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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色深红-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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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得怨我。”甄和嘟哝着接过话去,“当初录雨声的时候没留意把人敲门的动静也录进去了,整段录音一个多小时,我又没心思再检查一遍。那会儿听见有人敲门,我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又不得不装没听到。”
“嗯,风雨声也是从录音机里传出来的,难怪天气预报里对那种倾盆大雨完全没有半个字提及,这一点我也是‘苏醒’过来之后才注意到的……可是这里有个问题。”夜深继续说着,“仅仅是录音机里的声音,却为什么拥有那么大的力量。播放雨声就真的让我们淋了一场大雨,播放风声就真的出现了冷风……简直就像是以前语文课上学过的‘通感’一样。这个问题让我思考了很久,想到了很多种可能也否定了很多种可能。直到我想起赫贤一对小佟语说过的话,那句话你也听到了的,他说李奶奶‘她所看到的,和我们所看到的,有时并不完全一样’……我回想起李奶奶曾说过的那些话,然后想到了一种可能。”
一直表情严肃的夜深此时却突然微笑起来,许是想到了解开这个谜题时那种难以言喻的快感,他品味了一番,才说道:
“如果要给我做出过的所有假设评分的话,这一个就连‘及格’都达不到。太离奇太令人难以置信了,就算我的小说里都没写过这么夸张的剧情。可还算幸运,我没有立刻否定它,也正是它帮我找到了最后的答案。这个可能就是——”
他挑起一根手指。
“我们,有没有可能是处在一场集体幻觉之中呢?”
“嗯?”甄和的瞳孔骤然紧缩了一下,但夜深却没有注意。
他那时想到的,是李奶奶面对着那具人体模特——准确说来是赫贤一的尸体——念叨着“造孽”的景象。连他都没有发觉的事,却被李奶奶看透了。正如赫贤一所说,那位脑袋有问题的老人家,她所看到的和他们这些“正常人”所看到的并不完全一样。可如果……如果她才是“正确”的呢?
夜深回忆起她所说过的每一句话——
“哎哟,可算回来了……回来好啊……回来就好……”
“哎哟,天儿都黑了,咋还不开呢?”
“上来九个人。九个。刚刚走了一个。”
他又想起那房子中各房间奇怪的分布方式。客厅之后是一条长长的直通末尾的走廊,走廊中段有一扇侧门;侧门之前的每扇门都只通往一个房间;而侧门之后,每两扇门之间都隔着一道台阶,每扇门后有两个房间;在台阶的最上端,五个厕所隔间一字排开。
宛如将印有不同图案的透明纸叠在一起,当那些图案重合之后,最终形成的物体是——
“房子的本体就是这里……”夜深下巴微收,“这辆公共汽车。那座房子里的房间,其实就是这辆车的座位。我不知道你是用了催眠还是什么法子,总之你带我们在外面绕了一圈,再度回来的时候,公交车在我们眼中就变成那座废屋的样子。录音机不过是在这场幻觉中起到一个辅助功能,让我们被大雨困在这里。这就是我的假设,而从结果来看,想明白这一点的同时,幻觉就在我的眼中解除了。”
他在脚上加了些力道:“顺便说一句,你根本就不是这辆车真正的司机,对不对?李奶奶当时说‘刚刚走了一个’,她这句话是将你包含在上车的乘客里了。恐怕真正的司机……已经死在你手上了吧?”
“……你打算把我怎么样?交给警察?”甄和的语气带了些戏谑。
“自然如此。可别以为警察都只是些吃干饭的,我就认识那么几个……在他们面前,你那点儿小把戏根本就不够看的。”夜深说道。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放松对甄和的压制。
但一直沉默着的甄和却突然愤怒起来,他不顾疼痛拼命拧着身体对夜深发出怒吼:“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这些垃圾!你不知道他干了些什么!他说是手术失败?放他娘的屁!放他娘的!老子调查过了!你知道他做手术之前干什么去了吗?他陪人去吃饭喝酒去了!他是喝了酒来给我老婆做的手术!我老婆……我老婆就是被他害死的!”
“这种事情你可以去跟警察们慢慢理论,而我所看见的,仅有你害死了诸多人命这个事实。”夜深回望一眼那些死状各异的无辜者们,“我不是什么爱悲天悯人的人,但也算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吧。抓住一个手段残忍的凶手,我并不觉得有什么错。”
“你……你放了我……”甄和的眼珠转动着,语气再一次变化,他用哀求的神色望着夜深,“你放了我,我就教给你……你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杀了他们的吗?如果你以后有什么仇人的话……”
“我认为没有这个必要。”夜深歪了歪脑袋,“作为一个推理写手,我有很多种办法让人死得悄无声息。虽然我确实想不明白你的手法,我想过机关,或者是在催眠中加入自杀的心理暗示……但都牵强得很。你若愿说我也有兴趣听听,或许作为写作素材有一用的价值;若不愿说,对我来说也没什么损失。”
“这么说你不知道?”甄和浑浊的眼睛里闪动着狞厉而邪恶的光芒,“你真的不知道?”
夜深没有回答,他的心脏忽然漏跳了半拍,解开谜题那种微小的兴奋还未散去,某种正体不明的恐慌却突然在他的心中如烟雾般升腾而起。而不待他做出反应,甄和声嘶力竭地朝他的背后呼喊起来:
“杀了他!杀了他!!!”
他在喊谁?自己的背后有谁?不可能的……在清醒过来之后,夜深已经把整辆公交车都搜索了一遍,除了那些尸体之外,就只剩下自己、昏迷过去的秦瑶歌和儿子夜清,再无他人才对!
但是……
夜深没有转过头去。仿佛脑袋被什么狠狠击中了一般,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
李奶奶说,当时上车的人有九个。那时他们认为这是没有将甄和包括在内所得到的数字……但如果把甄和也算上的话,那么乘客人数就应该是十个!
多出的一个……是谁?
他第一次去找秦瑶歌的时候,秦瑶歌惊恐地说柜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她……可他打开衣柜,却只有儿子夜清瑟缩着躲在里面。
……儿子?
夜深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哪来的儿子?
他和秦瑶歌协议结婚不过一年,连夫妻生活都没有,又怎么可能会有一个五岁的儿子?!
他想起自己在沙发上做的那个梦,梦中他忆起了昨天下午和秦瑶歌共同出门前的事。当时他总觉得怪异,因为梦里好像缺少了什么……
但出了差错的不是梦,而是眼下的现实!不是梦中缺少,而是现实中多出了!
这么明显的事情,为什么之前没有注意到呢?这也是催眠的一部分吗?夜深不知道,或许也再不可能知道了。甄和从他的手中脱身,他的身体却动弹不得。背上的寒意愈加浓重,有什么东西……在一步步朝着他逼近过来,而他连逃走的机会都没有了!
夜深扭动僵硬的脖子,缓缓回过头去。
一张巨大而阴冷的面孔映入他的瞳中,那双眼是黑不见底的空洞,那嘴巴在他的眼前不断张开……张开……
“呃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宛如在地狱响起一声凄惨而痛苦的哀鸣,这是夜深在离开现实前的最后一抹意识。
第十七节 送葬者
天已微明。
两条人影走在这荒无人迹的小路上,从外貌上看来是一男一女。
男子英俊却阴沉,他的步伐稳健,不紧不慢,微眯的双眼似乎对一切都了无兴趣。
而女子……
如果刚才我们已经用“英俊”来形容过那个男人,那么此时挑选对女子的形容词就必须格外谨慎了。清纯?成熟?端庄?俏皮?优雅?温婉?秀丽?娇柔?蕙心纨质?楚楚动人?亭亭玉立?粉妆玉琢?……无论哪一个都似乎沾了点边,却又似乎缺了些什么。而要用国色天香、沉鱼落雁之类的词,又或许显得做作。
她的美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
在她的身上,同时带有少女的天真和熟妇的风情,天使的纯洁与魔鬼的诱惑。
她的美是无法归类的。所有具有“类型”的美在她的面前都只能自惭形秽。
如果非要给这种美下一个定义,那么就只有一条路可走。
她就是“美”的本身,是“美”在这世间的代言者。她是维纳斯、阿芙洛狄忒与洛神的传人。她与“美”互相组成了对方的全部。自仓颉造字以后,“美”孤独地等待了千年万年,终于等来了它真正的姿态……它会为她留存也会为她而消陨。在此之前在此之后,它都不再具有任何意义。
但没有女人会因她而掩面哭泣,也不会有男人为她而寝食难安。这种美生于凡尘却又高高在上,没人能去承受这种魅力。或许是为了不让污浊的尘世受到伤害,上苍为她的美施加了限制,令它无法长存于人类的记忆……甚至大部分人的认知中。少许在她周围生活的人们,也会被这美所感染而变得更加光彩照人。
此刻,她正跟在男人身后半步。
两人的步伐一致,他们都穿着像是礼服般的黑色衣物,戴着丝质白手套,宛如去参加一场葬礼。
“用不着那么紧张。”男人的声音轻佻却又阴森,“我之所以亲自过来,不过是想看看这起事件和‘未来视界’的故障是否有什么关联。就算完全无关我也不会觉得奇怪,再精密的仪器也有出差错的一天,更何况是人类。不过……如果真的有人敢在我们背后动什么手脚的话……呵呵呵呵呵呵……”
他发出爽朗的笑声,身后的美人却浑身一颤。
就在说话的当口,他们已经走到那辆老旧的公交车旁边。但男人只是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车前方因与树木相撞而变形的部位,几秒之后,他调整了一下左耳边的无线耳麦,向不在这里的某个人问道:
“唤夜,追上了么?”
回答即刻传回。被称作“唤夜”的似乎是一位女子:
“目标与事发地点直线距离约二点四公里,仍在继续逃离,是否需要捕获?”
“嚯,还真能跑啊!”男子开心地笑着,“嗯……不过要是背后有头老虎追着,能跑这么快也就不意外了。更何况和追着他的那玩意儿比,老虎就连当下酒菜的资格都没有。哼哼……继续盯着吧,等那玩意儿把他收拾掉之后,你做做收尾工作就行了。”
“了解。”
男子按下按钮,在耳机中的杂音消失之后,他从前门踏入公交车。那美人早已先他一步上车了,此时她正蹲伏在过道上,掀开一个昏倒在地上的男人的眼皮,小型手电的光芒照亮了男人的眼珠。
“怎么样?”英俊男子懒洋洋地问道。
女子立刻回答:“灵媒确认,是灵视能力中的通灵眼。”
“通灵眼啊……”男子咂了咂嘴,露出失望的神色,“嗯……留之无用,弃之可惜。哼,还有救没?唔……诶,等等!”
他两步走上前去,一把拨开女子的小臂,直视着那昏迷男人的眼睛。
“真的是通灵眼?”他皱起眉头,“怎么会是通灵眼?那刚刚……刚刚婴鬼要杀他的时候……”
他转头看向女子,似是在征询她的意见。
“确实。”女人点了点头,她的语气也带有些微疑惑,“在被婴鬼袭击的时候,他的灵眼释放出了足以击退对方的力量,让婴鬼惨叫一声逃走了。通灵眼是做不到这一点的,就灵视能力来说,至少要达到断灵眼以上的级别才能够拥有这种效果。”
“但从外像纹路上看,是通灵眼无疑。”男子一屁股坐在座椅上,“这倒有点儿意思。还能救吗?能?好得很,带回去给德梅斯教授当研究素材。就这样吧,别的没什么了吧?收工。”
“等一下!”女子慌张地说,“这个女人——这个女人也还活着!”
男子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个斜靠在后排座椅上昏迷过去的女人,尽管还活着,但呼吸甚微,恐怕随时都有可能断气。
“那女人不是灵媒吧?”男子抚摸着自己光洁的下巴,“况且阴气入体,侵蚀得那么严重,教授那可不缺这种实验品。丢这儿吧。”
“可是、可是那也是一条人命啊!”女子清丽的容颜上浮现出恳求的神色,“我保证能救活她!然后把她带回‘蓄水池’治疗,这样一来——”
女子并没能把话说完。伴随着一声痛苦的哀鸣,她的身体沉重地倒在车底板上,脸部白皙的肌肤上印下一个分明的鞋印。
“我说不、许、救!”男人轻巧地将腿收回,他上前两步抓住女子柔软的秀发,在呜咽声中将她的脸蛋拉近自己,“听好了,乐正,你是我的东西。我让你干什么,你就是断了两手两脚也得去干;我不让你干什么,你就老老实实把自己捆起来蒙上眼睛堵上嘴连一声都不许吭!仗着自己有点儿姿色叽叽喳喳叽叽喳喳吵死个人。我不管你能凭着这张漂亮脸蛋儿勾上多少蠢男人,我,不在此列!听懂了没?”
他松开手,女子的头再一次撞向地面,她发出令人心碎的呻吟。
但男人毫不在意:
“给我听清楚。不管是你的灵愈能力,还是‘蓄水池’的资源,都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到手的东西。你以为是大白菜一块钱一斤啊?这些东西该怎么分配,听我的,听德梅斯教授的,唯独没有你说话的份!你也不想想救这个女人有个屁用?能当饭吃啊?要不然我们在‘蓄水池’里开个大保健也行,看这女人还有点儿味道,拿去接客应该有得赚吧?要是喜欢的话,你乐正也可以去试试啊,带上舒琳、蓝冰雨你那些姐姐妹妹们一起,那些男人非得乐疯了不可!怎么样啊?”
他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真他妈当老子是慈善机构啊?”
然而女人却梳理了一下头发,倔强地抬起头来。她的眼中噙满了泪水,眼角微红,分外惹人怜爱。可从她口中说出的,却是忤逆男人的话语:
“我好歹也算是个医者,医者就是为了救人而生!你不让我救她,还不如让我死在这儿!”
“嘿?!老子就不信这个邪!!!”
男人发出怪物一般的吼叫,他的面容扭曲,抬起腿来一脚一脚大力踢在女人脆弱的娇躯上。一下,两下……这一次女人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是坚强而反叛地瞪着男人,她的嘴角流下一丝血痕。
片刻之后,不知是否终于感到疲倦,男人喘息着远离女人的身体。他左手成爪把头发一遍遍从前顺到后,嘴里发出“嘶嘶”如蛇般的吸气声。他一直走向车前头,从前窗向外望去,天空已经明亮得能看到远去的飞鸟了。
男子长出了一口气。
“Fuck!”他转身向女人比了个中指,“这一次算你有种。可别以为老子能饶了你,早晚有一点我要治得你死去活来,我让你哭都流不出泪!咱们走着瞧!”
他跳下车去,纯黑的礼服随风猎猎有声。他没有听到身后的女人发出安心的吐息,宛如胜利的欢呼。
男人按下耳机:“是我,你那边怎么样了。”
“目标仍在逃窜,但从状态来看体力快要消耗完了,坚持不了多久。”
“婴鬼呢?”
“快要动手了。”
“OK,那种程度的灵你对付得了吧?嗯,那就静待你的好消息了……哼。”
“……恕我多言,你那边出了什么问题吗?”
“问题……哼!”男子一脚踹向那棵可怜的樟树,枝叶发出簌簌的乞饶声,“有个不值钱的通灵眼,根本算不上什么收获。麻烦倒是有一个!该死的乐正婊子要带个拖油瓶回去,这个贱女人……老子迟早要收拾她!”
“唤夜”没有答话。
“你那边最好也快一点,要是等不及,就干脆把那个白痴跟婴鬼一块儿处理掉。”男子背靠在树上,再度叹息一声,但这一次却并非愤怒,而是少有地带上了些许温柔,“……小心点,安全为上。”
“……明白……你也是。”
按断通话,男子沉默了许久。这时天已大亮,他回头朝着公交车里大喊道:
“你特么要是结束了就快点儿给老子出来!另外别指望老子帮你背人,自己想办法!有点儿时间观念,咱们得赶在警察来之前把多余的痕迹都清理掉。你要是再不加快速度,就自己去跟警察解释为什么要在死尸堆里面抱着一个昏倒的女人亲嘴吧!”
尾声 亡命之徒
甄和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在野草地中,他已经精疲力竭了。
都、都跑到这里了,应该不会被追上了吧?
体力早已到达极限,他一个踉跄,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像狗一样“哈哧哈哧”地喘着气。眼前有些发黑,脑袋里面嗡嗡作响,过了约摸半分钟,他的视力才勉强恢复到能辨识野草颜色的程度。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反正自“那件事”发生,他便没命地狂奔起来,恨不得一路跑到世界尽头。相比被“它”抓到,判死刑或者累死在路上都算上了天堂了!
想到这里,他浑身一个激灵。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
当初他从那个人手里借来“它”的时候,那人就曾提醒过:对普通人而言,这东西是绝顶的杀器,无药可救,无法可解,一旦缠上就唯有死路一条。而且,只要足够谨慎,手脚干净利落,就算再聪明的警察也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唯一的麻烦,是“那些人”。
“那些人”相当于这个领域的警察,但他们不会把你逮捕,一般的做法是就地处理。被警察抓到最多也就是死路一条,但要落到他们手上……你将明白能够痛快地死掉是一件多么可喜可贺的事!
甄和原本的目标只有赫贤一一人,但那人告诉他,一定要把周围的人也全部解决掉,方便伪装成意外,或是杀人狂作案,总之绝不能让“那些人”联系到你身上。这个计划也是那人帮他制定的,不能选在医院或赫贤一的住所,否则“它”一旦大开杀戒,把事情闹得无法收拾,哪怕想伪装都做不到了。
而一辆公交车上的人……这似乎还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甄和没有顾虑太多。“那些人”虽然可怕,但遇到他们的几率比彩票中奖率都低,这公交车上区区十个人,是得有多差的运气才会恰好撞上一个?
因此当他发现夜深没死的时候,就基本放弃抵抗了。他想夜深肯定也是“那些人”中的一个,不然肯定早已经被“它”解决掉了。可当夜深说出“幻觉”这个词时,甄和心里升起一片疑云——“那些人”不会不懂得“它”的真实面目,难道说……
于是他孤注一掷,命令“它”对夜深发起了攻击。
然而这一次赌博他输了,代价是惨痛的。夜深生死未明,但“它”显然受到了巨大的伤害!甄和仓皇逃离那里,却不是为了逃避“那些人”……那人说过,“它”是不易操纵的东西,尤其是自己这样的普通人。一旦招致“它”的愤怒,那么半吊子的“主人”极有可能成为“它”怒火的牺牲品!
他不得不逃!他怎么可能会是“它”的对手!
甄和双膝跪地,潮气渗遍他的全身。风从他身边淡然远去,看也不看他一眼。他双手捂面,眼眶不争气地湿润开来。
怎么会是这样的呢?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呢?
不可避免地,他想起那张白布,想起那双本该白皙娇嫩却枯瘦得再也无力抬起的手,想起失去那个女人的那一天。
他的世界就是在那一天崩塌的。
他和女人结婚那么多年,女人对他的好,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女人那么漂亮却不嫌他个子矮,她傲气地说:“我们当家的底盘儿低,踏实!”
他自嘲是武大郎,她娇嗔着打他:“说谁潘金莲呢!”她真的不是潘金莲,对武二郎对西门庆她都不假辞色。她又那么聪慧,精打细算有主意,支持着他从小生意一点一点变成大商人。他逢人便夸她的好,人人都羡慕他娶了个秀外慧中的好老婆。
是,她哪里都好。只怕她这辈子只犯了一个错误,那就是没有看透自己的男人。
她没想到武大郎也会有出轨的一天。
她走以后,甄和翻看着她的那些病历资料,每翻一份,就有一把钝刀深深地插入心头。她早就知道自己得了病,可她既不说,也不治疗……她只是一天天憔悴下去。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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