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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士子风流-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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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道:“连她的岁数也不问问,就作这个事,可见她白认得你了。可怜,可怜!”又问:“名字叫什么?”
茗烟笑道:“若说出名字来话长,真正新鲜奇文。她说她母亲养她的时节,做了一个梦,梦得了一匹锦,上面是五色富贵不断头的‘卍’字花样,所以她的名字就叫做万儿。”
宝玉听了笑道:“想必她将来有些造化。等我明儿说了给你作媳妇,好不好?”
茗烟也笑了,因问:“二爷为何不看这样的好戏?”宝玉道:“看了半日,怪烦的,出来逛逛,就遇见你们了。这会子作什么呢?”
茗烟微微笑道:“这会子没人知道,我悄悄的引二爷城外逛去,一会儿再回这里来。”说着盯着贾兰看,好像在暗中警告他,不要透露风声。
贾兰却说:“带上我吧!”
宝玉道:“不好,看仔细花子拐了去。况且他们知道了,又闹大了。不如往近些的地方去,还可就来。”
茗烟道:“就近地方谁家可去?这却难了。”宝玉笑道:“依我的主意,咱们竟找花大姐姐去,瞧他在家作什么呢。”
茗烟笑道:“好!好!倒忘了他家。”又道:“他们知道了,说我引着二爷胡走,要打我呢。”宝玉道:“有我呢!”
茗烟听说,拉了马,三人从后门就走了。幸而袭人家不远,不过一半里路程,转眼已到门前。
第五十八章 秦终
此时袭人之母接了袭人与几个外甥女儿几个侄女儿来家,正吃果茶,听见外面有人叫“花大哥”。
花自芳忙出去看时,见是他主仆三个,唬的惊疑不定,连忙抱下宝玉来,至院内嚷道:“宝二爷来了!”
别人听见还可,袭人听了,也不知为何,忙跑出来迎着宝玉,一把拉着问:“你怎么来了?”宝玉笑道:“我怪闷的,来瞧瞧你作什么呢。”
袭人听了,才把心放下来,说道:“你也胡闹了!可作什么来呢?”一面又问茗烟:“还有谁跟了来了?”
这时,贾兰方从马车里探出头来。茗烟笑道:“除了他,别人都不知道。”
袭人听了,复又惊慌道:“这还了得!你们竟然把兰哥儿也带出来了,要是让大奶奶知道了,可还得了!”
“没关系的,今天不用学习,就算让我娘知道了,顶多说我几句!”贾兰笑着说道。
袭人还是不放心,说道:“倘或碰见人,或是遇见老爷,街上人挤马碰,有个失闪,这也是玩得的吗?你们的胆子比斗还大呢!都是茗烟调唆的,等我回去告诉嬷嬷们,一定打你个贼死。”
茗烟撅了嘴道:“爷骂着打着叫我带了来的,这会子推到我身上。我说别来罢!要不,我们回去罢。”
花自芳忙劝道:“罢了,已经来了,也不用多说了。只是茅檐草舍,又窄又不干净,爷怎么坐呢?”袭人的母亲也早迎出来了。
袭人拉着宝玉进去。宝玉见房中三五个女孩儿,见他进来,都低了头,羞的脸上通红。花自芳母子两个恐怕宝玉冷,又让他上炕,又忙另摆果子,又忙倒好茶。
彼时他母兄已是忙着齐齐整整的摆上一桌子果品来,袭人见总无可吃之物,因笑道:“既来了,没有空回去的理,好歹尝一点儿,也是来我家一趟。”说着,捻了几个松瓤,吹去细皮,用手帕托着给他。
该来的躲也躲不了,几天之后,府学还是开学了。贾兰一大早准备出门上学去,穿过后院园子时,真巧遇到宝玉一个人在园子里闲逛。
“宝二叔怎么一个人?袭人姐姐还没有回来?”
“哎,回是回来了,不过她又说要走了?”
“走?”贾兰猜到是怎么回事,说道:
“宝二叔对袭人姐姐那么好,我想袭人姐姐也不一定舍得离开吧!”
“我哪里好了,她可没这么说过!”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宝二叔对袭人姐姐的好,我们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呢!上次,不是还特意给袭人姐姐留了好吃的酥酪。”
“别提了,等袭人回来,那酥酪早就没了。”
原来,等袭人已来时,宝玉命取酥酪来,丫鬟们却回说:“李奶奶吃了。”
宝玉才要说话,袭人便忙笑说道:“原来留的是这个,多谢费心。前儿我因为好吃,吃多了,好肚子疼,闹的吐了才好了。他吃了倒好,搁在这里白遭塌了。我只想风干栗子吃,你替我剥栗子,我去铺炕。”
宝玉听了,信以为真,方把酥酪丢开,取了栗子来,自向灯下检剥。一面见众人不在房中,乃笑问袭人道:“今儿那个穿红的是你什么人?”
袭人道:“那是我两姨姐姐。”宝玉听了,赞叹了两声。
袭人道:“他虽没这样造化,倒也是娇生惯养的,我姨父姨娘的宝贝儿似的,如今十七岁,各样的嫁妆都齐备了,明年就出嫁。”
宝玉听了“出嫁”二字,不禁又嗐了两声。正不自在,又听袭人叹道:“我这几年,姊妹们都不大见。如今我要回去了,他们又都去了!”
宝玉听这话里有文章,不觉吃了一惊,忙扔下栗子,问道:“怎么着,你如今要回去?”袭人道:“我今儿听见我妈和哥哥商量,教我再耐一年,明年他们上来就赎出我去呢。”
宝玉听了这话,越发忙了,因问:“为什么赎你呢?”袭人道:“这话奇了!我又比不得是这里的家生子儿,我们一家子都在别处,独我一个人在这里,怎么是个了手呢?”
宝玉道:“我不叫你去也难哪!”袭人道:“从来没这个理。就是朝廷宫里,也有定例,几年一挑,几年一放,没有长远留下人的理,别说你们家!”
宝玉听了这些话,竟是有去的理无留的理,心里越发急了,因又道:“虽然如此说,我的一心要留下你,不怕老太太不和你母亲说,多多给你母亲些银子,他也不好意思接你了。”
袭人道:“我妈自然不敢强。且慢说和他好说,又多给银子;就便不好和他说,一个钱也不给,安心要强留下我,他也不敢不依。但只是咱们家从没干过这倚势仗贵霸道的事。这比不得别的东西,因为喜欢,加十倍利弄了来给你,那卖的人不吃亏,就可以行得的;如今无故平空留下我于你又无益,反教我们骨肉分离,这件事,老太太、太太肯行吗?”
宝玉听了,思忖半晌,乃说道:“依你说来说去,是去定了?”袭人道:“去定了。”
宝玉听了自思道:“谁知这样一个人,这样薄情无义呢!”乃叹道:“早知道都是要去的,我就不该弄了来。临了剩我一个孤鬼儿!”说着便赌气上床睡了。
此时,贾兰见宝二叔如此忧心,想必是袭人姐姐故意不说实话,于是贾兰忙劝慰宝玉道:
“宝二叔,依我看,袭人姐姐是断然不会离开我们家的,倒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宝二叔难道没有想过为袭人姐姐找个好婆家?”
宝玉听了顿时愣住了,贾兰不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开,赶着去府学读书了。
原来袭人在家,听见他母兄要赎他回去,他就说:“至死也不回去。”因此哭了一阵。他母兄见他这般坚执,自然必不出来的了。
况且原是卖倒的死契,明仗着贾宅是慈善宽厚人家儿,不过求求,只怕连身价银一并赏了还是有的事呢;二则贾府中从不曾作践下人,只有恩多威少的,且凡老少房中所有亲侍的女孩子们,更比待家下众人不同,平常寒薄人家的女孩儿也不能那么尊重:因此他母子两个就死心不赎了。
次后忽然宝玉去了,他两个又是那个光景儿,母子二人心中更明白了,越发一块石头落了地,而且是意外之想,彼此放心,再无别意了。
第五十九章 黛玉归来
这天,贾兰放学回到家里,碧月透露说,听姐妹们说,今儿会有一位史家的姑娘来府里。贾兰猜到是史湘云,于是饭后走到薛姨妈这边来闲逛。彼时正月,闺阁中忌针黹,都是闲时,恰巧贾环也过来玩。
正遇见宝钗、香菱、莺儿三个赶围棋作耍,贾环见了也要玩。宝钗素日看贾环也如宝玉,并没他意,今儿听他要玩,让他上来,坐在一处玩。一注十个钱。贾兰的零花钱不多,没敢玩,只好在一旁观看。
头一回,贾环赢了,心中十分喜欢,谁知后来接连输了几盘,就有些着急。赶着这盘正该自己掷骰子,若掷个七点便赢了,若掷个六点也该赢,掷个三点就输了。因拿起骰子来狠命一掷,一个坐定了二,那一个乱转。
莺儿拍着手儿叫“么!”贾环便瞪着眼,“六!”“七!”“八!”混叫。那骰子偏生转出么来。贾环急了,伸手便抓起骰子来,就要拿钱,说是个四点。
莺儿便说:“明明是个么!兰哥儿看着呢,兰哥儿可以作证。”
“没错,是个么!小叔叔,你别耍赖呀!”贾兰帮理不帮亲。
听贾兰这么一说,贾环记得面红耳赤,一副想动手的样子。宝钗见贾环急了,便瞅了莺儿一眼,说道:“越大越没规矩!难道爷们还赖你?还不放下钱来呢。”
莺儿满心委屈,见姑娘说,不敢出声,只得放下钱来,口内嘟囔说:“一个做爷的,还赖我们这几个钱,连我也瞧不起!前儿和宝二爷玩,他输了那些也没着急,下剩的钱还是几个小丫头子们一抢,他一笑就罢了。”
宝钗不等说完,连忙喝住了。贾环道:“我拿什么比宝玉?你们怕他,都和他好,都欺负我不是太太养的!”说着便哭。宝钗忙劝他:“好兄弟,快别说这话,人家笑话。”又骂莺儿。
说曹操曹操就到,正巧这个时候宝玉走来,见了这般景况,问:“是怎么了?”贾环不敢则声。贾兰也不多说,便轻巧地解释道:“他们在赶围棋掷骰子,是莺儿姐姐赢了呢!”
宝玉见贾环哭啼,又听贾兰这么一说,瞬间明白了,对贾环说道:
“大正月里,哭什么?这里不好,到别处玩去。你天天念书,倒念糊涂了。譬如这件东西不好,横竖那一件好,就舍了这件取那件,难道你守着这件东西哭会子就好了不成?你原是要取乐儿,倒招的自己烦恼。还不快去呢!”
被宝玉这么一说,贾环只得一声不吭地走开了。宝钗见了,觉得好笑,于是打趣道:
“难得见你生气,却不见你凶家里的姑娘!”
“姑娘可都是水灵灵的,我喜欢还来不及,凶她们干嘛!”宝玉说着,却见贾兰在一旁,便问:
“兰哥儿,你怎么不玩呀!”
“一注十个钱呢!我娘亲没有给我钱!”贾兰说道。
宝玉听了,大方说道:“你先玩着,输了的钱算我的,让莺儿找袭人要去。”
“那要是赢了呢?”贾兰问。
宝玉听了,哈哈一笑,说:“那自然算你的,我还能抢你的钱不成。”说着,对宝钗道:“这兰哥儿果然比贾环有趣多了!”
那贾环回到自己的屋里,赵姨娘见他这般,因问:“是哪里垫了踹窝来了?”贾环便说:“同宝姐姐玩来着。莺儿欺负我,赖我的钱;宝玉哥哥撵了我来了。”赵姨娘啐道:“谁叫你上高台盘了?下流没脸的东西!那里玩不得?谁叫你跑了去讨这没意思?”
正说着,可巧凤姐在窗外过,都听到耳内,便隔着窗户说道:“大正月里,怎么了?兄弟们小孩子家,一半点儿错了,你只教导他,说这样话做什么?凭他怎么着,还有老爷太太管他呢,就大口家啐他?他现是主子,不好,横竖有教导他的人,与你什么相干?环兄弟,出来!跟我玩去。”
贾环素日怕凤姐比怕王夫人更甚,听见叫他,便赶忙出来。赵姨娘也不敢出声。
凤姐向贾环道:“你也是个没性气的东西呦!时常说给你:要吃,要喝,要玩,你爱和那个姐姐妹妹哥哥嫂子玩,就和那个玩。你总不听我的话,倒叫这些人教的你歪心邪意、狐媚魇道的。自己又不尊重,要往下流里走,安着坏心,还只怨人家偏心呢。输了几个钱,就这么个样儿!”
因问贾环:“你输了多少钱?”贾环见问,只得诺诺的说道:“输了一二百钱。”
凤姐啐道:“亏了你还是个爷,输了一二百钱就这么着!”回头叫:“丰儿,去取一吊钱来;姑娘们都在后头玩呢,把他送了去。——你明儿再这么狐媚子,我先打了你,再叫人告诉学里,皮不揭了你的!为你这不尊贵,你哥哥恨得牙痒痒,不是我拦着,窝心脚把你的肠子还窝出来呢!”喝令:“去罢!”
贾环诺诺的,跟了丰儿得了钱,自去和迎春等玩去。
这边,贾兰和莺儿掷骰子赶着围棋,而宝玉正和宝钗说话玩笑,忽见人说:“史大姑娘来了。”宝玉听了,连忙就走。宝钗笑道:“等着,咱们两个一齐儿走,瞧瞧他去。”说着,下了炕。
贾兰今儿可是一直在等这位史大姑娘呢!于是索性跟莺儿说不玩了。莺儿不肯,说:“怎么可以赢了钱就不玩呢!”
贾兰心想,幸好是赢了钱,不然还真撇不开了,索性大方说道:“就是图个乐,我哪里敢赢姐姐的钱。”
说着,便跟着宝玉和宝钗来到了贾母这边。贾兰见到了娘亲李纨,还有其他众位姑姑。只见史湘云大说大笑的,正忙着跟大家问好。
无意中,贾兰发现黛玉姑姑脸色不好看,又见宝二叔上前劝慰了几句,谁知俩人说着说着就走到了屋子外面。
贾兰见过史湘云姑姑,见她心直口快,开朗豪爽,真是淘气。但贾兰心里清楚,史湘云其实是个孤儿,在她很小的时候,父母就死了,而她的叔叔婶婶对她并不好。
史湘云是在贾府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的,也就是说,小时候的史湘云是生长在贾府的,只是,在林黛玉来贾府之前,离开了而已。
史湘云的贴身丫鬟翠缕,原来就是贾府的丫鬟,也同袭人、晴雯、紫鹃一样是贾母配送了来专门伺候史湘云的,后来史湘云回史家,才带到了史家。
湘云姑姑问贾兰,怎么不见宝二叔了,贾兰猜测是去了黛玉姑姑的屋里,于是带着湘云去找。
贾兰带着湘云来到黛玉的屋里,果真见到了宝二叔和黛玉姑姑。史湘云笑道:“爱哥哥,林姐姐,你们天天一处玩,我好容易来了,也不理我理儿。”
黛玉笑道:“偏是咬舌子爱说话,连个‘二’哥哥也叫不上来,只是‘爱’哥哥‘爱’哥哥的。回来赶围棋儿,又该你闹‘么爱三’了。”
玩闹了一会儿,有人来请吃饭,贾兰方跟着姑姑们一同往前边去。那天已掌灯时分,王夫人、李纨、凤姐、迎探惜姊妹等,都往贾母这边来。大家闲话了一回,各自归寝,湘云仍往黛玉房中安歇。
几日后,贾兰听闻小不点病了,病得不轻。原来,那凤姐之女大姐儿自从生下就根底不好,这会儿正乱着请大夫诊脉。大夫说:“替太太奶奶们道喜:姐儿发热是见喜了,并非别症。”
王夫人和凤姐听了,忙遣人问:“可好不好?”大夫回道:“症虽险,却顺,倒还不妨。预备桑虫、猪尾要紧。”凤姐听了,登时忙将起来:一面打扫房屋,供奉“痘疹娘娘”;一面传与家人忌煎炒等物。
外面打扫净室,款留两位医生,轮流斟酌诊脉下药,十二日不放家去。凤姐和平儿都跟王夫人日日供奉“娘娘”。终于,大姐儿毒尽癍回,十二日后送了“娘娘”,合家祭天祀祖,还愿焚香,庆贺放赏。
第六十章 辣子熙凤
贾琏自回家参见过众人,回至房中。正值凤姐近日多事之时,无片刻闲暇之工,见贾琏远路归来,少不得拨冗接待,房内无外人,便笑道:
“国舅老爷大喜!国舅老爷一路风尘辛苦.小的听见昨日的头起报马来报,说今日大驾归府,略预备了一杯水酒掸尘,不知赐光谬领否?”
贾琏笑道:“岂敢岂敢,多承多承。”一面平儿与众丫鬟参拜毕,献茶。
贾琏遂问别后家中的诸事,又谢凤姐的操持劳碌。凤姐道:
“我那里照管得这些事!见识又浅,口角又笨,心肠又直率,人家给个棒槌,我就认作针。脸又软,搁不住人给两句好话,心里就慈悲了。况且又没经历过大事,胆子又小,太太略有些不自在,就吓的我连觉也睡不着了。我苦辞了几回,太太又不容辞,倒反说我图受用,不肯习学了。殊不知我是捻着一把汗儿呢。一句也不敢多说,一步也不敢多走。你是知道的,咱们家所有的这些管家奶奶们,那一位是好缠的?错一点儿他们就笑话打趣,偏一点儿他们就指桑说槐的报怨。‘坐山观虎斗',‘借剑杀人',‘引风吹火',‘站干岸儿',‘推倒油瓶不扶',都是全挂子的武艺。况且我年纪轻,头等不压众,怨不得不放我在眼里。”
王熙凤的话里,满满是夫妻久别重逢的亲昵和欢愉。王熙凤对贾琏的思念可谓是温情万种,淋漓尽致。
王熙凤对贾琏的思念并非故意佯装出来的。要知道,先前的时候,自贾琏送黛玉往扬州去后,王熙凤的心中实在无趣,每到晚间,不过和平儿说笑一回,就胡乱睡了。有天夜日,正和平儿灯下拥炉倦绣,早命浓熏绣被,二人睡下,屈指算贾琏的行程该到何处,不知不觉已交三鼓。
王熙凤和贾琏离别之后的那种淡淡离愁和悠悠思绪是有目共睹的。
王熙凤是贾府的管家奶奶,在这么个峥嵘轩峻、葱蔚泅润的大家庭里,每日纵横裨阖,争强好胜,有时尖刻凶悍,耍火爆子脾气,逞威作福,无半点温柔善良之态,可是做为妻子,却也有她多情的一面,也有自己内心的感情世界,那是一个温警、静谧的角落,掩盖在沸沸扬扬的表面下。
之前,周瑞家的送宫花时,无意中也听到了贾琏戏凤姐的房中乐事。此时,他们失妻感情还是触洽、和睦的。
贾母向黛玉介绍王熙凤时,是这样说的:“你不认识他,他是我们这里有名的泼皮破落户儿,南省俗称作‘辣子’,你只叫他‘凤辣子’就是了。”
王熙凤的狠辣集中体现在她曾毒设相思局,整死了贾瑞。
贾瑞虽和贾府同宗,却父母早亡,家道式微,靠祖父代儒在义学中教馆为生。但他不是奴才。
贾瑞虽然不是主子,身上依旧有着主子的气味。平日里是个图便宜没行止的人,每在学堂以公报私,勒索子弟们请他,任薛蟠在义学中横行霸道,甚至反助纣为虐讨好儿,祖父一离开,便把一个好端端的义学弄得天翻地覆,足见其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是个心术不正而又没有实际本领的人。
他也沽染上公子哥儿的恶习,祖父不注意时就在外非饮即赌,漂猖宿妓。正是他有这样的本质,一看到娇艳百态、粉面含春的凤姐时,骨酥肉麻,丢魂失魄,竟癫蛤蟆想天鹅肉吃,把同宗叔嫂关系抛之九霄云外,一味神魂颠倒,编织着与凤姐寻欢作乐的单相思梦。
正因为如此,他把凤姐的虚情假意误认为真心实意。贾瑞对凤姐美貌垂涎不已,要求到其府上请安并借请安之机用言语调戏凤姐。凤姐设计,约贾瑞晚上在穿堂儿相会自己却不赴约,让他在寒冷的穿堂冻了一夜。
被捉弄的贾瑞没有察觉,过了两天又找上门来,凤姐只得第二次设计,约他晚上在房后夹道中空屋里等自己,暗中安排了贾蔷和贾蓉去赴约。这一次贾瑞受尽了惊吓、羞辱,赔了一百两银子,还被浇了一身屎尿,才明白自己被凤姐捉弄了。
虽然痛恨,但因迷恋凤姐的美色而难禁相思之情,不久便得了弱症。在病势逐渐沉重之际,贾瑞照了风月宝鉴的正面,见凤姐在里面笑着招手叫他,于是照了又照,结果在幻觉中与凤姐云雨三四次之后,气绝身亡。
王熙凤也太狠了,明明对对方不屑一顾,却报之以笑声软语,撩拨人心,使对方欲火愈旺。贾瑞一走,她面目狰狞,杀心勃然而起。凤姐老谋深算、工于心计、两面三刀。如果说,她是一个正直的人,就应该正言厉色地拒绝对方非分的企图,晓之以义,责之以理,但这样凤姐也就不成为“凤辣子”了。对于贾瑞这样的“癫蛤蟆”,她必欲置之死地而后快。
后来王熙凤就调兵遣将,精心设置陷阱,巧妙自如地牵着贾瑞的鼻子走。当贾瑞遭受两次恶作剧后,大病着身,她仍不放过,一方面唆使贾蓉哥俩逼“债”,一方面用人参的渣末饱须应付代儒,最终把贾瑞推向死亡的深渊。
何为风月宝鉴?具有此物所有权的踱足道人作了解释:
“这物出自太虚幻境空灵殿上,警幻仙子所制,专治邪思妄动之症,有济世保生之功,所以把它带到世上,单与那聪明俊杰,风雅王孙看照。”
也就是说,它是块劝诫世间龙子凤蛋,王孙公子不要妄动风月之情的宝镜。如何劝诫法?它两面成象,一正一反,相辅相成,正面可使患邪思妄动之症者获得俄顷淫乐,反面则以一个骷髅头,暗示其必然下场,物极必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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