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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有妻道-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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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将宋合庆和朱景文往外带,宋研竹跟在后头,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一厢,刘长寿家的见他们出来,早就把饭菜碗筷布好了,朱景文抽抽鼻子,问道:“是什么菜,这样香?”
刘长寿家的点着桌上的菜一一介绍道:“这是野猪肉炖山珍,那是野猪肉香菇丸子,还有青椒酿肉、野猪肉豆腐煎饺,锅里还蒸着莲藕猪肉包子呢!”
“这可真是替你报仇雪恨了!”宋合庆推了一把朱景文道:“多亏了陶大哥和我姐姐,不然今天咱们就吃不上这顿肉了,没准我还得烧点元宝给你!诶,对了,陶大哥呢?”
宋合庆问刘长寿家的,平宝儿上前回道:“方才我去喊陶大少爷了,他的小厮陶壶拦在外头,说陶大少爷有些累,想要多睡一会,让咱们先用早点,不必等他。”
“也真难得,他也有睡懒觉的时候……许是昨日太累了,让他歇着吧,等回头留给他一些好吃的就好!”赵戎回道,又对宋研竹道:“二妹妹,咱们开饭吧?”
那眼巴巴的样子,连宋合庆和朱景文都看不下去了。宋研竹夹起一个野猪肉香菇丸子往宋合庆的嘴里送,笑道:“赵六哥赶紧吃吧,不然菜就凉了!”
“好嘞!”赵戎得了令,夹了一块野猪肉豆腐煎饺往嘴里送,一咬下去,满口都是野猪肉和豆腐混合起来的鲜香,满口都是酱汁儿,齿颊生香,一个暖和的煎饺下肚,整个味蕾都活了过来,好吃得让赵戎恨不得将舌头都吞下去,他赶忙又夹了一筷子,吃完回味道:“二妹妹,为了你这个煎饺,我也得把你带回家去,年年月月天天给我做好吃的!”
“啊?”宋合庆、朱景文诧异地望着赵戎。
赵戎吃的忘我了,这才晃过神来自己说了什么,就见宋研竹脸一下变的血红,刘长寿家的在一旁乐呵呵地望着,平宝儿似懂非懂地捂着嘴偷乐。
赵戎拿起巴掌轻拍了下自己的脸,呸了一口道:“瞧我这嘴……二妹妹你别误会,我就有这毛病,一遇上好吃的就容易得意忘形,我这,我这真不是调戏你……”
宋研竹脸红到了耳根,刘长寿家的打趣儿道:“六少爷这个毛病好,一遇上好吃的就喜欢说实话!等回头宋二小姐做上一桌子‘野猪宴’,宋二小姐、宋二少爷可得逮着机会问他话,把他心里头的真心话都问出来!”
赵戎自个儿都觉得不对劲儿,脸渐渐变红了,懊恼道:“人都说醉酒容易说胡话,我倒好,见了吃的就糊涂,怕是今日吃了二妹妹一顿好吃的,回头我就得忘了自个儿叫什么了。”
“就叫‘黑面郎君’好了!”宋研竹打趣道。
“黑面郎君?”赵戎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黑面郎君”可不就是猪的别称?赵戎哑然失笑,又见宋研竹捂着嘴偷笑,弯起的眼睛像两湾月牙泉,清澈而灵动,那模样娇俏极了,赵戎的心忽而顿了一顿,心扑通扑通狂热地跳动着,一股异样在全身扩散开来,连着四肢都仿佛不是自己的。
他呆呆地看着宋研竹,赶忙又将视线收回来,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假装生气地抬头,对宋研竹道:“好你个二妹妹,竟然说是我猪!”
“赵六哥这可是自相残杀啊!啧啧,这一桌子的菜,我瞧你还是别吃了!”宋合庆配合道。
宋研竹哈哈大笑,连着刘长寿家的和平宝儿也是笑得合不拢嘴,方才的尴尬这才悄然褪去。
几个人正说笑着,有家丁来报,说是朱珪来了,宋合庆愣了半晌,问:“什么?谁来了?”
朱景文白了他一眼道:“我爷爷来接我了!”
宋合庆下巴都快掉了:“啥?朱大人是你爷爷!”他糊里糊涂睡了一夜,都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老师来过了。
“赶紧的,跟我见人去!”赵戎赶忙让刘长寿家的去叫醒陶墨言,自个儿领着宋合庆、朱景文和宋研竹到门口将朱珪迎进门来。
到了正厅,各自行了礼,按照尊卑长幼依次坐下,朱珪瞧了一眼朱景文,面色红润,精神大好,这才放下心来,将眼睛落在宋合庆的身上,问道:“你就是宋合庆?”
宋合庆乍然被点名,心里难免有些七上八下,走到堂中规规矩矩行了礼,也不敢抬头,“回朱大人话,晚学就是宋合庆。”
朱珪见他虽有些胆怯,当是胜在不卑不亢,言语清晰,当下点点头,又问:“我问你,‘大丈夫处世,当扫除天下,安事一室乎’此句出自何处?”
宋合庆的身子顿了顿,万万没想到才说上两句话,朱珪就要考他,好在他平日里下了大工夫,深吸了两口气便清醒过来,一五一十答道:“回朱大人话,此句出自《后汉书》。”这一厢念着,又将出处一五一十地背出来。朱珪微微点头,脸上看不出变化,又问道:“‘能断大事,不拘小节;有干将之器,不露锋芒;怀照物之明,而能包纳’此句又是何意?”
宋合庆越发忐忑起来,抬眼看了一眼宋研竹,只见宋研竹给了个鼓励的眼神,微微一点头。宋合庆忽然想起宋研竹曾经让她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为题写过一篇策论,他写完后,宋研竹看了两眼便拿走了,也不知是拿去做什么用的,更不知道是不是同今日朱珪的问话有关系。好在胸有成竹,宋合庆略一思索,流利地回答朱珪的问题。
等他说完,朱珪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又问道:“若让你选,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朱珪的目光定定地望着宋合庆,眼神如鹰隼一般观察他的反应,只见眼前的宋合庆陷入沉思,而后,沉着地将答案说出。
第55章 鱼蒙
宋合庆的答案几乎同那日他所写之策论无二,胜在思路清晰,言语流畅,在结尾时,更是在那篇策论之上加入更多新的观点和看法。宋研竹听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虽然宋合庆的观点有不成熟的地方,但是胜在陈述简洁而有力,犀利而练达。这一关算是闯过了大半了。
她悄悄偏过头去看朱珪,果然他的眉眼都带着微不可见的笑意。
朱景文在一旁看着宋研竹和宋合庆,想起半夜起床时在门口听见宋研竹三人的对话,瘪了瘪嘴对朱珪道:“祖父,您真没意思……咱们好不容易到人家家里做客,你怎么还考起人家来了?您再问下去,孙儿还以为你要收他做学生呢?否则,往后看谁还敢迎咱们上门。宋家姐姐做了一桌子好菜,我才吃了两口……”
朱景文难得卖乖讨巧,朱珪斜了他一眼,心底里念着:这别扭的小子跟人家才呆了一个晚上就混熟悉了,真是难得。眼睛落到宋研竹身上,只觉得这个姑娘沉静如水,婉约大气,不由地又多了几分欣赏。只可惜了……安平至建州城并不远,他昨夜让人回去打听,今儿就得了消息:宋家的二老爷确实不是个东西,可惜了这一双好儿女。
朱珪不动声色地呷了一口茶,点明道:“听说你想拜入我门下?你可知道我已经不收学生了?”
“祖父……”朱景文正要说什么,朱珪瞪了他一眼,他赶忙噤声在一旁,朱珪又问:“如果我不收你,你又当如何?”
宋合庆只觉得心一点点沉下去,脸上瞧着有些难过,却依旧实诚回道:“手不释卷,朝夕攻读。发奋识遍天下字,立志读尽人间书,只要晚学不放弃,总有一日晚学能成才,不过早晚罢了!”
“好!”朱珪应道:“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长百岁!只要你有心向学,无论在哪儿都是一样的!”
宋研竹心里咯噔一跳,正不知朱珪是什么意思,刘长寿家的说陶墨言来了。宋研竹抬头望去,就见陶墨言今日换了一身玄色长袍上面绣着雅致竹叶花纹的雪白滚边,有些颓然地站在门口。他的脸色并不好,嘴唇苍白干裂,眼底下有两道青影。走进屋时依旧是长身玉立,可是宋研竹还是敏感地察觉到他有意思的颤颤巍巍。
“学生给老师请安!”陶墨言正要作揖,朱珪赶忙站起来虚扶了一把,道:“你受了重伤,不必多礼!”
陶墨言仍旧弯下身去,规规矩矩得行完礼,走了一旁落了座,面色如常地对朱珪道:“方才似是听见老师要收合庆为我的小师弟,这可是件天大的好事……先生一向好梅花,小师弟一家更是如此。上回学生有幸受宋府相邀做客,亲眼所见宋二小姐作一副《梅花图》,用墨简括、凝练,技艺精湛,连我母亲也是赞叹连连……虽不幸被毁,学生却存了私心留下了残画一角……”
他说着,从袖子中掏出一张纸来,徐徐展开后,果然见黑乎乎的一团,唯独一个角落疏疏散散几枝梅花,颇有些遗世而独立的意味。
宋研竹惊讶地望着陶墨言:那日这副残画让她心情极为不好,待回过神让人去收拾时,画却不见了,当时她思量着许是被人当成废纸丢弃了,却没想到竟被陶墨言趁乱拿走了。
好端端的,他拿走她一副残画做什么?
宋研竹百思不得其解,愣怔着望着陶墨言。
陶墨言言笑晏晏道:“学生观其笔法,同先生倒有异曲同工之妙。听说合庆画技也有所成,若能向先生学习一二定能获益良多!”
朱珪惊讶地看着那副残梅,一双眼睛却在宋研竹和陶墨言之间逡巡,末了蹙眉看着那幅残梅,一言不发,低头沉思。
宋研竹悄悄抬头同陶墨言对视一眼,只见他面上带着微微笑,面颊上有异乎寻常的红晕,额头上也沁出细细密密的汗来。赵戎和朱景文俱都围到陶墨言身边看画,宋研竹也跟着走上去,恰好走到陶墨言身后时,他的身子微微虚晃了一把,轻靠在宋研竹身上,宋研竹下意识伸手想要推开他,他伸出手来撑在她的手上,两手不偏不倚地在袖子下交握在一块。
一抬头,视线相接,陶墨言面上云淡风轻,神色间却带上几分惊诧,而后微微浮上笑意,像了尝到蜜一般微不可见地抿了抿嘴。
宋研竹不自觉地蹙了眉头,想要将手抽回来,陶墨言见状,脸色渐渐凉了下去,颇有些懊恼地松开手,低低道了声谢。
他的手这样烫……像是烧开的烙铁,附在她的手上都能灼痛她。
宋研竹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眼睛再次落在那个画上,再看两眼,越发惊诧:那画……
那画不是她的。当日她作画时用的是净皮罗纹宣纸,而这画用的纸却是龟纹鬼皮宣纸……除了画画的人,没人能注意到当日她用的是什么纸,可是她记得,她分明记得……
那画……宋研竹的心扑通扑通跳着……那画是陶墨言画的。前一世她的《梅花图》就是同陶墨言学的,她的用笔、构思、用墨……所有的一切,都是仿他的……或许,他已经有所察觉?
可是,他为什么仿制一副一模一样的画,为什么会带在身上?
宋研竹下意识地摇摇头,只觉得有道目光一直追着她。她不敢抬头,只微微低着头,一时心乱如麻。
“可不就是这幅画么?”赵戎在一旁笑道:“好在墨言把它留下来了……也算是个残缺美,意境高远!”他说着,目光直直地望着陶墨言,有些意味深长挑了挑眉头,“梅花一向高洁、坚强、傲气,当时不觉得,今日再一看,二妹妹画的这梅花,还带了几分刚烈呢!”
陶墨言闻言笑语殷殷的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道寒光,赵戎立时闭了嘴站到了一旁,歪了眼看陶墨言,脸上依旧挂着笑。
朱珪不动声色地看着那幅画,眼里带上几分了然,依旧沉默着。
朱景文有些烦躁的拽了拽袖子,见宋合庆垂着脑袋没什么精神,他越发觉得祖父过分。他琢磨了片刻,走到朱珪身边求道:“祖父,宋家姐姐和合庆可都是我的救命恩人呢!宋姐姐做的饭菜好吃,我也喜欢合庆……你不是一直想让我跟你回建州么,若你能收下宋合庆,我就随您回去。到时候,我到了建州还能有个伴!”
“你答应同我回建州?”朱珪面上一喜,捋着胡子哈哈笑道:“罢了罢了,能在此间遇上你们终究是缘分!宋合庆,来,来我跟前,喊我一句老师。”
宋合庆一怔,宋研竹欣喜地推了他一把道:“傻孩子,还不到先生跟前磕头去!”
“老师!”宋合庆机灵地往前,大大的磕了几个头,又敬了朱珪一杯茶,朱珪笑吟吟地喝下了。
宋研竹心中欢喜,对朱珪道乡间条件简陋,等回了建州,自当按规矩好好行拜师礼。朱珪点点头允了。
朱景文和宋合庆两人喜作一团,朱珪说要带朱景文先行离开时,朱景文只摇头,拉着朱珪要让他带大伙儿出去踏青游玩。朱珪活了一辈子,朱景文就是他心尖儿上的肉,从小朱景文就不苟言笑,这会遇上宋合庆,他却高兴成这样,朱珪在一旁看着,心里头也是舒坦极了,看宋合庆越发顺眼。
朱珪今日原是同人约好去泛舟游湖的,本想收下宋合庆后,再带朱景文去见客。这会见了宋合庆,只觉得他聪明伶俐,十分投缘,索性带上宋合庆一同出门。宋研竹略叮嘱了两句,宋合庆还乖乖听着,朱景文嘟囔道:“宋姐姐,你就放心吧,我祖父一定会把合庆安全送回来的!”说完,拉着宋合庆就往外跑。
赵戎和陶墨言并肩站着,有些吃味地瘪嘴道:“真是不公平呐,老师才收了小师弟,就将咱们抛在一旁了……”一壁又对宋研竹垂着脸道:“二妹妹,我可后悔帮你了,你看,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宋研竹不由哈哈大笑,“不怕,等我做上一顿全野猪宴,一百零八道菜,道道不重复,必定能让六哥您心情大好!”
“真的么?那你一定得做啊!”赵戎哈哈大笑,狠狠一拍陶墨言的肩膀道,“你小子沾我光了哈,你不是也爱二妹妹做的菜么!”
这一拍不要紧,只见陶墨言一个趔趄往前倒去,赵戎哎呦了一声捂着嘴道:“我不会是拍着他伤口了吧?”
他赶忙上前想要扶住陶墨言,只见陶墨言腿一软,忽悠悠就往地上倒去。
赵戎这才注意到他面色有些不寻常,将手附在他额头上,蹙眉沉声道:“他发烧了。”
他赶忙扶着陶墨言进屋,这厢让刘长寿家的去请大夫,又将陶壶喊来问话:“你家少爷都病成这样了,你怎么一句话也不说!你是怎么照顾他的?”
陶壶忙苦着脸道:“少爷昨儿夜里就一阵阵发恶寒,小的替他加了几层被子他还是觉得冷。后半夜就烧的说胡话了。小的原是想去请大夫,少爷说怕您二位担心,不让我去。快天亮时,烧总算是推下去了,他说要睡一会,听说朱大人来了,忙不迭又起来迎接……那会小的就觉得不对劲,少爷说,朱大人应当是来收徒的,这于宋少爷来说是件大事,不能因为他耽误了,非要撑着晃晃悠悠的身子去帮忙……我家少爷是什么脾气,您也是知道的。小的,小的实在也是无能为力啊!”
“就是头倔驴!”赵戎骂了一句,回头看陶墨言面色潮红地瘫在床上又觉得不是滋味,跺跺脚对宋研竹道:“劳烦妹妹在这看着他。我到外头看看去,大夫要是再不来,他怕是要死在这儿了!”
等他出了门,床上的陶墨言迷迷糊糊地嚷着:“渴,渴,我要喝水……”
陶壶赶忙端了杯水往前送,哪知刚送过去,陶墨言要拿,碗也没拿稳,整碗水都撒在床铺上,弄得陶墨言一脸都是。陶壶手忙脚乱地拿去袖子要擦,陶墨言蹙着眉偏开头,又嚷着要水。
宋研竹站在一旁踟蹰了片刻,摇头对陶壶道:“你去找平宝儿要些干布和帕子,再端些热水来,”顿了一顿,看大红的被子上洒了水,变成一滩暗红,叹了口气道,“再让换一床被子来。这样*的,睡着也不舒服。”
陶壶忙道:“好的,好的。”退出门外时,就见宋研竹端了一碗水走到床边,一手将陶墨言的身子支起来,一手将水平稳地往陶墨言嘴里送,动作极其干练。
陶壶松了口气,转身离开。
宋研竹喂了陶墨言两口水,他才不再喊口渴,气息渐渐平稳下去,眼睛微微睁开,见是宋研竹,也不知是烧糊涂了还是以为自己在做梦,握着她的手,微微一笑,柔声道:“我答应要帮你,就一定会做到……宋研竹,你别讨厌我。”
第56章 鱼蒙
宋研竹端着水的手一抖,碗里的水又洒在被褥上,她怔了怔,想要把手抽回来,陶墨言却犯了倔脾气,执拗地攥紧着,眼睛睁不开了,嘴里却念叨着,“宋研竹……”
前后两世,宋研竹这是破天荒头一次见他这样虚弱的样子。从前嫁给他时,他极少生病,即便病了,也是自个儿请了大夫,从不用她照顾。也有过醉酒的时候,喝醉了便往书房走,也不让她伺候,就让贴身的小厮照顾……等他再出现在她的跟前时,他还是丰神俊秀的陶大少爷。
宋研竹有些哑然失笑,陶墨言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嘴里呢喃着,听不清说什么,宋研竹一用力,他整个人都脱力了,手耷拉下来,看着挺可怜的样子。
用手背碰碰他的额头,烫得能煎熟一个荷包蛋。宋研竹突然有些解气,心里念着“你也有今天”,束手站着看他,分明人就在眼前,他的脸却模糊了。
外头的天突然黑下来,不过片刻,雨点大珠小珠落玉盘般砸下来,宋研竹这才注意到陶墨言屋里的窗户没关。她起身走到窗边,就见赵戎焦急地等在门边,刘长寿家的皱着眉头,有些焦急地解释着什么。
门咿呀一下开了,陶壶捧着被子进屋,身后跟着端水的平宝儿。平宝儿搁下东西,望了一眼床上昏迷不醒的陶墨言,有些焦急道:“村里的大夫上山采药去了,一时半会只怕回不来,邻村倒是有个大夫,我爹已经去请了,只是这一来一回,至少也得半个时辰……陶少爷这烧要是不退,咱们可怎么办才好?”
陶壶苦着脸道:“好端端的人出来玩儿,又是遇熊又是发高烧的,少爷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哦呸呸呸,反正这一顿打我都省不了了,少爷啊,你可得好好的呀!”
宋研竹站了片刻,对陶壶和平宝儿道:“好生照顾你家少爷。”走出门时赵戎正好走进来,宋研竹道:“在这我也帮不上什么忙,我先回屋,六哥若有事需要帮忙,再来喊我。”
说完她径直往屋子里走去。
陶墨言这病来的极为凶险,因着大雨,山路塌方了,预计半个时辰能请回来的大夫,足足三个时辰以后才到,陶墨言高烧不退,刘长寿家的没法子,大着胆子熬了一碗土方药让陶墨言喝下去,陶墨言才稍微好一些。大夫后来查看陶墨言的伤口,说是伤口没处理好,化脓了,若是再晚些,只怕脑子都要烧坏了。
到了晚上,朱珪派人送了信来,说是雨势过大不好送宋合庆回来,要留宋合庆在身边住上一夜。
那会陶墨言刚刚用过药,头昏脑涨地醒过来,就见陶壶守在跟前,赵戎在桌子边支愣着脑袋成啄米装,陶墨言好好环视了一圈,心里头不由地有些失望。推了陶壶一把,陶壶睁大了眼睛欣喜道:“少爷,你可算醒了!”
他一出声,赵戎也跟着醒过来,凑到陶墨言跟前仔仔细细打量他两眼,咬牙切齿地骂道:“我说你祸害遗千年,怎么可能就这么倒下去!平白让六爷我担心了一场,鞍前马后地伺候你!”
“我要喝水。”陶墨言言简意赅。赵戎白了他一眼,骂道:“还美得你了!都醒了还想让我伺候你,没门儿!”提脚踹了陶壶一脚,“还不去给你家少爷倒水去!”
平宝儿正好端了药进来,陶壶知道陶墨言不爱丫鬟伺候他,让平宝儿放心药就让她出去了。赵戎腹诽道:“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挑人伺候呢,早些时候二妹妹伺候你时,怎么不见你挑剔……”说完忽而想起宋研竹来,急急起身道,“你在这歇会吧。我去告诉二妹妹一声,就说你醒了!”
陶壶撇着嘴在一旁小声嘟囔,赵戎提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掌道:“有什么话不能直说,非要像个娘儿们一样细声细气的!”
陶壶昂了脖子道:“奴才就觉得宋二小姐做人不地道。少爷为了她变成这样,不相干的人都快急死了,她倒好,该吃吃,该喝喝,大半日了也不见她过来看看我家少爷。”
“你晓得什么,她那是好清静!”赵戎吼了句,回头看陶墨言道:“二妹妹那人你也是晓得的,她就是好静,再说,让她一个大姑娘待在你屋里确实也不大合适,其实她可着急了,来来回回问了好几回你的情形。”
他这谎说得自个儿都有些心虚了,嘿嘿了两声,陶壶歪了脑袋在一旁道:“赵六爷,你不晓得我家二少爷为了她……”
“陶壶!”陶墨言低声斥道,陶壶噤声低头。
赵戎道:“我还是瞧瞧二妹妹去吧。”掩上门,就听屋里陶壶低声解释道:“大少爷为什么不让我说。您为了二小姐受了这么大一份罪,险些把命都送了,半夜里都发烧了,还惦记着要替她画那劳什子的画。可她呢,成日里对您摆着臭脸,您病着她也不见来照顾您……您又不欠她的!您瞪我我也得说……好好,我不说还不成么……”
赵戎几乎是落荒而逃。
外头的雨势渐渐小了,他走出来,也不打伞,只耷拉着脑袋,想起那会陶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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