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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军-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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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你是说,我今天备好了大洋来赎当,你们元丰号,却搞丢了我当的手指?”赵冠侯的声音,猛然提高了起来。他本来就有唱京剧的根基,这一声如同惊雷,满室皆闻。

“二爷,这是我们元丰当的过错,若是您对一百大洋的赔偿不满意,我们还可以再商量……”

“商量?我看没什么好商量的。要是我不带着钱,就来要走当物,你们能跟我商量么?”赵冠侯的脸色如同铁青,气势也越来越足

“若是我的当票上写的含糊一点,今天你们是跟我商量呢,还是拿件什么东西糊弄我呢?到时候你们还会说,当票就是这么写的,要怪只能怪自己蠢,不能怪到别人头上。你们只认当票不认人,这个规矩挺好的,我喜欢。那我今天,就拿当票跟你们说话了。我带着真金白银上门,你们拿不出当物,这事,没的商量!大洋你们自己留好,我只要我的当物。”

“二爷,可是这当物,它实在是……”这位掌柜的额头上汗水就更多了,心知这次遇到了大事,自己本想损失一些大洋把事情解决的想法,看来是不大可能了。他只好试探着问道:“小人糊涂,您别跟我一般见识,请二爷跟我到后院奉茶,这事……好商量。”

掌柜刚要迈步,当铺外面有一声清脆悦耳的京片子响起“不能去!他是在柜台当的手指,赎当时,也只能是在柜台,怎么能到后面去说?”

侯兴带领着十几个混混,在外面散布着消息,听说有人来闹元丰号,有不少百姓自发的过来围观,看着到底谁占上风。这些人本来已经把门堵死,可是来人带的护卫有力,将人群分开,清理出一条胡同来。

两个相貌俊朗的年轻人分开人群,走进当铺之中,为首之人用手中折扇朝赵冠侯一指“你这人……不好!本公子已经说过了,有什么事,都到利顺德饭店来找我,可是这么大的事,却不来找我金十公子,难道是看不起人么?”

这当先进来的英俊公子,正是女扮男装的金十,而在她身后的男子个子比她还略矮一些,身材适中,一身穿戴也极华丽。生的细眉杏目,相貌有些妩媚,但是神态落落大方,举止潇洒从容,没有丝毫女态。若是外人见了,多半要以为这是个男生女相的浊世佳公子。

可是赵冠侯既然看出金十是女儿身,这个俊美男子也就认定,必然是个女人。至少这个时代的男性,除非是面首小白脸之流,否则不会在金十这个女人身后亦步亦趋。

他与金十并没有什么深交,又知她非富即贵,多半是个大有来历的女人,与自己一个混混距离太远,没想过真的能和她成为朋友。是以有意的不与她联络,却没想到,竟又在当铺遇到,还被她当众指责,只好告了个罪“十爷,这是我的不是了,改日自当上门赔罪。”

“改日?你这一改日,就不知道改到什么时候了,你今天就得给本公子赔罪,否则,我饶不了你。”金十朝他瞪了一眼,又看向了那名掌柜,脸上的神情瞬间变的严肃起来

“大胆的奴才!收了人家的当物,却不肯尽心保管,丢了东西,只想用一百大洋打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区区一百金洋就能打发了?若是你觉得前后两百大洋能买半根手指,本公子买下你全身所有的零碎,你说,该用多少钱?小武,拿银子,进忠,拿刀子!本公子今天身上带的钱不多,先买他十根手指加十根脚趾吧!”

她的几名伴当里,有两人应了一声,一个抽出了刀,另一个则从身上的褡包里,拿出了几张银票。上面是京师四大恒票号的字样,极有信誉,在津门也可通兑。而那位抽刀的护卫,二话不说,已经伸手去捉掌柜,随后将他的手,按在了柜台上,回头问道:“主子您吩咐,先从哪根指头开始。”

第五十章 赎指(三)

元丰当本也非良善之地,即使是分号里,也养有二十几名打手,不是容人随意欺凌的。掌柜的一被制住,就有一些护院拿了兵器想冲出来,可是被这金十公子冷眼一瞪,就觉得仿佛有一柄剑迎面刺过来,吓的他们不敢乱动。

当然,除了金十公子身上那股上位者的威严之外,同来的几个伴当手中多出来的利刃,也能够及时提醒这些护卫,什么叫做以德服人。这些伴当人虽然少,可是神情剽悍,动作干净利落,行家伸伸手,就知有没有。只看他们的动作,就知道都是精通技击的好手,并非这些只靠着身强力壮混饭吃的护院可比。

虽然随从方面人少,但是打起来,却不一定说的准输赢。加上这个一口京腔的人看不出根底,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狠人。京津之地藏龙卧虎,若是一棍子打出个不得了的人物来,自己难以招架,这些打手也不敢妄动。

掌柜的手被按在柜台上,眼看雪亮的钢刀就要切下来,吓的面色发白,连声告饶道:“这位小爷,您老高抬贵手,咱们有话好说行不行啊。刘爷,您老倒是给说句话啊,您是老前辈,可不能见死不救!”

刘道远这才咳嗽一声,朝金十拱拱手“这位爷,眼生的很,不知仙乡何处,是哪府的少爷。小老儿刘道远,这厢有礼了。”

金十打量了刘道远几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就是状元笔刘道远?本公子在京师,就听过你的名字了,听说你这老东西,打官司很有两下子,挑词架讼,在津门也是个人物。你这把年纪,脸露的够多,钱赚的也不少,是该想着急流勇退,给自己谋个后路的时候了。免得树敌过多,将来想退,也退不下来。当年的杨仲武,也是余杭名士,结果怎么样?就因为平日目中无人,包揽词讼,结果落个倾家荡产,险些连性命也丢掉了。你们该引以为戒,切不可重蹈覆辙。”

她年纪虽然轻,可是训起人来,极为熟练,举止间,一种上位者的威风自然而然的散发出来。刘道远也是久走衙门的人,与津门大小文武官打的交道多了,此时却觉得一阵心惊,本能意识到,对面的年轻人,多半是个爷字号的主。说不定还是女真皇族中人,宗室交鲁之属,自己还是少惹为妙。

他连连打着躬,说着“少爷见教的是。”又道:“这掌柜只是个干活办事的,少爷的宝刀,不该染了贱人的污血。若是为他就废了一口利刃,实在是不值得。这件事里,我怕他也是做不了主的。”

“这倒像句人话,这事,他还真做不了主。行了进忠,把他松开。”金十挥挥手,那名仆从才放开了人,又拎着掌柜的脖领,将他提到金十面前。金十手摇着折扇看着赵冠侯“你说说,他搞丢了你的手指头,这笔账,要怎么算才好?”

“这帐其实很好算的,他们元丰当,认当不认人,就算是板上钉钉的事,也可以用当票说成不存在。既然如此,那我也只好遵守他们的规矩,一切都按当票说话。当票上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要他把我的手指交出来就可以了,否则的话,这个元丰当,就不必开了!”

金十猛的拍了一下手“这话说的痛快!本来就该如此,能把当物随便弄地的当铺,我看开不开,也没什么意思了。听说元丰在津门,有大小二十五家店面,我看都关张了吧,也免得丢人现眼。”

掌柜的已知,今天这事是不可能善了,自己的能力和权限,都不足以解决这个问题。朝几个人连连施礼“几位爷,你们的意思我明白了,可是这事,我就做不了主了,充其量,咱也就是个跑腿干活的,容小人把东家请来,你们有什么话,当面说个清楚可好?”

“早就该去叫你们的东家出面了。就你这么个奴才,也够资格跟我们谈么?”金十跷起了二郎腿,又从荷包里拿出一个玻璃胎珐琅掐丝的鼻烟壶,从里面倒了些粉末在右手虎口处,放到鼻子下面深深一吸。身子向着大椅上一靠,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良久之后才睁开眼,对赵冠侯道:“京师天蕙斋的鼻烟,就是地道,别处都比不了,怎么样,来点?”

“多谢金兄厚爱,我没见过世面,闻不了这个。”

“没福。”金十摇头笑了一笑,却不搭理刘道远,自顾的与赵冠侯闲谈起来,而那名同行者话不多,可是恰倒好处的发言,却让两人的感觉都很舒服。她的声线柔美,但是如果想要装成男性,也露不出破绽,让赵冠侯颇为佩服。

他上一世见过许多社交名媛,大抵就是这个水准,让所有的客人都觉得她是在关注自己,而实际上却将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确保与所有人的关系都不远不近。从这种交谈中,他也基本可以判断出,这女人多半是欢厂中人。只是不知道,金十一个女人,带个这样的女人在身边,又有什么用处。

元丰的伙计来到庞家时,庞家上下也正在忙碌着,下人们收拾着房子的每一处角落,似乎是要迎接什么重要的客人。这名伙计身份低微,没资格见到庞玉堂,只能见到管家。等到说明了来意,管家骂了一声

“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了,也要惊动老爷么?现在哪有时间管你们这些破事,老太爷子刚刚发了电报,说是要回家来看看,你没看见大家都忙着呢?这个时候闹这种事……你们自己打发吧。实在不行,就给津门县打声招呼,来几个衙役把人带走……刘道远在,这倒是个麻烦,估计衙门口不敢乱抓人。这样待会我让人去防营叫几个弟兄跟你过去,把他们吓唬走就是了。”

他刚要把伙计赶走,庞玉堂却刚好路过,见这名伙计是元丰当的人,连忙叫住他“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不去总号,反找到家里来?”

庞玉堂虽然性子纨绔,但是能在津门打下这么大一片基业,除了仗着父亲的威风外,自己的手腕也是有的。听了伙计的回报后,他皱起了眉头

“小鞋坊的混混为孟思远出头,这在预料之中……刘道远上次就强行出面说项,这次跟在里面添乱,也不是什么怪事。我比较纳闷的是,那个一口京师口音的人,是个什么路数?一言不合,就要让手下动刀伤人,这个威风着实不小啊。”

“少爷,我看他多半是哪家的恶少,不知天高地厚的强出头吧。反正老太爷子也要京里过来,亮出他老的名号,就算京师几家王府,也要给个面子,怎么也能把那小子吓回去,总不至于是个贝勒交鲁,赵冠侯还没资格认识这种人吧?”

庞玉堂却摇摇头“这事谁也说不好,现在这金国天下什么都少,就是一样多,那就是宗室。京师里满大街的觉鲁黄带子,谁知道遇到的是哪路神仙。爷爷还没到,现在不适合动粗,我且去看一看,瞧敲他们的路数,叫几个人跟我走。”

几名庞家的下人与庞玉堂赶到地方时,只见元丰当里,已经围的里三层外三层,聚了几百名看热闹的闲人。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洋人在人群外指指点点,不知道在议论些什么。

赵冠侯与金十以及她的同来者,在这里闲谈,俨然把这当成了茶馆,可凡是有人想来典当,金十都是把眼一瞪“这买卖过两天就要关张了,你还往里送东西?到时候你拿着当票赎不出物来,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啊。”

有他们这么一闹,当铺就算彻底瘫痪,几个朝奉都怕被台风尾扫到,有多远躲多远,门面这只留下掌柜几几个学徒,伺候着这一行人。那个先走进来的年轻人,这时忽然来到金十面前施了个礼

“这位爷,听您说话,是京里来的?在下荣祖,仆散家的,祖上曾在万岁身边做过合扎千户,先父做过镇威将军,随朴存公出征过伊犁,做过佐领。家里有位老姑奶奶,在……”

他还想朝下说,金十却猛的将手里的折扇张开,挡在自己和这人之间,将头转过去,只给他个侧脸“本公子有个毛病,不攀亲!自家的亲戚见面都懒得搭理,外来的亲戚,对不起,我一概不认。有什么话直接说,是不是大烟瘾犯了,想借几个钱去抽一口?对不起,不借!”

仆散荣祖撞了个没趣,只好干笑几声“我不是要借钱的意思,只是听您说话,像是本族的人,想来认识一下。另外看您这穿戴,就知是个有钱的,我这里有一副家传的古画,请您给掌掌眼,看看值多少钱,说实话,家慈染病在床,急等着钱抓药,我也是没办法,才把它拿出来换钱。要不然打死也不能当这个啊。可是现在……我可有点信不过他们。”

在当铺里公然当着掌柜的把东西卖给另一个人,这简直是当面抽脸,掌柜的并不怎么怕这个瘾君子。见他把画递给金十,忍不住道:

“我说荣爷,咱可是老交情了,您这么干,是不是有点不仗义!你家老太太我不知道,您那口嗜好,那可是一辈子的病,将来您再想用钱的时候,可别再求着我给您多写五块。”

金十哼了一声“我没让你说话时,最好别说话,再多说一个字,别怪我让人拔了你这奴才的牙!”

她说完,将手中的画轴展开,自己先端详几眼,随后又推到赵冠侯面前“你得罪我那事,咱还没算账呢。现在给你一机会,看看这画是买是不买,我听你一句话,要是打了眼,小爷跟你没完!杀你个二罪归一!”

第五十一章 得理不饶人(上)

赵冠侯前世做杀手时,也混进过高档社交圈子,对于古董鉴赏之类的东西,作为附庸风雅的需要也接触过一些,谈不到精通,但是大概可以应付日常局面。这幅画看起来,画工构图很是寻常,用纸倒是古旧,只是看不出有什么好的。至于题跋落款等处,他对这个时代的名画师所知不多,也看不出这画是不是出自名人手笔。

画上画的乃是一幅墨竹图,竹子画的如何不论,偏生在画卷最下方,画蛇添足的画了一口大肥猪,钻入竹林之中,而在旁边,又写有四个汉字“竹内有猪”。

若说这幅墨竹图,可以看做绘画爱好者的练笔之作,这口猪的出现,以及这几个字,就如同顽童胡乱涂鸦,把这幅勉强可以称的上作品的画,给毁了个干净。但是赵冠侯忽然转过头来,看着荣祖

“你这幅画,要当多少钱?”

“这……家母病重,实在是等着钱买药……”

金十哼了一声“给你脸了是吧?你们仆散家的人,不管怎么不成器,过去好歹还是个爷们,怎么到你这,就这么墨迹呢。说痛快的,到底要多少钱?”

“一……一百大洋!”荣祖咬咬牙,说了个数字,又偷眼打量着两人,看他们会不会还价。赵冠侯似乎是嫌贵,有些迟疑,荣祖连忙道:“要是您真想买,价钱我们可以商量,九十个大洋也可以……”

金十却是呸了一声“你也真好意思?仆散家什么时候,连一百个金洋都拿不出来了?赵冠侯,给他拿一百两银子,我看见你那些银票了,能有几百两,这点钱肯定拿的出。这画他什么时候有钱了,什么时候去小鞋坊赎。我们替他保管着,也好过在这烟鬼手里,辱没了他家先人的墨宝。”

这位金十公子自己摆阔气,又让赵冠侯拿银子,十足京师中纨绔子弟的做派,赵冠侯笑了笑,从身上拿了两张恒兴的银票出来。

荣祖的心里,连九十大洋都是多喊的,只是赌一把这个京里来的人,是否真懂古董,若是遇到个外行人,就可以多骗一些。这画在他家的旧物里,只能算是不起眼的破烂,没指望能换出多少钱。

若不是实在没的卖,他也不会拿这个来撞运气。却不想这位手面如此阔绰,而那位赎指头的,也真的给面子,随手就拿了一百两出来。有了这笔钱,他就可以在烟馆很是逍遥一段日子,至于赎……他除非吃错药,否则是不会拿一百两银子来赎这个。

由于担心赵冠侯反悔,他接过银票贴身放好,跪下磕个头,撒腿向外就跑。

那名掌柜想说些什么,却被金十瞪了一眼,就把后面的话,都咽了回去。那些看客们见金十出钱买了当物,这当铺的面子,就算是彻底丢到了家,有人喝彩有人起哄,没人肯为当铺说话。国人幸灾乐祸的爱好,在这时表现的淋漓尽致,高一声低一声的,在外面说着闲话。

庞玉堂赶到时,正好看到人们围着当铺议论,还有人拿话挤兑着掌柜,或是说着庞家的长短。这当铺当初也是庞玉堂用类似手段夺来的,可是世上之人,没人喜欢自己曾经的手段被用在自己身上。他的脸微微沉下来,朝身边的人吩咐几句,那些庞家的下人很快为他开了一条通道出来。

人群见到了庞家的少当家出现,说闲话的声音不自觉的放低了一些。庞金标很少处理家里生意,庞玉堂实际上就是庞家经商方面的总当家,这些百姓都知道庞阎王的名气,却是不敢当他的面说些什么。

从相貌上看,庞玉堂算得上一个极英俊的后生,按后世标准计算,足有一米八的身高,匀称的身材以及白净的面皮,五官也极为硬朗。自从做生意以来,虽然竞争多以棍棒与混混开路,佐以匕首或是威胁,乃至强抢民女,逼良为昌的事做的也多了。

但是在公共场所,庞少爷还是努力的想把自己打造成一个读书人,身上穿的是一件长袍,手中拿着折扇,至少从穿着上,努力向一个正经人靠拢。

他走进当铺里,极有威压的用目光扫视诸人,目前在津门地面,他绝对得算是有力量的那一部分人。即使是津门的官员,见到他也多半要客气几句,给个面子,强龙不压地头蛇,光棍不与势力斗。

即使外来人有些钱,家里有些办法,在这片地面也未必斗的过他。再者,自己也没得罪过这个人,从成本得利的角度出发,这个人不管想在津门做什么,也不会跟自己为敌。

对方来当铺闹一闹,自己出面了,接下来,就该是谈判阶段。庞玉堂已经有了个章程,大概是孟思远不甘心吃亏,付出了一定代价,请了生意场上某个有本事的伙伴来帮忙。

自己需要做的,是摸一摸对方的底细,然后搬出庞太监这尊大佛,把对方吓回去。但是他也不会把事情做绝,该讲的礼数哪个也不能废,他会先做个姿态,再赔偿一笔钱,把五窍珠的事彻底解决掉。

既然孟思远可以请出这种人,证明他还是有些潜力的,对于有力量的人,庞少爷从来不缺乏尊敬。这个京师来客,自己一定要让对方满意而去,孟思远那边,也尽量妥善的安排下,不要结成死仇,只有这个跟自己老子抢女人的混混,是不能放过的。

按他的想法,自己既然亲自到了,对方也该表达一下善意,接下来才好谈判。就算是当年洋人烧了大金天子的园子,两下代表见面,也是要先说几句好话,以显示自己的文明和修养。可出乎他的意料,金十和她身边那女子,却像根本没看到他一样,连动也没动,正眼也不看一眼。

刘道远自恃是混混中的老前辈,也不能主动和他打招呼,赵冠侯干脆从怀里掏出香烟,先让给刘道远一只,自己嘴上又叼了一只,不等他摸火柴,陪着金十同来的女子,已经从身上拿出火柴划着了火,为他点上。房间里气氛变的有些冷,只有那名掌柜上前,给庞玉堂施礼,喊了声少东家。

可是他刚刚喊完,庞玉堂已经扬起手,在他脸上狠抽了一记“没用的东西,丢光了元丰的脸!居然能弄丢客人的当物,我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滚回去收拾铺盖,给我走人!”

庞玉堂又来到赵冠侯面前,上下打量几眼,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你就是小鞋坊的赵冠侯,赵寨主?”

“你就是元丰当的少东家,庞玉堂?”赵冠侯以一个问题回答对方的问题,表现的对庞玉堂很是不尊重,也没有一点想谈判的意思。

庞玉堂又看向金十,后者哼了一声,将扇子挡在了面前,与同来者不知道嘀咕什么,一名身边的长随则开口道:“我们主子不想和你有什么牵扯,所以就别打听了,打听了有没用。你们当铺收的是这位赵二爷的手指头,有什么话你们两边说清楚,少跟我们这扯交情。”

碰了一鼻子灰,庞玉堂觉得很有些尴尬,心里认定,来的人肯定不是什么生意场上的要角。但是看身边几个随从,精明干练,神态也凶悍的很,不是自己家的保镖护院能比,多半是京师里哪个大宅门人家,才能养得起的高手。这种大户人家的少爷,大多不知道天高地厚,也不知道利害二字,有时候比起真正当家主事的人更难招惹。

他咳嗽两声,放弃了和金十接触的念头,侧头看向赵冠侯“赵寨主,您当指的事,我已经听说了。这事,是我的手下不懂规矩,你别和他们一般见识。当日寨主若是用钱,只管开口,何必弄到切指头的地步,坏了咱之间的交情?这根指头,他们弄丢了,这事我认。你的当票收好,咱们的交情,还用的着这个东西么?庞某也是街面上的人,说话算话,有没有当票都是一样。现在事情已经如此,咱们就只好想着怎么赔偿。”

说到此,庞玉堂忽然向外面的看客施了个礼“各位乡亲。在下是元丰当的少东家庞玉堂,家父就是咱们津门防营的管带。庞家大院不敢说大,好歹也是津门占个字号的人家。我们既开这当铺,就守这行的规矩,丢了当物,照价包赔。列位只管放心,只要是我们元丰搞丢了您的东西,保证最后如数赔偿,不会让您吃半点亏。丢针赔针,丢线赔线,丢了手指,就赔手指。赵寨主,你丢了半截左手尾指,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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