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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色深红-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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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以真乘上电梯,按下“7”的按键。
“707号房”……他还记得刚才夜深在电话中是这么说的,这个房间号指的一定就是“那个人”现下的所在地吧?想不到其它的可能。电梯在七楼停住,路以真辨认了一下方位,沿着走廊朝那边靠近过去。
不得不说,这里毕竟是高档酒店,层次远非那些高校附近的小旅社可比。路以真脚下的这条地毯洁净如新,两旁作为装饰的油画和花瓶等显然也每天都要经过一番精心护理。除了天花板略矮一些,否则走在这里,定能让人如同置身于帝王的幻梦之中。还有一点美中不足的是,走廊一侧丢着几根破烂的木棍,看上去是坏掉的拖把杆,应该是清洁人员不小心遗落在这里的吧。当作武器的话倒也有点分量,不过路以真口袋里已经有一把小刀了,也就没必要再临时更换装备。
路以真停在了707号房门口。
他咽了一口唾沫,尽量让身体更加靠近房门。
“先生。”他装出郑重的声音,“这里是本店赠送的果盘,请问您方便开门领取一下吗?”
这是他预先想好的说辞。当然了,“那个人”也许压根没有吃什么果盘的心情,但如果被拒绝的话,路以真也可以装出为难的样子说:不好意思先生,这是本店的规定,如果您不需要的话,请您帮我签一下字好吗?
为了避免麻烦,那个人应该会痛快地开门签字好让门口的小子滚蛋吧?
只希望他不要在我刻意伪装之后,仍然能听出我的声音才好。路以真这样想着。
但是,门里面并没有传出任何声音,回应声也是,脚步声也是。
怎么回事?路以真皱起眉头。人不在?不,不会的……夜深刚才说得那么信誓旦旦的,看他的样子可是胸有成竹。那家伙可不会随便说出没有把握的事。
在洗澡吗?不,那样的话也应该有声音传出来。
路以真有些烦躁了,他打算再敲一次门。这时,走廊那头传来了脚步声,是某人的鞋子踩在地毯上的动静。
糟了!
路以真惶恐起来。
如果只是普通的房客倒还好说,但若是酒店工作人员的话,看到他在这里鬼鬼祟祟的,既不敲门也不进门,一定会上来问上两句。那样路以真可就全露馅了!万一人家把他当成是图谋不轨的小贼,叫来保安一送警……到那时他就再也没有机会——
该死的……
路以真尽量背对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别过来……别过来……他如此祈祷着。你只是一个房客……你不是工作人员……你只是一个房客……
脚步声越过了电梯,但却在路以真身后不远处停住。路以真感受到了那人从背后射来的视线,但那人并没有发问。路以真又听到了木棍的碰撞声,他松了一口气——原来如此,是清洁人员过来把走廊上的那些木棍收走。
他静静地站立着,等待着对方收拾完那些拖把杆然后赶紧离开,就这样数秒过去。
唔?
路以真突然觉得有些不对。
从刚才开始,不论是木棍的响动,还是那人的脚步声,似乎都在突然间消失了。不,不,不是消失……脚步声还是有的,那个人并没有远去,只不过放轻了脚步,因此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几乎毫无声息。
想明白这种事态所代表的意义的同时,路以真飞快地转过身去。
但为时已晚。
他只看到一条长棍的影子携裹着风声朝着自己的脑门冲撞下来,他想要抬起手来去格挡,但却已经来不及了。一声闷响,路以真的身体沉重地倒在地上。在闭上眼睛之前的最后一瞬,他看清楚了那个袭击者的面庞。
果……然……
路以真失去了意识。
第三十七节 倒错的对峙
路以真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在梦里还是醒着,也搞不清楚这两者之间究竟有什么区别。他的前额一突一突地痛着,头晕不已。他发现自己居然还能听得见自己的鼻息,这种真实感应该不是梦境所能模拟出来的。
他试图活动了一下手腕,但它们却都折在身后,被布条或是毛巾之类的东西束缚住了。他的嘴里也塞着东西。这些状况让路以真明白了自己现下的处境。
于是他听到了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空气中散发着腐臭的味道,这里绝不是如梦酒店的房间。路以真真心希望这不是某个肮脏的下水道角落,他可没心情扮演忍者神龟。
眼前还是一片黑暗,面部的皮肤上有明显的异物感,看来是眼睛被什么给蒙住了。
很好。路以真想。看样子我现在是被人蒙着眼睛绑在不知道哪个角落的一把椅子上,就算用尾椎骨去思考,这也肯定不是什么好兆头。
有人的脚步声接近,路以真在心里盘算自己要不要继续装昏迷。但他听到了那个人的声音,如同从嗓子眼里发出一声咕哝:
“你有什么遗言吗?”
那人一把扯下他嘴里塞着的布团,差点扯断了路以真的两颗牙齿。
看来装睡是瞒不过去的了。
“我说了你就会帮我办吗?”路以真冷冷地反问。
他心知自己今晚已是凶多吉少。要说恐惧那当然是有的,但他的内心此时还被另外的情绪支配着。所有那些愤怒与不甘似乎都集结在了一起,只等待着从他的身体中喷涌而出。
“不一定。视情况而定吧,如果是比较简单的事,我顺手就能办了的话……毕竟我现在能办到的事不多。”
“哼。”路以真冷笑,“如果我让你放了我,你也会照做吗?”
“你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这不是你应该问出来的问题,我也给不出令你满意的答案。从刚刚我发现你站在我房门口的那一刻起,这就已经是注定的事了。我可不相信你是为了和谁开房才到那里去的,就算真是,现在闹到这一步,我们都已经没法收场了。如果我能放你的话,也就不会让你说‘遗言’了。”
路以真活络地动着脑子,整理起对方话语中的残片。他说“刚刚”,那也就意味着,自己昏过去还没多久?这么短的时间内他不会把自己带得太远,现在应该还在酒店附近。那么,如果夜深和赶到的警察能够发现这家伙遗留的蛛丝马迹的话,就还有机会!
要尽可能拖延一下时间。
“那么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路以真问道,“不管是蒋成,还是斑竹园的那个男人……那种死法可不像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事。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我很感兴趣。”
一段长时间的沉默。
看来这家伙也在思考,他在犹豫该不该说吗?
路以真悄悄试着活动一下被反剪到身后绑住的双手……不行,束缚得太紧了,根本没有半分挣脱的余地。
“不行。”那个人最后还是说道,“现在还没完成,我不能冒这个险。虽说我把你的手机给扔了,但难保你身上没装什么其它的窃听设备。万一被其它人知道,我会很难办。”
还真小心啊,这家伙……
“是那么需要保密的事?”路以真继续扯着无关紧要的话题,“‘没完成’的意思,就是你现在还没杀够是吗?你还不打算停手,你还要再去杀人,杀更多无辜的人?”
路以真听到小刀弹动的声音,那是他的小刀,简如薇送给他的小刀,此刻正捏在对方的手里。他察觉到这家伙已经有些烦躁了,他还能坚持多久呢?
那人回答道:“我所杀的每一个人,都有他们的取死之道。我从不杀无辜之人。你的问题问完了吧?我的时间也很紧,差不多该送你上路了。”
他朝着这边走了过来。路以真的身体因紧张而抽搐了一下,仿佛被打开了某个开关,下一个瞬间,恐惧、狂躁、憎恨……以及之前被他压抑在心的所有那些负面的情感,如同火山一般喷发出来!
他大吼出声:
“你特么放屁!什么取死之道?!什么不杀无辜之人?!那简如薇呢?简如薇她算什么?!她哪里惹到了你?她究竟有什么取死之道?!啊?!你说啊!!!”
路以真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现在他被蒙住了眼睛,但如果能让他看见一面镜子,他想自己的双目一定是赤红色的。在自己喘息的间隔之中,他听到对方的脚步声停止了。尽管什么都看不到,但他仿佛能够感受到那家伙的颤抖。
“我……没有……”那个人开口了,不是路以真的错觉,他的声音真的微微有些发抖,“我没有杀她……没有……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
他的声音如泣如诉,路以真甚至觉得他们俩的身份好像调换了过来,自己才是那个杀人者,而对方只是个不明状况的可怜孩子。
但这并没有让他感到些许安心,不如说,这更让他的怒气值嗖嗖飙升了上去!怒火在吞噬着路以真的理智,接续着刚才没有释放完的情感,他再一次嘶声吼叫起来——
“你没有?你没有?!你没有杀她?那你想告诉我她是自己一不小心撞到墙上死掉的吗?!你杀了她!就是你杀了她!!你若是不承认,那我来告诉你!简如薇是死在你手上的!就算你再不想面对,这都是不容置疑的事实!是你杀了她!是你杀死了简如薇!!!”
“我没有!!!”
那个人竟也如野兽一般嚎叫起来!
“我没有!我没有!!!我怎么可能会杀她?!她是我的……她是我亲妹妹啊!!!”
……啊?
路以真似乎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简如薇是他妹妹?说什么蠢话?!她到底——
但他已经再也没有思考的机会了。
那个人突然间嚎啕大哭起来,他的情绪似乎已经崩溃了,但他并没有因此而放过路以真。那家伙发疯了一般扯掉了路以真的眼罩,伴随着强烈的腐臭味道,一种软绵绵黏糊糊的恶心物事被他一把砸在了路以真的眼睛上。
双目感受的巨大冲击让路以真痛呼起来。但这并不是结束!紧接着伴随而来的是强烈的异样感——那些令人作呕的东西贴在了他的角膜上!路以真摇头抵抗着,但那人用一只粗糙的大手钳住了他的下巴,另一手继续将那些东西涂上他的眼睑。路以真感到那些东西正通过眼球逐渐渗入进来,这过程产生的剧痛让他不由得惨叫出声!
“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杀她!我没杀她!!!”
那人的哭声与路以真的叫声混合在一起,但路以真就连倾听和分辨的能力都已失去,他的双眼已经被痛苦折磨得麻木了。耳旁又传来了声音,很纷乱,像是脚步声,又像是在收拾东西。那些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远,直到最后彻底听不到。但路以真不知道那家伙是不是真的已经走了。疼痛和眩晕侵袭着他的脑袋,他连昏倒都做不到。
是他的错觉吗?那些东西在他的角膜上扩散开来,接着又更加深入,吞噬着眼球中每一个脆弱的细胞……它们的最终目的地是哪里?视网膜?视神经?还是他的大脑?
我会瞎掉的吧?路以真想。
不,只是瞎掉,想来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但他现在连自己被绑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这里肯定是某个隐蔽的废弃角落,否则的话,刚才他们发出那么大的声音,不会没有人过来查看的。也许十天半个月后才有人偶然经过这里看上一眼,到那时他的尸体都已经发臭了;又或者,几年几十年都没有被人发现,他最终成为一具绑在椅子上的枯骨……
他的意识在逐渐飘散,他的身体在发热,他知道自己已经快要撑不下去了。
“吱——”
从某处传来了这样的声音,像是某扇门被打开。当然,这也有可能只是他的幻听。处在这样的状况下,出现幻听并不稀奇。但紧接着,细微的脚步声也传入了他的双耳里。路以真不自觉侧耳倾听着,那脚步声很轻,却又好像有些紊乱。他产生了一个奇怪的想法——这个人好像很焦急,却又没法走快一点,只能这样缓慢地挪动着脚步,“他”到底要去哪里?
真是够了……
这状况真的很怪异。他分明都已经自身难保了,却还要去在意别人的事。多管闲事也请有个限度好吗?
但或许,在这种情况下,胡思乱想反而有助于分散注意力,减轻自己的痛苦吧?
他的脑子里又乱了起来,像是有两个小人儿在开战,他不知应该去帮哪一边。
可那脚步声却逐渐接近了,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明明是这样,听来却空洞无比,像是直接走在了他的心上。
路以真抬起头来。他的双眼被秽物填满,他看不到,但他分明有种感觉。
某个女人正站在他身前。
第三十八节 纵使相逢
路以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无缘无故产生那么奇怪的念头,也许这就是直觉,或是人们常说的“第六感”。他连大气也不敢出,他不知道对方的来意……一般人看到面前有个被绑在椅子上,脸上涂满污物的男人,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
冰冷而僵硬的触感让路以真颤抖了一下,却退无可退。手指般的物事在他的脸上划过,不带丝毫温度。这个人——路以真姑且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认定“她”是个女人——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过了很久,路以真才明白过来,她是在清除自己脸上的脏东西。
她是谁?她为什么要来帮我?她怎么不出声?
不知为何,路以真的心脏砰砰加速跳动起来,跳得似乎比之前跟“那个人”对峙时还要激烈。
他明明能够说话,可他没有那么做,就好像一发出声音,眼前的人儿就会被吓走似的。
路以真的眼睑被女人轻轻掀开,他仍然什么都看不到。这时,那冰凉的指尖触及到他的眼球。
痛!
他倒吸了一口气,却被堵在了嗓子眼儿。
那手指在他的眼球上划过。渐渐的,痛楚一点点消失了。肮脏的物质伴随着她的动作被清理……却不像是被刮掉,更像是被直接“吸走”,完全离开了他的眼球。视线末端,视网膜上映出了微弱的光线,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路以真看见了面前的身影。
“……简如薇……”
他喃喃出声。
其实他的视界仍是模糊一片,仅仅只能“看到”,而非“看清”。可他知道那一定是她,除了她之外不可能再有别人。她的手指收了回去,似乎“清理工作”已经完成。路以真眨了眨眼睛,眼球上附着的异样感已经完全消失。他的视线变得清晰起来。
简如薇那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他面前。
他们相互凝视,中间隔着生与死的距离。
“简如薇……”他轻轻地唤着,生怕惊走了她的身影。现在的他是在做梦吗?他不知道。理智与记忆一同告诉他,简如薇已经死去了,不在这个世上了,她的尸体还是他亲眼看着葬下的。他明明不可能再看见她,永远都不可能。可现在她的身影却如此真实,她的脸上带着不可捉摸的悲伤表情。
他想要伸手去抚摸她的脸庞,想要抹平她起皱的眼角。可他的双手还被绑在身后。
她后退一步,目光戚戚。
“别走……”路以真哀求起来,“别走,简如薇,留在这儿。别走,求你……”
简如薇的身形一晃,她伸出手来,好像也想要再次碰触他的脸。
她的手是苍白的,带着一股寒意逐渐贴近过来,但却在只剩几公分时停住了。
路以真隐约看到她的身后矗立着一个巨大的黑影。那黑影有着人的形状,却全然没有人类的气息。看到那影子的瞬间,路以真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仿佛都被冻结了。他想起“哈利波特”系列中对摄魂怪的描述,那是一种连灵魂都可以吸走的生物……
黑影的手中似乎拖着一条锁链,链子的另一头拴住了简如薇的身体。“他”向后一拽,简如薇毫无反抗之力倒在地上,被那黑影向后拉扯而去。
“别碰她!”路以真听见自己的嘴里发出怒吼,如同回响在另一个世界,“放开她!放开她!!!”
但他的声音是那么无力。
简如薇只是向他摇头,缓慢而坚决地摇头。她,和那具黑影,他们逐渐被黑暗所吞噬,路以真的视线再也无法触及。他疯狂地蠕动着身体,试图挪动椅子朝那边靠拢,可意识却偏偏在此时变得轻飘飘的……他听到耳旁传来什么东西翻倒的声音,身侧一阵钝痛。
他的眼前又变成了一片模糊,现在黑暗也将他一并笼罩了。
……
——“烧已经退了。”
——“本来以为不是什么严重的伤,但看这种状况……”
——“那双眼睛……”
——“等他醒过来再观察一下吧。”
断断续续的话语声刺激着路以真的神经,模糊的人影往来憧憧。他从深渊之中苏醒,于是那些声音和画面都渐渐明晰。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尖叫“他醒了!”,有些人贴近他,还有严厉的声音斥责着“请保持安静!”。
视野被白色覆盖,路以真被拉进了现实之中。他知道这里是医院。戴着黑框眼镜和淡蓝色口罩的男人俯视着他,白大褂昭示着这个男人的身份,路以真看不清这人胸前的名牌。
“能说话吗?”
路以真只用了五秒钟时间就把经历的事情理清,他得把它们说出去,于是他开口——
“……水……”
他听到自己虚弱的声音。
“嗯哼,正常套路。”白大褂一挑眉毛,朝旁边的护士示意一下,半分钟后,清凉的液体灌进路以真的嘴里。
路以真本想安静地思考,但医护人员们显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后来便是长时间的检查。在这段时间他尽量让自己集中精力去回忆,记忆如同清澈的湖水,但却泛起了一层白雾,非要形容的话,大概因为本来就净是些不合理、不可辨析的事情,所以就算记得再清晰,也尽是些模糊的画面。
在这期间他看到了许多人的脸,熟悉的与不熟悉的都有。不熟悉的那些都是医生与护士,他搞清楚了负责他的医生姓杜,还知道了两个照顾他的护士的名字,一个叫黄若琳,一个叫白伊诺。
当然,这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意义。他这三十年来认识的人已经够多的了,名字这种东西,多知道一个少知道一个都没什么打紧。
熟悉的人当然更多些。他的母亲和他见面时一直在擦眼泪,比她哭得更凶的是水菁——路以真本以为她这三年来变得成熟了,直到现在看到她趴伏在自己身上呜呜抽噎的模样,才知道她果然还是当初那个软性子的女孩。除此以外还有几个同在这座城市的族亲和表亲,另外一些就是朋友们,夜永咲也在其中。
有那么一瞬间,路以真隐约有一种期待,他希望能在这群人身后看到那个女人,看她抱着胳膊假装毫不在意地望向这边,对上视线的瞬间,她会“哼”出一声:“还没死啊,切,白担心了……”然后转过身去,再也不朝他这里看上一眼。
他不知自己有多么希望此前的经历只不过是一个比昏迷时的那场梦更长的梦境。
可老天连一个期待的机会都不给他。
“她已经死了……简如薇已经死了……”
病房中空无一人的时候,路以真对自己说。
不知为何,之前那个梦里出现的她似乎让路以真比谁都更加确定这一点。
现在他明白了,现实就应该是这样,他就算再怎么努力都逃不过的,就算拥有夜永咲那样的体力都不行。现实总该跑得更快些,比他更快,比这世上的任何人都要更快。可尽管如此,他也曾想过逃得一天是一天。
而现在他终于被现实追上了。
自简如薇死后,许多天过去了,他还是第一次想要流泪。
梦里的终究只是梦里的。
谁都不可能活在梦中。
……
“应付”这种事总是特别麻烦,或者说,正是因为它麻烦,所以才会被起了“应付”这样一个名字。
和这世上的许多男孩一样,路以真比起父亲更喜欢母亲,母亲虽然总是啰里啰嗦的,但总比那个老是冷着脸对他的事业全然不关心却还硬要干涉他生活的男人要好得多。路以真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险些让母亲也得了病。但她还算是好劝的,眼见路以真的精神在逐渐恢复,她也就放下心来了。水菁也很善解人意,尽管她对路以真住院的原因心存疑虑,但她察觉到他不愿说出口,于是便没再多问,只是一再提醒他要注意安全,不要去做危险的事情。路以真当然满口答应,像这样虎口脱险劫后余生的经历,一个人一生有一次也就够了。
这里唯一难糊弄的人是夜永咲。
这个男人坐到他床前的时候还穿着制服,路以真思考着自己该找个什么理由绕过去。但夜永咲却并没有咄咄逼人地讯问他,而是盯着他的眼睛,盯得路以真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如果不是他知道夜永咲早已结婚,指不定还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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