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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军-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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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桐的马车走了不久,亨斯美果然奔了过来,十格格身上换了男装,打开车门,让赵冠侯上来后,就匆忙的端详着“额驸,你怎么样?可曾被他们打坏了?……你脸上有伤?好个崇受之,我撕碎了他!”
赵冠侯一把拉住她,将她扯到怀内“好格格,就别冤枉好人了,这回崇受之的夹板气,也够他受的,他与我们仲帅有交情,不好让他太难做。再说,这事我也没吃亏,只不过损失了一把匕首。”
“一把匕首算什么,回头咱买几十把。昨晚上我还在想,怎么都是带,为什么不带一把洋枪。可是回头就想明白了,要是带洋枪,可就不好抵赖。你怎么着,已经想到他们要使这手段?”
赵冠侯自然没法说自己上一世曾经与监狱打过交道,对这种手段司空见惯,只好笑笑“我是混混出身,对于这等事,知道的最透。也想的是有备无患,不至于吃亏,却没想到他们真的敢干。几个人身手不错,牢房里地方又窄,我可不是五爷那等侠林人物,如果不是带着家伙,还真要吃苦头。这回死伤好几个,打行那边会不会找麻烦,要不要雇几个镖师,我是不怕,可是还有个赛二姐呢。”
“那老女人,你倒挺关心的。”十格格嘟囔一句,但也知道他和赛金花不是和自己的关系,倒也不会真的吃醋。随即笑道:
“崇受之已经派人到打行那里传了话,谁敢再和咱捣乱,这四九城里,就没了容身之处,哪还敢放肆。我请了会友镖局的神钩周亮,他把那护手钩往咱门上一插,四九城绿林中人,就没人敢来多看一眼。这回,你可是露了脸,既削了张阴恒的面子,又闹了步军统领衙门,说不定那些打行的人看到你,还要叫你声爷呢。”
等两人到了住处,果然见门外挂了一对护手钩,周亮乃是京城侠林中,与王五并驾齐驱的豪杰,有他的信物在,也就没人敢来滋扰。赛金花早早的在门上候着,见赵冠侯回来,又是让他迈火盆,又是说要找粽子叶擦身去晦气。直折腾到中午,两名兵部的司官过来,带来了朝廷对此事的处理。
张阴恒年老多病,不堪重负,恩准休养一个月。赵冠侯咆哮衙署,目无上官,降四级留任,仍赏戴二品顶戴。整起冲突,以赵冠侯主动惹事掀桌开始,以他兑掉了张阴恒结束。杀伤数人,亦不过是降四级留任,张阴恒却被赶出了接待团,从结果上看,实际是赵冠侯或者说是章少荃,大获全胜。
按大金官场体制,降级是可以用加级的纪录来抵销的,留任就更是留出了操作空间。只要接待的事情做的好,或者说,是太后或皇帝认为做的好,开复处分不过指顾间事。
再者赵冠侯这个二品顶戴,本来就是为了应付洋人接待,而临时加级,由于缺乏足够的军功,能不能真除,尚在两论。现在的降四级留任,就是把他的二品一路降到了原先的四品,实际是不疼不痒,原地踏步。
张阴恒着实病休一个月,就等于是从接待团里退出去,亨利亲王连来带走,也未必用的了一个月,这次的功劳里,他注定是分润不上。
从这次冲突中受益最大的,实际上是章桐,以他的资历和声望,都不是赵冠侯能比,差事做下来,他自然是要得首功,而具体干活的人,则要是赵冠侯去干。他跟张阴恒存着心病,朝廷没下旨开复官职,他就不到总办各国事务衙门办公,只在贤良寺理事。第二天天一亮,赵冠侯就早早的赶过去,于门上递了手本,随后就候着接见。
贤良寺在东华门的冰盏胡同,本来是亲王府邸,舍宅为寺,天子题名“贤良”。早已经成为封疆大吏入觐述职的下榻之处或是大人物的行辕公馆。门上有门子,跑里跑外的也是管事下人,与府邸无异。
章桐如今与赵冠侯算是较为明确的上下级,就不像在同和堂吃饭时那么随意,手本递上去,直到过了辰时,才得召见。却见章桐身上穿的依旧是官服,头上虽然没了三眼花翎,但依旧有着大红顶子。
“普鲁士公使海靖那里,我已经与他谈妥,亨利亲王同意以立见之礼,面见老佛爷。”见礼以毕,章桐第一句话,就把这个消息丢出来,显然是在警告赵冠侯,不可自傲。大金办洋务多年,自有人才,不至于离了他就处处不灵,自己出马,已经解决了这个难题。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气量宽宏之人,与张阴恒的宿怨,就能让他背地拆台,恨不得除而后快,袁慰亭当初投奔他的门墙,后又背章就翁,章桐心里自然也没好看法。他的心思,还是在于把赵冠侯培养起来,以为羽翼,以赵冠侯在新军中掌兵,借以牵制袁慰亭。但是又担心此人一如当日之袁,一得志,便思离己而去,必要加以钳制。
所以,在此时小露一手本领,也是让赵冠侯明白,姜还是老的辣。哪怕是使馆区,自己的名号搬出来,照样可以解决问题。使其对自己生畏惧之心,也好进行收服。
“事实上,张阴恒如果有时间的话,也一样能解决此事。但是不同的人做一件事,所花费的时间工本,自然也就不同。他还是差了些火候,没搞明白洋人的用意,也就多花费了些时间。老夫考教考教你,这一事,他错在何处?”
赵冠侯心知,章桐这考教,其实也是对自己的指点,倒也不隐瞒,略一思忖“中堂,下官想来,樵野公只想着跟洋人讲道理,却没想过要问洋人要什么。办洋务,不讲道理自然是不成,只讲道理就更办不成。洋人要什么,我们又能给什么,把这些说明白,礼仪之事,反倒是小道。只看着一个礼,看不到利,就成了翁放天那等人,做学问还可以,办洋务就用不上。而樵野公,应该不会不懂得言利,可是又被翁放天捆住了手脚,不敢与洋人言利。”
章桐赞许的点点头“好!若是你早生几十年,事务衙门里,就没他张阴恒的位置。这番话,说的却正是这次的事情。普鲁士人此次前来拜访,所为者,山东民教相仇,巡抚多有偏袒,以至于号令难行,铁路时被破坏。只要谈这些问题,拜见的事,就好商量。张阴恒么,一来是担心言路上对他不利,二来是有私心。”
他冷笑着,从袖中取出一张传单“这是保国会那干人,在街上散发时,我手下人收到的。他们在鼓动与普人争夺路权,以赎买方式,将山东铁路的权力收归朝廷。担心铁路既为普人所有,则矿产亦难保全。张阴恒是这帮保国党的大金主,他又怎么会去替洋人争铁路的权益?所以这一个立见,就卡的他无可奈何。”
普鲁士人已经以武力强行占领胶州湾,在此之前,就已经在山东修筑了铁路线,此时在原有基础上连通,并不太困难。但是朝廷虽然承认了胶州租借,但是民间却不肯认同。民教相仇、民洋相仇,导致袭击路工、探矿队的事时有发生,铁路线也经常被破坏,工程进展异常缓慢。普鲁士人的兵力固强,面对庞大的百姓仇恨,也颇有力不从心之感。
再者山东保教权在普鲁士手里,现在山东拳民与教会冲突日重,杀教士、教民,烧教堂之事屡有发生。
山东本就有响马,河南又有流窜过境的趟将,加上拳民,他们联合起来,或是袭击火车,或是攻打教堂,已经形成对普鲁士的严重威胁。而山东巡抚李秉衡被逐,毓贤接任之后,对于土匪的处罚固然手段狠烈,可是对于拳民的惩办,却并不怎么得力。
章桐道:“听说拳民里,有一个首领叫赵老祝,另有个头领叫阎书勤,还有朱红登等人,皆是八卦教的余孽。当年八卦教谋叛,朝廷已经下过严旨取缔,现于山东死灰复燃,越演越烈,毓贤不但不能严加剿灭,反倒是与之多有往来。听说连他的标营里,也有人开始练拳行法,看来不派一二良将,是不能勘平此乱。若是使之养成气力,必为国朝大患。只一个普鲁士,还好招架,若是列国皆以为我大金与之为仇,则祸在眼前。”
赵冠侯见他看向自己,连忙笑道:“中堂,下官只是个管带,一营兵,可是济不得什么事。”
“你一营兵,自然济不得事。若是新建陆军入山东,你看有几成胜算?”
赵冠侯不知他这么问是什么意思,难道还要把袁慰亭的印把子夺了给自己?即使他这次外交有功,也不可能有这么大的权柄,只好据实回奏“若是新建陆军皆入山东,平灭这些人,不费吹灰之力。”
“有你这句话就好。这帮人照这么闹腾下去,早晚要出大乱子,我不怕有乱民造反,只怕无良将带兵。只要有一支军马有把握平乱,则天下还有可为。”
章桐说到这里,又叹了口气“咱们大金,国穷民敝,就如一间老屋,已经被蛀虫蛀得千疮百孔,风大雨急,便会倒塌。我所能做的,就是将它裱糊起来,让人从外面看起来,仿佛像一座新房,这样,对房里的主人,依旧会还有几分敬意。可房子的主人必须明白,这是间老屋。要想住的安稳,就得想办法去赚钱翻修,否则风雨一来,依旧抵挡不住。若是自己也拿这裱起来的房子当成新房,便没了指望。”
赵冠侯接口道:“可是这老屋陈旧,木料多已腐烂,要想修补,就得请高手名匠,小心修补。缺瓦补瓦,梁朽换梁,万事求个稳。若是急切的就要三五日完工,我只怕房子顷刻间就会坍塌,就连裱糊起来的部分,也留不住。所以,咱们做臣子的,想的该是裱糊,而不能是拆房。”
章桐赞许的点点头“你说的,正是我的心思,我没有看错人。你放心,只要跟着老朽好好的裱糊好这所房子,你的好处,一样也少不了。再说,大家都在这房子里,如果房塌了,我们都没好处,切不可去做蠢事!”
第一百五十章 舞会
章桐自视甚高,极少夸人,今天能说这话,已经给足了赵冠侯的脸。他又说道:“你这猢狲,说的倒是不错。房子破了,是该要换梁动土,可是为人臣者,所能做的就是裱糊。至于这老房子怎么修理,我们可以帮着主家出些主意,听与不听,总要是主家自己说了算,总不能下人做了主人的主。只要各自做好自己的差事,就算对的起主人给的月俸工食。我的年纪大了,下面与洋人交涉的事,你要多费些心,运筹帷幄的事我来,冲锋陷阵的事你做,老夫也算沾你些光。”
“中堂过谦了。中堂当国数十年,办洋务、修铁路、设北洋,要说沾光,大金国几万万官民,又有几个没沾过您的光?能为中堂出力,那是下官的福分,旁人想来分润,却还没有这个机会。”
这句话正搔到章桐痒处,忍不住大笑起来“老朽少年科甲,中年戎马,晚来洋务,阅人无数,保举的一二品大员不知多少。到了这把年纪,还用你这个猢狲夸奖?还不快滚去办差?若是办不好,有你的好看。若是办的好,老朽就保你个好前程!”
两下里既没了隔阂,也没了争夺,赵冠侯并没想过与章桐争功,也没想过自己从中得多少利,内耗便谈不到。而他掀了张阴恒的公案,根子是因为反对保国会,这一动机,又很对慈喜的心思,兼之为李连英小出一口气,在颐和园那边,自是顺风顺水。
也正得太后青睐,赵冠侯身上,便又担了一个差事:教导天子西洋礼仪及番语,以免堂前出丑。
天子学番语,习番礼,对于一向自居天朝上国的金国清流来所,自是被认为奇耻大辱。但是于赵冠侯看来,却并没什么大不了。与洋人交谈,能够掌握他们的语言,两下自可造膝密谈,不受掣肘,早就应该如此。当然,现在的时间上,不可能从头教授,只是把到时候该问什么,由天子记牢,再掌握发音。至于西洋礼节的握手之类,就更好教的很,不费什么力气。
这个差事不能和教授天子圣贤文章的帝师相比,但实际上,却一样都是教授天子学问,一来亲近天颜,二来又可借教授之时,拉近关系,百官中,不知道有多少人心中羡慕。只有赵冠侯自己心里有数,自己能被任命这个差事,实际是因为自己在天子眼里黑如煤炭,才会被太后安排来担当师傅之职。
张阴恒是天子极喜爱的大臣,自己把他搞了下去,天子不恨死自己才有鬼。也正因为知道这点,太后确信自己绝对没机会成为帝党,才让自己能够承担教授之责,顺带也可作为耳目,监视天子行动。
玉漱堂内,天佑帝面无表情的复述着赵冠侯的话“贵亲王何时在柏林起程?贵国大皇帝好?……贵亲王今日周旋,不无劳乏,可从容少息。宝星一件以答贵亲王勤恳修好之意。”然后看向赵冠侯,显然是等着对方评判自己的发音标准与否。
“万岁的发音无碍,那位亨利亲王定会感受到万岁的诚意……”
“那又如何呢?”天佑帝以往只是用这个专门的时间来学习,其他话和赵冠侯是不说的。今天却破天荒地张了口“他感受到了朕的诚意,就会退出山东,不再修铁路,不再挖我们大金的矿藏么?”
赵冠侯在这种时候,任何回答都是错的,只能选择沉默。而天佑帝的脸色却依旧难看
“朕办洋务,学西学,为的是富国强兵,增强国力,有朝一日,可以把送给洋人的一切都收回来。而不是为了取悦洋人。可是……可是现在,朕为什么觉得是在本末倒置?朕在这里努力的学着洋话,而那位亨利亲王,却不需要学中文,这公平么?今天,在事务衙门那里,又接到了普鲁士人的照会,要求我们确保山东不再发生仇教事件。百姓无拳无勇,也知报效朝廷,为国出力,尔等武人,又在做什么?”
“臣有罪!”赵冠侯只是说了这三个字,随后跪在地上,天佑帝挥挥手,随即抓起了青花茶碗,重重的丢在了地上。
“今儿个,是不是谁和万岁说什么了?怎么那么一肚子邪火?”等到出园时,赵冠侯忍不住问着李连英,李连英得意的一笑
“还不是为着保国会?今个老佛爷写了道懿旨,让天子转发上谕,取缔保国会。保国会的后台是张阴恒,这下算是落了他的面子,天子心里不痛快,找个人撒撒火,别往心里去。”
“不敢。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这个道理,下官还是明白的。只是担心天子心情不好,等到迎接亨利亲王时就带着气,那就不好了。远来是客,简慢客人,总不是个待客之道。”
“那倒不会,总是想着办洋务,学洋人的,怎么也不会和洋人闹翻。万岁也是想不透,关闭保国会,是老佛爷顾念着他的面子,刻意保全着那些人。否则等到下面把那些话和发的文书拿到台面上,那怕不是查禁能了事的。”
赵冠侯点头称是,心内却自有些隐忧,直到上了亨斯美,与十格格耳鬓厮磨之际,心内依旧难以释怀。母子失和,天子急于建功,又有一帮急于出位的举人在坊间奔走,这座破房子里,大概是有人想要好好折腾一番,只是不知这种折腾的结果,是会将破房子戳出几个窟窿,又或者是让它垮掉。自己既无义务修房,更无心情拆房,唯一要做的,就是在它垮掉之前逃出去,或是拣些木料砖瓦,发上一笔财。
好在接下来的发展,正如李连英所说,并没有因为母子失和,而发生外交上的冲突。大金国自高丽兵败之后,对洋人问题上,不管是洋务派还是保守派,都知道该以和为贵。也不会因为内部的争端,就和洋人相仇相杀。
清流首领翁放天,旧派大臣刚子良等,对于洋人未必有好看法,但是在大事上,至少懂得轻重。扯腿拆台的事敢做,到了洋人来时,却是一团和气,宾主尽欢,尽显礼仪之邦素柔远人的风采。
整个接待流程,顺畅无比,递国书、接见、赐宴、游园,流程走的很标准,也没有瑕疵,当然也谈不到出彩。弱国无外交,亨利亲王对于大金天子并没有太多的重视,外交办的多用心,也不会有多少好评。唯一的一点例外,就是天子居然去参观了亨利亲王卫队操练,自金国与外洋建交以来,这还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这支近卫队虽然没有火炮,但是队列以及射击演习下来,依旧让天佑帝看的颇为神往,显然是在心里和自己的禁卫军做了对比,随后得出结论,自己远不及洋人。一同观操的大臣,却颇不以为然。等到会操结束后,军机大臣协办大学士刚烈便主动叫住了赵冠侯
“前次直隶观操,本官也去看了。今天看来,袁慰亭搞的,和这普鲁士人,也没什么差别。果然都是普鲁士人教出来的,连玩意都差不多,你们学了他们的玩意,若是在疆场上遇到,这徒弟,可能赢的了师父?”
赵冠侯知道,这位“草管人命”刚子良,学识上极差,能到军机的位子上,虽然靠的是翁放天保举,但却是个后党而非帝党,对自己并没有什么威胁。与他说话,倒也不至于太过担心,便也直言不讳
“回刚中堂的话,您说这问题,卑职难以回答。固然手段是跟他们学的,可是在疆场上斗起来,枪子可不认师徒。胜负之说,不以师徒名分而定,总要看各家的本领高低。”
刚子良摇摇头“这话不对。你们那枪炮,都是买的他们普鲁士货色,若真到了那一天,只要他们大皇帝下一道旨,不许卖货给我们,你们枪弹不济,就不会打仗,这可不成。说实话,你收拾张樵野这事,办的痛快,本官最是喜欢这等爽利人,特意来教你个妙法,包准你们能赢洋人。”
赵冠侯颇有兴趣的看着他“刚相,您这话卑职听不懂,怎么这还有必胜的法?”
刚子良一脸神秘“这法当然有了,两字:练拳!山东那边出了高人,懂法术有神通,一句咒语念完,就能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洋枪洋炮,全没用处,枪弹打不坏,大炮打不响。你回去跟袁慰亭还有韩仲华说一说,让他们在军里设坛做法,我可以帮你们去请师兄,到时候咱们武卫军各个刀枪不入,看他洋人还敢不敢小瞧。”
赵冠侯面色一阵僵硬,但随即还是挤出个笑脸“多谢刚相指点,卑职回去之后,就和我家大人禀报,请他拿主意。待会在普使馆有舞会,卑职可不陪您聊了,舞会那边的事情极多,卑职要去安排。”
刚烈哼了一声“舞会?男男女女搂抱跳舞,成何体统?这帮洋鬼子,就是一群野兽,根本不懂什么叫羞耻,什么叫礼法。听说前几天,庆邸还去跟公使海靖的夫人握手了?她男人在旁边看着,难道不动怒?”
“刚相,洋人握手乃是常理,不会因此发怒的。”
“那……亲脸也是?”
“这个各国风俗不同,有的国家不亲,有的国家这确实是风俗,依据亲疏远近,亲的位置不同。总要因地制宜,以国区分。”
刚烈摇摇脑袋“荒唐,简直是荒唐!这不是成了不顾廉耻,伤风败俗么?这股风,在咱们金国绝对不能涨,否则的话,人心就要坏了。”
等到赵冠侯离去,刚烈还在念叨着“跳舞?亲脸?这洋人怎么就这么不要脸呢?亨利亲王的夫人也在,他看着他老婆跟别的男人跳舞,就不吃醋?这王妃,该不会是假的吧?”
舞会设在普鲁士公使馆,洋乐队是早就请好的,普鲁士公使海靖夫妻以及金国方面的接待大员,共同负责操持,所需费用,则是金国支付。赵冠侯上一世有过这种舞会的经验,设置流程,布置安保井井有条从容不迫,章桐则与海靖夫妻谈笑无碍。两人一个负责实务,一个负责与上层沟通,分工明确,倒是让亨利亲王颇为赞许。其他受邀前来的各国公使,也不住点头称赞。
金国总税务司赫德在金国专门培训了一支洋乐队,这次也被拉来助兴。虽然成员都是金人,但是对于西乐的掌握,丝毫不逊色于洋人乐队,也让亨利亲王一行颇为赞赏。
乐声悠扬,扰人清梦,居住在东交民巷的大学士徐同,听着这阵阵西乐之声,只觉得火撞顶梁,眼前发黑。连那平日里背的滚瓜烂熟的太上感应篇,也大受影响,竟然忘了字句。
他怒道:“章少荃忒也无耻!海外诸夷,不过阿尔比昂、卡佩两国,其余皆是这两国洋人编造出来,威吓欺骗我大金的。这个亨利亲王,本是个泰西骗子,江湖光棍,居然真以亲王对待,简直辱没了我大金列祖列宗!现在又弄这洋乐扰民!要我说,这金国的国土上,就不该有西洋使馆,把这些夷人都赶回自己的国土,大金就能太平了!来人啊!”
他喊来了自己府上的听差,吩咐道:“去请几支吹鼓手来,不拘钱数,人越多越好。在我府门外,给我吹唢呐敲鼓,动静越大越好,只要声音盖过洋乐,就重重有赏!”
当然,这乐手是不会请来的,管事也不会蠢到这个时候去得罪洋人,只是虚应故事,先离开自己家主人再说。徐同回到客厅,双目微合,口内念叨着“太上曰,祸福无门,唯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希望以此道德文章,圣贤文字对抗西夷洋乐,亡国之音。
奈何有心杀贼,无力回天,太上感应终不敌铜管西乐,随着租界内几个乐队先后加入,乐声越来越大,太上感应篇的文字被碾压粉碎,连徐同自己,都记不起自己接下去,该背诵的内容是什么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定国是
舞会这种场合,按说是少不了十格格这种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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