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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军-第3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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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现在已经被泥封死,倒灌入湖。我要做的,就是把这个入海口通开,恢复淮河旧道,这样虽然不敢说再不闹洪水,但是受灾的可能性总归是降低了不少。索菲亚夫人给我推荐了几个人,都是铁勒贵族里有名的水利学家,这次的事得用他们帮忙。资金上,向各国银行团借,另外发行债券,我自己再向银行借一部分,应该可以凑齐。”
他的手已经将凤芝刚穿好的衣服解开“当年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我没他这么大的定力,为了天下的事辛苦我一个人,这我不干。不过正如你所说,这么大一笔钱,谁都想分一笔,我不坐镇在那,怕也是不成。所以未来的日子,我回来的时候必然会少,趁着现在,抓紧时间要紧。”
京城。大街上,报童声嘶力竭的吆喝着“号外号外,大借款取得突破性进展,五国银行团同意慎重考虑……”
身穿西装的男人自马车内探出身子,买了一份报纸,随后回到车内,仔细的看着头版消息。等到马车重新停住时,报已经反复看了几次。
马车停的地方,正是京城里有名的销金窟:陕西巷。这个时候,天刚到十点钟,里面的女子,要么隆中高卧,要么也是初起梳妆,没有什么客人在。
男子穿堂入室,熟门熟路,相帮与他也极熟,见面就连忙行礼“孟次长,您好,是来见阿凤姑吧?里面请,阿凤姑娘正等着您呢。”
这小班的当家大姑娘小阿凤,在京城里的艳名,一如拳乱之前的杨翠玉。花界之内,一如战国,一雄灭,一雄兴。杨翠玉从良做了督军太太,小阿凤横空出世,在京城之中,极受各路巨绅大员的追捧,正在当红。
她轻易不留人宿,起的也早,房间里已经有客人在,正听着小阿凤唱昆曲。见到来人,先到的客人摇摇头“别唱了,孟次长是北方人,昆曲不对他的胃口。”
小阿凤的姿色不及翠玉,但是气质上,则略有胜之,更像是一个饱读诗书的大家闺秀,并不会与客人调笑。见到孟思远,也只一点头示意“次长,今天来的好早,难道不用坐班的?”
孟思远亦是个极严肃的性子,尤其与小阿凤这种女性相处时,更刻意保持着距离。只礼貌性的一笑“在职的次长才需要坐班,我这个辞职的次长,自然想去哪就去哪。古人说无官一身轻,我现在与梁总长一样,都是个闲人。”
与孟思远对面而坐的,正是共合正府的司法总长梁任公。当初试图以变法挽救这个国家,最终却连自己都需要扶桑人来挽救的经历,让他在中国的知识分子心中享有盛名。尤其康祖诒晚节不保,虽然如今也回国参与共合国事,但是声望和民间的清议之中,反倒是师不如徒,远不如自己的弟子受欢迎。
经历过变法,与恩师决裂,及至共合之后,受邀组阁。如今的梁任公,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只有一腔热血的进士。见识过死亡、鲜血,见识过活生生的生命,因为他而被剥夺之后,人已经变的内敛,也变的更为成熟。尤其是自己手上,也有了一批可以共荣辱的议员,也让他必须更为谨慎,不能像过去一样凭一腔热血而做决断。
他与孟思远的友谊,在京城里算是半个秘密。孟思远虽然因为不肯向孙帝象宣誓效忠,而被开除出兴中会,但是身上,依旧打着鲜明的兴中会葛明党人烙印,与支持温和葛明,希望以文明手段解决所有问题的梁任公算是两条路的人。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两名共合大员之间,私交深厚到何等深厚的地步。
小阿凤,正是这少数人之一,她为孟思远预备了阿尔比昂红茶,又放入白兰地“方才还在听梁总长说,孟次长一辞职,财政部里,不知道多少人会暗自高兴,欣慰自己去了一个劲敌呢。”
“我算不上他们的劲敌,或者说,我连他们的敌手,都不配。”孟思远显的有些无力,将报纸一放“五国大借款,这件事自始至终,我唯一能做的干涉,就是以私人交情,向冠侯提出建议。希望他能够在交涉中,尽可能多的,为共合正府保留一点元气……”
“一个正常的正府,应该是军事不得干预正直,现在,却正好反了过来。枪杆子决定一切,财政部实际应该叫交通部。梁士怡的交通系控制全局,我这个次长,只能算是个橡皮图章。不经过我签字的东西,一样可以报销,我反对的提案,一样可以通过。那还要我这个次长做什么?既然只能做一个应声虫,还不如挂冠而去,到山东,继续我的事业。”
梁任公苦笑两声“思远兄,你我的景况,相去无几。财政部好歹还是实权部门,司法部有名无实。军人犯法,归陆军部管理;军人与民间发生冲突,依旧归陆军部管理;甚至于警查犯法,也一样归陆军部管理。这个国家,正在向普鲁士发展,变成一个伪装成国家的军队。这司法部的总长,也不过就是个空衔官而已。比起你来,也好不到哪里去。”
小阿凤学识不差,拿起报纸看了一阵“疏通淮河,导淮入海,这个工程是件好事吧?就是贷款的数字太大,四千五百万元?这么大的数字,打一场陕西都够了。”
梁任公指指孟思远“这个问题,你要问我们的财神爷。他的辞职信还没有批下来,依旧是财神副使,这银钱的事,他最清楚。”
孟思远是个极为负责的人,即使对财政部次长一职全无兴趣,但是当职责没有交卸时,依旧会一丝不苟的旅行自己的使命。听到梁任公的揶揄,他摇头道:
“导淮入海,确实是一项有功于国家民族的事情。如果能够让淮河入海口畅通,对于几省百姓都是大好事。但是,这项工程,即使是国泰民安之时,也要谨慎再谨慎。至于现在……不是个时候。”
他轻轻敲打着茶杯“陕西大战,前后报销军费超过两千一百万元。这还没计算各省协饷,这里面,真正用到战争以及移民善后的部分,连一半都没有。剩下的资金么……就只能去问王赓以及赛金花了。”
梁任公道:“猴头靠着现大洋加刺刀当选大总统,这事办的极不漂亮,也开了个恶例。共合的总统,可以靠刺刀和大洋获得,那与五代时兵强马壮为天子,又有什么分别?搞民住,不是这么个搞法,猴头这个总统,与其说是选出来的,不如说是抢出来的。”
“这次五国大借款,四千五百万的工程款里,真正能落到山东治水工程上的,能有一半,就已经很不错了。猴头要我当这个审计委员,我可不想把名声毁在这上。冠侯他的想法是很好的,从移民到准备工程,似乎是想为百姓造福。但是现在看来,他怕是自己,也要摊上个很坏的名声,这笔借款的用处,将来怕是很难说清楚。”
小阿凤颇有些不解“仗已经打完了,大总统也已经当选。总统任期五年,那现在提留这笔工款的目的,难道是要为下一次大选做准备?”
梁任公摇摇头“阿凤,你这就是没想明白了。当然,这笔钱不是为大选用的,可是用途同样不可告人。一就是练兵。袁家的瘸老大,可是一心要练一支模范师出来。上次在河南,便宜了白朗,这回,不知道又要便宜谁。二么,那就是要筹备大事。”
“大事?还有什么大事?”
“阿凤与官员交往时,没听他们说么?大总统就任之后,推行新式官制。文官,按卿、大夫、士分为三个级别,每个级别,又分上中下三等,称为三等九品制。堂堂共和正府,居然出现了上大夫,你不觉得很可笑么?段芝泉的那个建威上将军,管理将军府,同样充满了封建味道。又把内阁总礼,改为国务卿,名义上说是效法花旗国。可是花旗国的国务卿,是指外交部长,用来指代总礼,实际是不伦不类。这么一个称呼方法,无非是大总统见到国务卿时,可以称卿。阿凤,你想一想,什么人以卿称人?”
小阿凤的两道秀眉一皱“不会吧?中国好不容易取消了帝制,难道还有人敢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出来当皇帝?大总统是个人杰,从闹拳乱的时候,就有着不同寻常的手段,应该不会干这种蠢事吧。”
“这话难说的很,大英雄,也难免有为人所愚的时候。现在京里的风声,确实不大好。山东的前金遗老们,一直不肯好好闭门思过,还妄想着,重新骑在人们头上作威作福。有人上了共合正解论,提出十年还政说,又将共合两字,解做周召共合。这用心就很歹毒了。”
孟思远道:“遗老用心,不必多谈,他们本就是前金遗毒,这么想很正常。我所担心的,是猴头身边的人。像是这次推行新法,依旧保留了祭孔和祭天。祭孔犹有可论,祭天,这就全无道理了。只有封建帝王以天子自居,才需要祭天。共合总统,有什么必要祭天?当初黎黄坡就任副总统时,自称储二,成为笑谈,现在看,倒难说是不是笑话了。”
小阿凤越听脸色越凝重“这……这不是要把老百姓,又往火坑里推?我本人就在火坑里,那就没什么可说的。可是我不希望,还有姐妹掉到这火坑里来。原本还想着,建立一个天下大同,不分尊卑的好世界,没有了皇帝骑在我们头上,当官的不能对老百姓任意欺压,衙门里也不许打人的板子。为了这个目标,牺牲了那么多人,现在又要倒回去,我看,老百姓是不会答应的。”
梁任公点点头“猴头多半也想到这一层,所以千方百计的搞钱。毕竟打白朗这件事,让他看出来,想要打仗,首先就是要有钱。比起他的地位来,人民的死活,根本无关紧要。利在千秋的治河工程,怕是就要坏在私心手里。这三千五百万,治河是够了。可是要想让猴头成为皇帝,就还差的远。为了这三千五百万,猴头抵押了中国的田租,盐税还有关余。整个国家的经济命脉,都要押给洋人,这个国家,到底是我们的还是洋人的?他这个皇帝就算真的加冕,我看也无非是是个石敬塘。”
小阿凤颇有些忧心“我在这里,也听到一些谣言,倒未必是真的。听说,普鲁士公使与赛金花夫人走的很近,这倒没什么。但是从那里流出来一些消息,似乎山东,要单独向普鲁士贷款。”
“这不可能!”孟思远道:“冠侯的为人我最清楚,他不会干这种糊涂事。我想,这事是没有的。”
梁任公对于赵冠侯没有什么好看法,但是因为孟思远的关系,也不好说坏话,只说了一句“但愿是没有的。”
他又看向小阿凤“我们两个只顾说自己的事,倒忘了你。你还记得么,我说过,要替你介绍个人?”
小阿凤的脸微微一红,这种介绍,自然是恩客之意。她与梁任公只是朋友,不涉于私,不知道对方要给自己介绍的到底是什么人,却又该如何拒绝。
孟思远道:“哦?任公兄特意为阿凤姑娘做的媒,想必不是普通人,但不知是哪一个?”
“阿凤是风臣中的才女,介绍的自然也是才子才行。允文允武,今之周郎。就是不日就要进京的蔡松坡!他曾经听过我的课,以我的门生自居。实际我们两个,应该算做兄弟。如果说这世上,有谁能让猴头忌惮,松坡绝对是其中之一。只要他肯站出来阐明利害,我想,猴头还不至于一意孤行,咱们的国家,总还有的救。”
他又看向孟思远“当然,也要下面的人不犯糊涂才好。但愿,我们所担心的,永远不会发生。”
第五百八十九章 狼与羊(上)
微冷的秋风,摧残着树梢上发黄的叶子,逼迫着它离开母体。黄叶的身体,无力的摇曳着,挣扎着,试图反抗这无理的狂风,但最终,还是一败涂地。满天飞舞的枯叶,给喧嚣热闹的济南,平添几分萧索味道。
这种萧索,大多数人是感受不到的,在大多数济南人看来,一切依旧。天依旧那么蓝,湖依旧那么清。街道上人来人往,依旧是那么热闹。
共合四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自从陕西战乱之后,共合迎来了难得的两年太平。自拳乱至武昌首义,人们的记忆里,已经习惯了战争,杀戮,枪炮,死亡。
这两年时间,只有小规模的土匪或是流寇,并没有发生成千上万人的战争,也没有祸及数省的灾荒。让人们恍惚间,有了一种错觉:这就是太平盛世么?
宽阔的街道上,行人车马穿梭不断,高鼻深目的洋人,与同样身着西装的华人,服装上越来越相似。而那些洋女人,则喜欢穿着鲁绸或是顾绣旗袍,脚上穿着高跟鞋,在街上走来走去。百姓们,也同样习以为常,见怪不怪。反倒是举着手里的杂货,高声吆喝,希望从这进口肥羊身上赚上一笔。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农人获取了一年的收成,商业贸易也随之变的热闹。济南城里,各色小吃摊一早就摆开来,专门等着为城买卖东西的农人提供吃食。另有些便宜但稀罕的小玩意,也摆在了城门附近,期待着生意上门。十几个满头大汗的庄稼后生,就在这种环境中,用手巾擦着汗水,推着大车,随着人潮涌入城内。
街上人很多,他们的胶轮大车速度很慢,加上乡下人胆子小,不敢大声吆喝。只好赔着笑脸,央告着老少爷们借光。他们的口音很杂,十几个人里,居然包含了两三种口音。好事者忍不住问道:“你们真是一个村子的?咋听口音,全不一样呢?”
这种看似无心的询问,实际在山东,有着非凡的意义。路边的巡警,目光会关注着这种外来者。如果这个问题回答的不够让人满意,那么接下来,这些农人将被请到警局里,喝几口开水,好好歇几个时辰。
“是啊,我们是一个村子的,可是不是一个地方来的。俺几个是土生土长的老山东,那两个,是河南来的,这几个是陕西来的。”
说话的人,挨个指过去,陕西来的后生里,最为出挑的,是个身高接近两米的大汉,面目很阴沉,目光凶狠,让人一看,就心生惧意。单是他这副样子,就为这支队伍招来了十几个巡警护驾。
“哦?你们是大搬家过来的?”
那个陕西大汉不爱说话,没有做声,他旁边一个男子接过话来“是啊,大搬家过来的。吃了两年山东的馍,也快忘了老家是什么样子了。当初在老家,苦啊,没吃没穿,只好去当刀客,俺哥还在郭剑手下,当过连长呢。”
那名大汉,多了匪部连长的身份后,路人看他的目光更为奇怪,巡警凑的更近了一些。
大汉摇摇头“别提了,事情都过去了……挖了一年多的河,又去种地。这双手,已经习惯拿犁,拿不惯刀了。”
路人的眼神,从恐惧与鄙夷,复又变得充满兴趣,有人上前道:“老哥,你说你挖过河?是哪条河?”
“还有哪条,不就是那条海道?”大汉身边的男子,自豪的解开上衣,露出肩膀上狰狞无比的伤疤。
“在部队里,俺是排长,俺哥是连长。在河工上,俺两也是一个棚的。通淮入海是好事,可是为了赶工期省经费,搭进去上万条人命啊。上万个大活人,生生填了进去,为了你们山东和苏北安全,就让我们外省人填命啊!抢工期,争工时,一天干十二个时辰,歇人不歇工的干。多少好汉,刀枪林里都闯出来,生生,就累死在工地上。工头一鞭子下去,人倒下,就再也起不来了。”
路人点着头,他们从报纸上,虽然看到过河工的事,但是得到的都是正向的宣传。比如鬼斧神工,比如与天争力,比如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等等。人心同理,听够了正面光辉的一面之后,本能的,对于报纸上讳莫如深的黑暗一面,更感兴趣。
“咋,真死了那么多?”
“别聊了!赶快卖了粮食,还要回家呢。”大汉制止了身边人的话,向路人一拱手“老少爷们,求你们让条路,让俺们卖了粮食,也好回家。”
他虽然自称拿的动犁,拿不起刀,可是一举一动之间,依旧有着好大杀气,让人不寒而栗。两个巡警上前来,拍向他身边人的肩头“你!刚才说啥呢。”
“没……没说啥?”那人对于巡捕十分忌惮,一见到穿制服的,就有点害怕。大汉的手,按在了一名巡捕的手上“兄弟,街上扯几句闲传,也不犯王法吧。再说,说的都是实话,咋,还不让说了。”
他的手微微用力,那名巡捕的脸上,已经露出痛苦的表情,另一名巡捕立刻伸手摸向指挥刀,同时,其他的巡捕也围过来!
局面变的有些混乱,几个陕西人自发的站在一起,可是他们的同行者,却离他们远远的,一点也没有互相帮衬的想法。
巡警人数是陕西人的几倍,可是从气势上看,却不占优势。单就那大汉一人身上所散发的杀气,就不是这些维持治安,禁止打架斗殴的巡捕所能比拟的。
一阵銮铃声,伴随着警哨声响起,路人里有人高喊着“女巡捕,是女巡捕!”
十几匹马,分前后几列,三马并行为一组,向这边跑过来。她们的骑术显然受过严格训练,步幅几乎一模一样,整齐划一。身上的制服,比男性的制服要贴身,勒着纤细的腰,与高耸的胸脯。一条斜挎的武装带,与普通士兵革制武装带不同,而是真正纯皮制造。腰里挎着的,一律都是鲁造转轮手枪,与鲁军连长的配枪没有区别。指挥刀的铜柄,在日光下,反射着美丽的光芒。
宽边檐帽上,是铁血十八星的帽徽,下身的黑色马裤包裹的极为严实,但同样,将里面的滚圆有力,勾勒的淋漓尽致。让人忍不住想要剥去这恼人的束缚,看看里面的雪白圆润,是什么样子。脚上的亮漆马靴,比起那大红绣鞋来,更勾男人的魂魄。
为首的女子,一骑独行,长身玉立,粉面娥眉,是个极出挑的模样。轻轻用马刺催动着坐骑,手扶着腰间佩剑的剑柄,不怒而自威,让人不敢生出轻慢之心。
百姓里有人喊出来,“杨副队长,这是杨副队长!听说她也是陕西人,这下不知道帮谁。”
女子在马上已经大喊起来“李铜锤,你要做啥?给我松手!”
那大汉虽然没有拿武器,可是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气魄,却让身边的人,本能的感觉到危险。仿佛面对的是一只猛虎,随时可能扑起伤人。
当这句话喊过之后,猛虎,瞬间变成了绵羊。男子松开了手,转身之间,人已经矮了半截“三太太!小的给三太太磕头了!”
“我不是什么三太太,我是杨玉竹!”女子脸上依旧严肃“你修了一年的河,又种了大半年的田,却还是想着当刀客的日子?真是匪性难改!”
这句恶毒的诅咒,自杨玉竹口中说出时,并没有多少咒骂或是轻视的情绪,反倒是充满了失望。仿佛是慈母,看着不成气的败家子,而发出的哀叹。
那大汉以及身边的几个陕西人,都已经在地上磕头道:“三……三姐!我们……我们太苦了!老弟兄们,在修河的时候死了大半,还有一批被拉去修铁路,听说……一个都没有回来。”
“苦?谁不苦?人生在世,本来就是要受罪的。何况你们当初的作为,就该受更多的罪,生死,都是命数。你们杀人的时候,可曾想过,那些人又苦不苦,他们的家人,又该怎么想?”
她又看看那大车“你们住的地方,不是有粮食收购站么,为什么要到城里卖?”
“我们……我们想来看看小少爷。”名为李铁锤的大汉,磕头如同捣蒜“就算是要罚,也让我们看看小少爷,再罚不晚……三姑娘开恩,让我们跟小少爷,见一面吧。”
杨玉竹沉默了片刻,摇头道:“你们来的不巧,他现在有病,根本没法见人。马上去卖粮,然后回家。我会给你们的村公所写信,你们几个,匪性难驯,就等着去矿山吧!”
女子骑警队,作为近两年间,山东新政的一部分,伴随着夫妻、妻妾平权法案,以及离婚自主法案,同时在山东推行开来。
女子警查的成立目的,原本是为了逮捕女性犯人,以及接待女性报案人,保护女子权力而设置的。其成员来自于泼妇营,可是随着凤喜担任队长,人们都知道,这支力量的最高负责人,是冠帅的姨太,警队的权力,自然而然就凌驾于其他队伍之上。
即使是山东警务总办王松,地位也比不上凤喜。女子警查的薪水是男警的一倍,既威风又时髦,渐渐,吸引了山东,乃至赵冠侯辖下其他几省时尚女郎的注意力。
包括曾经的女子炸蛋队成员,以及不安于室的富家千金,纷纷要求报考,到现在,女子警查队的成员招募要求,已经从最初的身强力壮变成了识文断字,年轻漂亮……
她们中,有一些人代表着山东的名门大家,有一些人,则正受到某位实权人物的狂热追求,甚至有一些本身,就是某位大人物的姨太太或是所谓的秘密夫人。这些人中,任意一个,都不是平民所能得罪得起的。是以,由她们开路,道路变的十分顺畅,胶轮大车,顺利的到了地方。
这是由济南官方办的粮食收购站,一律以鲁票结算。作为可以在数省通行的货币,其购买力并不弱于银洋。在山东,这些官办收购站在农村的口碑,比洋行更好,只要能和他们建立关系,在村公所打官司的时候就能受到优待或者是不歧视。是以洋行在山东收购农副产品,反倒不如山东官办收购站。
济南收购总站的负责人是山东财政厅派出的官员,一见到杨玉竹,立刻热情的打着招呼,又让人准备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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