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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末悲歌-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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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风眼中一阵酸胀,左边伤腿一软,便要单膝跪下去。
老成赶紧扶住,不住声的嘱咐少年仆从道:
“你务必要把这两位先生送到地头,安排的妥当再回来一—”
走了通宵也未曾吭声的仆儿连连点着头,仍无言语,也不知是天生木讷,还真是个哑子。两人敬谢了半响,老成连声说不碍事的,只催着赶紧上路,这一片是金辽接壤的所在,不定哪会儿就有兵士骑马胡乱窜上一通,说不准随时都有可能生出什么事体来。
李长风瘸瘸拐拐的走出一段路,回过头来看见成老大仍站在那里,眺望着向这边摇手。想着自己从平洲而出,一直觅了小路,夜行昼伏的,及至口粮断了,落得两日三夜都不曾有粮果腹,这才冒了大险,投奔这个在途中听说的成大哥而来,才闲话了几句,就被他看出了饥寒交迫的底子,立马让请到了后堂,先饱饱的吃了一顿热粥,又备下客房被褥,美美的睡了一场,连下两日来大碗斟酒,大块吃肉,虽不是什么丰希佳肴,但足见了殷实诚恳。到了前一日黄昏,见二人急于赶路,便又亲自来送一一李长风深深的庆幸自己自己履历劫难之躯,在最是困难的时候,居然无意中结识了这么一位慷慨仗义的奇男子。史传孟尝君疏财好义,广邀天下贤士,门客三千而不论出身贵贱,似成大哥如此作为也丝毫不遑多让。只可惜,竟到了分手之时,才通下了姓名。虽然是迫于形势,但也很显得自家的小气。…
“长风”王毅唤了一声发痴的李长风“我们快些走吧。”
李长风抬头见那仆儿已闷着头行出了老远,忙忙跛起腿与王毅赶着向前去。
由于连年里金、宋、辽三朝间不停掠战,各国都不曾常在这里站住了脚跟,走马灯似的换着统治,使人民苦到难以聊生,一路上不但少见行人过客,就是山农村夫也没见几个,李长风心中感慨万千。
“前些年随父亲做些买卖,也时常经过这里,道上从来都是熙熙攘攘的很是热闹,曾几何时,竟萧条成了这般样了。”
王毅点点头,他常年在这一带游走,感触更深。
“泽国江山入战图,生民何计乐屠苏一一曹松的这首诗尽道了战争之苦了。”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天下最最苦的就是老百姓了。
王毅苦笑,“咱们现在更苦,已是无家可归了哦。”
两人一路的磋叹,心事重重地随在那小仆后面前行。李长风还好,虽然受了伤,但有心中存的这口意气,虽苦尤盛,拿“天将降大任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一一”;的一套道理激励自己,可王毅却不同,这一注下得有点儿大,千辛万苦不说,每日还提心吊胆,有心半途而废,可又不舍得搭进去这许多本钱白白瞎了。只好坚持,心中暗做打算,待把李长风送到地头儿,自己就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依旧做回老本行,静待这骰子的点数摇到最大,自己才来收本取利。
又走了有二十几里,有一标人马沿途而来,将他们拦了下来,李长风望向那十几个军士都是圆领窄袖的短襦着装,额头脑后留了三季长发,飘荡荡的分明就是大辽的打扮,心头不觉大热,招呼着迎上前去,伤了的左腿,此时也感觉不像方才一样太疼了。
把来意述了一个大概,领兵的将佐打量着二人又详细的诘问一番,才拱手道:
“某是平洲国事帐下步军都尉赵勤,二位即是历险而来的义士,就请随我一起进关,见过我家将军,在做计较。’’
当下叫过兵士匀出两匹战马,大家同乘着,一路进了神山县,街道上也并无太多的闲人,想是这四面的战事把这一城的百姓也惊住了,都各自的躲在家里不肯出门。
到底是马比人快,只一时便到了县衙,李长风见过了那位腮鬆如戟,面目熏黑,犹如张翼德转世的关东将军,想起这些日子以来的苦难艰辛,心中不由得一酸,泪水险些不争气的落下来。
一番短暂地介绍寒暄过后,关将军招呼手下士兵排摆桌凳,让受着伤的李长风坐下稍息,“早听闻平州有一干不服金贼管束的勇士昂然起义,两位老弟能亲临其会,够豪气。”关将军待扈从上罢茶盏,端起来抿了一抿“可惜我们知道的有些晚了,没能及时赶过去接应一二”
“只恨谋事不密,这干人里出了叛徒,把我们起义的消息泄露给了金国的驻府兵一一”李长风仇恨里带着些悲切,“除了我二人侥幸逃了出来,其他的都就义了…”
“就是死,也不能服了他娘的金狗管制!”关东大声道“来人,准备酒菜,我要与两位义士洗尘压惊。”
军中的伙食材料充分,兵卒们的手头倒也利落,不一会儿功夫,杯盘碗著就排布了上来,关将军两手分挽了李长风和王毅共进到桌案之前,随手便将几只如百姓家寻常惯用的小酒杯子划拉到桌角边,高声笑骂:
“用这么个窄底薄沿的鸟杯岂能喝得痛快,快换大碗来一—”
正文 第十二节
更新时间:12…11 4:04:04 本章字数:4006
顺墙一溜儿加摆着几张檀木的太师椅,便显得有些局促了,椅子上坐着的大多是文官服饰,间或有两三个武官,甲胄半解,露出了里面新旧不一的衬袍,大家心思不一,都忽闪着眼睛望向堂中间端坐着的大难未死的韩可孤。
看着大家都在等着自己开口,微微咳了一声,韩可孤刚要讲话,忽听见外面马蹄“得得”,一会儿又没了动静,只有马銮铃偶尔“铃铃”的响上几声,像是到了府前停了下来。
大家都把头拧向了堂门,韩可孤眼光也注视向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起,萧驴子带了一个满身风尘的汉子进来,那汉子看向室内众人,也不搭话,只双手四下里一拱,便越过去,径直走到主位的韩大人面前,轻声说了什么。
韩可孤面色一肃,点了点头,向众人道:
“请众位稍待片刻,可孤去去就来”,便带了那汉子一同出门转向后衙。
一众人面面相视,一时间都不知所谓,韩大人本来是召集大家来此议事的,看刚刚韩大人闻了来人言后的表情,想来又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了。大家窃窃的私语起来。
现任平洲府同事李民,看到萧驴子从内室中退出来,便迎了上去,萧驴子知道这位李大人与自家老爷关系匪浅,平日里最是倚重,便来到身边悄悄的贴近身边说:
“刚从上京快马过来的…”
李民一愣,这么匆忙的从上京赶过来,神色又不对,恐怕…,心中隐隐生出一丝不祥。
这时,庭中众人正把话头扯到日前韩可孤落崖不死的事情上,七嘴八舌的议论,都道是神迹显现,很是感叹。
“想一想,几百米高的大崖头,栽下去竟不死,如要说没有神仙护佑谁能又给我们解释是什么原因?”
“而且,落地的旁边就是一座土地小庙,这不明眼就是土地爷救了大人的嘛!”
“那个地方常年不见人迹,哪那么巧那天就有几个避难的躲了进去?”
“天佑,就是天佑,别的都不用说了。”
大家哄哄的众说纷纭。
李民手抚着那几根生的稀稀拉拉的胡须听了一阵,见众人的声音略不杂乱了,才轻咳一声,笑了笑。
“众位说得固然神奇,可更神奇的还在后面,不知有没有人听过?”
这胃口吊得可够高的。人本来就对不可知的事情充满着强烈的欲知情绪,听了这句话,果然动容,纷纷请求李大人快给大家讲来听听。
李民望了望一直守在房门前的萧驴子,拉了拉嗓子,缓过声调说:
“这第一等神奇,大家该问一问韩大人的这位长随,他是如何受了可孤大人的差遣,身怀刺史大印,从北安府单骑准备赴上京交印,却偏偏鬼使神差的绕到了骆驼山下,主仆二人得以相逢的。”
这一段,大家果然是未曾道听途说的,便起着哄让萧驴子把一番经历叙说叙说。
这简直就是在为难天生木讷的萧驴子,他把那张铁青的脸涨得紫黑,前言不搭后语的讲了一通,最后更加手舞足蹈的比划,也没让众人听出个所以然来。
大家伙儿看到他急的出汗,倒觉得可爱,李民“呵呵”一声接过了话头。
“驴儿勇力卓绝,天生便有神力,只是说话上确实是勉强不来的,各位就别为难他了,还是让学生代叙吧!”
李民不紧不慢的讲起萧驴子的这番经历,述说的条理分明,有声有色,颇有些坊间茶社说书人的手段,把在座诸人的心吊得高高的,连当事人的萧驴子都听得入了神,随着李民这一出一段的叙述,时而眉飞,时而色舞,紧急处竟然拍起了桌子。从心里对李民的口才佩服起来,就这把死人都能说活过来的本事,就难怪自家老爷这么器重他了。
那日韩可孤自锅撑子山的崖头一跃而下,飘忽间巧无再巧的就刮擦到了那几株突兀而出的的老松,他在死心乍起之时,新袍换了旧朝服,衣宽布厚,被松枝树杈不断地刮蹭,便起了些缓冲的作用,之后更把袍衣上的纽襻撕扯开裂,袍襟四张兜起了风来,使下降的速度更缓了许多,而跌落的沟底处又因为少有人际,常年落松荒草早天然铺成了一层绵软的厚垫子,所以韩可孤从上面落下去,身躯竟并不曾受到大碍,只是头晕晕的昏迷了过去,而当时沟中恰好又有几个附近村庄的的百姓躲祸正藏在里面,认得是救苦救难的韩大人,便群拥而上救了下来,出山时不敢走上山官道,便出骆驼山奔西京而走,至于那个失足跌落的高军的兵士就没有那么幸运了,被一身的铁甲缠着,重量自然要大的许多,垂直落下去撞到突出的石头上,便左抛右撞的来回翻个儿,大头儿着了地,只好在劫难逃了。萧驴子自府衙骑马而出一路向东奔驰,刚过了会仙石远远就见前面蜂拥着一排大帐,,营帐前旗帜高悬,也认不得上面写的什么,想来也是高永昌的队伍,没能全数进到城中,就在山上安下的营帐。有大人交代的重任在身,萧驴子自忖也没有打杀群狼的手段,无奈之下,只好乘着还没被发现便拨转了马头向回转过,觅了向东北方向的山野小道绕道而行。这样的一来一回便耽误了好些时间,又在这山村的小径中东绕西绕的来回觅径穿行,又要观察着也不知潜踪哪里的高军斥候,还幸亏这些年随大人来到北安后,无事时常自己上山打些野味才不至于迷了方向。
急得满头大汗之时,终于进了官道,远远就看见几个人鬼鬼祟祟的从骆驼山的沟子里爬出来向这边张望,还以为是高军的斥候发现了自己,便拍马直冲上去准备杀人灭口,却不料里面裹着自家大人。此时,行走上已经没有大碍了,只是袍服破烂,脸上手上到处是划破的血口子,很是狼狈,萧驴子一见大惊,不觉得泪流了下来。
主仆二人见面犹如隔世重逢,心中自然感慨良多,几个陪过来的百姓也是唏嘘不已,倒也知道此时再随韩大人而行就是累赘了,便把韩大人交付给萧驴子服侍,大家分散逃命去了。在那种情况下救下了韩大人可是让人非常长脸的事情,几个逃命之人自然要到处大肆喧耀,于是韩可孤大人大难不死的这条消息不日便传播了开来。俗话说“三人成虎”尤其是这种让人好奇的消息一传开来,添油加醋的人就多了,百人传百耳越传越悬。于是,便演绎成了韩可孤跃崖头而不死是因为有仙人扶拥缓缓而落,如踏步走下台阶一样,不疾不徐,自然不会摔伤摔死。更有好事人说那几个救起他的人曾看到土地爷显灵,自沟中小庙腾起一道红光将韩可孤轻轻托住而缓缓落下…总之,各种传说层出不尽,总之,都与怪力乱神好人好报相关。
这些奇谈怪论传到了韩可孤耳中,让他不禁发笑,自家的事自家清楚,哪来的那么玄乎,李民却深以为然,另生出一番见解。“大人,可还记得《书林记事》中东晋王献之书艺神授的故事?”
东晋时,王羲之、王献之父子均是书法大家,史称“二王”,但当时羲之己是声名远播,尽善尽美,其维王逸少平察详古今,研精隶书。大家对其子献之的作品却多有贬义,然不过多时,民间便出传闻“献之年二十四时,隐于林下,遇一巨鸟人,左手持纸,右手执笔,挥毫书就五百七十九字相赠献之,献之如获至宝,每日照此临摹,不得一周所书,便于赠书,仿佛尽得神韵。于是神仙授艺的故事便传播开来。坊间“胜父论”多出,评献之始学父书,正体乃不相似,至于绝笔章草,殊拟笑其布施媚如明珠漓陆,笔迹流铎宛转研媚,乃欲过之…”之后大受称赞,得到了世人的认可,从此声名鹊起,一时胜过乃父。
韩可孤哪里会不明白李民话中的深意,不觉微微一笑“这故事倒也有些借鉴之处,只是到了我这越传越神,未免让人不太好意思了。”
“大人此言差矣,想那王献之是自说自话,而大人您确实街头所传,非是自我标榜,何来难堪。况且,这也正反应出了人心向背,多少古人正是托了神迹仙传而成其大事的,学生倒觉得这段故事传的越神越远才对,与我大辽中兴越是有利。”
韩可孤一笑置之,再不在此事上多做纠缠,李民却只要逮到机会就会大大的谈论上一番,颇加上了些传奇色彩。
萧驴在旁听得百爪挠心的,忍不住又不停插上几句,众人正听得兴起,却被他打扰了听讲,便忍不住笑骂,李民和他处得久了,倒能从前言不搭后语的话里分析出十之**,便止了大家笑骂,接着说下去:
“不知各位是否也曾听说过,韩公乡里的那座二郎担山,那一年韩公诞辰之日有一只青牛,自那里穿过去,投到了韩公家中,恰那时韩公落地,但见满院子的红光耀眼,人都说韩公是青牛转世,是先祖派下来佑我大辽的,自然有各路神仙保佑,哪会轻易地被摔死—一”
众人接了话便纷纷议论起来。
众人磋叹不已,利民县同知陈敬抚掌道:
“韩公的这桩奇事,很是感染人的,本县治蹑的许多百姓多在传言,韩公诚能感招,乃上祖遣来佑我大辽中兴的仙家来朝。所以,这段时日来,投军效力者应接不暇呢!”
“果然”,县丞王启亮证实此言不虚。
“韩公英才天授,受些艰辛是必然的,大难不死之后,必有洪福助我大辽,中兴指日可待了。”前日刚到的北安州通判蔡高岭续了话头。
陈敬点头称是。
“蔡大人讲的不错,天降大任于斯人,必先劳其心志锻其体魄,韩大人过得此关了一一”
正文 第十三节
更新时间:12…11 4:04:05 本章字数:5119
边侧厢房之中,那位从上京连夜而来的客人带过来一个很坏的消息。叛将耶律可新引金兵攻陷了皇上的驻栉之所。天祚帝只带了五千将士逃亡云中。
心下一甜,韩可孤蓦的感觉一股热流向喉咙涌来,强自压制着,脸憋得通红,连日来的传言果然应验了,韩可孤仍不太愿意接受现实。
“惨呀!”报信的人感慨万千“耶律可新带万余的金兵团团围住鸳鸯栗,皇上却仍然在西山上游乐,随行大臣们慌乱求计,萧奉先却以金兵兵少将微不以为意,竟只留下副都督耶律傲风四面反击,结果被杀的被杀,遭擒的遭擒,这两万多人马死伤大半,耶律傲风也被迫受降了。
“怎么,耶律傲风也降了?“耶律傲风乃是国族近亲,其妻乃天祚皇帝文妃之妹,平日里颇有慷慨尚义之名,朝将中多有瞩望,此人一降,造成的负面影响不可谓不大了,韩可孤大吃一惊。
“听说,萧奉先献计说,耶律可新是王子般的苗裔,此来只是为其家兄未能如愿袭承晋王爵位,一时激奋才投敌助敌而来,只要将其兄杀了,他便会死了心,自然退去的,皇上便听了他的谗言将其兄赐死,然而耶律可新非但没有退兵,反而引导着金兵直破了行宫大营… ”
“贼子误国…”韩可孤气的哆嗦,只把一腔怨怒发泄到面前的桌案上,拍的“啪啪”山响。
“皇上无奈,只有带着皇妃太子慌张出逃,可怜万乘之尊身边竟只有十几个大臣相随,一路吆喝着往西而走…本来保驾冲杀的五千近卫到冲出包围之时仅余了五百不到…”来人望望左右,悄声说道:“大人莫怪小人放肆,我看咱这位皇上,实在是不堪大用。“
韩可孤大吃一惊,这话太刺耳了,简直是大逆不道,是株连九族的欺君重罪呀,但心中也不得不承认此语虽然大违礼度,却也是事实,萧奉先才庸事韬,耶律延禧昏庸无能,才将国家送到了这般万劫难复的地步。如今,只有石柳大人一柱擎天了,也不知耶律贤相近况怎样。
“不知贤相大人可在君侧?“
来人讶然。
“怎么韩大人尚不知道,耶律大人已经殉难了么?”
“什么!”韩可孤伸手抓住来人的袍领。情绪瞬间失去了控制,刚刚强压下去的一口鲜血这时又涌了上来,顺着紧抿的嘴角丝丝的向外淌出。
来人任由着韩可孤将自己拎离了座椅,和他平行的面对面站着。
“一一金人围营之初,石柳大人苦谏,那萧奉先等一班贼子竟参他危言扰乱圣听,高视了金兵的战力,欲造些敌势强悍的谣言,以便日后邀功请赏,甚至请皇上散去了兵权,及至破营,石柳大人亲带了二百手中仅有的亲兵为皇上开路,以至一一”
韩可孤扼腕,手脱离开了来人的衣襟,只在那里啵啵的发颤,来人见不是个头儿,吓得连忙道:
〃大人莫要过于激动,保重贵体要紧。那边还有人候着大人,想来尚有要事处理,在下不敢多做打扰了—一”
“也好”韩可孤手抚了抚脸,深吸一口气,把那口闷气发出了些个,“一路上辛苦,你且随下人下去安歇吧,等稍晚空闲了,可孤再来与先生长谈”说罢唤来仆人带他下去了。
匆匆返回二堂,李民诸人停下方才的话头,一起看过去,韩可孤此时面色铁青,嘴角上还残存着方才匆匆的未曾拭净的血痕。
“各位,来人送来的消息,鸳鸯栗大营失守,皇上避去…”
众人大惊,王启亮反应更是过于凛冽,一下从椅子上窜了起来—一韩可孤略l默一默,接着说:
“耶律石柳大人在此一役中不幸遇难了。”
忽然感觉二堂里的温度骤然下降了,一众人愣愣的张着嘴,王启亮又是一屁股坐了回去,眼睛直直的瞪得溜圆。
“可孤无能,让高永昌西下得逞,致使鸳鸯栗大营后方空虚,补给失调,,才让女真番族乘机侵袭,致大营攻损皇上受辱,石柳大人以身殉国…”韩可孤痛苦的自责“我辜负了圣恩,负了石柳大人啊—一”
“韩大人言重了”蔡高岭高声打断了韩可孤“这全是萧奉先奸权当道,今日国家到了如此不堪,他等才是千古罪人,与大人何干?”
韩可孤双手抱起头。
“石柳大人几次举荐,与我有知遇之恩,可孤还未能报得一二,竟就—一”不觉眼中泪水。
“下官斗胆”陈敬站了起来,看向一屋子的大小官吏“我有一言想问,石柳大人以身殉国,可得青史留名吗?”
众人连连称是。
陈敬接道:
“此次鸳鸯栗惨败,想来皇上必定痛定思痛,便不难会发觉萧奉先之流的奸恶面目,如此岂不正是我大辽国运中兴的一个大好转机吗?”
看着陈敬慷慨激昂的样子,韩可孤心中不觉一振,悲痛之情被压制了下来,“祸兮福所倚”,他也有所意识到了,陈敬一席话中谈到皇上的痛定思痛。如果真实情况如此,那果然是个好的转机呀,借此打压一番奸党的气焰,皇上振臂一呼,臣属万众一心,国事岂不“柳暗花明”?像暗夜里突然出现了一盏明灯,韩可孤的心中稍许亮堂了一些,自袖中取一卷纸出来。
“此是鸳鸯栗来人自大营带出的文妃娘娘的一曲词,请各位大人赏鉴”陈敬就近从韩可孤手中接过,先行默诵,而后念出声来。
“勿磋塞上兮暗红尘,勿伤多难兮畏夷人,不如塞奸邪之路兮,选取贤君。直须卧薪尝胆兮,激壮士捐身,可以朝清漠北兮,夕枕燕云。”
整首慷慨激昂,全不弱须发男儿,豁然是一阙铮言直上的谏词,韩可孤闻罢心头像吞下了一团火炭,情绪激烈无比,大声说道:
“诸位皆是辽国南院臣子,当知道,君不事二主,女不嫁二夫的道理。今日,金人鞑子欲灭我大辽,毁我庙堂,我等若苟且怕祸,又且被忠义所容!”
堂内一片寂静,韩可孤环视四周,见众人低头不语,接着道:
“自由艰难唯一死,然古人有云‘人生有死,死得其所,天复何恨。’我等为兴国之大计,富国之大计,复君父之伤,解万民水火,岂不可是得其所么?况,死士一万,横行天下,我大辽子民又岂止十个一万,百个一万,只要舍生忘死必无往不利,诸位是义无反顾,还是昧心贪生,就请抉择吧!”
韩可孤向四周拱手,声音见了嘶哑,座上众人无不为之所感,有人竟泣出了声。
李民拔出腰间佩刀,放在了面前桌案之上,扬声说道:
“匹夫为善民犹则之,况我等乎?今日我便唯韩大人马首是瞻。“
一堂的人众,皆纷纷离了座椅,哄然响应:
“我等皆听从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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