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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钱龛世-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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腔……哎呦,别提多肆恕!�
“对对对,还有呢,还说有时候不小心进了村子,碰上雾天,便怎么都绕不出去。”
“还能听见人咳嗽,拍手,或是笑声……”
乞丐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己将自己吓得够呛,攒在一起瑟瑟发着抖,被独眼青着脸打断了,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大家全都闭嘴。
那缓慢的脚步声似乎从楼上某个房间里踱了出来,再次下了楼梯,在厅堂缓缓走了几步,似乎是在椅子上坐下了。隔了片刻后,似乎又站了起来,重新缓慢而拖沓地走着。
脚步声一点点靠近了东屋,越来越清楚,最终停在了东屋房门外。
屋内众人头皮都炸了开来,噤若寒蝉地盯着门。那门早就腐朽不堪了,即便锁上了,推上两把估计就能倒,着实起不了什么作用。
就在他们吓得面无血色的时候,屋门外忽然响起了几声咳嗽。那咳嗽声虚得很,像是有着重病,咳完又重重地喘了两声,接着便拖着脚步又朝对面屋子走去了。
呼……
房内的人俱是轻轻吐了一口气。
然而对面房屋吱呀响了一声,又关了,脚步声再度缓慢地朝东屋挪来。
在这帮乞丐被这脚步声吓得面色发白冷汗直冒时,温村地碑边马车里的众人却同时松了口气——因为他们看见浓重的雾气里出现了一个人影,白色的僧袍几乎和白雾融为一体,在寒风中上下翻飞着。
“大师!大师出来了!”杏子叫了一声,车里的陈叔陈嫂连忙撒开陆廿七,爬到了车门边,探头看着,“少爷和少夫人呢?也回来了吗?”
他们紧紧盯着玄悯化在雾中的身影,却失望地发现,玄悯身边并没有跟着第二个人。
倒是薛闲看着玄悯的身影轮廓,微微皱起了眉。
玄悯很快便穿过浓雾,走到了马车前。
“大师,没找到我们少爷和少夫人么?”陈嫂他们慌了神,焦急地问了一句。
玄悯道:“寻到了位置,不过无法靠近。”
“无法靠近?”
玄悯“嗯”了一声,又道:“不过——”
他还不曾说完,陈嫂他们便扑通一下瘫坐下来,红了眼睛便要哭。
薛闲却在一旁默不作声眯着眼将玄悯上下打量了一番,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是何时剃发为僧的?”
玄悯转眼看他,显然不明白他为何突然会问这么一句,“自小便是,怎么?”
“你确信?”薛闲的语气听不出冷热,也没透出什么情绪,“你不是前尘旧事都不记得了么?”
他为何会突然问起这个问题呢?
只因为刚才玄悯自雾中走来的一瞬,身影轮廓着实和那金线端头的人影有些相像——同样翻飞的白袍,同样瘦高的身形,同样非比寻常的能耐……
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金线那端的人脸边有头发的影子。
第49章 大善人(四)
玄悯虽然不知他的用意,却还是答了一句:“能记起些许场景,有幼时的一些。”
不知是薛闲神色太过正经,亦或是语气太过让人捉摸不定。玄悯答完之后,又垂下目光,幽黑平静的眸子和薛闲相对,补了一句,“确信。”
自打经历过客栈那次问话后,薛闲对玄悯这脾性的了解又深了一些,或者说是更笃定了一些——
这秃驴别的不说,至少有一样优点,便是不会骗人。他若是真不记得了,绝不会胡乱编造一些子虚乌有的场景来糊弄敷衍,只会直直白白地说忘了。而若是记得却不方便说,也同样会直直白白地道一句无可奉告,不会顺着问话人的意思想一个合其心意的回答。
是以玄悯笃定地说一句“确信”,那便真的是确信,说明他确实记得一些幼时的零碎场景,而在那些场景中,他已然是僧人了。
薛闲闻言并没有点头或是摇头,也不曾立刻答话,而是意味不明地看着玄悯。
玄悯见他这模样,平静道:“不信?”
“不是。”薛闲答了一句,突然伸出手指勾了勾,示意玄悯再靠近一些,“过来一点。”
“嗯?”玄悯沉沉应了一声,虽是不解,还是弯了些腰。他以为薛闲有些不方便在陈叔陈嫂他们面前言说的事要说,便一本正经地等着薛闲开口。
谁知,正经话一句也没等到,倒是等来了这孽障的爪子。
薛闲眯着眼睛抬手在玄悯头上摸了一把,颇为欠打地道:“啧啧,可怜见的,那么小就被剃了啊?”
玄悯:“……”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这孽障要造反。
马车里的众人被薛闲惊得呆若木鸡,尤其是杏子,连哭都忘了,心里暗道这两人关系……是不是也太好了点?
她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薛闲,结果却不小心对上了玄悯的眸子。
这大师的模样确实好看,尤其是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总给人一种安定可依靠之感,好似只要他不急,其他人便没必要急,因为他总能有些法子。
不过不知怎么的,杏子对上那双眼睛的时候,却莫名有些心虚,说不上来由。
不过在她移开目光之前,玄悯已经先移开了目光。
就见他表情颇为无言,抬手捏住了薛闲清瘦突出的手腕骨,将那作妖的爪子捏了下来。大约是为了防止他再次趁人不备蹬鼻子上脸,玄悯手指一直没松。
薛闲被他捏住了手腕骨,鼻间嗤了一声,“多金贵的脑袋,碰不得么?”
玄悯没有理会。
事实上他手指间没有用多少力道,轻轻一挣就能脱开,但薛闲却并没有挣动,就这么随他捏着。
玄悯指腹的体温侵皮入骨,将他的手腕捏成了同样的温度。
薛闲目光懒懒地落在玄悯的手指上,心里将金线端头的那个人影再度描摹了一遍——确实什么都像,除了头发的影子。
可玄悯从小便剃发为僧,而他筋骨被抽是今年孟夏的事,单就这点,便对不上号了。
不过于他而言,只要玄悯不是那个人,那便行了,再好不过。
否则……
“你方才说寻到了他们的位置,但无法靠近?”否则的念头刚冒出,便被薛闲大马金刀地斩了,他转了话题,问玄悯道:“你后来又说了个不过,不过什么?没见他们快被你这大喘气给吓哭了么?”
陈叔陈嫂一听他这话,立刻眼巴巴地看了过来。
玄悯直起了腰,抬眼一扫雾气浓重的荒村深处,抬起了另一只手。
他手指一松,“当啷”一声,铜钱便挂了下来,在他指间微微晃动了几下。
“确实无法靠近,不过——”玄悯这会儿终于放开了捏着薛闲的那只手,曲起食指依照某种顺序叩击着那五枚铜钱,神色平静道:“既然走不过去,那便让它过来吧。”
说完,就见他五指一收,那铜钱串子发出一阵嗡鸣,接着红绳乍然绷紧。
就听远处荒村里轰然一声巨响,似乎有什么东西拔地而起。
马车里众人被那响动惊了一跳,面面相觑,正有些惊疑不定呢,就见浓重的白雾中突然显出了一点儿黑色的痕迹。
“天呐快看,那是什么?”杏子叫出了声,拽着陈嫂的袖子,一指空中。
那黑色的影子极速朝这靠近,轮廓很快便清晰起来——
那是一整栋破败老旧的宅院,连带着它所扎根的那一方土地,一起被玄悯就地拔起,拖拽了过来。
轰——
一声重响,宅院倏然落在了众人面前,在这片荒地上就地生根。
什么叫“既然走不过去,那便让它过来”,这就是了
马车里的陈叔陈嫂以及杏子都惊呆了,他们从没想过居然还能有这种声势浩大的搬迁方式,顿时连下巴都忘了合上。
落地的一瞬间,众人甚至能听见宅院里某间屋子中的惊叫声。以及……
“书呆子。”薛闲突然出声,他盯着贴在宅院大门上死死拉着门环的一个瘦弱身影,嘲道:“你这是要给人家当门画么?”
那瘦弱身影不是别人,正是从薛闲口袋翻出去的江世宁。
要他坐在马车上等姐姐的消息,他着实办不到。薛闲猜得不错,他确实趁乱从薛闲身上翻了下来,跟着玄悯进了荒村,也跟着玄悯一起寻到了姐姐姐夫所在的方位。只是他跟玄悯有所不同,玄悯是人,所以无法走近那座宅院,而他是鬼,所以他并不曾费什么力气便走到了那宅院门前。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进门,整座宅子就被玄悯大刀阔斧地拎到了面前……
他还没来得及变回纸皮,就同车里的陈叔陈嫂以及杏子来了个面对面。
“老天……江……江小少爷?”陈叔张了张口,结结巴巴道:“你、你没……你还……”
他想说“你没死吗”,可“死”字太晦气,怎么也说不出口。他又想说“你还活着么”,可这话同样怎么听都别扭,于是依然没能说出口,最终便显得格外语无伦次。
杏子扯着陈嫂的手臂红着眼睛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没看错!我真看见江小少爷敲门了……可是,可是小少爷你……”
江世宁对上他们疑惑的目光,拱了拱手,道:“先前敲门太过唐突,吓着杏子姑娘了。”
“那你现在是……”
“惭愧,野鬼一只。”江世宁苦笑了一下,又道:“陈叔陈嫂,许久不见,多谢记挂了。”
一听“野鬼”这词,马车里的人便都静默下来,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何是好,况且眼下这境况也并非是个叙旧的好时机。
“徐宅……”薛闲看着那宅门上挂着的牌匾,念出了声。
“徐?”陈叔忽地开了口,“这不会是那个徐大善人的宅子吧?”
“徐大善人?”薛闲问道,“那是谁?”
陈叔解释道:“这温村里头,大部分人家都姓温,只有不到十户是后来搬住进来的,那其中有一个徐姓商人。据说早些年做过布商,自己有家布庄,数十年攒了不少银钱。后来家里出了变故,他便把布庄盘出去了,带着妻儿搬到了妻子娘家所在的温村里,在这住了有十五六年了吧。他是个心善的,也不差钱财,这村里的人多多少少都受过他的惠,便习惯称他徐大善人。”
闻言,薛闲打算轰门的手一顿,改挥了袖摆,一阵风应声而起,恰到好处地从锈蚀的门箍缝隙中透过,将那斑驳的大门推了开来。
木门吱呀一声响,声音经年老旧,东边的屋子里霎时又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似乎被吓得不清。
在大门洞开的一瞬,厅堂里一个正要推开东屋门的人影顿住了手上的动作,他抬手掩住了眉眼,似乎有些受不了从门外投进去的一点儿微不足道的天光。
那点儿光亮甚至照不清那人的模样,只勾出一个颇为模糊的轮廓——那人的肩背不再挺直,看起来似乎是上了年纪,起码有五十多了,个头中等,站着的时候腿脚似乎不大得劲,膝盖绷得不紧,微微弯着。
他花了一会儿工夫,才适应了这点儿天光,放下了手,半隐在黑暗里问道:“几位客人为何站在我家门前,可有什么事?今日徐某过寿,来者是客,若是不嫌弃,不妨进来吃杯水酒。”
众人听得一愣,心说还真是徐大善人。
还不待他们有所反应,那徐大善人又道:“不才有老友惦念,不远千里前来助兴。他们是安庆最有名的戏班之一,紧拉慢唱,有板有眼,几位大可多留片刻,饱一饱耳福,他们每回来,咱这温村都热闹极了,没人不喜欢。”
戏班?
薛闲和玄悯对视了一眼,几乎同时想起了先前在路上碰见的一行人。不过他们还没来得及细想,眼前的场景便起了变化——
徐大善人这一番话,像是骤然打开了某扇门,破败的徐宅忽然亮起了红灯笼,整个荒村陡然间便有了人声,数百人影自浓雾中出现,正朝这边走来,影影幢幢,乌压压几乎看不到头。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山道尽头,有达达的马蹄声由远至近,正朝这荒村的方向绕了过来。
第50章 乘气局(一)
众人闻声望去,就见一支车队渐渐从晨雾中显出轮廓,行走温村地碑前的这条村道上。三辆马车在前,一辆驴车在后,只有领头的那辆坐着驾车人。驱赶着马车的是个人高马大的汉子,脸上有三道极为显眼的疤,显得面相有些凶,不像个良善人。
然而江世宁他们却知道,这汉子仅仅是长得不友善而已,实际是个颇为热心肠的……如果还活着的话,着实能称得上好人。
他们不是旁人,正是先前在观音渡口稍过薛闲他们一程的疤脸男一行人。
“他们居然还在?”江世宁诧异地喃喃着。
他自己是正儿八经的野鬼一只,鬼魂有多怕生人和阳气的冲撞,他再清楚不过了。是以没有几个野鬼孤魂会选择在青天白日之下四处乱晃,即便是江世宁这种有纸皮可以傍身又有薛闲玄悯他们照看着的例外,也只敢在阴天或是清晨傍晚走动,这支早已死去的戏班子却毫无顾忌。
因为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所以连一点儿警惕和自觉都没有,这途中也不知他们穿过了多少生人攒聚的街巷,换成普通鬼魂,早就该被阳气冲得四分五裂烟消云散了,可他们居然完好无损地一路行到了这里。
“你以为他们跟你属同类?”薛闲瞥了这书呆子一眼,“我只说过他们已经……但可从没说过他们是你的同类吧?”
江世宁茫然道:“不是么?”
“我对你说上八百回‘你已经死了’,你会消失么?”薛闲没好气道。
江世宁木然道:“……你没说满八百回也有八十回了。”
“所以呢,你不还蹦跶得挺欢实的么。”
江世宁不解,“不是鬼,那能是何物?”
“是执。”玄悯在旁接了一句。
“何谓——执?”从来就不曾听说过这么个玩意儿。
执非鬼非怨,只因生前有所承诺,念念不忘,以至于执念深重,在将死之时盖过了其他一切,甚至于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只记得自己还有承诺未曾兑现,还有约不曾赴完。
“这就好比你欠了一屁股债,还没还完呢就死了。”薛闲懒懒道,“但是你心心念念觉得自己怎么能死呢,要死也不能现在,起码得等到将债还了,或者必须等到将债还清了再咽气,于是你便以另一种形式存留了下来,懂否?”
“倘若执念了结了呢?”
“那就该上路了。”薛闲道。
只是不管是执也好,鬼也罢,现今他们所处的境地都非常尴尬,可谓前有猛虎后有追兵。
“两条路都堵上了,我长姐怎么办?”江世宁颇为担忧,“咱们该怎么离开这?”
“谁说要离开了?”薛闲瞥了他一眼。
“不走?!”陈叔陈嫂他们瞪着快要走到徐宅的村民,抖若筛糠。
不走留下来给人当口粮么?!
“有些邀请是不能拒绝的。”薛闲摇了摇手指头,道,“荒村里乱窜的这些,都有其限制。没出圈前都是正常的,一旦出了圈,那可就不好说了。你想想,若是一个热情的人拉你去他家喝口薄酒,你若是推脱,会怎样?”
费尽口舌事小,说不定还会多番拉扯。这放在活人之间倒是无所谓,推推拉拉的,总有个先“败下阵”来的。可跟这些已死之人就不同了,拉扯之中若是对方急了呢?或是推拉之间对方不小心出了他的圈呢?
顾忌太多了……
不过薛闲没打算立刻离开,倒并不是因为他在意这些顾忌,他若是真不想在这里磨叽耽搁,天王老子也留不住他。他之所以不介意在这里多呆一阵子,只是因为他觉得这处地方有古怪,指不定又能让他寻到一两块龙骨呢?
就在众人留待原地说了几句话的工夫,那边刀疤脸已然一扯缰绳,停下了马车。他从车上跳下来,看到薛闲他们时先是一愣,而后拱了拱手走过来,略微皱了眉道:“你们怎么会来这处?”
寻常人若是在路途中偶遇熟人,多半会觉得颇为有缘,诧异的同时也会聊笑几句,心情多半不会差,再不济也至少会客套性地问候两声。可这疤脸男却不按常理行事,他看向薛闲一行人的目光里隐隐含着一丝……责备?
客套话半句没有,甚至还颇有些不乐意,跟先前同路时的热心肠南辕北辙。
不远处,三辆马车上陆陆续续下来了一帮男女,有老有少,一部分围着驴车卸行头,一部分正朝疤脸男这处走来。
其中一个老太太朝徐宅看了一眼,充薛闲他们道:“这天寒地冻的,几位何故在这里逗留,快些回县城里头吧。”
这老太太薛闲他们也是眼熟的,先前同路时,石头张抱着的那个暖手炉就是这老太太给的,照理说也是个热心肠的温和性子,怎么跟那疤脸男一样,张口便是赶人?
江世宁头一回被人这么含蓄地驱赶,颇为尴尬地站在那里,不知该如何是好。
“诶——仁良啊,他们都是我今日的客人,来来来,先把马栓了,上门喝口热乎酒,暖一暖嗓子。”徐大善人乐呵呵地张口解了围,抬手冲马车上下来的戏班子招呼道,“都来,都来。”
他说着,就要伸手来拉拽薛闲。
“哎呀,坐久了腰都麻了——”薛闲抓着离他最近的玄悯,借着他的肩膀伸了个懒腰,刚巧避过了徐大善人的手。
他这举动看起来过于无意,简直不着痕迹。于是徐大善人也并未在意,只是顺手换了个目标,就近拽住了一个。
江世宁:“……”
倒霉催的……他还是头一回被另一只鬼这么拽着腕子。徐大善人的手同样带着阴鬼透心彻骨的凉,若是冷不丁摸上活人的手腕,能把人腕骨冻麻了,但对于江世宁来说,却并没有什么。
“小兄弟如何称呼?我该准备些暖炉的,手太凉了,没惊着你吧?”徐大善人和善地道。
江世宁干笑两声,道:“彼此彼此。”
指不定谁比谁更冷呢。
他一脸无奈地被徐大善人拽进了徐宅,进了大门后,忽地脑中一动,道:“徐老爷不妨去招呼其他客人,在下可以自便。”他这么说着,余光却瞄着掩着门的东屋。
“怠慢了,怠慢了。”徐大善人满是歉意道,“客人太多,若是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望小兄弟见谅。那徐某就先去招呼门外乡邻了,小兄弟可以随意转转。”
他们说着这话时,玄悯他们已然从门外进来了。徐大善人一看见薛闲便顿了一下,道:“这位小兄弟是……身体不适?”
薛闲一拍腿脚:“腿疾,不好走动。”
徐大善人一拍脑门,道:“巧了,徐某家里倒是备着一把二轮车,家中老母曾经双腿有疾,不便行走,我着人给她做了一把。现今倒是一直荒在角落了,放着也是放着,给小兄弟你代步吧,总这么背抱着毕竟费力。”
薛闲客气道:“不费不费。”
真正花力气的玄悯:“……”
这徐大善人是个靠谱的,并非只是嘴上客套。他还真就着人从后头一间偏屋里将那二轮车推到了前厅。薛闲这才发现,这徐宅前前后后居然连一道门槛都没有,十有八九是当初建造的时候,为了方便他那坐着二轮车的老母来回方便,特地没设。
单就这点,薛闲便觉得这徐大善人的称号并非虚名,此人是个真正良善的。
二轮车虽被称为“车”,实际就是在两旁加了木轮的靠背椅,椅后有两个木把手,方便家里仆役丫头推。徐大善人差人将这二轮车擦拭干净,还细心地让人给找块垫子来垫在座椅上。
薛闲冲他道了声谢,又道:“不麻烦了,我没那么些讲究。”
“称不上麻烦,家中这样的垫子常备着,这椅面太硬,坐久了难免不畅快,况且天气寒湿,着了凉可不好。”徐大善人还要劝说,薛闲却已经不客气地坐在了椅子上,正使唤玄悯给他推。
“好罢好罢,小兄弟着实是个有意思的人。”徐大善人笑着妥协。
他冲屋内几人拱了拱手,便出去招呼他那些乡邻去了。
薛闲暼到他身影拐了出去,便毫不客气地推开了东屋门。
屋内那些乞丐围着快要烧干的砂锅缩成一团,他们先前听着外面的笑语声,差点儿以为外头在开什么冤魂厉鬼篝火大会,吓得大气也不敢喘。所以当薛闲冷不丁推开门进来时,那群乞丐简直快吓得尿出来了。
其中胆子最小的两个“咚咚”两声,当即撅了过去。
“哟,这礼行得有点儿大。”薛闲半点儿没有罪魁祸首的自觉,还张口调笑了一句。
约莫是觉得这孽障任性起来能把这一屋子人全逗晕过去,玄悯将薛闲推进门后,便干脆将这孽障连人带车推到了墙角,又顺手给他画了个圈,抬手摸出一张纸符,将其轻拍在薛闲脑门上。
薛闲:“……”不是,这是对付僵尸呢还是怎么着?
“你这秃驴怎的这样锱铢必较?!不过是摸了一把你的脑袋,我又没调笑你什么,至于么?”薛闲对着墙壁,因为被拍了纸符的缘故,暂时作不了妖。他翻了个白眼,还想再说些什么,就感觉自己手里一凉。
他低头一看,就见玄悯将铜钱塞进了他的手里,不咸不淡道:“此处是这荒村灵气最为充沛之所,抓紧养骨吧。”
说完,玄悯拍了把他的后脑勺,转身便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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