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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中记-第10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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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
    就在堂上堂下均都呆若木鸡之时,云鬟早同旺儿出了人群,原来方才那一嗓子,却是云鬟教唆旺儿,趁着人都不注意喊了一句,两个人却又偷偷地溜了出来。
    旺儿虽机灵,毕竟是个少年,头一次做这种事,竟不觉惧怕,只是兴奋,便道:“公子,你如何猜到那吴老实说谎了的?”
    云鬟道:“你别问,我还有一件事叫你去做,你附耳过来。”
    旺儿忙低头附耳,云鬟在他耳畔低语几句,道:“你只留神,千万别让人认出你,更别让人知道是你说的。”
    旺儿笑道:“这种事我最拿手了,公子放心罢了。”说着又道:“兰亭可还去不去了呢?我先陪公子去逛可好?”
    云鬟道:“这郑大人变幻莫测,我怕他一时糊涂又立刻定案,岂不是害了吴老实一条人命?事不宜迟,你先去办事罢了。”
    旺儿道:“那公子呢?”
    云鬟左右看看:“这儿离叔叔的店铺不远,我只先过去就是了。”
    旺儿十分忠心仔细,便亲送她往西仓街走了一会儿,见距离店铺不远,才翻身自去行事了。
    云鬟迤逦来到店铺门前,却见隔壁成衣铺子仍是关着门,陈叔见她来了,便忙迎着道:“如何没去兰亭?”
    云鬟道:“有些乏,改日再去也使得。”
    当下陈叔便引她进内歇息,正闲坐着看陈叔指挥小厮们整理货品,就见有个人从店前经过。
    云鬟本没在意,那人走了过去,却又倒退回来,转头看向店内,面露喜色。
    
    第149章
    
    且说云鬟只坐在那铺子里头,打量店内小厮们忙着倒腾那些布料。此刻日影金黄,将冬日清晨的寒气驱散了些,门前人来人往,看着倒也有趣儿。
    却有个人走过去又倒回来,喜道:“是小谢呢?我还当看错了!”
    云鬟此刻也站起身来,原来这来者,竟是先前在榴花书屋见过的徐志清,满面喜色,走了进来。
    云鬟迎上前,彼此行礼,那边儿陈叔不知究竟,便赶过来道:“这位公子是?”
    云鬟便道:“这是徐公子,先前我去榴花书屋的时候,多蒙他招待。”又对徐志清道:“这是家叔。”
    徐志清跟陈叔两人也对揖了,陈叔原本还有些担心云鬟照顾不来,然而见她对答自若,当下才放心,又叫小二端茶来。
    徐志清便跟云鬟对坐了,因说道:“自昨日一别,心里着实惦记,后悔没问你的住处,以后若再遇不到可怎么着呢?今日可巧了……”说着打量了一眼这铺子,目光发亮问:“原来贤弟是在此地久居了么?”
    云鬟本不欲跟人太过亲近,故而昨日跟徐志清才话留三分,不料今日竟又遇上,只得答谈了几句。
    徐志清先前见过之后,深喜“谢贤弟”的为人,因见她虽年纪小,然品貌一流,谈吐可爱,性情恬淡,比南方书生多一份清飒通透,又比北方士子多一份敦柔温绻,是以念念不忘。
    又本以为云鬟只是途经此地,以后山重水远,再无相逢之日,谁知她原来旧居本地,如何不喜出望外?
    徐志清相见恨晚,一时忘了自个儿要去做何事,只顾坐着跟云鬟相谈,半晌,又约定改日请云鬟去书屋大家读书,才好歹去了。
    云鬟送出铺子,徐志清兀自一步三回头地。
    铺子里那两个打下手的小伙计都是本地人,便道:“原来小主子跟徐公子认识呢?”
    云鬟问道:“你们认得他?”
    小伙计道:“如何不认得?是我们本地第一富户徐员外家的二公子,为人是极好不错的。”
    陈叔因来了这数年,自然知道徐员外的大名,只不过却也是初次见这位徐二公子罢了,听闻不错,才暗中叮嘱云鬟道:“虽然这人是个好的,可若以后相处,倒仍要留心才是。”
    才说着,就见旺儿跑了回来,云鬟冲他使了个眼色,对陈叔说了声,两人出了铺子。
    旺儿便道:“主子,事情都办妥了,吃中饭的时候大概就能传出去。”
    云鬟闻言,便道:“县衙公堂里审的如何了?”
    旺儿道:“听闻县老爷仍把吴老实拘在牢里,他的媳妇却回了家了。”
    因到了吃中饭的时候,索性便先回可园,路上,沿河人家做起饭来,一股油烟味飘香,时常更听见铁锅翻炒的声响,召唤家人吃饭的呼声,此起彼伏,世俗而热闹。
    云鬟打量了会子,忽地问旺儿道:“是了,我今日看那吴老实的娘子,像是差他许多岁似的,生得又好,如何竟肯嫁给吴老实?”
    旺儿道:“这个我们却也不知道,这娘子原本也不是本地人,是有一日吴老实载着她回来的,当初听说是要嫁吴老实时候,众人还不信呢,等真的嫁了,又有许多人瞪着眼等着看,都说那媳妇是守不住,迟早是要逃走,让吴老实鸡飞蛋打的,谁知道竟然没有……两口子和和美美,不知多少人跌脚眼馋呢,谁知道这会子竟这样。”
    云鬟道:“不是本地的,又是哪里的?”
    旺儿竭力想了会子,道:“这个不大清楚,有说是姑苏来的,也有说是维扬来的……总没个着落。”
    云鬟心里一想:“我听说那被杀了的杨老大,也不是本地的呢?仿佛也是苏杭之地回来的?”
    旺儿道:“这不错,偶尔他喝多了酒吹牛,透出一两句来,说是什么苏杭都逛过,只是具体在那大地方做什么,他到底也没说。”
    旺儿原本机灵,听云鬟问了这几句,不由问道:“公子的意思,这杨老大是苏杭回来的,吴娘子也是……难道说他们之间有什么关联?”
    云鬟道:“这个就不得而知了。”
    两人正说着,忽地见前方有两个人匆匆走过,边走边说什么:“听说了没有?好像有人亲眼看见过,原来当日杨老大船上有个女人,杀人者只怕就是那女子,并不是吴老实。”
    另一个说道:“哪里听来的?是谁亲眼所见?”
    那人道:“我方才在沿河客栈里听一堆人扎在一块儿议论呢,这还能有假?”
    旺儿听了,偷偷一笑,对云鬟道:“主子,我做的可妥当不妥当?”
    云鬟忍笑点头,又道:“噤声。”
    原来昨儿,云鬟因出门闲看,因想着先去那王曦之题字的“题扇桥”瞧瞧风景,因一路缓步上桥,站着看了会儿,果然见风景开阔,碧波涌涌,有几顶乌篷船飘拂其上,十分赏心悦目。
    后来破开张三郎跟王娘子奸情之后,众人嚷嚷说出了人命,云鬟跟着回来,才知道是乌篷船内死了人。
    当时韩伯曹命手下去查问可疑男子,谁知那时,云鬟细看了看那杨老大的乌篷船,却见那船侧有一道白痕,而篷子上破了一个小洞。
    云鬟怔了怔,复凝望河上,细心搜寻。
    就如时光闪烁,眼前显出一幕,却是原先在她沿河览景之时,目光所及,一艘艘乌篷船,悠然自眼前河上摇过,却有其中一艘,篷上有洞,船侧白痕,正是杨老大那艘船无疑。
    这艘船慢悠悠靠在岸边儿,撑篙的手一松,复拉了按上绳索,纵身上岸而去!
    那人是一身藏绿色的布衣,男装打扮,头戴斗笠,云鬟当时自然并未在意这一幕,若是留心,也必以为此人就是艄公而已。
    然而就在韩伯曹说要追踪那可疑男子之时,云鬟回想这一幕。
    当找到杨老大那艘船之时,自然也见到了这人,这自然就是艄公们所说杨老大载了的那“男子”,然而就在那“男人”弃了长篙,举手去握绳索的时候,云鬟眯起眼睛……却瞧见一只白嫩的过分的纤纤素手,而手指甲上,竟涂着鲜红的蔻丹。
    所以当时云鬟因想到此事,便猜那男人也是个女扮男装的,那凶手必然是故布疑阵而已。
    先前在县衙门口,她特意打量过吴娘子的手,却见她的手指甲上一片素净,并没有丝毫蔻丹之色。
    可见当日在船上的并不是吴娘子。
    可从吴老实跟吴娘子两人吞吞吐吐之态可以看出,这两人必然有事情隐瞒。
    因见郑盛世果然是个糊涂任性之人,云鬟不愿就在自个儿眼皮子底下生出人命冤案来,因指使旺儿叫喊了那几句后,又暗中命他偷偷地四处散播一句传言:就说是有人亲眼目睹,那杨老大船上的,并不是个男人,而是女子。
    如今果然流言四散,只怕衙门里郑盛世也要再多想想,不至于立刻仓促定案,至少要找到那目击之人才是。
    两人回家里吃了饭,云鬟琢磨了会子,便对旺儿道:“这会子那些话都传开了,也不知衙门里的人会怎么样。”
    旺儿察言观色,问道:“主子,你是不是还有事吩咐?”
    云鬟觑着他道:“是有,只是有些不便,我怕你不留神被人看见。”
    旺儿闻言便拍胸脯道:“我做事,难道主子还不放心么?”
    云鬟咳嗽了声,笑道:“如今我想,这些话只怕也传到了吴娘子耳中了,今日她去衙门给吴老实开脱,却无功而返,我看他们两人的情形,倒仿佛有些话说不出口,这儿她若是听见这话,不知会什么反应……我想你去……”
    旺儿眼珠骨碌碌乱转,不等云鬟说完便道:“我知道了,主子是想让我去盯着吴娘子,这个叫做什么来着……‘打草惊蛇’是不是?”
    云鬟忍笑,又低低嘱咐了几句:“你去吧。”
    旺儿领命,蹦蹦跳跳出了宅子,果然一路往吴老实所住的越门坊而去,慢慢地将来到地方,他却并不急吼吼地,只装作四处打量的模样。
    瞅了会子,便折进旁边的一个小茶棚里,且坐了喝茶。
    这茶棚距离吴老实家里不远,一抬头就能看清大门,旺儿叫了一盏蜜茶,一碟果子,只喝茶吃果子坐着等,此刻又想到云鬟叮嘱的话,留心打量周遭,却并没有见公差的影子。
    这会儿茶棚里也有几个茶客在,因也知道吴老实出事,都议论纷纷,有的说道:“听说杀人的是个女人,可见吴老实是冤枉的,只不知道咱们的县太爷会不会放人呢。”
    又有的说:“吴老实若出了事,他这娘子可是可怜了,花容月貌年纪轻轻的,无依无靠,可怎么着哟。”
    另一个道:“这怕什么,改嫁不就完了?自然一大堆人抢着要,只看她自个儿守不守得住罢了。”
    那守茶摊的婆子道:“爷们儿都少说一句吧,人家已经是够凄惨的了。”
    一片哄笑中,忽然就见那边儿门开了,果然见是吴娘子走了出来,众人忙都缄口,只那茶摊上的婆子走前一步,道:“娘子去哪里?”
    吴娘子道:“没、不去哪儿……”低头匆匆去了。
    背后众人不由猜测:“莫不是又去衙门?这会子天也有些晚了,只怕不是。”
    又有的道:“总不会是想不开,要怎么样呢?”
    旁边一个啐了口:“瞎说,要想不开,在家里也是一样的,如何非要走出来?”
    议论纷纷离,旺儿早扔了一枚铜钱,起身跟上了。
    那吴娘子在前头,起先还慢慢地走,渐渐地便回头打量是否有人跟着,奈何旺儿是个机警非常的,自然不会给她看出来,如此,一路过数条街,竟来到了清江坊。
    旺儿在后跟的蹊跷,又因怕被看出来,就只站的远远地,鼻端却隐隐嗅到一股脂粉香气,他扬首看去,竟见前方一幢楼前,已经挑起了大红灯笼,楼里头还传出嬉笑之声。
    那吴娘子略看了一眼,却并不从前门进,只悄悄低着头转到了后面角门上,敲了半晌,里头有人迎门,因拉了吴娘子入内。
    旺儿有心跟过去看看是什么人、又是说什么话,怎奈这地方乃是第一是非之地,他在这儿缩头缩脑,已经有人留意了,当下只得装作无事人般,负手往前走了过去。
    正过了那角门,便听得吱呀一声,竟是吴娘子走了出来,垂着头,隐约仿佛是个拭泪的模样。
    旺儿心中一动,却不便在这会子跟上,眼睁睁看吴娘子一路去了,旺儿才从街头发足狂奔,从另一条街直穿过来,谁知却没了吴娘子的身影!
    旺儿退回去瞧了会儿,又往前再赶了半条街,总是不见人,他正如无头苍蝇般,却听得有人道:“这是怎么了,好端端如何把那女子捉了去?”
    另一个道:“你难道没听说?前儿那艄公被杀之事,原本捉了艄公吴老实的,谁知今儿不知是什么人,说见过杀人者乃是个女子,方才捉去的那人,就是吴老实的妻子了。”
    旺儿大吃一惊,忙问:“谁把吴娘子捉了去的?”
    那人道:“还有谁,自然是县衙里的公差了。”
    旺儿一捶手,忙又撒腿奔往衙门口。
    且说云鬟正在家中等候消息,忽地见旺儿狂奔回来,满头的汗,气喘吁吁,道:“主子,大事不好了!”
    云鬟道:“不急,慢慢说。”忙叫露珠儿倒一杯茶给他。
    旺儿忙喝了口,才说道:“先前我跟着那吴娘子,竟然、竟然是去了胭脂楼……后来又……”唾沫横飞,指手画脚地说了一通。
    云鬟因才来不多久,更不知这胭脂楼是什么地方,旺儿咂嘴道:“不是好的,是男人们喝花酒的地方。”
    云鬟一愣,又问捕快带了吴娘子回去是为何,旺儿唉声叹气道:“我在外头打听了半晌,原来因为白日那传言,给郑大糊涂知道了,他想来想去,就怀疑上了吴娘子,说她才是真凶,说吴老实只是替她担罪呢。”
    云鬟闻听如此,大为意外。
    旺儿擦擦汗问道:“主子,现在该怎么办?”
    云鬟叹了声:只因她知道杀人者是个女子,故而想撇清吴老实的嫌疑,才命旺儿散播那些话出去,本是想给郑盛世韩伯曹等指个路的,谁知道反让他们误解了,竟缠上吴娘子。
    然而话说回来,云鬟认得那染蔻丹的手,是以知道吴娘子没有嫌疑,但是郑盛世韩伯曹自然不知此情,若说怀疑上吴娘子,倒也……
    云鬟喃喃道:“这可怎么说,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旺儿道:“今儿只是稍微审了两句,明儿之才是正式开审呢,明儿我陪主子再去看吧?”
    次日,两人果然又来到县衙,见今日听审的人比昨儿更多了,把县衙门口围得水泄不通,幸而有旺儿在,仍是泥鳅一般拉着云鬟钻了进去。
    只听那郑盛世问道:“阮氏,你还不从实招来,是不是你杀了杨老大?”
    底下吴娘子垂着头,一声不响,郑盛世又问两遍,她却仿佛没听见似的,韩伯曹在旁喝道:“阮氏,再不回答大老爷的话,就是藐视公堂!”
    这一声,吴娘子才终于垂泪道:“是,是民妇杀了杨老大。”
    一句说罢,堂上堂下顿时又仿佛炸锅了一般,众人议论纷纷中,是吴老实挣扎叫道:“不是你,娘子!你别认!”
    吴娘子也不看他,只是趴在地上,哭着说道:“民妇已经认罪了,求大人判我死罪吧!”
    
    第150章
    
    公堂之上,吴娘子磕头供认,顿时之间一片哗然。
    云鬟不等看完,便退出人群。
    旺儿仍忠心耿耿跟在左右,见云鬟皱着眉头,他便问:“主子,你是不是觉着不对?现在该做什么?”
    云鬟心里本正不受用,听他这样踌躇满志似的,心里一动,便问道:“昨儿你说的那胭脂楼在哪里?”
    旺儿大吃一惊:“主子你问这个做什么,你总不会是想去那儿吧?”
    这胭脂楼名字虽动听,奈何是个风月场所,俗称“妓院”,旺儿虽听过别的男人常常去“光顾”,他却从来不曾进去过一次,何况又见云鬟年纪尚小,生得又这样俊美秀气,比他自小到大看见过的男男女女都好看,昨儿他在那胭脂楼外头也看见过几个楼里的姐儿,哪里赶得上“小主子”半分美貌?
    不提旺儿这边胡思乱想,云鬟心里却算计:吴娘子不会无缘无故去那个地方,且是在如此敏感之时,所以吴娘子此刻所见之人,必定跟案件有关,若是去查一查,必有新的线索。
    原本这些追查线索的事,该是衙门捕快所为,只可惜昨儿见识了郑盛世大人的审案风范,以及韩伯曹的行事……先前也曾给他们透了信儿,却反而把吴娘子搭进去,因此此刻委实不敢再指望了。
    其实云鬟本也可以撒手此事不管,然而她既然已经插手了,如今且又事关吴老实夫妇两条活生生的性命,又怎能半途而废?
    就算知道胭脂楼不是个好去处,此刻却已经顾不得许多了。
    云鬟因道:“咱们不是去胡闹的,只是去查案,问心无愧,不必多管其他。”
    旺儿见如此说,少不得从了,又嘀咕说:“只不过若是给老谢叔跟里头嬷嬷知道了,只怕饶不了我呢。”
    云鬟只是一笑:“咱们谁也不说就是了。快带路吧。”
    两人沿街而行,过了几座桥,便来到清河坊,又走了片刻,云鬟耳畔隐约听见嬉笑声响,旺儿往前一指道:“前面就到了,就是那座楼。”
    云鬟抬头看去,果然见前方河畔,坐落着一幢两层小楼,上面挂着灯笼,看着十分精致,门口上隐约还有几个人在拉扯。
    又走近了些,便听见一个女孩子道:“别忘了我,要常来……”慵慵懒懒,吴侬软语的腔调,闻听这声音,仿佛能酥到人骨子里似的。
    旺儿是个少年,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看了这情形,不觉有些脸红心跳。
    云鬟神色如常,对于青楼这种邪地,她还是头一次这样近便的打量,虽知道不是好地方,可因她心无旁骛,自然毫无沾染。
    两人来到门首,那送客的姑娘一掩衣裳,正要入内,忽地看见云鬟,顿时眼睛有些发直。
    呆了呆,才走过来道:“这哥儿是……”说着抬手,十指纤纤,都也涂着艳红的蔻丹,便要摸上云鬟的脸。
    旺儿见状,忙上前拦住,呵斥道:“这是我们家小主子,你别乱碰。”
    那女子闻听,便笑了起来,又打量云鬟,抛着媚眼儿道:“是哪家儿的小公子呢,这样爱乐子,竟一大早儿地跑了来?”
    云鬟正留神她的手,一时没听清她说什么,还是旺儿道:“我们公子姓谢,你、你别乱打听。”
    女子娇笑道:“我哪里乱打听了,知道了名姓,也亲热些……你说是吗,小哥儿。”说话间,故意斜肩,往旺儿肩上轻轻怼了一下子,旺儿只嗅到极浓的一股香气扑鼻而来,竟有些无法做声。
    正在此刻,有个龟公因也迎出来,风月场中的人,何其眼尖,将云鬟上下一打量,便看出她气度非凡,自然是大家出身的,当下乐得扬声道:“有贵客到!”
    旺儿红着脸,便跟着云鬟进了楼里,云鬟方才仔细认过了那女子的手,见颜色虽是有些类似,可手指仿佛不如她所见的细长……
    因进了胭脂楼,此刻虽已快到晌午,然而这些姑娘们却都是才起,正是招呼丫头们伺候洗漱的时候,这会子来寻欢作乐的客人也少,多数都是才跟着起床离开的。
    只见满楼里莺莺燕燕,穿梭来去,云鬟趁机匆匆忙忙扫量过去,目光只在那些女孩子们的手上逡巡,连龟公招呼她落座都没听见。
    先前那龟公掩口笑道:“这小公子大概是头一次来,都看傻了呢。”
    旺儿先前也跟着一通乱看,闻言回头,见云鬟一丝不苟地正打量满场的女孩子们,旺儿不由心想:“我们公子真是个顶顶不同的人物,虽跟我一样都是头一次来,偏这样镇定,也不怕,倒像是来了一万遭儿似的。”
    正胡思乱想,忽然见云鬟仰头盯着楼上,竟往楼梯口走去,像是要上楼一样。
    旺儿不知如何,那龟公忙上前道:“小公子,楼上的姑娘们有的陪客,有的还没起呢,您且先坐会儿,我叫几个姑娘下来招呼您就是了。”
    云鬟置若罔闻,只盯着楼上。
    旺儿生怕有事,便道:“主子,主子您看什么呢?”
    云鬟才醒过神儿来,打量一眼身边这数人,因问道:“楼上那间房……”欲言又止。
    原来方才云鬟惊鸿一瞥,望见楼上一间房内伸出一支手来,竟是呢哝召唤:“小红打水来。”然后便又懒懒地缩回去了。
    可就只是这一眼,云鬟却认出,这仿佛就是当日在题扇桥河下,握着绳索上岸的那一支手,凤仙花染就的长指甲,十分勾魂。
    云鬟低低一咳,便道:“方才叫小红的,是哪位姐姐?”
    那龟公即刻心照不宣地笑道:“小公子虽然是头一次来,却竟是个一流眼光的,这正是咱们胭脂楼的头牌,春红姑娘。”
    “春红?”云鬟将这个名字在心底念了一次,又道:“能不能见一见?”
    龟公道:“这个有些对不住呢,春红姑娘只招呼熟客。不过您可以坐会儿,我去给妈妈商议商议,兴许就破例呢?”
    龟公去后,旺儿心怀鬼胎,便道:“主子,您这是……”
    云鬟见左右无人,便拾级而上,极快间便上了楼,挨个房间走过去,眼见到了春红招手的那窗户旁,见那窗户虚掩着,依稀听见里头说笑之声。
    云鬟正踌躇是否要推窗一看,忽地又响起一声呻吟,萦绕缠绵,似哭似叹,几乎近在耳畔。
    云鬟起初还未反应过来是什么声响,只是微微一怔。
    然而刹那间,不知为何,心中竟然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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