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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深处有人家-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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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了人家这么久的“供奉”,她对这位熊邻居早已神往。见它久久不动,不禁缓缓抬起手,示好地伸到它面前。
  她把笑容放到最大限度,诚挚地说,“没事哒,进来吧。”
  终于,黑熊如小媳妇似的挪步进来,低声咕哝道:“呼呼,嗷呜。”
  锦娘也来个鸡同鸭讲,“哦,那谁……泰哥还在睡懒觉呢。”
  “呼呼,呼呼,嗷呜……”黑熊低着脑袋往里走。
  步伐很奇怪,憋尿似的夹着腿。
  它特别知礼,死活不肯进屋。
  对锦娘轻轻抬起脚,表示自己脚上是湿的。
  ——萌死个人了。
  它把身子侧对她站着,毛茸茸的爪子交叉在身前,宛如梦露摁裙子的经典动作!
  样子别扭古怪至极……
  锦娘把它请到树下的石桌旁。“那就坐这儿,请稍等一下,我去取些吃的来。”
  她做了一个往嘴里扔东西的动作,对它笑。
  黑熊默然又温顺地转开了眼。
  秦漠从屋顶飘然而下,瞧一个绝世大美人似的,眼睛都发直了。
  黑熊瞥他一眼,抽了抽鼻子,“呼呼,嗷呜——”
  表情似乎颇有点不屑。
  秦漠:“……”
  不一会儿,锦娘端着温热的蜂蜜水和几块栗子糕出来了。看到黑熊仍以古怪的姿势坐着。宛如穿了超短裙的电视女主持,紧紧并着两条腿,像个了不得的淑女。
  锦娘忽然灵光一闪,了悟了!
  ——它不会是怕她看到它的……那什么吧?
  锦娘整个人都不好了……
  失控的笑意忽然卷上唇角,险些喷出来。
  她咬着嘴唇,艰难维持着“朋友妻”的形象,把东西端了上去。
  这时,阿泰大步出来了。敞胸露怀披了件夹袄,伟岸地跨出门槛。看到妻子张罗的这一幕,忍不住露出牙酸的表情,要笑不笑抱臂瞧着……
  黑熊直起身,向他说:“呼呼,嗷呜。呼呼,嗷呜,呼,嗷——呜。”
  似乎在叙述重要的事,流露的感情有点强烈。
  阿泰听着,脸上的戏谑消失了。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
  之后,也低沉地“嗷”了几句,对它点了点头。
  黑熊鼻孔里吭了几声气。没再说什么。把栗子糕往手里一抓,“啪嗒啪嗒”摇着屁股离开了。
  锦娘:“……”
  好想给它洗个澡呀!
  “大哥,它说什么?”
  丈夫扫了迷妹和迷弟一眼,低沉道,“……它说,子母山和桃花岭上,有不少猛兽都消失了。”
  “诶……消失了!”锦娘惊疑地皱起眉。
  徒弟张嘴叹了口气。如懒猫洗脸般,慢慢抹了一把脸。疲惫又无奈地瞧向师父。
  ——好像在说:敌人这么搞法,我真没辙了。
  丈夫嘴角痉挛了几下,“都莫怕。猛兽再猛,也没老子猛!”
  他走到石桌边,端起黑熊没喝的蜂蜜水,“咕咚”灌了下去,瞟着妻子道,“老子还要再去眯会儿。”
  他光着胸膛,筋肉狰狞,壮实如一尊铁塔。横扫千军的英雄气概,让迷弟瞧得眼球直发颤,忍不住自卑地想,“我这种不长胸毛的家伙简直是个假男人吧。”
  *
  早饭刚过,家里又来了个稀客。
  ——王寡妇。
  她穿了件青蓝的袄子,头上包了布巾子。直接从繁华处转身,朴素得连件首饰也没戴。
  脸上抹着厚厚一层白粉,遮挡着明显的淤青。
  她站在栅门外张望,一见锦娘,露出腼腆似小孩的笑容,“早上做了点馒头,送点来给你尝尝。”
  锦娘万分错愕。她何时跟寡妇有交情了?
  就因为昨日徒弟宴客,把她也“当了一回人”?
  她这师娘就要被贴上朋友的标签了吗?
  咦……莫名有点惊恐啊,怎么破?
  寡妇见她表情,笑容微微一僵。脚尖在地上蹭了蹭。目光向上移,不聚焦地瞧着崭新的大房子。
  脸上升起了一种精神病患者的空白。
  锦娘心里颤抖了一下,上前拉开栅门,“这么冷,真是过意不去。先进屋坐吧。”
  寡妇立刻又笑起来,如孩子般灿烂又羞涩。笑纹挤掉粉粒子,那张斑斓淤青的脸令人心惊。
  她似乎不懂交际之道,一把挽住了锦娘的胳膊……
  锦娘只觉得被蛇盘住,半边身子都凉了去。
  丈夫带着徒弟在柴棚里干活,向她投来一个漠然的眼神,又平静低了头去。
  似乎一点没觉着有何不妥。
  寡妇生怕冷场似的,一上来就跟她小声捣鬼,“昨儿把我笑死了。那贱货吃了个大瘪子!你瞧出来没,她想弄你家的!比我还贱的货,她也配!”
  锦娘:“……”
  只觉自己的交际能力也被归零了。
  不过,寡妇如何知道燕妮是冲阿泰来的呢?
  “你,你先坐吧,寡妇……啊,不,水娣。”
  锦娘自觉失礼,尴尬得咧嘴吐舌,红着脸从一旁斗柜上端来栗子糕,给她倒了一杯蜜茶。
  寡妇见状,越发热情得令人无法招架,“没事。你就叫我寡妇。我不就是寡妇么!咯咯咯……”
  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忽然又毫无预兆戛然而止,“我刚过来时,看到江湖人在林边扎了营呢。你不晓得吧,他们还不死心呢。”
  “诶?”
  锦娘困惑极了,难道那帮人都知道还有一个李燕妮?
  寡妇露出鄙屑的神情,“大家都是破鞋,她倒走哪儿都吃香。切!上头拿她当宝,下头男人也个个捧她臭脚!”
  “上头……”
  寡妇嘟起整张脸。表情里既有小孩的天真,又有容嬷嬷似的凶狠。诡秘地点了点头。
  她凑近说,“你要小心了。上头下了两个令。你是一个。李俊说冬天结束前要把你带走。”
  锦娘如被通电激活,倏然睁大了眼。稍愣片刻,直接忽略寡妇酸臭的口气,凑近问道,“带走,带哪去?”
  寡妇用力瞪住她,神情不正常地说:“上头。”
  “……为何要带我上头去?”
  寡妇扭刮下巴,“李俊说的。要想尽法子把你弄走。上头要你。”
  不知是肠胃不好怎的,她的口气臭得熏人脑门子。
  锦娘也顾不上避让了,悄声问,“上头是谁啊……水娣?”
  寡妇越发像个容嬷嬷,抬起手,对自己做了个抹鸡脖子的阴狠动作。使劲儿摇了摇头。
  锦娘瞧她半晌,缓缓坐直了身。呆了一会,忽然想了起来,给她让了让栗子糕,“来,尝尝我的手艺……”
  寡妇立了功似的,毫不客气拿起栗子糕犒劳自己,对她做了个妩媚的笑。
  锦娘险些生受不住,默了片刻,才悄声问道:“水娣,那你刚说的还有个命令是啥?”
  作者有话要说:  曾看过一个黑熊直立行走的视频,被萌翻了。哈哈。
  上个小采访:
  塔:你怎么白天出没啦,平时不都晚上吗?
  熊:大冬天的晚上,冷死个熊了。老子不高兴。
  塔:我说,以后没必要那种姿势啦,你毛长,压根瞧不见知道吗?
  熊:……
  *
  王寡妇到底是好的,还是坏的呢?这是个问题……


第47章 秘密
  王寡妇抿嘴一笑; 眼里飞起妩媚的勾子,仿佛在说:你猜!
  锦娘心里发毛……
  初见这寡妇时,她尖酸又恶毒; 但起码披着一张勉强算正常的人皮。可是最近几次,她似乎出现了崩坏之兆。
  怎么看都像心智紊乱了。
  锦娘小心翼翼地问:“水娣啊,那个……李俊和元庆,他们总是打你么?”
  或许,上次的“熊…屁股”事件后,两人把怨毒撒在了寡妇身上,导致了她迅速走向崩溃?
  寡妇的耳朵似对这话拒之门外; 半点反应都没有。
  她的表情定格在娇俏而诡异的微笑上; 仿佛跟她不在同一个时间轨道。
  锦娘讷着表情,把栗子糕往她跟前推了推。“你吃呀……”
  寡妇便笑了; 甜甜地说:“我明天打算做个小寿; 请你来。你来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锦娘心里一抖; “做寿?你今年……多大呀?”
  “二十四。明天是我生辰,也是我丈夫十年的忌日。我请你来做客; 明儿中晌来吃寿面。好不好?”
  锦娘顿了一会; 直截了当问道; “呃; 恕我失礼呀水娣……你为啥要请我呢?”
  寡妇羞涩一笑,固执地说,“你来,我就把秘密告诉你!”
  “关于上头的秘密吗?”
  “你来; 我就把秘密告诉你。”
  她斜着眼,作出极尽诱惑的表情。
  ——诱惑,似乎是她唯一的处世本事。
  锦娘眯眼凝思,静默不语。这会是一场陷阱吗?
  结合丈夫昨夜的话,她的心里亮起了警灯:寡妇可不是好人呐,一言不合就给人下药,害得多少人家亲伦尽丧。
  锦娘冷静地猜想道:“眼下,她突然上门攀交情,抛出一个大秘密破除我的心防,再把我骗到她家,趁机下药。然后,我就只能任其处置了。依她从前的劣迹,这种事极有可能!”
  然而……
  眼前这张青淤的脸配上极端的表情,怎么看都像在渴求一根救命浮木。
  四奶奶说,自打她丈夫一死,她就多次被人霸占……男人们玩弄她,女人们瞧不起她。
  她在村里就没被当过人,走哪儿都是冷眼、唾骂和驱逐。
  孤伶伶的一个女子,靠两个已婚的渣滓度日,同时也承受他们的残暴虐打……
  就在生日的这一天,她忽然想要有个朋友,渴望得到一点正常的人间情意……
  ——这好像也说得通。
  锦娘心中不是滋味,挺乱的。
  寡妇把馒头捡了出来,摆到桌子上。
  是点了红的寿桃……
  “你一定来呀。你来,我就把秘密告诉你。”
  她站起身来,再度抛出这个诱饵。诱惑的技巧可谓相当拙劣,乃至于瞧上去十分可怜。
  “请等一下吧。”锦娘说。
  她拿起寡妇篮子里的碗,走到中院的墙角边,从瓦罐里抓了腌制的萝卜片,“带回去尝尝吧,不成敬意。”
  寡妇并不在乎这个,只望着她说,“你会来吗?”
  锦娘不想骗她,“我不一定,要问当家的。如果过了点我还没来,就不要等。”
  “我等你啊!”
  寡妇不知怎么理解了她的话,兴高采烈地出了门。还像个良家妇女一般,对柴棚方向端庄地福了一礼。
  *
  锦娘受到了一场严峻的人性考验。
  理智上,她有十足的理由相信,理会寡妇并非好事。
  就算她没有害人之心,真的只是渴望一点温暖,自己也没义务向她提供。
  ——交朋友必须是双方真心的选择,勉强迁就别人,是伪善而愚蠢的选择。
  然而,每当她下定决心不予理睬,心里就会爬出一只愧疚的小老鼠,七上八下地作乱,在心头啃噬出酸疼的感觉!
  她煎熬了一个早晨,希望凭自身智慧作出决定,却沮丧地发现,自己只是个拖泥带水的愚妇——最后,不得不向“当家的”求助。
  他怜惜地微笑着,只用一句话便驱散了她心里的浮云,“去吧。我会在暗处保护你。”
  次日,天越发冷了。
  锦娘一早就起来,炖了一锅山鸡。留了一碗给徒弟当午饭,其余的用小瓦罐装了,包上一个绒布套子,带去寡妇家做客。她怕这礼太轻了,又补了几尺花布,两条乌鱼。
  丈夫陪着她。
  村上平平静静。
  红叶被寒风摧尽了,山林呈现着萧瑟的灰绿色泽。
  视野里一片苍茫。
  将近果林时,锦娘看到一帮江湖人在耍剑比武。
  天寒地冻的,一个个在桔子树上飘飞,你追我赶,豪浪洒脱,如世外的散仙在开大会。
  风里回荡着陆坤饱含痛苦的声音,“爷一见倾心的女人是冰清玉洁的仙子,绝非人尽可夫的货色!谁敢再劝爷回去,休怪爷不留情面。”
  “少主,门派里一堆事呢,怎能为了个女人在此耗日子。再说,灵玉县主好端端在家躲寒呢!您倒好,傻了吧唧的在这儿空等。”
  陆坤似乎喝了点酒,带着醉意说,“爷不信——那个放浪的女人绝不是她,她从哪儿消失的,爷就在哪儿等。就算天荒地老,海枯石烂,也要等到她出来!”
  他仰天咆哮了一声:“灵玉——你出来!”
  四周惊起寒鸦无数……
  锦娘听得嘴角直抽,“妈呀,这是要惊天地泣鬼神了!我要是县主大人,绝对一辈子不敢出来。”
  “你又不是她。”丈夫含笑道,“照我看,她指不定今晚就会出来。”
  经过果林边,锦娘忍不住向帐营瞟了一眼:
  陆坤和连振海坐在草垛上,毫无知觉似的吹着寒风,黯然神伤望着心上人消失的地方。
  此情此景……
  让她觉得这世界真是太奇妙了!
  *
  寡妇的家在村子的西头。
  那是一座砖木混建房。门墙饱经腐蚀,有失修葺。好像到了天花晚期,看起来一副无可救药的凋敝感。
  寡妇披着一件狐裘斗篷,如昭君出塞一般亭亭立在大门口。
  一见锦娘,全身热情“轰”地点燃了。那张脸简直是大放异彩。
  笑容盛放到极致,看上去比哭还悲壮。
  “严娘子,你来啦!”她的声音娇脆,宛如少女!
  “来了,来了,生辰快乐啊!”
  锦娘被她一人“簇拥”着,进了堂屋。简直像被绑架进去的。
  屋子里家具很多,有明显的堆砌感——空间几乎被塞满了。
  墙上挂了许多画。雅俗夹杂,纷繁乱眼。经年累月的脂粉味儿浸透了整个屋子。珠帘、布幔、烛火在轻轻的摇曳着,如同走进了幽梦般的场景。
  条柜上,摆满了祝寿的东西。香烛已经点了起来。
  显然,刚才就差一个客人!她一来,一切就完美了。
  锦娘难以想象,自己若是不来,寡妇会是何等的绝望……
  她定了定心神,献上礼物,笑道:“生辰快乐。小小薄礼,请不要嫌弃。”
  寡妇接到手里,满足地笑着。如一个幸福的新娘,满眼喜悦流转,像春天里盛开了一片山花花。
  她请锦娘入座,掩上大门,羞涩而快乐地说:“严娘子,你能来我真高兴。我以为你跟她们一样,不肯拿我当人哩。”
  锦娘心里很不是滋味,抿嘴对她微笑着……
  寡妇殷勤地招呼她吃面。
  ——只有两个人的寿宴,简简单单的开始了。
  寡妇绝口不提那个秘密,一味只是说笑着,讲的尽是她孩提的往事。
  那会子她是童养媳,与未来的丈夫青梅竹马,日子清苦,却很快乐。“……他比我大三岁,从来不打我,他喜欢把我抱在怀里哄着睡觉,比人家的爹娘都温柔。”
  她不提后来的惨剧,只把那些零星的快乐翻来覆去的说……
  锦娘含笑倾听着,心里被她激起了一层泪。瞧着眼前的女子,只觉红尘深处,尽是凄凉的光景。
  此刻的心情,真是说不清也道不明。
  如是过了一个时辰,寡妇忽然清醒了似的,发出悠悠的一叹,“我那会子多惹人疼呀,他说我善良又美丽,注定要幸福一辈子的。可是,后来我当了寡妇,倒变得不像人了。没哪个女子比我更下贱的……幸福啥子哟!”
  “这又不是你的错……”
  寡妇摇摇头,抿嘴沉默着,表情如一个犯错的孩子。
  烛光在她敷满粉的脸上旋转着,如梦幻泡影一般,包裹着盛装的女子。
  不知过了多久,寡妇抬起头,用极小的声音说,“谢谢你肯来啊,严娘子。你一来,我这辈子的收尾也算像个人啦……谢谢你哦……其实,那个秘密……”
  锦娘皱了眉,“水娣,你……”
  她忽然发现,寡妇的生机以流星之速在消逝着。一股无形又强大的力量在带走她的生命!
  死神就在身边——锦娘忽然有这种强烈的直觉。
  王寡妇温柔地瞧着她,气若游丝道,“上头说,要彻底净化这世界……你是唯一的……”
  “唯一的什么?”锦娘追问。
  寡妇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却终究没能说出来。
  她的嘴角含着一抹温柔的笑,静静完成了死亡。
  就像一朵花,凄美而无声地凋零了……
  这时,阿泰缓步走出了结界。表情冷峻如一尊青石雕。
  作者有话要说:  累趴~吃饭去。
  么么!


第48章 战队
  锦娘并不恐惧。
  来之前; 她已做好准备,在心里竖起了战斗的坚盾和□□。面对这场横亘在眼前的死亡,她异常冷静。
  她知道; 寡妇死于谋杀。
  有人以离奇的方式带走了她。
  从始至终,对方没露出任何蛛丝马迹。似曾来过,又好似不曾来。
  而寡妇早已预知,自己一旦开口便是死,却依然温柔无惧地走向了那个终点……
  这是一场预知的谋杀!
  屋内漫起了荒原般的寂静。
  寿烛上,滴下细长的烛泪。香烟袅袅,升入虚空。
  锦娘望着丈夫宽阔的后背; 可以想象此刻蕴积在他内心的愤怒。
  ——对方在他眼皮底下把事办了。
  这无疑是恶劣至极的挑衅和示威!
  只是; 让锦娘不解的是,对方既如此能耐; 为何不直接把手段施在她身上?
  既然她是那个“唯一”; 直接掳走不就好了吗?
  对此; 锦娘深深感到困惑……
  阿泰转过身,缓步走到妻子面前。薄唇抿得紧紧的。
  他一言不发; 单臂将她抱了起来。拉开门; 走出了屋子。
  大手在墙上一拍……
  待他们走出十步远; 这座凋敝的屋子已飙至极点温度; 燃起了地狱般的大火。
  夫妇俩藏身于结界中,一步步远去了。
  “我看不见,锦娘。凶手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丈夫语气很平地说。
  声音里一片干冷。
  “和上次老鼠精一样吗?”
  “嗯。看不见,也听不见。”丈夫望着前方; 眯着眼睛,“唯有在实体接触时才能有所感觉。”
  “是……鬼吗,哥?”
  阿泰沉默片刻,绝对冷硬地说,“应是很普通的东西。就像上回的老鼠精,最终不过是几只肥耗子而已。”
  “可是四奶奶说,老鼠精有房子一般高。”
  丈夫向她凝视过来。幽深的灰眼底部,闪耀着无比睿智的微光。
  他缓慢摇头道:“锦娘,我相信人类的大脑存在严重的盲区,眼耳鼻舌身意,都具有欺骗性。真相永远是简单而直接的。我需要好好想一想……我得想通这件事。”
  锦娘望着他线条刚硬、充满男人味的脸庞,忽然有个荒谬的想法:说不定他在被花吞食之前,是个博学的大教授呢!
  ——毕竟,连“大脑盲区”这种术语都冒出来了……
  村子上起了巨大的骚乱。人们提着水桶,疯狂奔向寡妇家。
  阴沉的天幕下,熊熊大火尽情地燃烧着。既不蔓延,也不熄灭。以无法挽救的态势,把那座藏污纳垢的红尘废墟烧得一干二净,彻彻底底。
  锦娘伏在丈夫肩上,呆呆地瞧着……
  直到某一刻,忽然把脸藏进他的脖颈间,像一只雏鸟似的依偎着不动了。双臂如同攀抱浮木,紧紧搂着他的脖子。
  丈夫慢下了脚步。低头在她脸颊上亲吻着……大手罩在她的后脑勺上。
  在无常之光的照耀下,夫妻间的恩爱好像也成了易碎品。
  他亲吻她,温柔得不敢用力。
  一路缄默无话。
  寡妇的屋子,寡妇的人,被大火烧得一干二净。在极度的高温下化为水气和烟尘,飞向了浩浩天空的深处。
  一丝灰烬都没剩。就好像从未存在过。
  可是,这不妨碍活着的人为她伸张“正义”:
  有村民指认,在寡妇死前的一个时辰,曾看到严娘子横穿村庄去了她家。后来,却没人看到她的离开。
  不知是谁先得到的灵感,一语指出严娘子与这场火脱不了干系。
  “悲痛欲绝”的李俊和李元庆瞬间找到了发泄口,当日午后,就率领一大帮家丁,手持械棒,气势汹汹杀向了村子的东头。
  战斗队伍席卷了若干村民来观战,浩浩荡荡涌来了几百人。
  好像种族大迁徙一般,密密麻麻挤满整个河岸。
  阿泰正和徒弟在前厅,研究准备砌个壁炉。听到汹涌的声势,不慌不忙走到了外面。
  锦娘也从后头走过来,不可思议地望着黑压压的人头。内心感到说不出的荒谬,以至分分钟想要冷笑出声。
  阿泰率领徒弟走下坡去,迎向气势汹汹的人群。
  “诸位要搞事情啊?”秦漠冷着脸,非常不贵族地说。
  李元庆上前一步,泪水中燃着怒火,把一张俊秀的书生脸烧得赤红,“大人,严娘子放火烧了寡妇家,害死人了!”
  “证据呢。”
  “大家都看见了。还求大人秉公办案,将凶手绳之以法。”
  锦娘站在坡上,听得失笑出声。
  “上头”以为派这样一群张牙舞爪的螃蟹来,就能把她带走?
  如此幼稚的脑子,一定是虾黄做的吧!
  阿泰收紧下颌,目光从眼底往上挑,森冷地望着人群。
  “谁看见了?”他简单地问。
  李俊发出一声冷笑,“你别狠!大家知道你一拳能夯死一头熊,厉害着呢。是啊,他们都很胆小,没人敢出来指证!老子可不怕!你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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