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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衾灿兮-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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妱跪坐于庚敖案侧,以挑匕取了一片切割好的鹿肉,呈了上去,含羞道:“君上若不弃,可品尝。”
庚敖视线掠过身侧少女那张惹人怜爱的玉面,转而投到她手中挑匕里的那片鹿肉上。
鹿肉被切成精致的薄片,泛着油汪汪的绯红色,看起来润泽而可口。
少女用含羞带怯的期待目光,望着自己。
也不知怎的,便在这一刻,他的眼前却忽然浮出了另一双居高临下盯着自己的眼眸,心里忽然感到被什么给顶了一下似的。
妱呈上了鹿肉,却等不到来自庚敖的回应。
她悄悄地抬起眼睛,望了一眼面前英俊的年轻男子。
他的视线正定定地落在自己手中挑匕里的鹿肉上,神色看起来有点怪异。
妱吃不准他在想什么。迟疑了下,回头看了眼伯伊夫人。
伯伊夫人向她投了个眼色。
妱咬了咬唇,凝视着庚敖的一双眼睛里流露出微微的委屈之色,轻声唤道:“君上……”
庚敖回过了神,朝她笑了笑。
“孤不食鹿肉。”
……
庚敖离了后寝,路上,神思慢慢地转到了今日廷臣在他面前的那一番激烈争论上。
争论的焦点,就在于他接下来的婚姻之事。
一年之前,烈公在世之时,为他这个王弟择了晋侯之女联姻。当时议亲只进行了一半,烈公便不幸身亡,婚事随后耽搁了下去。
一年之后的今日此时,晋公子颐正在前来丘阳的路上,之前他曾遣使说,此行是来拜烈公的周年祭。
拜周年祭自然是真的,但他此行的另一个目的,显然是重议婚事。
他的妹妹,便是去年曾议亲的那位晋国君之女,至今还没出嫁,依旧在等着履行两国婚约。
当初烈公提出这桩婚事的时候,朝廷里并无人反对。但如今,情况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今日的廷会上,老丞相伊贯始终未置一词,立在那里仿佛打起了瞌睡,但卿大夫们的意见,却分成了两派。
司徒周季为首的一派,认为晋侯昏庸,国内局面动荡,随时可能发生重大变化。既然当初国君和晋国的婚约并未事实订立,如今完全不必再履行婚约。
而大夫荀轸等人却坚决反对,称穆晋两国向来有互为婚姻交好的传统,如今既与大国楚国交恶,量穆国之力,不可同时再和晋国离心,否则若是晋楚交好,于穆国大不利。何况国君的这桩婚事,当初是烈公所提,烈公虽去,遗愿断不能悖。
两方朝臣,当着庚敖的面,争的面红耳赤,各不相让,就差没有撸袖子打架了。
庚敖恼怒,当时拂袖而去。
……
穆国王宫为庚敖高祖庄公时所修,至今已逾百年,因历代国君一贯倡简,反对奢靡,除做过些局部修缮,从无大兴土木,故不比别国王宫富丽堂皇,带着西北穆人特有的一种沉凝古朴之感。
庚敖穿过乌沉沉的应门,入了自己所居的王寝。
虽回宫才第一天,但等着他处置的简牍,堆积的已成了数座小山。
庚敖坐于日常阅简的案头之后,埋头处置政事。
茅公从堆积如山的简牍里翻出一册帛卷,呈了上来,道:“君上,此为两个月前周王所下的朝书,君上览之。”
庚敖头也未抬,只问了一句:“可是在催问纳贡?”
作为周王室下的分封之国,每年纳贡,本是封国的职责所在。但如今,周王室威信日益堕落,虽名依旧是天下共主,地位至高无上,但除了中原的一些传统小国依旧还按时分岁地向周王纳贡,像晋、齐、楚这些边缘地带的大国以及依附于诸大国的许多小国,渐渐开始减了上贡,甚至有的干脆就不纳贡了。
照周礼,距洛邑千里之外的分封国,国君最少三年一次亲入周室去朝觐周天子。
自己的兄长烈公,就是在去往朝觐周天子的路上遇刺身亡的,当时周王连个屁都没放,庚敖如今岂还会纳贡给他?
“似乎并非纳贡之事。”茅公道。
庚敖停下,挑了挑眉,接了过来展开,浏览了一番。
周王的朝书说,十七年前,王室有一王姬流落于外,周王思念成疾,欲寻王姬回宫,特命天下诸侯国倾力助王室寻找,若能找到,必定予以封赏。信物便是一面玉珏。
朝书附带那面玉珏的图绘,上有半对雕龙凤,绘的十分精细,细节栩栩如生。
庚敖不过扫了一眼,将周王帛书丢在了案头上,嗤了一声:“孤何来的空闲,替他寻这沧海遗珠?”
☆、15。西市
四更,庚敖从理政的高室归内寝。
王寝里的女御都知道,君上不允她们入高室一步。
被茅公唤来等在内寝里的卢姬迎上来,服侍更衣。
毕,庚敖坐于榻侧,望着卢姬自褪衣裳。
绫罗纱衣渐次委地。卢姬靠将上来,轻轻依偎入他怀中,仰面喃喃轻唤:“君上……”
她声若呢喃,眼眸里脉脉含情,又流露出了些许仿似不敢诉说的委屈之意。
卢姬是卢国进献而来的美女,卢国公族之女。
卢国本是周室同姓分封之国,地处洛邑之西,从前是周天子用以拱卫王室的封国之一,奈何时移势易,周王威堕,卢国如今国小民弱,屡遭近旁诸国夹击,苦不堪言,遂投靠了地处卢国之西且日渐雄起的穆国。五年前献上以貌美著称的卢姬。文公一向喜爱次子,当时便给了庚敖为女御。
既为国君,勤政抚民自是他应担的职责,但暇时享用美人温柔,亦是权力所附的理所当然。
卢姬貌美,性柔媚,于床笫之事,亦极能投男子所好。
他久未近女色,便也冷落了她许久。
庚敖笑了笑,顺势便将她放倒在了榻上,视线落她胸间,一顿,眼前忽跃出了那日所见的一幕。
那秭女的身段,自比不上此刻卧于王榻之侧的女子丰腴,但盈盈娇致,却更有一种惹人想去怜爱的美态。
叫他印象深刻的,还有那处宛若桃花的胎记,似朱砂精心描绘,精致小小一朵,怒绽于玉白肌肤之上,似要与那两颗淡淡粉红的蕾尖斗艳。
虽不过匆匆一瞥,所见就被她以衣襟给遮掩住了,但当时的惊艳,却扑目而来,此刻想了起来,犹历历在目。
可惜了,天生一副绝品皮肉,也不知是否因了从前在秭地生活艰辛风吹日晒所致,面容却如此不堪相配。
面容还在其次,她的性子,更是令他不喜。
想起来就觉心中不快。
……
卢姬双眸半睁半闭,眉目媚态横生。
庚敖盯着她的脸,心中忽发一个奇念。
倘若将她召来,命她侍寝,被他压于身下之时,不知她又将会是何等模样?
难道还能保持住这一路上的不假辞色之态?
念及此,他忽血气翻涌,恶念顿时大炽。
卢姬觉他暴胀,面颊潮红,喘息急促,却又悄悄睁开了眼睛,红唇附他耳畔,娇喘低声道:“君上……今夜伯伊夫人可曾请君上过去?”
庚敖漫不经心唔了一声。
卢姬伸舌轻舐他耳根,吐气如兰,“妾听闻,伊贯恐势力被削,想再以伊氏女入君上后宫,这才极力反对君上妻晋侯女。君上若再以伊女为正妻,则日后伊氏之势,恐压君上一头……”
庚敖睁开眼睛,眸色瞬间转为冰冷。
“你受何人指使,敢在孤面前说这话?”
卢姬一惊,随即摇头:“并无人指使,只是妾随想而已……”
庚敖翻身而起,冷冷道:“孤妻何人,此事能容你置喙?你当孤不知?荀轸从前暗中赠你夜明珠,便是要你在孤面前说这番话吧?”
伊氏、荀氏是穆国的两大贵老之族,家族子弟众多,身居要位,一向相互倾轧。从庚敖登上国君之位开始,身为荀氏族老,荀轸自然不欲年轻国君再立伊氏之女为正妻,这才力主国君守约与晋国联姻。又知卢姬与寻常女御有所不同,便暗中赠送夜明珠,让她伺机在国君耳畔吹风。
这是半年之前的事了。卢姬此前一直没机会得亲近国君,今夜终于被召,喜不自胜,方才趁着男子情,欲勃发,知这是开口的最好时机,便如此这般说了出来。
她却没有想到,这事竟也被他知晓,只从前隐忍不发,见他两道冰冷目光投向自己,大惊失色,再不敢分辨,慌忙爬了起来,跪泣道:“君上息怒!怪妾一时糊涂犯忌!君上罚妾便是。如何罚,妾受之如饴!”
“妾明日便将他所赠之珠交出!”
她又道,一时堕泪纷纷,梨花带雨。
庚敖盯着她,微微眯了眯眼。
“他既赠你了,何必退回。”
半晌,他淡淡道,眉宇间的那丝怒意也似渐渐消退。
卢姬一颗心方定了些,拭去泪痕,又爬回到他身后,身子贴上他后背,一双柔荑也慢慢攀回到他了的腰腹之上。
“君上,不早了,妾服侍你睡下吧……”她的声音带了点鼻音,又软又浓。
“出。”
卢姬一怔,仰脸看他,见他面容冷漠,片刻之前的情动模样已荡然无存,不敢悖逆,咬唇爬下了榻,匆匆穿回衣裳,低头出了内寝。
茅公入内,行至王榻之侧,见他闭目仰卧,神色索然,迟疑了下,低声问:“君上,可要另召女御侍寝?”
庚敖道:“不必,你去歇了吧。”
茅公应是,转身退出,忽听身后声音又起:“那个秭女,如何安置的?”
茅公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他一眼。
他依旧闭目,方才那一句,似不过信口所问。便道:“老奴将她暂安置于传舍一偏院内。”
庚敖唔了一声:“令舍人监察,亦不得慢待。”
茅公应了,再等片刻,未听他有吩咐,似已入睡,便轻手轻脚退出内寝。
……
阿玄在传舍里暂时落脚下来,转眼便过去了五六日。
这些日,倘她外出,无人阻拦。但阿玄也觉察到了,身后不远之处,必有一舍人跟随。
阿玄知这是为了防范她逃走。
她确实考虑过伺机潜逃,但很快就打消了主意。
就算她逃出了丘阳城,天下之大,唯一能去的地方,也就是回狄道寻隗龙。
即便运气够好,让她能够搭上商队穿越路上的城池和荒野,最后安然抵达目的地,但这边倘若不放过她,又怎可能想不到她的去向?
茅公之前强行带她同行的本意,自然是为了给庚敖治他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发作的头疼之症。
此后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倘若没有意外,应该就是这样过下去了。
逃走并不现实,只能退而求其次。
隗龙母子,如今就是她在这世上所剩的最后亲人了。
她知道他们一定在挂念自己,就像自己时常挂念他们一样。
她想让隗龙知道她如今已平安抵达了丘阳,过的很好。
她也想知道他们的近况。
阿玄便寻舍人,说了自己的请求,请他转告茅公。
舍人此前曾得过茅公的吩咐,若这女子有事,便去王宫转告。当日将消息传了过去。
过了几天,舍人笑容满面地来找阿玄,说恰有一批辎重不日发往天水,可为她带信过去。
阿玄大喜。
隗龙从前曾随阿玄习字,陆续也识了不少的字。阿玄便写了一封告平安书,又想着那边冬日严寒,隗嫫若无冬衣御寒,怕熬不过去这个冬天,便想为她捎带一件寒衣。
她在传舍里饭食无忧,却身无分文。唯一值钱的东西,就是那面她曾用以贿赂坐车的玉珏了。
阿玄拿了出来,翻看了片刻。
她想起前几日外出时,在城西曾见到过商队的影子。
商队来自各国,南货北易,说不定能收了这块玉珏。
……
丘阳作穆国国都,至今已逾百年,人口繁衍,如今达数十万之众,街道喧闹,西市因汇聚各国商人,更是熙熙攘攘。
阿玄一路过去,站在角落里观察了片刻,朝一支操齐人口音的商队走去。
齐国商业繁荣,天下丝绸珠贝,十之七八都经由齐人之手流通,商人见多识广,或许有看中的,愿意收了这块玉珏。
阿玄寻到那支商队的头领,取出玉珏,递了上去。
头领接过,就着日头照了几下,道:“我不诓你,你这玉珏,倘若成对,价值贵重。如今只得一只,未免失双,我收了也无大用处……”
这东西,阿玄留着不过只是废物,若换成钱,也算是尽了其用,道:“我知你所言不差。只是你当也是识货之人,这玉质地绝美,也算罕物,何况我不出高价,你收了去,怎就不能盈利?”
那齐人踌躇了下,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一个正与人说话的白衣男子,叫阿玄稍候,走了过去,恭敬地道:“主人,有一女子欲出这枚玉珏,质地上好,可惜不能成对,收不收?”
齐翚视线掠过玉珏,起先并不怎么在意,忽然目光定住,取过玉珏,拿在手上翻来覆去看了片刻,终于想了起来。
他此次临出齐都之前,齐侯曾传他入宫,向他展示来自周王的一封朝书,因他走南行北,见多天下宝物,询问他从前是否见到过朝书中所绘的那面玉珏,知他未曾入眼过,又叮嘱了一声,说日后若是见到,便来禀告,因那持珏之人,极有可能便是周室王姬。
周王虽威信渐堕,但还是天下共主,九鼎之尊,地位摆在那里,诸侯能从竞求者中娶到王姬,依旧是件脸面贴金的事。
当时齐翚漫口应了,却并未上心,渐渐也忘记了此事,片刻前刚看到那面玉珏,只觉眼熟,接过仔细察看,才终于想了起来,应该就是那日在周王朝书中所见过的那面玉珏。
玉面上的龙凤雕纹精致异常,形状独特,以他眼力,绝不至于看错。
齐翚心里微微波动,立刻问道:“人呢?”
头领指着阿玄:“便是她了。”
齐翚看了眼阿玄,朝她快步走来。
☆、16。交易(捉虫)
阿玄在原地望着。
齐人将珏递到那个看似家主的白衣男子手上,男子接过,翻看了片刻,朝她走了过来。
他二十七八的年纪,姿容清俊,双目却炯炯有神,眼锋中透着干练。
“此珏为汝所有?”
他面带微笑地发问,望着阿玄,双目一眨不眨。
阿玄点头:“是。”
男子道:“是块好玉,我有意收下。只是……”
他仿佛迟疑了。
“何事,请讲无妨。”
男子注视着阿玄:“此玉,确为汝所有?”他重复了一遍最初的问话,随即解释:“非我多疑,我既收下,自要清楚来历。”
阿玄道:“放心,确为我所有……”她略一迟疑,又道:“实不相瞒,此珏是我小时随身之物,若非不得已,我本也不愿出手。”
男子双目微微一闪:“有你这话,我便放心了。我收下,价钱几何?”
阿玄道:“我见你是个爽快人,我也实说,我诚意出手,你若也诚心要,照你的估算,出个价便是。”
男子道:“这玉虽失双,但质地绝美,并非俗物。你虽急于脱手,我却不能借机打压,我愿以一千圜钱易之,如何?”
穆国流通圜钱。阿玄本只计划换上几百圜钱,没想到能易至千钱,自然欢喜,忙向他道谢。
一旁的商队头领笑道:“你今日运气好,遇上了我家主人。主人行商,向来讲求诚信仁义,你可知他为何人?”
阿玄看了一眼那男子。
“我家主人,便是人称夜邑君的……”
“某齐翚,一商人罢了。”
男子打断了商队头领的话。
齐国巨贾齐翚之名,天下几无人不知,阿玄也听说过,没想到竟会在这里遇到,此人又如此年轻,未免惊讶,轻轻啊了一声,心里方才的那丝疑虑,也彻底打消了。
难怪对方看中这玉,便愿出一千圜钱。
齐翚仗义疏财,与巨贾之名一同被人并称。
齐翚面上却并无半点得色,只笑道:“如此便定了!”命商队头领点出一千圜钱。
穆国里流通圜钱,以青铜铸,质地厚重,这数目的圜钱,重达几十斤。
齐翚看了眼阿玄:“你落脚于何处?我着人送你回去,免得万一路上闪失。”
阿玄正愁自己怎么扛这堆钱回去,十分感激,道:“我暂落脚于传舍。多谢相助。”
齐翚扬了扬眉:“如此巧,我恰也住传舍,正好一道回去。”
……
齐翚回到传舍,收起玉珏,立刻派人出去探听消息。
他的耳目随同他的商队遍布各国,不过数日之后,洛邑李鳅便将消息递了回来。
十七年前,息王后生了一个王姬。在王姬出生前的几个月,西戎进犯瞿国,瞿伯向周天子求助。
周天子那时登位不久,依然怀着要在诸侯面前重树王室威严的雄心,于是一番号令,召集到了数**队,连同王师一道,由周天子亲自带着联军前去御敌。未料应召而来的各**队临战相互推诿,战事结果一败涂地,天子颜面扫地,回朝途中,天相日食,接着洛邑一带又发生地震,洛水改道,国于是流言四起,非议不断。
周王惶恐不安,向王宫里的一个巫司占筮。巫司说,卦象所兆,是新生王姬给周室招致了不祥。周王迟疑着是否要以王姬献祭。息王后闻讯,安排亲信带着还在襁褓里的王姬逃出洛邑,去往南方外祖所在的息国请求收容。
亲信带着王姬南下,渡过汉水,方知楚国趁着周王与西戎战时攻下了觊觎已久的息国,息国灭。当时周王派来的人追赶而至,亲信又逃至嘉水之畔,眼见四面荒野,身后追兵又至,走投无路之时,江边恰漂来一段中空浮木,便下跪拜天祝祷,将息后留的一面玉珏贴身藏于小王姬衣内,放她入浮木,随水漂流而下,从此再不知下落。
十七年过去了,但息后始终放不下自己所生的那个王姬,每每提及,哭泣不已,周王也心生悔意,便再命宫中巫司占筮王姬生死。
十七年过去,宫中巫司早已易人,如今的巫司深得周王信任,起卦称,王姬似生又非生,似死又非死,生死难以定断,但当年那一场占筮却有误。
日食地震,并非王姬所致。相反,王姬归,或许能为周室带来中兴之相。
周王如获至宝,当时便向天下诸侯广发朝书,命助力王室,寻找王姬。
……
齐翚问:“除此,周王宫中可探听到另外消息?”
李鳅道:“周王下诏已小半年,陆续有不少称是持珏的女子被送去,然,均被证,并非王姬。”
“何以得证?”
“除玉珏不符,寺人称,王姬身上似有天生胎记,极易辨认。”
“是何胎记?”
李鳅摇头:“详细不得而知,只有王后燕寝女御才知。”
齐翚命李鳅退出,沉吟。
李鳅之前,他已打听到,这持珏少女来自秭国,身份是俘隶,因通医道,被穆侯身边的老寺人茅公相中带至丘阳,只不知何故,尚未入宫为奴,暂被安置在传舍的偏僻院落里。
倘若她在西市的话并无虚假,玉珏确是她小时之物,凭她所持的这玉珏,应该就能断定,她有可能就是周王当年的那个王姬。
这少女不知为何,面容皮肤似是受损以致糙黄貌陋,但衣领掩盖下的脖颈肌肤却隐见玉雪之色,眸光美而灵动,许是因为面容衬托的缘故,令他更是印象深刻。她年龄符合,又来自秭国,地理正位于嘉水下游。
他此刻自然无法验知这少女身上是否带有胎记,但凡此种种,结合起来,这可能性极大。
多年经商的经验告诉他,只要有大利,一旦机会出现,哪怕没有十成十的把握,只要蚀不伤根基,便可图。
齐翚独自在屋内踱步良久,终于下了决心。
或许,这就是上天给他的一个机会,他绝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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