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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