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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路烟尘-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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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漪儿拉起来。
    不料,大出少年意外的是,在他手刚伸到一半时,却见那地上状若瞑睡的女娃,竟是一弹而起,急急避出几步之外。
    原来,这位素行无忌的灵漪儿,现下胸中却正如有只小鹿在那儿乱撞,那心儿是怦怦跳个不住。却见这少年又伸手过来,小姑娘立时觉得好一阵心慌意乱,也不知从哪儿冒出的一股气力,从地上一跃而起,闪躲到一旁。
    现下已近深夜,四处杳无人语,楼舍上原本亮着的几点灯光,现在也全部都熄掉了。一阵夜风拂来,吹得满地的秋叶簌簌作响。
    被这带些寒意的秋风一吹,醒言总算完全回过神来。想想方才的诸般事体,他心中不禁是叫苦连天:
    “晦气晦气~真个是冤家路窄!却让我如何又偏偏冲撞上她?!”
    在少年想来,按以往几次的经验,这少女今番被他如此冒犯,定会变本加厉,对他更加不依不饶。
    想到此节,醒言不禁一脸苦笑;嘴里却用着自己最诚恳的语气,向那位犹自避在一旁的少女,抱歉道:
    “实在对不住,刚才真个没瞧清楚是您,所以……刚才压着你哪儿没有?痛不痛呀?”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灵漪儿闻听此言,更是羞赧难当,只在那儿俛首拈带不语。
    这十六岁的少年哪晓得少女的心思,见这位素来蛮缠的女娃儿,今次竟在那儿只不说话,心下大奇。
    越是这样,醒言心里越是不踏实。
    “呣?对啦,”醒言似乎突然想起来啥,“眼前这位蛮缠女孩儿,却不正是那云中君老丈的孙女么?”
    想起自个儿与这丫头的爷爷,关系还算不错,醒言顿时来了精神。只见他赶紧涎下脸来,跟眼前这少女猛套近乎:
    “呀!想起来了,原来您就是那位德高望重的云中君老丈的孙女儿?啧啧,俺对您可是久闻芳名啊!呃、”
    刚说到这儿,醒言却想到,自己还真忘了问云中君他这孙女儿的芳名。轻咳一声,赶紧掩饰过去:
    “咳咳,怪不得老丈总在俺跟前夸你,说他这乖孙女儿又聪明又伶俐,长得还很漂亮!今日这一见,果然是真材实料、货真价实,小子俺是一定要久仰的了……”
    “尽瞎说!”
    却是那灵漪儿缓过劲儿来,听这少年极力哄自己开心,却说得是语无伦次,忍不住出言答话:
    “什么货真价实呀~还童叟无欺呢!只把俺当货物——爷爷一点也不疼他可怜的孙女儿……又怎会夸人家长得好看啦!”
    “呵呵!姑娘教训得是~是俺比喻不当、比喻不当!”
    见这位难缠少女终于搭腔,醒言立时大松一口气,赶紧顺竿儿往上爬:
    “呵~是俺懵懂,不晓得说话,又如何能把姑娘这琼葩玉蕊般的好人儿,比作那寻常的货物——不过姑娘一定得相信俺,你爷爷确实夸过你好看!不信你回去问问……”
    说起来,这少年也是个机灵鬼儿,为哄得这少女开心,不再怪责于他,当下是好话如潮,并不吝惜言语——反正也不怕这小姑娘回去问;即使问了,那云中君又如何会驳他的话儿,对自己的孙女儿说她不好看?
    好话说尽之时,借着月亮的清光,醒言偷偷打量了面前少女一眼——只见她脸上正挂着一丝盈盈的笑意。醒言心下顿时大安。
    “呵呵~其实仔细瞅瞅,这女娃儿还真是很好看的!”
    月光中,灵漪儿长身玉立,生得是骨肉停匀,玲珑有致;素洁的月华,映照在那张线条柔媚的俏靥上,越发显得她流光动人,不可方物。
    如果说,居盈是那空谷仙苗,这灵漪儿便是那芙蕖晓日。
    愣了片刻,醒言又想起方才的事儿,不禁赞道:
    “姑娘果然不愧是云中君的孙女,居然会用这样神妙的隐身法术!小子俺实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少年这声称赞,倒说得是真心诚意,发自肺腑。
    说起来,虽然也跟着清河老道做过不少法事,但这等玄妙的法术,醒言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自然觉着无比的神奇。
    “开眼界了吧?”
    却是那灵漪儿,见这惫懒少年突地这般恭谨,觉得好生有趣,便跟他打趣道:
    “不过任我这隐身法术再是高明,却还是敌不过咱们张大侠客的……”
    刚说到这儿,灵漪儿忽的止住不语——原来,她又想起方才那羞人的场景,面上那丝早已褪却的红霞,不免又是燃上了脸颊。
    “呵呵,呵呵~”
    醒言闻言会意,却不便答话,只好在那儿呵呵傻笑。想想自己方才那番举动,对这女孩儿家而言,着实算是非常的无礼。
    “对了,有件事儿想跟姑娘说明一下。”
    “啥事?”见少年如此郑重其事,灵漪儿倒有些诧异。
    “既然姑娘是那云中君老丈的孙女,想来在俺那儿的‘神雪’玉笛,也本应是姑娘之物吧?原来小子确实不知此节,跟姑娘闹出不少误会,实在抱歉得紧,还望姑娘原侑则个!”
    “哼哼~现在知道是谁不讲道理了吧?”
    这话听起来是在嗔怪,内里却是颇含委屈。
    “呵~都怪俺以前不知内情。不如这样,你在这儿少待片刻,待俺回房取得那笛儿来,归还给姑娘,也算是物归原主。”
    这些天来,醒言与那“神雪”玉笛朝夕相伴,一时便要分离,心里也是万般难舍。但他虽然久历市井,但内里却还是个朴实的郊野少年,在山里人淳朴敦厚之风的熏陶下,深信一物不可妄取的道理。现在既然这笛儿遇得原主,也应该将它完璧归赵了。
    “……”
    奇怪的是,这还笛之人如此爽快,笛子原主却不知怎地犯起了踌躇。
    醒言见灵漪儿轻咬着嘴唇,只不搭话,倒是有些糊涂:
    “这女娃几番折腾,不是一心想要索回她那支玉笛吗?怎么现下却只不答话。难不成是不相信俺?”
    醒言刚要开口打消少女的疑虑,却听得灵漪儿轻轻说道:
    “现在天色这么晚了,这风吹得身上也有些寒凉,今个儿俺还是先回去歇下吧……”
    “唔?那俺啥时还你笛儿?”看来,醒言已是铁了心要把笛子还掉。
    “……”
    看不出,这位口舌便给、行事更是不拘法度的少年,竟然还是个实心眼儿。
    “嗯,也不急在这一时~好吧,为了表示你还笛的诚意,那你下次带上那神雪笛儿,亲自送过来还我吧!”
    “没问题!——只不过,俺还不知道贵府坐落何处呢。”
    “很好找——我家就住在那鄱阳湖附近。你还像上次那样,在鄱阳湖边吹上一曲,我听到了,自会出来寻你!”
    正是:
    堕怀明月三生梦,入手香脂半世缘。
第九章 神女生涯原是梦
    接下来的几天,倒又过得平淡如水。那蕊娘只似不知那晚之事一般,碰见醒言倒也与往常无异,依旧肃穆庄洁。只偶尔,遣那丫鬟迎儿,给醒言送来一些果品点心。
    虽然与灵漪儿约定要去还笛,但醒言倒不着急。因为过不得几天,便又是一个比较特别的日子。
    以前,除了逢年过节,所有的时间对醒言来说,都几乎没啥什么区别——除了发工钱的日子。但现在似乎有些不同了。自从两个多月前与那居盈相识,醒言便觉着每月中又多出了比较特别的一天。
    再过几日,便已与那少女居盈相识两月了。醒言打定主意,到那时再去还笛,顺便看一眼那常在梦中出现的鄱阳烟水。
    偶尔想起来,醒言却也觉得自己这样有些可笑:
    “呵~俺啥时也变得这般多愁善感呢?”
    对于这管玉笛,虽说醒言那晚慨然应允将它归还,但毕竟还是有些恋恋不舍。与这笛儿相伴了这么多时日,这管玲珑可爱的神雪,对醒言来说已经不仅仅只是个谋生的工具了。这根笛儿,现下便好似醒言的一位朋友一样。
    虽然笛儿即将归还,但花月楼这口饭食还是要讨的。醒言得空,便去那乐器铺子里转了一遭,左挑右拣一番,花得些银钱,买回一根还算不错的竹笛。
    浸淫其中日久,现在醒言对这乐器已经颇为谙熟了。他知道,在挑拣时不光要看竹笛的材质,看它是否是特地贮存很久的那种竹材所制;还往往要在平处滚动一番,看这竹管是否圆直——可别小看这些细枝末节,在醒言这些个靠笛子讨生活的行家眼里,往往便是这样的细微之处,决定了一枝笛子吹起来是省力还是费力,音色是好听还是难听。
    看样子,醒言已将当年那番向道之心,早忘到爪哇国去了,似乎准备安心做一辈子乐工了。
    话说这日下午,奏过几场乐曲,醒言终于准备要去给那灵漪儿还笛了。
    照例,跟花月楼的老鸨夏姨请过假,醒言便将玉笛“神雪”别在腰间,准备出发了。当然,自个儿平日攒下来的那些工钱,照例都是要揣在身上一起带走的。
    少年此举倒非小气。也许这些银钱对那有钱之人而言,实在是不值一提;但对于醒言这样的贫苦少年来说,这三四两银子,已是很大的数目了。因此,无论醒言去哪儿闲逛,这几锭散碎银钱,向来都是要珍重再三,随身携带的。
    趁太阳还没下山,醒言便赶紧上路了。所有东西都带齐,只有那把铁剑,却唯独被主人忘却,委屈的斜靠在醒言屋中墙根之上。
    在他刚刚上路不久,倒是发生了一件事儿,颇让他吃了一场惊吓——
    正在醒言闷头赶路之时,却发觉他脚下这大地,却突然之间摇动起来!自己一双脚,便似踩在那棉花堆上。
    初时,醒言还以为这是自己的错觉。可走得几步,才发现这脚底下的土路确实是在颤动。
    “呀!地震了!”
    越往东行,醒言便觉得这地晃得更加厉害,自己这身子,便似在那儿不由自主被人摇摆。
    “怪哉~咋好好的这地便摇震起来?”
    在醒言的记忆中,似乎还从未遇到过地震。因此,在初时吃惊之后,他倒是觉得这事儿颇为新鲜,当下便立在那里不动,感受这无风自动的奇妙感觉。
    “呵~还蛮好玩的!”
    只可惜,还没等他怎么过足瘾,过得一小会儿,这土道便不再摇动了。醒言不甘心,又等了一阵子——却再也不见丝毫动静。
    见到这地不再晃动,醒言倒颇有些悻悻然,只好又继续专心赶路去也。
    虽然那鄱阳湖离饶州城,也着实不近;但少年现在脚下步履颇快,一路脚不停步,倒没有费多大功夫,便在那日头刚刚沉落西山之时,赶到了鄱阳水泊的边上。
    到了鄱阳湖,醒言倒没有着急高吹那笛曲儿,将那索笛的小姑娘着忙招过来。
    好不容易来趟鄱阳湖,醒言自有他的打算。
    “呵~~那云中君的孙女儿,几次见她都在夜里;现在天色还早,俺到不必着急寻那有人家的地方,去吹笛惊动她。”
    这么想着,醒言便沿着这鄱阳湖岸,一路迤逦,向当初与那居盈笑语晏晏之处行去。
    虽然中间只相隔了两个月,但对于少年来说,那几日的相聚,却似乎已过去了漫长的时光。
    千山万水,虽然阻隔了鲜活的容颜,但却隔不断深埋在心底的思念。
    旧地重游之际,这位原本心思简单的少年,现在却是思绪万千。现在醒言终于知道,如何这“睹物思人”的滋味;这一路行来,真个是见菊蘅怀媚脸,遇杨柳忆纤腰……
    又来到那块湖石旁边,醒言对着这块居盈曾经倚过的顽石,出神了一阵子。虽然,醒言明白自己身份低微,又与她相隔千里,几无相见之机;但自与居盈在那场风波之中生死与共,醒言知道,他再也忘不了那张宜嗔宜喜的面容。
    “这管神雪笛儿,明日便再也不是我的啦;还是拿它再吹最后一次吧。”
    这般想着,醒言便抽出别在腰间的玉管,小心擦拭了几下,放到唇边,吹奏起来。
    一缕清扬的笛音,便在这鄱阳水湄,翩然而起。
    这时候,日头已落在那西山之下;一轮明月,正悬挂在东边的天上,将千里的清辉,洒在这波光万顷的鄱阳水面上。月亮的清光,与那水天相接,映得青天如洗,明湖如镜。纯净的夜空中,只漂着数缕纤云;而在那极西之处,却仍有几绺赭霞,其色鲜明如染。
    水面偶有风来,便吹得月影如潮;一抹微云绕着远处晚归的渔帆,正闻得这笛歌隐隐。
    少年这缕寄托着思念怀想之意的笛声,便在这样的水月烟霞之间摇曳、飘飞。
    对于曾奏出奇曲《水龍吟》的醒言而言,现在他已经不再拘泥于一曲一谱、一声一调了。面对着这涵澹廓潦的湖天云水,他只是随心所欲的奏着。心之所至,音之所至。所有的音调拍节,都是随心所发,却又自合音律,自有一股天然的韵致。
    这缕实为心声的清籁,便随着那晚风的轻卷,掠过湖边、绕上云巅——那一刻,少年所有刻骨铭心的旖旎与遐思、所有的空灵与澄澈,俱在这鄱阳湖寂静的夜空中,飞扬,飘舞。
    正是:
    秋水长天,卷流霞于一幅;明沙碧岸,飞清冽之霜笛。
    正在少年将他整个的身心,都融入到自己那笛声中去之时,却不知道,在离他不远处的水面上,在那月光映照下波光潋滟的湖水之中,正有一位韶致嫣然的白衣少女,沐浴着满身的月华,从那泓泠泠的秋水之中,冉冉的升起。
    这位恍若水中仙子般的少女,不是别人,正是那位数度与醒言交接的少女——灵漪儿。
    只见她踏着水面的波纹,来到这湖岸之上。然后,便静静的立在醒言身旁,默默的听他用心吹奏的笛曲。
    现在醒言正是全身心的投入到这玉笛笛曲之中,虽然他那奇妙的观感告诉他,那位少女已经到来,但他已入此中之境,还是不愿停下手中的笛儿。
    空明而又清灵的乐音,仍然流水般从那玉笛神雪的音孔中,流淌而出,飘荡在面前的青天云水之间。
    出奇的是,这位原本一见醒言便惯于喧闹的少女,此刻却没有出声惊扰少年。
    又听得一阵,这位已经换成一身素洁宫装的少女,衣袖轻挥,飘带于左右,缓步来到水沚岸边,低头默念数语,再将玉手一招——却见那波光微潋的湖水之上,蓦然立起水柱数株,又在那灵漪儿低语之下,竟渐渐凝成一把弦柱俱备的凤首箜篌。
    在月华清辉的映照下,这把用秋水凝成的箜篌弦上,犹流动着点点明澈的光华,望去真个是如真如幻,如梦如烟。
    灵漪儿轻轻擎住这把水箜篌,玉指拈作兰花,在这秋水之弦上拂过。一阵清泉般的叮咚铮淙之声,悠然响起。这缕柔婉的琴声,与少年那缕清冽悠扬的笛音,温柔的应和着,便似是一位善解人意的少女,正在温言软语劝解着愁难排解的少年。
    仙籁一般的乐音,便这样流淌在鄱阳湖畔的云天烟水之间。
    转过几个调儿,少女手中那把水做的箜篌,却突然消散成千万朵水珠,满天飞舞!
    在这漫天水花的环绕之下,灵漪儿莲步轻移,就这样盈盈踏上这微漪的湖面,軃袖轻舒,衣带翩跹,和着醒言那玉笛的节拍,就在这鄱阳水面上作凌波之舞……
    若往若还之间,忽听得这凌波仙子轻启朱唇,珠喉乍啭,歌曰:
    绰约凌波尘不染
    亭亭玉立水中仙
    莲房深锁情难露
    半吐幽香淡如烟
    ……………
    后有人赋诗赞曰:
    山淡水痕收
    寥落鄱阳烟柳
    白云乡里歌温柔
    笛迷野渡
    水舞芳洲
    云水深处系兰舟
    正年少
    曼许风流
    同看月湖秋
    …………
    笛音缥缈,歌声婉转。当最后一缕笛音和歌声,一并消失在这夜晚的湖风中后,醒言的神思,也似乎渐渐从那缥缈的云端,又回落到人间。
    刚刚歌罢舞罢的灵漪儿,轻盈的飘过水面,又来到醒言的面前。
    “来得恁早,却只顾吹笛。”
    方才柔歌婉舞的少女,现在却是有些埋怨。
    醒言听了,却未回答,只是两目直直看着灵漪儿,口中吃吃的说道:
    “你……是那水中的仙女么?”
    现在这位邓邓呆呆的少年,满脑子里都装的是方才灵漪儿在那水面之上,停伫如常,轻歌曼舞的模样。
    “不是!我是那水里的妖怪!吃人哦~”
    见到这位原本灵便的少年,现在变得这副呆头呆脑的模样,灵漪儿促狭心又起,忍不住出言相逗;同时,还扮了鬼脸,装出舞舞爪爪的架势;只可惜,这女孩儿委实好看,这鬼脸的效果,实在甚微——
    “呼~~”
    少年闻言,倒似长舒了一口气,
    “原来这水中的妖怪,便是这么好看——那日扑你之前,俺还真以为要吃一场惊吓,料想着要见到那青面獠牙、满口流涎的模样!却没想……”
    “好你个醒言,还是那般惫懒;说得好听,却来偷偷损我~”
    “呵~不敢不敢。见到你这样的妖怪,惊是要惊的,不过却只是惊艳!”
    可能是这些时日里,见到的神异怪诞的事儿太多,现在醒言从起初的震诧中回过神来,说话又复顺溜起来。
    虽然,灵漪儿以“妖怪”恐之;可瞅着她这副明丽雅绝的模样,醒言却实在是怕不起来。而且不知怎的,虽然这眼前这少女流光艳艳,但几次混闹下来,醒言对她却丝毫没有啥自惭形秽、手足无措之感,口中的话儿是说得一如既往的顺畅滑溜。
    “我、我可是妖怪呢!”
    “若是妖怪绮丽如此,又要置那仙子于何处?”
    “……你这人还真是惫懒,满嘴虚言,只晓得来骗我。”
    虽然嘴上这么说,灵漪儿心里倒着实喜欢。说起来,这“雪笛灵漪”的艳名,驰之四海;但似乎,倒很少有人与她当面提起。因为以她的身份,平日敢与她言笑无忌的,便没有几人;再兼之众人对她之美,似乎早已是约定俗成之事,往往倒反忘了来赞她的姿容美貌。
    不知不觉的,灵漪儿在江河湖海那些个同龄子弟印象中,渐渐变得颇为高不可攀,其行事风度,也常常让人感觉是冷傲无俦。这“雪笛灵漪”之中的“雪”字,虽然指的是那玉笛“神雪”;但在暗地里,被那些个倾慕她的少年子弟,解释为“冷艳如雪”,恐怕也未为可知。
    若是醒言知晓,眼前这位蛮缠不清的任性少女,平日里竟还是那般形象,恐怕会觉得这比那“清河老道道德高深、视钱财如粪土”,而更难以接受吧!
    现在不知怎地,这位娇傲如雪的灵漪儿,因着这根笛子,碰上这个对自己一无所知的少年,竟是觉得格外的惬意轻松。在她的心里,只觉得这些时日与这市井少年的争斗,竟似是自己以前从未体验过的快乐事儿。
    不知不觉中,她竟渐渐有些留恋起这样的感觉——其实,在那个尴尬的晚上,那少年提出马上便要还笛,那一刻她的心中,竟是有些莫名的慌张。而这些天来,虽然那晚被男子突然紧搂在怀中的情景,着实羞人,但却总是不由自主的浮现在灵漪儿的脑海中。每次想到,这位“雪笛灵漪”的俏脸上,便是红了又红!
    而对于这位心思单纯的市井少年而言,倒反而显得迟钝得多,心里没啥特别的感觉——虽然,开始那几次少女的纠缠,着实给他造成不少困扰。
    醒言正不知这些内情,见少女嗔怪,呵呵一笑而过。看着眼前这位衣带飘飘的女孩儿,醒言突然想到自个儿今晚来这儿要办的正事儿,便开口说道:
    “姑娘会这些个神奇法门,又生得如此好模样,那一定是仙女啦~对了,今晚俺是来给你还笛的,姑娘这就将这笛儿收回吧。”
    说着,醒言便将握在手中的玉笛神雪,伸向灵漪儿,让她接下。
    只是,少女却未伸手去接——
    “……你看人家穿成这副模样,却还有哪处可以盛得这笛?还是先放你这儿吧,暂且帮我保管一下~”
    “呃?”
    醒言闻言愕然——这小丫头最近咋转性儿了?便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以前她是千方百计的要来夺笛;现在自己两次三番的主动将这笛双手奉上,她却又不着急讨要了。
    “唉!看来有句话说得没错——最是小女子的心思难猜啊!”
    正在醒言胡思乱想之际,却听得那灵漪儿嚷道:
    “哎呀~刚才歌舞一番,我倒有些累啦!肚中似乎还觉着有些饥馁——不如我们便去寻个食处?歇歇脚,也好告诉你人家是不是妖怪!”
    “也好。去哪儿呢?”
    虽然醒言想起自己怀中的几块干饼,不过倒是并未扫兴。
    “望湖楼吧~”
    看样子,这鄱阳水畔的食居“望湖楼”,倒真个是闻名遐迩。
    “呃……那地方我也曾吃过呢!”
    醒言倒是一直颇以吃过望湖楼为自豪,听得少女提及那“望湖楼”,便又忍不住提了一遍。
    只是……一想到那儿的菜价,少年就不免有些皱眉:
    “那地方是不错,只是太贵了……上次、上次还是旁人请客的呢!”
    在这灵漪儿的面前,醒言倒不觉得说出这事儿有啥丢人。一来,反正他觉着,经历过那几次风波之后,自己在眼前这位少女心目,形象恐怕早已是不咋的;二来,那望湖楼委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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