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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城生长日志-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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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到处是法术痕迹,到处是被拆除的魔法陷阱,没准还有大量的尸体。
“所以我们安全了?”一名听完解释的护卫兵迟疑地说,强压着兴奋,“有个大法师在我们之前扫荡过这里,所以这里就像是个……废弃的鬼屋?”
“刚才我就该把他们一起拉进传送阵里来!”另一名士兵懊恼地说。
法师们没肯定,也没否认。
不好说,在真正走到尽头看到结果之前,前路依然在黑暗之中,“留下”和“过来”到底哪边明智,依然没有定论。
是因为依然处于这种让人不快的环境之中吗,哪怕在拦法网与魔法阵都缓缓地消失在了空气中之后,塔砂紧绷的神经依然没有放松。
如果先行者利安德尔曾经和他们一样,走过这座吊桥的话……
他离开了吗?
利安德尔在晚年不知所踪,他离开,就再没有回到自己的家族中。这位传奇法师为何要在晚年冒险进入这座白塔拆了一半的法师塔中?他的目的达成了吗?如果这位在法师塔中成功地、看上去不怎么艰难地一路杀到这儿的传奇法师最终也折戟成沙……那个杀掉他的人或“东西”,到底有多强大?
塔砂隐隐觉得自己漏了什么,但是想不起来。
也罢,她想,有证据以前,还是不要乱吓自己为好。
经过这个风波的人们,继续前进。
他们又走了一个小时,偶尔周围也会出现点什么,但全都有惊无险,都是废弃鬼屋里不能动弹的设备,或者像之前的乌鸦塔灵,溃散得很快。在下一个小时开始后不久,前进到麻木的队伍再度振奋起来,他们脚下的吊桥,弧度开始向上。
已经向上一段时间了吧,吊桥十分平稳,路程十分长,坡度平缓得很不明显。等到了向上的弧度能清楚感知的时候,他们必然已经快要到达另一头了。
说实话,没人知道对面有什么在等着,但漫长的路程已经消磨了大家的恐惧心。仿佛高考的马拉松到了最后一段时间,最紧张不安的考生都萌生了早死早超生的念头。对一成不变又让人不安的现状的厌倦,一时间压过了对未知的恐惧,人们加快了脚步,接近目的地的放松或多或少出现在他们脸上。
塔砂是个例外。
是错觉吗?她听到了细小的声音。
连她这样灵敏的听力都会怀疑到底是不是自己听错了,绷久了的弦难免感到疲惫,塔砂不确定自己真的听到了什么,还是疲倦后产生的幻听。她感到焦躁感愈演愈烈,忍不住放慢了一点脚步,想跟前面的队伍拉开一点儿距离,好去判断……
咔啦!
木板被轰然洞穿,一截红色的柱体就在塔砂停步的瞬间自下而上击碎了吊桥,冲出桥面接近两米高,距离她只有一步之遥。要是刚刚塔砂没有停下,它能击碎的东西很可能就不止木板。
它击穿洞穿木板时看起来像一根硬邦邦的棍子,而等它垮塌下来缠住了桥面,塔砂才发现那居然是软的,像一根挥舞的长鞭。红色的鞭子缠住了还算完好的桥面,焦黑的痕迹从它碰触的地方蔓延开来,塔砂只是站在旁边,便感觉到了逼人的热度。
那根看起来湿乎乎的“鞭子”,有着能让木板着火乃至融化的温度。
除了温度之外,塔砂还感觉到了别的东西。
深渊。
她反手抽出了银刀,改良后的破魔刀对深渊造物有着更强的效力,刀柄的隔绝处理又能让有着恶魔要素的塔砂不被反伤。她手起刀落,一刀斩下那根肉红色的鞭子,正待开口让法师往着火的断口用个冰封法术,只听又是一声脆响,另一根一模一样的长鞭落了下来,重重抽在着火的地方。
吊桥断了。
整座长桥开始剧烈摇晃,左侧从围栏到桥面全部断裂,只有右边的一根绳索还勉强连着。所有人向下一沉,大部分人抓住了仅存的绳子,也有人开始坠落。肢体僵硬的死灵法师首当其冲,还有两个手脚不快、没被人拉住的学徒。
塔砂展开翅膀,向下俯冲。
她飞起来后才觉得不对,恶魔之翼拍打着空气,这对翅膀过去轻得感觉不到,现在却非常沉重,像绑了两个铅球。塔砂飞得如此笨拙,比刚刚得到这具身体时更不协调,像被无形的粘稠丝线绑住。空气不对劲,身体不对劲,仿佛有股力道正抓着塔砂往下拉扯。她一下子想到之前用龙翼之躯在死魔区飞行的感觉,这种吃力感很相似,可是空气中的魔力一点儿都不贫瘠。
恰恰相反,塔砂飞离吊桥之后,分明感觉周围魔力更丰沛了。
从桥上跌落的人还在下坠,抓着绳子不放的人们自顾不暇,法师们的飞行术只能对自身使用,能对其他人或物施展的漂浮术限制诸多,对已经掉出几米远的那几位无能为力。那两个法师学徒还不会飞行术,多洛莉丝则专精死灵术,她的死灵术中没有一种能让她停止下坠。来不及多想了,塔砂纵身抓住了两个法师学徒,一手一个。
她刚才明明能轻松提着米兰达奔跑,这会儿抓住两个半大的孩子,却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两辆装甲车。塔砂艰难地振翅保持着平衡,而多洛莉丝已经快要掉出黑蜡烛的光照范围,距离她大概两米远。塔砂一咬牙,一头扎下去,让自己飞到死灵法师下面。
多洛莉丝准确地掉到了塔砂背后,摔到那一小块不妨碍振翅的脊背上。死灵法师又矮小又干瘦,此时这点重量砸到塔砂身上,她居然感到力不从心。塔砂向下坠落了一截,又是一截,两个学徒与一个法师的重量像山那样沉。
塔砂坠入黑暗。
许多双眼睛震悚地看着四个人被黑色幕布吞没,沉默像黑暗一样沉重。可怕的半分钟之后,那个拍着翅膀的身影又冲了出来。
塔砂依然左手右手各一个学徒,她没扔下谁,只是牙关紧咬,浑身的肌肉紧绷到发抖,汗水大滴大滴流下来。这具能轻松抓起一辆装甲车的身体好像突然被打回了原形,变成一个搬一桶水都气喘吁吁的普通人。汗珠落进眼睛里,让塔砂的视线都变得模糊起来。她用尽全力向上爬升,一时间连思考都变得迟钝而混乱,好似长跑最后冲向终点。
好消息是,没别人再掉下来。
不止没人掉下来,塔砂重新飞上去时他们还都爬了回去,那吊桥居然恢复了原状。垮塌的左边回到了原来的水平面,木板和绳索重新长好,还能看见一点没来得及恢复的焦黑。塔砂这才明白,吊桥之所以看起来全无伤痕、牢固如新,不是因为先行者与塔主的攻击完全没有损伤过桥面,而是因为它会自主恢复。
塔砂把两个法师学徒扔了回去,反应快的护卫兵赶紧抓住她背上的死灵法师,将多洛莉丝向桥面上拖去。沉重的行李被卸掉,尽管飞行的感觉还是不对劲,塔砂还是松了口气,准备再上升一点,飞回桥上去。
有什么东西拉住了她的脚。
此前塔砂感到向下拉扯的力道,而此刻这股力量实实在在,就是有东西在把她往下拉。滚烫的热度灼烧着塔砂的脚踝,一瞬间将裤脚烧成发脆的碎片,若非塔砂有着抗火能力卓越的龙属性,她的脚踝一定也会步此后尘。她低头,看到了肉红色的鞭子。
银刀还未挥出,又一根“鞭子”缠住了她的另一只脚。她在刚才的爬升中用掉了太多力气,一时间竟然没法挣脱出来。巨大的拉力双管齐下,难以抵抗,塔砂没来得及抓住什么,她被硬生生拉了下去。
几个法术在距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落空,人们的惊叫声中,塔砂直直坠落。
她能感觉到自己在往下坠落,还在往侧面坠落,似乎正偏离原来吊桥的位置,跌向墙壁的方向。塔砂什么都看不见,无法判断自己在短时间内下坠了多远。接着她又能看见了,双眼适应了一会儿这糟糕的环境后,塔砂捕捉到了一点光,来自脚上红色鞭子的光。肉红色的长鞭底下有暗红的火光,好似烧红的煤炭。
顺着这黯淡的光芒,塔砂看到了鞭子的另一边。
另一边也在发光,它们整个躯干都冒着舌头一样黯淡的火光——对,舌头。那不是什么“肉红色的鞭子”,它们来自两只生物张开的大嘴。
在塔砂坠向的那个方向,在那面遥远的墙壁上,两只壁虎似的生物长大了嘴巴,渴望地等待着舌头带着舌头上的猎物回归原位。
第121章
舌头的主人长得像壁虎,只是没有一条壁虎会长得如此庞大。它们的舌头跟塔砂的脚踝差不多粗,肥硕的身躯连头到尾足两米多长,躯干也不像壁虎一样瘦长灵活。它们皮肤上没有鳞片,通身覆盖着玄武岩一样粗笨的外壳,外壳的裂缝中露出暗红色的火光。
距离它们还有一段距离,热浪已经扑面而来。
墙壁越来越近,深渊的气息越来越明显,又明显又有些微妙的偏移。感受过纯正深渊气息的塔砂能感觉出不同,那种怪异的陈旧感让人产生了奇怪的联想,像腌制储存到有些变味的腊肉。
壁虎似的生物三五成群地趴伏在墙壁上,仿佛一片还未完全凝固的岩浆地。它们在塔砂靠近时抬起头,张开嘴,口中没有牙齿,只有大得惊人红得吓人的口腔。从那硕大头颅的比例看,这玩意倒更像大鲵,而塔砂一点都不想知道被它们咬住是什么感觉。
她毫不挣扎地下坠了上百米,甚至任由第三根舌头缠到脚上。她一路下坠,下坠,从这些肥壁虎的上空落到它们下方,过了一个极点后,舌头的牵引力从向下拉变成向上提,颇有弹性,好像蹦极时系着的绳索。塔砂一动不动,直到与墙壁的距离靠近到只有不到百米,她能看见舌头主人脸上小小的火苗,舌头的主人也能看清她——如果它们有眼睛的话。
塔砂在此刻弓身跃起。
她在一路下坠中缓过气来,摆脱了刚才筋疲力竭的状态。积蓄的力量足以让塔砂再度振翅,同时蜷缩,倒挂的身躯翻转过来,之前为了救人收起的银刀再度出鞘。
容易极了,如同镰刀割草。
有着深渊气息的生物被银刀顺利克制,一刀过去三根舌鞭应声而断。塔砂抓紧时间飞离了墙壁,沉重的恶魔之翼拍打着空气,一点点将她向上送去。
大鲵们抬起了头。
它们似乎全都是哑巴,哪怕是刚才被斩断舌头的那几只也没发出痛呼惨叫。这些东西没有像电影里的怪物一样吼叫示威,它们只是齐刷刷地张大了嘴巴,一张张红彤彤的嘴对着塔砂,仿佛河底竖起张开的一片蚌。
火焰从这片大嘴中喷射出来。
塔砂的抗火性很高,这些火焰也不会比龙息更强。但在它真正碰触到塔砂之前,她面前的空气被火焰加热,滔天热浪重重拍到塔砂身上。她正张开了翅膀准备飞行,一对恶魔之翼好似张满了的船帆,被这股汹涌的热气一冲,蓦然向后倒去。
确切地说,塔砂像被一辆重型车迎面撞到一样,刚刚开始上升的身躯在半空中划出一个直角,倏尔飞了出去。
她竭力在半空中稳住自己,这努力相当艰难,就像一片叶子想在飓风中稳定身躯。塔砂在半空中翻滚,被抽打过的陀螺那样旋转,还不是水平旋转,而是上下翻转。这感觉极其怪异:塔砂在这阵热浪中轻巧得好像没有重量,但企图用自己行动的时候,她又觉得翅膀正带着千钧重负。
塔砂越向下坠落,周围的魔力越浓厚,她的身体也越来越沉重,被越来越多的无形之力牵扯。
她在这困境中忽然想起了此前在脑中一闪而逝的疑惑。
自摆脱流体守卫进入法师塔以来,他们的探索队毫发无损。从塔底到塔顶,甚至在走吊桥的前期,每个人都安然无恙,只除了那片魔法阵开启时率先被不明事物击溃的骸骨哨兵。
他们能安然来到这里,自然是因为先行者解除掉了所有陷阱。小到机关和施法魔像,大到成片的魔法阵,沿途一切全部拆除,塔砂能想象那位传奇法师一路推平面前所有阻碍的样子。既然如此,骸骨守卫为什么还会触发有效的陷阱?
是故意为之吗?是疏忽吗?是懒得拆吗?哪种都能勉强说圆,但哪种猜测都有不太对味的地方。相形之下,另一个猜想虽然也没有证据,却比前三者更容易说通。
那个攻击了骸骨哨兵的机关,在先行者走过的时候,可能根本没被触发。
先行者利安德尔是个人类传奇法师,他与骸骨守卫的本质差别不在体型与力量,而在于前者活着,后者死了。
队伍里的成员都是活人,带上来的不死生物只有骸骨守卫,也只有骸骨守卫遭遇了致命袭击。塔砂能做出大胆猜测,吊桥附近某些魔法陷阱,只会对不死生物产生反应。
这些针对不死生物的陷阱没在过去那位大法师经过时激发,它们得以幸存,静候不死系造物的出现。
就像针对恶魔系生物的陷阱,只对塔砂开放一样。
下面这些火焰大鲵就是冲着塔砂来的,周围那种沉重感一样针对了塔砂,或者说针对塔砂体内与深渊恶魔有关的部分。其他人看起来安然无事,唯有塔砂越来越焦躁。吊桥断裂时,她看见野法师鲁道夫坠落后立刻飞了回去,轻盈得像一只鸟,塔砂这个真正长翅膀的人却笨拙如企鹅,恶魔之翼变得近乎摆设,很难兜住风似的——从她至今在空中翻滚这点看来,那显然不是真的。
先行者利安德尔没有恶魔血统,针对恶魔的一切机关陷阱,都要靠塔砂自己了。
热浪平息了一点,塔砂终于稳定了身体,摆脱了陀螺的命运,至少能头朝上脚朝下。她转得分不清东南西北,勉强控制着自己别继续下坠,吃力地向拉力相反的方向飞行。那些发光的大鲵从视野中消失之后,周围又是一片漆黑,睁大眼睛也一无所见,让人简直怀疑自己瞎了。
那些东西,把她吹过来干什么?
这样去揣度一群会被她轻易斩断舌头的生物好像有点被害妄想,如果它们是野外遇到的生物,塔砂很愿意相信自己依靠实力与一点运气从火焰喷吐下逃脱。但这里不是一片自然环境,这里的一切魔法生物都是法师塔主人的卒子,要让自然环境里不相干的东西联合搞出一套组合拳,也并非……
塔砂听到振翅声。
不是单独的振翅声,而是哗啦啦一大片,从无到有,从远到近。塔砂心中忽然出现了奇怪的画面:猎人打开了笼子,放出一群驯化好的鹰,对着远方射落的大雁努了努嘴。
气流扑面而来,塔砂尽力躲闪,可黑暗中靠近的东西到处都是。是什么?不知道,不过它们至少有一对翅膀,还有一对非常尖利的爪子。
许多只利爪同时撞到塔砂身上,她能闪过一两只,不能闪过全部。塔砂企图用翅膀上的羽刃反击,尖锐的双翼的的确确斩到了什么东西上,后果很不理想,好似以卵击石,一触即溃。
恶魔之翼居然在碰撞下出现了小小的豁口,要知道这可是半魔法造物,塔砂还是头一次知道这玩意像寻常刀刃一样会砍出缺口来。伤口像被火焰撩过,没有半点长回去的意思,利爪反抓住了翅膀,眼看就要将豁口扯开。
她惊出一身冷汗,连忙收起翅膀。翅膀一旦收起,身躯便不断下坠,灵活性也大打折扣。无处不在的利爪更难躲闪,塔砂闪避不得,无数伤痕顿时出现在她身上。尖锐的爪子撕开甲胄与皮肤,带来尖锐的痛感,浑身上下的伤口都在发烫,像被滚烫的烙铁划伤。事实上,她要是真的去徒手去摸烙铁,只会感到温暖而已。
是银。
被破魔银刀割伤就是这种感觉,不,还要将之放大一些。专门克制深渊的武器烧灼着塔砂体内属于恶魔的部分,带来一阵阵刺痛,一个真正的恶魔很可能会痛到难以做出反应。最奇怪的是,这些长着一对银爪的东西身上,居然也传来了深渊的气息。
塔砂挥刀格挡,周围若有光亮,旁观者一定能看到刀光编织成一张网。在她正面的敌人散开了,但半空中的袭击来自四面八方,挡住一面也没有用。这些不知形态的禽类在她身边徘徊,在她头顶与脚下盘旋,一触即离的利爪让人完全抓不到轨迹,而最浅的伤口层层叠叠堆积起来,也会堆积成大片创伤。气流错乱成一片,振翅声哗啦啦乱响,附近没有一丝光亮,包围圈越来越紧,好似榨汁机的盖子快要盖上。
塔砂不再动弹,她像一块石头,直直坠落下去。
黑暗中的敌人没有放过她,它们跟了下来,利爪再度抓向塔砂,好似一群半空中抛接猎物的秃鹫。它们的动作还是很快,接触还是像试探,它们爪下的猎物一动不动,好像死了一样。
最终,它们的动作变得更大胆了。
一双利爪扣住了塔砂的肩膀,抓住不放,而非此前那样轮流上前、一触即离。一两秒的接触后它又松开,留下一个深深的血口子。似乎相信了猎物再没有反抗能力,下一对利爪稳稳地抓向塔砂的脑袋,爪钩陷没进去。
周围的一片振翅声与头顶上那一个拉开了距离,它们的确懂得配合。这一爪落定便能捏碎她的头颅,而在这一爪落实之前,爪钩已经陷入一点的时候,长着银爪的敌人不会逃开。
忍耐多时的塔砂,反手抓住了头上的利爪。
她一面抓紧一面把爪子从自己脸上拔出来,银刀划过小半个圆,一刀斩上利爪,不是为了砍断,却是为了固定,就像用抓钩攀岩。刚才好似完全失去反抗能力的塔砂一跃而起,一溜烟窜到了敌人身上。
被她攀爬的东西在剧痛中疯狂挣扎,它越挣扎塔砂的刀刃插得越深,它的飞行轨迹越混乱越不容易被其他同类追上。塔砂牢牢贴在这东西身上,等待剧痛带来的晕眩感过去——鲜血从她左眼眶中涌出,银爪在刚才陷没了小半个指节,塔砂忍痛挖出了那枚报废的眼球,银爪烧灼感还再向内渗透,为了安全起见,只能断尾求生。一只眼睛,换一次翻盘的机会。
塔砂开始向上爬去,黑暗中不知形态的生物在她的触碰中一点点显露出真容。从两只粗壮的银爪到大腿,再到长着长长羽毛的后背,还有躯干……那躯体覆盖着羽毛,却有与人类相似的腰身、肩膀、脖颈。当塔砂的手再往上,她碰到了与羽毛不同的质感。
头发。
塔砂忽然明白这是什么了。
鹰一般的利爪与下半身,覆盖着羽毛的人形身躯,与人相似的面孔,这是“报死鸟”。
深渊魔虫中的一些长成小恶魔,小恶魔又有许许多多的进化方向。它们当中的一些没长出坚韧厚重的外皮,反而长出了羽毛;不会变得更加狰狞,反而越长越像主物质位面生物——用主物质位面生物的审美看起来,那便是越来越美貌。魔虫进化小恶魔,小恶魔进化报死鸟,要是能有幸继续成长,魅魔或惑心魔会是它们进化的终点。
墙壁上的“大鲵”恐怕是火焰蝾螈。
它在炎魔最常见的进化路线上,炎魔前是毒火龙,毒火龙前就是火焰蝾螈。它们能在岩浆上奔跑,用变色龙似的长舌头捕食,喷吐能掀起热浪,一度被误认为是亚种龙的一种。无论是火焰蝾螈还是报死鸟,全都是再向前一步就能进阶成中阶恶魔的高层魔物,它们虽然没有自我意识,却都不算弱。
那位“邪灵之主”,驱使着深渊魔物。
这只报死鸟的下半身与记载中不同,本该长着鹰爪的地方换成了人造银爪。塔砂在那对爪子与报死鸟的身躯之间摸到某种坚硬的材料,就像她银刀的刀柄一样,隔绝了有破邪能力的银爪与来自深渊的魔物。它的咽喉上还有凹凸不平的伤疤,恐怕这就是传说非常吵闹的报死鸟们,被银刀砍中一样一声不吭的原因。
用深渊魔物制作魔法仆役,用这种改造后附加了破邪能力的仆役来对付进入塔中的恶魔,真是了不得的设计与行动力。
塔砂的刀刃,砍在了衔接处以上。
银爪能与银刀硬碰硬,前者甚至比后者强效,这边是塔砂要这么干的原因。银爪的接缝以上,报死鸟的大腿还是魔物的大腿,在这个部分,银刀没入肉中,像餐刀切割黄油。
脚柄的直径比手腕粗不了多少,塔砂抓住它,挥舞起来的手感像舞动一杆大旗。那失却小半身的报死鸟发疯般横冲直撞,塔砂的双足则牢牢抓紧了它大上一圈的身躯,龙爪楔入它体内,如同钉靴钉入冰岩。她甚至在这颠簸中翻过身来,双爪与持刀的左手固定住身体,右手握着切下来的银爪,向追上来的报死鸟身上挥去。
银爪当头抓下,迎面扑来的报死鸟扑腾了一下,仓皇的振翅声向下跌落。
塔砂抓住的伤鸟并不算最快速,成群的报死鸟再度围拢过来,振翅声嘈杂至极,攻击却只来自正面了。
魔翼之躯平贴在报死鸟的身后,就在双翼中间的特等席,无论是躯干、脑袋还是手足都完全躲藏在报死鸟的背影后面。半空中没有可以倚靠的掩体,塔砂就给自己找上一个。无论要攻击她的后背还是头顶,利爪都难以避开那只大她一圈的报死鸟。
深渊中真正的报死鸟,可不是会看护同伴的温柔动物。它们成群结队只因为个体太弱,要是有哪一只受了重伤或者阻碍群体觅食,那只倒霉鬼必然会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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