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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衾灿兮-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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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妫颐被送出丘阳,于道上行了一日,当夜落脚之后,等到了秘约而至的齐翚。
    
    “如何?周王宫中可有消息了?”
    
    见到齐翚之面,妫颐开口便问。
    
    公子颐和庚敖之间曾经发生过的那段扑朔迷离的关系,齐翚自然了然于胸,却只字不提,只微笑道:“使者以世子之名持玉珏去往洛邑,周王亲自接见,确证玉珏无误,王欣喜不已,王子跃亲出洛邑,正在来往丘阳途中,不日便可抵达。”
    
    “极好!”
    
    妫颐心中郁闷之情被这消息一扫而光,面露笑容,忽又想起一事,看向齐翚:“实不相瞒,我今夜之所以密约夜邑君,是想向夜邑君打听一个人。君耳目众多,想必能够为我解惑。”
    
    “公子请讲。”
    
    妫颐眼前仿佛浮现出那张美人玉面,出神片刻,问:“庚敖身边,可有两个名为玄的医女?”
    
    齐翚目光微微一闪:“此言何意?”
    
    “夜邑君先前曾告知颐,王姬极有可能便是那个名为玄的医女,然其貌平平。我却在秋狝之时见到了另一名医女,亦名玄,随庚敖同行,只是彼玄女容貌美丽,故百思不得其解,不知君可否为颐解惑?”
    
    齐翚注视着妫颐:“世子莫非钟情于那美貌医女?”
    
    妫颐不答。
    
    齐翚一笑:“也是巧,倘若再早些天,世子便是问我,我也不知。恰前些日,我于穆国宫中得了些消息,告知世子亦是无妨,倘若我所料不错,彼玄女便是此玄女,二者同一人也。”
    
    妫颐一怔:“怎讲?”
    
    齐翚道:“我听闻玄女入王宫后,一夜之间,容貌大变,似从前曾以异物易容,故我初次与她相见之时,她容貌平平,如今世子所见之貌,才是玄女真容。”
    
    妫颐呆住了,忽回过神,目中光芒大盛:“如此说来,我于秋狝所见的那位玄女,她……她便是当今周室王姬?”
    
    齐翚道:“王子跃未到之前,翚不敢断言,但十有八,九,应当便是如此了。”
    
    妫颐心情激荡不已。
    
    秋狝之时,黄昏溪边偶然一面,那一抹倩影便令他萦绕于心,再难忘记。此后他也试图与她接近,但那次借着送鹿和她近距离见了一面过后,他便再也寻不到合适的机会靠近于她了。
    
    原本他想过,倘若她不得宠于庚敖,那么等到合适的机会,他可开口要她,条件由庚敖提出便是,只要他能办到,必定应允。但是秋狝结束,大军拔营回归的那日,庚敖王驾不随大队,单独去往浠邑,原因似是她染了风寒,他要携她去往城中养病。
    
    那一刻,他便明白了,她不但是庚敖的宠姬,而且,庚敖对她的宠爱还非同寻常,至少目前看来,想从庚敖手里得到她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只是,越得不到的,或许越是叫人难以忘怀。
    
    那个名为玄的医女,对于妫颐来说,便是这样的一个存在。
    
    他没有想到的是,她竟然极有可能就是王姬,这怎不叫他心情激荡,难以自抑?
    
    他忽又想到了一种可能性,看向齐翚:“倘若她是王姬,到时庚敖若是不放,乃至将她隐匿,则如何是好?”
    
    齐翚道:“世子所言,不无道理。好在庚敖至今分毫不知玄女身份,王子跃亦恐夜长梦多,正日夜兼程而来,到时我为扈从,与王子跃一道面见庚敖,人证物证齐下,庚敖纵再多不愿,也断无私扣周室王姬的理由。”
    
    妫颐起身,对齐翚恭敬地行了一礼:“听夜邑君一言,茅塞顿开。颐在此再表心迹,倘日后得偿所愿,必倾尽全力,助君复国!”
    
    ……
    
    有人失,有人便以为得。
    
    伯伊夫人得知庚敖婉拒联姻的消息之后,喜出望外。
    
    不止她喜出望外,她的父亲伊贯、宗族,以及周季等人,也都是如此。
    
    原本以为穆晋联姻已是板上钉钉,没想到临了事情变卦,公子颐被客客气气地送走。
    
    既然不娶晋公女了,那么伯伊夫人的妹妹妱,显然就是庚敖接下来要考虑的君夫人人选了。
    
    莫说伯伊夫人这些人在等待,就连宰夫买也按捺不住,这日求见庚敖,问及此事。
    
    令人意外的是,庚敖却并似乎无此意,宰夫买加以催促之时,他竟搬出周礼“男三十而娶”之言,称此事日后再议。
    
    宰夫买这下不愿了。
    
    如今各国诸侯,是有大龄而妻位空悬者。譬如前代齐侯,为向周王求娶年幼王姬,硬是等到王姬行了及笄之礼,自己也老大不小了,才行婚姻之事。
    
    但前提是,齐侯当时已经夫人众多,子嗣满堂。
    
    庚敖如今非但没有子嗣,后宫有分位的姬妾,也就卢姬一人,何况,宰夫买也听闻,卢姬似失宠,久未侍于王寝。
    
    宰夫买欲再进言,庚敖已面露不耐,以身体不适为由,转身而去。
    
    他秋狝归来后,有一段时日,说话不便,于群臣议事之时,只听不言,若有话说,便以手书示人,据说君上口舌受伤,以致于饮食难以下咽,至于为何受伤,那就无人知晓,各种说法都有了。
    
    宰夫买望着他的背影,喊道:“君上,汝拒晋公女在先,又不议我穆国贵女,买实是不解,君上到底欲立何人为君夫人?”
    
    庚敖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加快离去。
    
    他回到高室,有些心浮气躁,独自出神之时,寺人余入内,说伯伊夫人来了,欲见君上。
    
    庚敖眉头微微一动,道:“请夫人至东序,孤稍后去。”
    
    ……
    
    伯伊夫人被寺人余引至王寝东序(当时王宫东厢),等着庚敖之时,陷入了沉思。
    
    穆晋联姻虽如她所愿的那样,以公子颐的离去而收场,但接下来,她却等不到庚敖表示出对自己妹妹的兴趣。
    
    她多方打听,也未得知除自己妹妹之外,庚敖目前还有别的可纳入考虑的联姻对象。
    
    这令她很是困惑,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数日之前,她被寺人鲁秀子提醒,说君上对那个名叫玄的女子,不同寻常。
    
    那个名叫玄的女子,伯伊夫人此前也听说了些关于她的事。
    
    据说是个来自秭国的医女,因医术被带入宫中,容貌出众,似乎颇得君上宠爱。
    
    一个隶女,容貌再好,于庚敖这样的男子,不过也就是图个新鲜,若过些时候,庚敖对她兴趣还在,最多也就收入后宫,封她一个名号,也就了事了。
    
    譬如那个卢姬,当初被送来时,还是公族之女。看她今日情状,不过就是那个秭女的明日罢了。
    
    再说了,即便没有秭女,庚敖身边也会有别的女子受宠。
    
    一只玩物罢了。
    
    是以伯伊夫人起先一直不大在意。
    
    但到了现在,她也终于渐渐觉得不对劲了。
    
    据鲁秀子探听来的消息,君上此次秋狝归来,之所以没和大队同行,完全是为了那个秭女的缘故。
    
    她身子不适,故庚敖特意为她绕道行至浠邑,在邑中逗留多日,这才回都。
    
    至于那个秭女到底因何开罪庚敖,以致于一回王宫就被禁在王寝西夹之中,虽无从得知,但这更令伯伊夫人起了疑心。
    
    越这样,越表明此女对于庚敖来说,是个不一样的存在。
    
    是以昨日,伯伊夫人终于起了好奇之心,借机来到王寝西夹。
    
    她本想亲眼看一看秭女,到底生的何等容貌,能引庚敖如此特殊对待。
    
    令她意外,也略感不快的是,寺人竟然阻止了她的入内,称奉了太宦之命,任何人都不能入西夹。
    
    太宦之命,自然就是庚敖的意思了。
    
    伯伊夫人当时虽若无其事地出来,但心里愈发觉得不对。
    
    她的直觉告诉她,庚敖不立君夫人,或许就和这个如今被他紧在西夹的女子有关。
    
    ……
    
    一阵脚步声传来。
    
    伯伊夫人回神,抬眼望去,见庚敖入内,露出笑容,迎了上去。
    
    庚敖向她见礼,毕,微笑道:“方才孤有事在身,来迟了,叫阿嫂久等。阿嫂见孤,可有要事?”
    
    伯伊夫人道:“你的后宫之事,你说是否要事?”
    
    庚敖笑了笑,不语。
    
    “非阿嫂多事,实在是子游你令人放不下心。先前阿嫂听闻你意欲娶那晋国公女,若婚事成,犹珠联璧合,待后宫女主到来之日,阿嫂也可放心而退,免得被人议论鸠占鹊巢,正由衷欢欣,不料司巫卜卦不吉,婚事中断,阿嫂虽觉可惜,却也知天意不可违。”
    
    庚敖道:“后宫杂物,有劳阿嫂了。”
    
    伯伊夫人含笑道:“本就是我当尽之责,何来有劳之说?只是我听闻,你此次回来,将那秭女禁于王寝西夹?”
    
    庚敖面上依旧带着笑意,目光却闪过一道暗芒,看向伯伊夫人:“阿嫂连此事也知道?”
    
    伯伊夫人笑道:“非我蓄意探听,乃昨日闲来无事,路过西夹,见门户紧闭,出于好奇,问了一声,才知有此事。”
    
    庚敖淡淡道:“多谢阿嫂关切。她身子不适,亦不愿见外人,故孤令她于西夹静养。”
    
    伯伊夫人颔首:“如此便好。子游若不嫌阿嫂事多,阿嫂有一言,不知可讲不可讲?”
    
    “阿嫂请讲。”
    
    “子游可暂时将立君夫人一事悬起不议,然子嗣迫在眉睫。阿嫂听闻秭女容貌出众,既如此,何不封她一个名号,收她入你后宫?令她与卢姬一道侍奉于子游,若能尽早诞育子嗣,则为我穆人之喜!”
    
    庚敖微微一笑:“劳阿嫂费心,孤自会斟酌考虑。”
    
    ……
    
    庚敖回到高室,至深夜,召茅公入,问:“她如何了?”
    
    茅公望了他一眼,轻声道:“病了些天,这两日听寺人言,病况已有气色。”
    
    庚敖唔了一声,拂了拂手,起身归王寝。
    
    ……
    
    阿玄从梦中醒来,睁开眼睛。
    
    一片黯淡的朦胧月光,透过西户筛入屋里。
    
    昏暗夜色之中,遽然看到一个黑色人影出现在自己的床前,一动不动,仿佛一座凝固住了的山峰。
    
    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天,她终于见到了这个男人。
    
    她慢慢地坐了起来,看着那个人影,良久,用沙哑的声音问:“我阿兄如何了?”
    
    那个已凝立了许久的身影终于微微晃了一晃:“你以为呢?”声音漠然,无半点的起伏。
    
    她的心跳慢慢加速。
    
    “你……杀了他?”
    
    她定了定神,试探般地问。
    
    他沉默。
    
    虽然这个结果是可以预见的,这也是之前,她一直恳求希望能面见他的原因。
    
    她需要弥补,以尽量将事情的结果控制在双方都能接受的范围之内。
    
    但他拒而不见。
    
    这虽令她忐忑不已,但就在这一刻之前,她的心底里,对此总还是怀有一丝类似于侥幸的希望。
    
    但此刻,希望随了他的这个默认,彻底地破灭了。
    
    阿玄浑身血液仿佛骤然冰凉了,犹如身处冰天雪地,牙关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她僵了片刻,胸腔深处突然发出一种类似于愤怒的呜咽之声,突然伸手,一把揪住那男人的衣襟,奋力一扯。
    
    她从上路回丘阳后,就开始生病,原本病的已经全身发软,但此刻,也不知何来的气力,竟将一个人高马大的成年男子拽的扑到了被衾之上,接着,“咚”的一声,赤足重重朝他踹出一脚,踹在了他的肩膀上。
    
    她是真的下了全身狠劲,咬牙踹出一脚不够,又踹来了第二脚,这一脚不偏不倚,正中他的面门,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庚敖被她踹的头往后仰去,鼻梁一阵酸痛,差点没掉眼泪,他终于反应了过来,抬手一把抓住她的足腕,一拖,阿玄仰面跌在了床上。
    
    他爬了起来,屈腿压制住了她的双腿,俯身朝她逼了过去,咬牙道:“你再伸脚试试?”
    
☆、35。第 35 章
    
    “啪”的响亮一声,阿玄挥出那只未受禁锢的手; 一个巴掌甩了过去; 打在了庚敖的一侧面颊之上。
    
    庚敖彻底懵了。
    
    等反应了过来; 他自喉间发出一声可怕的低低的怒吼; 这表示他正处在极度的愤慨之中:“你竟敢打我?”
    
    他不再只是压住她的双腿; 这次整个人朝她扑了过去; 连同她上半身和两只手腕; 一道牢牢地钉在了床上。
    
    阿玄在他身下,犹如一条砧板上被大刀压住的鱼般徒劳挣扎; 方才积聚出来的身体里的力气随了她的挣扎迅速流失; 很快; 浑身变得没了半分力气。
    
    她停止了挣扎,切齿:“我真是后悔,那日竟会上你的当!你既杀他; 何不连我一道杀了?否则余生只要我再有机会投药; 我所投的,便绝不可能叫你只是再睡上两个时辰!”
    
    庚敖呼吸渐渐变得粗重。
    
    “那个人; 他对你竟如此重要?他死了,你就不愿独活?”
    
    阿玄眼眶泛红,怒目以对。
    
    庚敖盯着她,慢慢地放松了对她的压制; 忽然一个翻身; 从她身上滚了下去; 仰面躺在她的侧旁; 沉默了下去。
    
    昏暗的夜色里,只闻阿玄短促而紊乱的呼吸之声。
    
    半晌,他忽道:“雄才卓识,虚怀纳谏,任人以贤……”
    
    他顿了一顿,轻笑一声,笑声中似是包含了几分苦涩和自嘲。
    
    “这当是你对野利氏亲口所言的吧?既如此,我自问于你也不算薄待,你为何对我虚以为蛇、费尽心机也要离开?”
    
    阿玄冷冷道:“那些不过是我当日为劝服野利氏,信口胡扯罢了!”
    
    庚敖再次陷入了沉默,忽然翻身下榻,头也不回地大步而去。
    
    阿玄怔怔地望着他迅速消失的背影,原本绷着的身体慢慢地软下,闭目,将脸埋在枕中,久久一动不动。
    
    ……
    
    三更已过,北城门的方向,渐渐来了两骑,当先那人身裹黑色披风,看不清容貌,身后一人状似随扈,纵马来到城门之下。
    
    国都入夜便施行宵禁,两骑渐渐行来,发出的马蹄敲打路础之声,于这深夜听来分外入耳。
    
    城门令上前,接过那随扈递出的启节,见竟是代表国君使者的玉节,一惊,抬眼细看,认出竟是太宦茅公,何敢再问,归节后立刻命打开城门。
    
    两骑飞纵而出,朝着丘阳之北的熊耳山疾驰而去,约一个时辰后,抵达山脚,那男子下马,抬眼眺望一眼半山方向,随即朝筑于半山的一处房舍行去。
    
    月悬中空,男子沿着石道疾步上山,待行至房舍之前,门户早已紧闭,他叩门,清晰声音传入院中。
    
    片刻后,门内传出一阵轻快脚步之声,门“吱呀”一声打开,站了一个十五六岁的黄衫少女,貌秀丽甜润,一边揉着惺忪睡眼,一边问:“何人夜半至此,扰人清眠……”
    
    那男子摘下披风。
    
    少女一怔。
    
    “敖?”她语调有些惊讶。
    
    少女年纪分明比庚敖要小上许多,张嘴却直接呼他名字。
    
    “小姑,叔祖可睡了?”
    
    庚敖朝内庭看了一眼,问。
    
    原来这少女名玉玑,乃庚敖的季叔祖所生的幼女,季叔祖于十年前战死,庚敖的次叔祖武伯,便是此间主人,无子无女,收养了这个侄女,这几年的大部分时间里,一直居于此处。
    
    武伯则是庚敖父亲文公的叔父,庚敖叔祖。
    
    庚敖祖父平公临终之前,知武伯有乾坤定夺之能,托他辅佐文公。武伯不负王兄之望,呕心辅文公四十年,令穆国国力大增。文公薨,当时穆国公族里有公子庆、公子服虞等野心勃勃,暗中伺机行乱,亦是武伯力稳局面,扶持烈公上位,后为助烈公稳固国君之位,安排他娶了伊贯之女为妻。
    
    如今武伯年过古稀,数年前起,便不再过问国事,在玉玑侍奉之下,一直闲居于城北熊耳山的此处屋宅之中。
    
    庚敖继国君位后,每逢不决之事,常会来此请教武伯。是以玉玑见他此刻深更半夜竟纵马一个时辰赶到,以为有重大不决之事,忙请他入内,轻声道:“你稍等,我去瞧瞧。叔父刚睡下也没多久……”
    
    她正低声说着话,身后一扇牖窗之内亮起烛火,一个苍老的声音传了出来:“可是敖到了?叫他入。”
    
    玉玑应了一声,关门,带了庚敖入室。
    
    ……
    
    室内地铺一张整洁凉席,侧旁摆一弈局,武伯已披一葛衣起身,坐于其上。
    
    庚敖至他对面,恭恭敬敬叩首后,跪坐于旁:“深夜至此,惊扰叔祖了。”
    
    “可是遇到难解之题?”
    
    武伯须发皆白,面容慈和,虽年过古稀,但精神依旧健硕,双目炯炯。
    
    庚敖先是摇头,后又点头,不待武伯询,自己先道:“叔祖,敖于数日之前,拒了与晋国之婚。”
    
    他顿了一下。
    
    “与晋联姻,扶公子颐上位,巩固穆晋两国之好,此原本为烈公之遗愿,公子颐又曾许诺,若助他上位国君,日后割定刑二邑为谢。”
    
    武伯目光微微一动:“既如此,你为何拒婚?”
    
    庚敖道:“公子颐心机颇为深沉,如今为登国君之位,自然可随意允诺,日后一旦上位,我料他必定不肯履诺。若真割让二邑,必激发晋人反对,他倘以借口拖延,到时我将如何?弃,不甘。不弃,兵戎相见。此非我所愿,亦非我所喜。”
    
    “且公子产若继位,日后为稳固君位,必定也会求好于穆国。既如此,我又何必定要以联姻来纽结穆晋之交?”
    
    武伯微笑道:“你考虑甚是周详。叔祖前次也曾有言,此事由你自己做主,如今也是一样。”
    
    庚敖道:“叔祖当也听说了,我亦搁置了立伊氏女为君夫人之事吧?”
    
    武伯微微颔首:“想必你亦有考虑。”
    
    庚敖抬起眼睛,对上武伯的目光:“叔祖,敖若因自己之心,娶敖喜爱之女子为妻,叔祖是否应允?”
    
    武伯一怔:“她是何人?”
    
    “秭国之女。”
    
    武伯哦了一声:“她如何就令你心生想要娶她之念?”
    
    “想到和她朝朝暮暮,共此一生,我心中便甚是快乐。”
    
    武伯不再开口。
    
    庚敖注视着他,肩背微微绷紧。
    
    “叔祖若是言否呢?”武伯终于开口。
    
    “那么除她之外,敖必须要立的君夫人是哪家之女,请叔祖告我。”
    
    武伯半晌不语。
    
    “若无,敖为何不能娶她?”
    
    武伯沉吟良久,终缓缓道:“你的故去兄长,以他国君之位而言,魄力不足,故需借力一强有力的妻家。至于你……”
    
    他注视着庚敖,微微一笑:“此若为你慎重之虑,你可自行决断。叔祖虽觉意外,却也不会横加阻挠。”
    
    庚敖仿佛松了一口气,面露微微喜色,向武伯叩首为谢。
    
    他出来后,玉玑相送,望着庚敖,吃吃地笑。
    
    庚敖知她必是偷听到了方才自己与武伯的谈话,笑道:“小姑因何而笑?”
    
    玉玑道:“我只听说国君如何年轻隽武,惜乎不解风情,却从不知,原来竟是情种!下回你带那秭女来见叔父,顺道让我也见识一番,到底是如何的瑶池神女,竟能令你舍那两个城邑!不愿娶晋国公女,直说便是,还在叔父面前绕来绕去地寻借口!”庚敖因纠结多日的心事卸去大半,心情愉悦:“等时机到了,我便带她来拜望叔父和……小姑。”
    
    玉玑一笑,为他开门:“那我就等着了。”
    
    ……
    
    庚敖纵马回城,此时已是四更,整个王城,正笼罩在黎明之前最为深沉的黑夜之中。
    
    他并未直接回宫,而是来到王宫之前位左,与位右社稷相对的的太庙,入内。
    
    司常从睡梦中惊醒,见国君现身,惊诧不已,忙领胥人出迎。
    
    庚敖屏退司常等人,命远远在外,不得靠近,只带茅公入内,入门塾后,命他亦停步,随后独自穿过中庭,最后步入位于北部正中的祖庙之前,点香火,下跪端正叩首,随后对着前方以左昭右穆序列的一团黑漆漆的神牌说道:“敖之列位先祖在上,受我大礼,听我之言。先祖有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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