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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衾灿兮-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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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事先已经做了准备,但真临了,到了这一刻,她心情还是免不了有些紧张。
好在方才,跃大约瞧出了她的情绪,靠过来轻声耳语说,阿姊放心,他已经照她叮嘱吩咐过巫司,巫司也应允了,事情绝不会出岔子。
周王会得到一副卦象,告诉他说,王姬不宜外嫁,宜留于宗室守宗祭祠,如此,正合之前的中兴之卦。
留长女于家祭祠,这种风俗古起便有,只是如今渐渐不兴罢了。
只要周王得到这样的一副卦兆,再联想到她刚回来时天恰好下的那一场雨,他没理由不信。
无论是庚敖还是妫颐,许周王的聘礼再厚、再重,比起王室中兴,周王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这一点,就阿玄这些时日对周王的观察,还是相当有信心的。
所以方才,在得了跃的再次保证之后,阿玄终于彻底放下了心。
只要周王不起将她外嫁的念头,就算有自己母亲的支持,十个庚敖,也不可能再迫她。
阿玄慢慢地吁出一口气,终于瞥了一眼庚敖。
这是今晚她看向他的第一眼。
他正与坐他近旁的宋国国君在交谈。
那位宋公已年过花甲,为恢复公爵头衔,此次也不怕辛苦,亲自跑来洛邑,终于如愿,此刻心情很好,和庚敖不知在说着什么,庚敖恭敬似地听着,亦面带微笑,表情看起来很是放松,但就在阿玄看向他的时候,他仿佛立刻有所感应,突然间便转过了视线,抬眼,准确地捕捉到了她的目光。
二人四道目光,一下对在了一起。
他眼中依旧含着方才未消的笑意,看见阿玄望向了他,笑意变得愈发浓了,最后竟还朝她隔空微微颔首,神色温柔至极。
和他认识这么久,第一回,阿玄在他的脸上,看到如此的表情。
她一怔,迅速收回了目光,不再看他,心里却总觉哪里仿佛不对,忽然掠过了一丝不祥似的预兆之感。
……
飨礼是天子或诸侯在大祭之后办的带祭祀意义的宴会,故过程正式,中间无取乐项目,依次上完牛、羊、豕肉,便将近尾声。
鲁公孙仲申起身,行至周王面前,行礼道:“王上,下臣受晋、穆、齐三国之托,求亲于王姬,腊祭已毕,不知王上有定夺否?”
周王和身畔的息后对视一眼,息后目中含笑,微微颔首。
周王便笑道:“余已有定夺。王姬可下嫁穆国,为穆侯之妻。”
阿玄大惊,猛地转头,看向周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殿里静默了片刻,众诸侯随即交头接耳,嗡嗡声四起。
周王示意众人安静,随即站起身,笑道:“此次三国齐来求亲,余实难抉择,定穆,非余不重晋、齐,余尝问卦,卦指西北乾位为吉,西北正是穆地,此天意也,余岂能不从!”
妫颐脸色有些难看,定定地望着阿玄,一动不动。
阿玄心乱如麻,脸色微微苍白,一颗心狂跳,几乎要撞破了胸腔。
她转头,看向跃。
跃神色错愕,亦一脸茫然地望着她。
第53章原版
周王既宣了婚事; 诸侯便纷纷向庚敖表贺意。
宋虽贵为公爵,地位超然,但与邻郑交恶处下风,故从前收留作乱的郑公子缓用以挟郑; 宋公这些日来洛邑; 听了不少,也见了不少,心中有数; 有心交好于穆,笑道:“王姬玉貌仙姿; 穆侯英雄盖世,今日得王姬下嫁; 乃天作良缘,待大婚之日; 寡人必贺!”
余人纷纷附和。
庚敖含笑道谢; 目光越过面前的人群,看向阿玄。
她眼眸低垂; 忽从座上起身,转身便匆匆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了殿角。
……
巫殿位于王宫西南,周王舍不得修缮王宫□□; 却将这里修的屋宇雄伟,殿舍华丽。
周王占卦离去后,司巫起先吩咐人将大门紧闭; 无论谁来,都称自己在研习繇辞,不见,闭门后,翻着《周易》,耳畔忽隐隐听到周王今夜举行飨宴的宫殿方向传来了钟磬之乐,辨出是终曲,知飨宴结束,心神不定,沉吟了下,决定还是先出宫去往郊外的祭祠里先去躲躲,带了几个卜师,开门匆匆正要离去,抬眼看见王子跃朝着殿门方向大步而来,一惊,慌忙后退,忙叫人关殿门,却是迟了,王子跃已看见了他,疾奔而来,到了近前,指着司巫厉声道:“尔不过被我父王所养,竟敢戏我!莫非倚仗父王宠信,以为我就奈何不了你?你莫忘了,鲁曾焚巫乞雨!”
鲁侯曾信巫觋,上年鲁国亦遇大旱,久乞雨而无果,鲁侯便责备巫觋,听人之言,下令焚巫乞雨。
王子跃向来温文尔雅,司巫头回见他露出如此厉色,惊惧不已,慌忙乞饶:“王子息怒!我岂敢戏弄王子?实是无可奈何。我亦是遵了息后之命!”
姬跃勃然大怒:“当我三岁小儿?竟还敢以母后之名压我!”一把拔出腰间佩剑,朝着司巫便刺去。
司巫吓的肝胆俱裂,慌忙转身逃,一边逃,一边乞饶:“王子饶我!实是王后发的话,我不得不如此……”
周王平日宠信巫司,几乎到了事事问卦的地步,姬跃平日便对这巫司便很是不喜,此刻又是在气头之上,一想起方才飨宴之上阿姐转头看向自己的表情,他整个人便怒不可遏,哪里肯听,追上去一剑就要刺下,身后忽传来脚步声,听到一个声音道:“住手!”
姬跃转头,见是阿姊来了,一愣,停住。
阿玄跨入殿内,匆匆来到跃和司巫近旁,见姬跃一脸怒容,那司巫脸色发白,面带惧色,看见自己便开口乞饶,压下心中怒气,问道:“到底怎生一回事?为何你竟出尔反尔?”
司巫道:“非我大胆戏弄王子王姬,实在事出有因。前日我得了王子的吩咐,不敢怠慢,这两日已预备好卜卦之物,就等王上前来问卦,不想就在今日,王后忽来此,问前日王子寻我意欲何为,我起先亦想隐瞒,不料王后竟似已知晓内情,严厉责问,我推脱不去,只得说了出来,王后责我,随后命我照她所言行事,我不敢不遵……”
姬跃呆了,和阿玄面面相觑了片刻,蓦地再次发怒:“母后深居燕寝,她怎会知晓我那日寻你之事?定是你泄了出去!”
司巫慌忙摇头:“王子明鉴!此事关乎我之名声,我岂敢随意外泄?至于王后如何得知,我实在不明!今日周王前来问卦,王后在旁相随,我岂能不从?请王子王姬饶我!”
姬跃怒火依旧难消:“母后既寻过你,你为何不告我?”
司巫哭丧脸道:“王后不允……”
姬跃还要再叱,阿玄在旁,慢慢回过了神,道:“罢了,事已至此,杀了他也无用。”
姬跃心中自责无比,顿脚道:“阿姐,我知你不想嫁那庚敖!我这就去寻父王,言明所谓西北乾位为吉,全是这司巫作怪……”
“跃!你胆子愈发大了!你眼中可还有我这母后?”
阿玄还未来得及应,听到身后传来一道隐含怒气的声音,和跃齐齐转头。
两人都愣住了。
息后不知何时竟也来了,正立于殿门之外,门口那几个卜师已跪在两旁,她的身影入殿,在地上显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跃慢慢地转身,朝向息后:“母后!阿姊不想嫁人,更不想嫁那个庚敖……”
“住口!”息后叱。
跃一怔。
阿玄轻轻握了握他的手臂,随即朝息后迎了上去:“母后,你怎来了?”
息后两道目光投向她,注视了她许久,一句话也无。
阿玄亦沉默着。
“玄,你随我来。”
息后忽道,说完,转身而去。
……
阿玄随息后至燕寝,屏退了寺人侍女,室内只剩她母女二人。
息后起先还是一语不发,只一直盯着阿玄在看,神色异常的严肃,甚至有隐隐的怒气。
回来的这小半年间,息后给阿玄的印象,一直是温和而柔慈的,阿玄从未见她露出过此刻这般的神色。
事实上,方才息后在巫殿现身时,阿玄便知她不快了,只是当时,她自己也沉浸在突然转折而至的巨大震惊之中,无法自拔。
她定了定神,终于道:“母后,你莫怪跃,全是我的主张。是我让跃找司巫安排的事情,并非跃自作主张。”
息后凝视着阿玄,慢慢摇了摇头:“玄,并非母后急着定要将你嫁人,母后也舍不得让你离开我,只是母后实在不懂,你到底是如何想的,竟敢动了守宗祭祠的念头?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她加重了语气。
阿玄道:“女儿知道。一生不嫁。”
息后目中再次露出愠色,语气也变得严厉了:“我还以为你不知!你既知道,为何还胆敢如此行事!世上女子,倘若不是逼不得已,谁会甘心留家守宗祭祠,孤老一生?”
阿玄压下心中涌动的烦乱情绪,道:“母后,世上女子,贫贱富贵,婚者固然千千万万,然中有几人真能如意一生?从前我是受制于人,不能自主,如今母后既寻回了我,我亦知如何才是我心之所向,母后为何不能成全于我?我愿留家,守宗祭祠,心甘情愿!”
息后用惊诧的目光望着她:“玄,你所言固然有理。是,即便如你母亲,贵为王后,生平亦不能随心所欲,从前你未回时,心中更常有恨憾!然如今,母后有你,还有你的阿弟,此生又怎不能算是圆满?须知女子及笄,择人以嫁,男子成年,娶妻成家,二人上事家庙,下继子嗣,天地人伦,阴阳两合,自古皆然,你何以竟敢言孤老一生而心甘情愿?倘你不嫁,日后等你老去,膝下无人,何人为你送终?”
她顿了一顿:“何况,难道你以为母后对你日思夜想,终将你寻回,为的就是要再将你胡乱嫁了出去?那穆侯隽拔不群,堪称英雄,与你人材相配,更难得他对你一心一意,乃至以宗室之名向母后立誓此生独妻你一人,如此之人,你何处去寻?你为何就是固执己见?玄,倘你真的留家守宗,孤独老去,母后死了,也是不能安心!”
她凝视着阿玄,双眸渐渐泛出泪光:“你想想,秭地那位将你养大的义父,倘若他也是想你孤寡此生,当初他为何不叫你继承他的衣钵成为巫女?他分明也是爱惜于你,盼你一生圆满。你如今竟瞒我竟做出如此之事!幸叫我得知,及时加以阻拦,否则如何收拾?”
阿玄心乱如麻,听到息后提及僰父,忍不住鼻头发酸:“母后……”
“玄!母后虽无用,但男子是否赤诚待你,母后还是辨的出来。你听母后一回,勿因一时置气,做出日后后悔之事。”
息后将阿玄搂入了怀中,柔声劝道。
阿玄面庞靠在母亲温暖柔软的怀里,闭上眼睛,心中无数的委屈、郁懑、无奈,忽然齐齐涌上心头,眼泪一下滚了出来,抱住息后的腰肢,恨恨道:“母后,你只说他如何如何好,你根本就不知道,他一向逼迫我照他的话行事,欺负我,我实在不甘心……”
息后轻拍她背,哄道:“他如何欺负你了,你告诉母后。”
“他……”
阿玄顿了一顿。
那些过往之事,虽然叫她想起便觉心中发堵,但若真叫她对着息后诉说,她却又说不出口了。
她不再说话,只将脸埋在她的怀里,一动不动。
“玄,母后知道你从前受了很多委屈,你若想哭,哭出来便是,哭出来了,心里便会好受些。”
息后不再逼问,只抱着她,仿佛她还是个孩子似的,温柔地轻拍她的后背。
阿玄紧紧地抱着母亲,闭着眼睛,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良久,心里终于觉得舒服了些。
息后将她扶起,轻柔地为她擦拭面颊上的眼泪。
“母后,倘若你一定要我嫁,我也不想让你失望。只是婚期要定在三年之后。”
她双目还含着些泪花,望着息后:“我才回母后身边不久,我想多陪你几年,不想这么快就出嫁。”
倘若女儿出嫁了,若无大事,这一辈子,她能回来的次数,恐怕确实只是寥寥了。
息后迟疑了下:“玄,母后也想多留你些日子,只是倘若定下了婚约,三年之期,有些过久,恐怕穆侯不应……”
“他不应,那就作罢!”阿玄手背抹了抹眼睛,道。
息后摇头,抬手,一根纤纤玉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又任性了!”
她想了下:“这样吧,我和他商议下,看能否将婚期定为一年之后。如此,女儿你既能再多陪我些是时日,婚事预备也能宽泛些。”
阿玄再待开口,息后摇头,止住了她:“你莫再多说了,就这样!”
阿玄咬了咬唇,心中不甘,又是无奈,当晚在床上辗转反侧,彻夜无眠。
息后临走之前,她向息后探听,到底是如何得知跃私下去寻司巫定事的,息后当时含含糊糊没有言明,只说瞒不过她。
阿玄却有一种感觉,这事一定和庚敖有关系。
她闭上眼睛,眼前便不断浮现出王宫飨宴之上,二人四目相对之时,他朝自己忽然露出的那一个笑容。越想,越觉得另有含义。
阿玄简直恨不得立刻冲去找他质问,却知问他他也必定不会承认,心里只觉一股无名闷火在烧,烧的她根本无法入眠。
……
第二天一早,阿玄起身,微肿着两只眼睛,坐在镜奁之前。
身后,两个侍女正在帮她梳头。阿玄望着镜中自己那张无精打采的脸,出神之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春进来了,叫侍女起身,自己跪在阿玄身后,握住她一把丰盈乌发,一边为她轻轻梳理,一边柔声道:“王姬,婚期定下了,就在三个月后,今岁季春。”
阿玄吓了一跳,一下回头,长发被撕扯了一下,也顾不得疼,猛地睁大眼睛:“春你说什么?”
“王姬和穆侯的婚期,定在三月,正当春发,万物兴荣,生气旺盛,是个好日子呀。”
春笑道。
作者有话要说: 通知下,下章起,我试着启用自带的防盗系统,订阅率低于百分之50,24小时后能看见正文。之前如果买了最新章节,看到的是前文的随机章节。
设置对订阅率高于百分之50的读者,没有任何影响。
谢谢大家的理解。^_^
第54章原版
阿玄揪下了春正为她插入发鬓的一只玉篦; 摔在了奁台之上,细密的篦齿之间; 嵌了几根被扯断的乌黑青丝。
春的手一停; 见她从地榻站立而起; 转身便往外去。
她身上还只着了素纱中衣,外衫未穿。
“王姬——”
侍女捧了外衫,急忙追了上去。
阿玄恍若未闻; 疾步一直走到了室门的槛前; 跨出去时,衣角翻动,被槛侧的一枚镂雕饰钉挂住了; 发出轻微的“撕啦”一声; 衣角被挂出了一道口子。
阿玄身影一顿,停下了脚步; 背影仿佛随之凝固; 立在了那里,连一根头发丝儿都不曾颤动。
侍女追上,捧着衣裳; 怯怯地停在了一旁。
春面上的笑容慢慢地消失了,亦站了起来; 望着她的背影。
宫室里静悄无声。
良久; 阿玄慢慢地转过身。
“母后也应了?”
她望着春,问,眼皮子还带着昨夜没睡好觉的微微浮肿; 神色僵硬,春看了,心底也忍不住泛出了一丝丝的心疼。
她不禁想起了昨夜。
……
昨夜,王姬离去后,息后便去寻周王,她提出再留王姬一年,一年后行婚姻之礼。
周王应允,传话鲁公孙仲申。
仲申见宰夫买,很快便回来,答复周王,称穆人希婚期提早至今岁季春,又称,当月之壬辰日为此一年中之大吉日,最宜行婚姻之礼。
周王沉吟之时,宰夫买求见,周王召他入。
宰夫买离去,周王至王后燕寝,未等她开口,便说婚期已定,提早至今岁季春,王后惊讶,问何以如此仓促,周王起先不答,只称被穆人诚意所感,意已决,不但应了穆人之求,也已知照鲁国加紧预备主婚之事,王姬嫁期,断不会改。
息后再三逼问,方被她问出了改期之原委。原来宰夫买许诺,倘若婚期定于三月之春末,届时,献俘之礼便可与迎王姬礼同时进行,邀诸侯共同观礼,不但如此,十七年前因王师之败而被戎人占去、如今新归穆国所有的那块瞿国之地,此次也可作为聘礼,一并进献周室。
十七年前那场对戎的战争之败,这些年来,一直成为周王的心头之病。
如今只要他嫁出王姬,便能换来天下诸侯共同见证的这种扬眉吐气,再没有人比息后更是知道,穆国许出的这份聘礼,对他的诱惑是何等强烈。
莫说三个月,便是三天,恐怕周王也会答应下来。
息后当时不快,与周王起了争执,周王不肯松口,最后拂袖而去,息后便立刻召见庚敖。
当时已是深夜,庚敖却仿佛料到息后要召他,衣冠整齐,很快便到了息后的面前。
王后问:我既已答应将王姬许你,你为何连一年之期都等不得?
春当时就在一旁,她听的清楚,王后问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分明已有责备之意。
庚敖当时神色极其恭敬,向她下跪,行拜礼,说:王姬身世勘怜,与生身父母生离十数年之久,如今终得归宗,令王姬长久承欢父母膝下,以弥补从前遗憾,本是理所当然。
然他月前离开穆国前来觐周,临行,曾受叔祖武伯之教诲:昔文王得太姒,武王娶邑姜。圣贤之君得圣贤之后,则上可以配至尊以主宗庙,下可以宜家人而及邦国。他虽不过只是天子之下的穆地守臣,却亦有效仿先贤之心。然自知德薄,故求得一贤惠内助,以协成至治之心,尤为亟迫。如今穆人王宫少一女君,全地穆人,亦少一女君,无女君,则躬桑劝蚕无主,祭祖祀神亦是有缺。故不止他一人,全地穆人亦翘首盼他早日能将王姬迎入穆国。
王姬敏惠贤达,为哲淑之配,若能早日下嫁迎入穆宫,不但是他国君之幸,亦是全地穆人之幸。上有叔祖之期盼,下有穆人之亟待,故他不敢不从,故盼尽快迎娶王姬。倘若夺爱于王后,请王后恕罪。
他这一番话说完,息后当时竟无言可对,静默之时,庚敖又道,他亦知王后王姬母女情深,不舍分离,往后若逢朝觐,他必带王姬同行,以全母女之情。
他说完,再次向王后拜谢。
庚敖离去后,王后对着沉沉夜色,久久凝立。
……
“王后之言,王姬若是有话要问她,可去。她在等你。”
春来到阿玄的面前,俯身下去,将她那片被铜钉挂住的衣角解开,柔声说道。
……
转眼,腊祭日过去已数日了,王姬婚事也尘埃告定。
三个月后,鲁侯将护送王姬去往穆国,下嫁穆侯庚敖,届时,穆国将以盛大的献俘之礼迎亲,遍邀诸侯观礼。
事既毕,诸侯便纷纷开始动身离开洛邑。周王此次风光,前所未有,照一贯规矩给列侯分下赐赏。轮到郑伯时,除了寻常的玉圭玉璧,还命人另多装他两车的麦子带走。
人人都知,这是周王借机在报复郑伯当年的围城割麦之辱,背后好生议论了一番。
郑伯含恨带羞,悻悻而去,周王洋洋自得不提。
……
庚敖此行出穆,本就行动仓促,放下了许多的国事,如今求亲顺利,婚期定在三个月后,一概迎亲之事,亦亟待准备,故今日便动身返穆。
昨日他托息后带话,想见阿玄一面以辞,被息后婉拒,说既定下了婚事,便不宜再见面了,这几个月间,自己会好生照看王姬,叫他放心便是。
此次求亲,他费尽心机,虽得偿所愿,却也知自己已将阿玄得罪狠了,她心中必恨自己。便是息后不加反对,想必她也不会点头。虽觉怅惘,但一想到很快便能将她娶了,叫她从此彻底成了自己的人,心里又觉畅快无比。
无论如何,先将她尽快娶到手,这才至关重要。至于别的……
日后再说。
庚敖留宰夫买在洛邑,协鲁侯和周室预备王姬下嫁之事,这日绝早,便预备上路。
周王知他今日离开,派了礼官相送,一番应酬之后,被送至西城门外,庚敖请礼官止步,自己上了赤翼之背,临行,最后回头望了一眼。
此时,东方晨曦方微微显白,田野深处霜冻未解,雾气缥缈,他身后不远之处,王城那堵灰色的城墙,亦笼罩在半明半暗的曦光之中,虚无缥缈。
他收回目光,正要掉头驱马扬蹄,城门口的方向,忽然来了一辆马车。
马车越行越近,渐渐看的清楚,上有王宫之帜。
庚敖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心跳慢慢加快,待那马车行到近前,正要迎上,却见停了下来,舆帘打起,一个少年从里探身而出。
王子跃来了。
庚敖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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