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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军-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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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况端王春秋正盛,身体强壮,只要能当了太上皇,不愁熬不死老太后,他日成为这万里河山之主。是以,这道命令发到他手里时,他除了调兵以外,便将所有能用的力量都用上,务求将这支属于皇帝的势力连根拔起。
端王府内,本就养有不少武林高手,武胜新队又有洋枪,有心算无心,毕永年这些人就吃了大亏。那位李掌柜一条大杆子舞起来,号称风雨不透,战场上可敌乱箭,但是只一排枪响过去,就被打成了血葫芦一样,倒在地上。而那位善长子午雌雄镖的,还不等冲到飞镖射程之内,两臂皆中枪弹,不能发镖,被刺刀刺倒在地。
毕永年杀后大军分为几队,其中木厂里的人数最多,武功也最强,几番拼杀,又用了火攻,总算搞乱了局势,少数人冲出了包围,杀开了血路。武胜新队这些士兵用枪射击尚可,一旦接近肉搏,就没了胆魄,除非是对手无力反击,他们可以用刺刀挑人。可一见到拿着兵器冲上来拼命,他们第一个就想着逃。
只是杀开了新队,接着还有端王府的护卫,包括端王养活的不少武功教习。这些人亦是技击高手,虽然自重身份不用洋枪,但是手上功夫并不比毕永年这些人弱。往日里,不少人和毕永年还很有些交情,可是现在不是讲交情的时候,只有性命搏杀。
远方,杀声,枪声时不时响起,想来是在其他地方的自己人,也被官府围剿。毕永年两眼血红,人如疯虎,一口刀力战数人,竟是被他直冲到一条胡同里。单刀拄地,剧烈的喘息着。
他本是江湖草莽,湖广名侠,家中亦有一份足以生活的家私。其家祖上乃是大宋的武将,但是还不到将门这个级别,加上宋室始终重文,武将的地位也就是那么回事。直到金兵灭宋,毕家的人不想侍金,化剑为犁,归隐林下。
靠着家传的武艺外加世代忠良的好名声,在地方上,他们很有些势力。到了毕农年祖父这一代,日子算是到了极鼎盛的时候。三湘子弟,提起毕大侠,都会挑起大指,赞一声好汉。
而当好汉,是有利益的。只要报出毕大侠的名字,一些别人解决不了的问题,就可迎刃而解。被调解的双方,就会有一份心意送来,这便是收入。乃至买田的时候,毕家买田所付出的代价,也比其他人少的多,交租时也可以少交一些。争水夺地的时候,只要毕家的名号一亮,也都好用的很。好汉,是很能赚钱的好营生。
这一切的毁灭,则要归咎于洋人。正是西洋的船炮火枪,打开了金国的国门,也是枪炮,坏了人心。由于有了洋枪,功夫不像过去那么吃香,老百姓就不大买好汉的帐。到了毕永年父亲那一代,虽然武功不弱其父,但是名头已经大不如前,家业就也因此而呈败落趋势。
等到毕永年成年后,靠着一身过人的武艺,更靠着豪爽的做风,以及急公好义,救人危难的美德,又渐渐成了新的毕大侠。至少,他知道什么时候该用左轮枪,这点比他只知道用剑的父亲要强。
如果不是遇到谭壮飞,他大可像其祖父一样,当江湖上的好汉,做三湘孟尝。然后让自己家的产业增值,日子越过越兴旺,遇到不识相的教训一下,或是给上一枪。
但是正因为谭大公子的来访,他才明白了很多事。比如自己是汉人,这个江山,原本是汉人的,女真人不过是窃国的强盗。身为汉人,自己就该把他们驱逐出去,永远赶出国土,恢复汉室江山。他日与扶桑合成一邦,成为世界强国,到那个时候,不但洋人要被赶出去,自己还可以到洋人的土地上耀武扬威。
从过去单纯的做侠客,到现在突然变成了有理想,他的生活变的更为忙碌,产业缺越变越少。大笔的家财被拿来支持强学会,甚至连生命都要献出来。可是他不曾后悔,江湖上所有受他恩惠的人,都被他邀请出来共襄盛举。他懂得不如谭壮飞多,但是也能感觉出一点,从认识谭壮飞之后,自己终于知道什么才算活着。
原本他曾想过,要杀掉赵冠侯为弟弟报仇的。可是听了谭壮飞的话之后,他也明白了,与国家相比,私人恩怨算不得什么,只要能够驱逐鞑虏,杀弟之仇,可以先放一放。等到将来,慢慢再说。
操纵天子,维新变法,使金国自废武功,到最后围园杀后。这一系列的计划,毕永年都是参与者,一度,他认为自己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光明就在眼前,只差半步,自己就可以实现那个梦想,将鞑子赶出中原。可是乌云降临的竟如此之快,眨眼之间就遮蔽了天空,把那一点微光无情扼杀,三湘豪侠,经此一役,怕是没几个人可以剩下。
过量流血的无力感再度袭来,让他感到腿重千斤,勉强扶墙而立,总算没有倒下。坚持……必须坚持住,得让大公子快走。
抱着这个念头,毕永年扔了刀,又从背的包袱里取了套衣服换上,勉强挣扎着走出了这条胡同,一路奔着裤腿胡同而去,走了不算甚远,迎面一匹脚力行来,远远的一个前仰,发出一声长嘶。马上骑士先勒住牲口,仔细端详着,忽然道:“毕大侠?”
毕永年大惊,他为了怕人认出来,连刀都扔在了胡同里,怎么还是被叫破了行藏?可等仔细看过去,他面上一喜“五哥?”
马上骑士,正是那位名满京城的大刀王五,此人虽然不曾参与杀后,但却是知情人,是谭大公子的好友,亦是毕永年甚为佩服的豪杰。他人面广,朋友多,今天京城里虽然闹的很凶,但他一人一骑出来,居然也无人阻拦。
见是毕永年,王五先下了马,四下看看,然后拉着他的胳膊,将其扶到一边,小声道:“毕大侠,到底是怎么回事?今天突然来了很多兵,围了我的源顺,把你们的人尽数拿了去。虽然我和他们讲了些道理,可是这些人,就是不肯松口,最后我也拦不住。这事,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别提了,我怕是咱们的事,已经败露了,有人出卖了我们!”毕永年一想起自己的至交好友经此一战,基本已悉数化为异乡之鬼。更重要的是,付出了这么惨重的代价,却未能斩杀妖妇,不能实现目标,心内自是不甘。
王五道:“若说出卖,我也觉得差不多。要不然,他们怎么会盯的那么准,连一点劲都不废,就把人全都堵住了。不过现在先别说这个,我怕谭大公子有风险,是想通知他快点走的。我在城门那有点路子,可以把他送出去,正好毕大侠可以一起走。”
“我不忙着走,总要杀了叛徒,给自己的同伴报了仇再说!”毕永年恨恨地一咬牙,“这告密的是谁,我心里有个章程,豁出这条命,也得替好兄弟们报了仇。咱们还是先去见谭大爷,他是个斯文人,不该把命丢到这种地方。”
两人边说边行,此时已经距离裤腿胡同不算太远,路旁,一棵大树之下,忽然有人招呼了一声“五哥,这么急着,是去见谭爷?”
王五听的声音耳熟,拉住缰绳侧头看过去,毕永年也顺着声音望去,只见树下摆了一张方桌,一壶茶水,几样点心,似乎是在自斟自饮的解闷。等看到他们时,将放在一边的帽子戴在了头上,按赫然是一顶官帽,更有一颗二品官才有的暗红玻璃顶珠。
此时此刻,王五和毕永年最怕遇到的,莫过于官府中人,王五已经认出来人身份,心知不好,一推毕永年,叫了声“走!”
毕永年飞身上了王五的坐骑,双腿猛夹马腹,王五则横身拦在赵冠侯面前,大喝道:“冠侯贤弟,万事看我,不可……”同时手中一枚洋钱已经用力甩出,随后就是两声枪响。
毕永年的身子在马上一震,手向前伸出,做了个前指的动作。却不知是要指向何方,还是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无力的跌落下去,名动三湘的名侠,最终饮恨,长眠京城。而王五的洋钱,也被赵冠侯另一发子弹击落,他赖以成名的厚背阔刃刀,自背后解下,提刀控背,一如猛虎下山,气势如虹!
第一百六十四章 节 啊,朋友再见
赵冠侯将那支射杀了毕永年的米尼步枪随手一丢,那柄左轮枪则在手里转了个枪花“五爷,收了刀吧,没有意义。你的功夫就算再好,也是血肉之躯,子弹打上,照样一个窟窿。我这里又不是一杆枪,你看看两边。”
王五此时也发现,在赵冠侯射击后,路旁已经站起十几个人,想来手中都握着枪,有更多的人,向着这里赶来。但是他的刀并没有放下,依旧保持着前冲动作,冷声道:“冠侯,王五虽然敌不住那么多杆枪,但是有自信,在我死之前,还能拉几个人垫背。”
“或许吧,可是你方才也看见了。五爷这手暗器功夫很俊,我的枪法也不差,大家撞上,谁死谁活,就很难说了。你和毕永年不一样,他做的那些事里没你,所以五爷不必掺和进这混水了。”
他挥挥手,做个手势,那些士兵并没有对王五做出攻击。赵冠侯笑道:“五爷,我佩服你是条好汉,也欠你个人情,咱之间,没必要刀啊枪啊的,伤了交情。你现在找我玩命,也无济于事,毕永年和他的人,既然要做下那勾当,就得有杀头的准备。小弟身上背着差事,没有高手的地方,现在您与其跟我这把性命搭上,还不如到裤腿胡同看看谭大爷。先顾活的,后顾死的要紧。”
王五此来,本就是为着官兵拿人,后又知道上谕,便知大事已去,想要设法搭救谭壮飞,于搭救毕永年,半是路遇,半是出于江湖义气。此时若是动武,敌我殊势,自度不免。那样一来,不但白白搭上性命,连好友那里也救不了。只好以刀一指“这事王五记下了,改日登门拜会。”
赵冠侯朝挡路的官军做个手势,士兵让开一条路,把王五放过去,让他进了会馆。谭壮飞并未离开,在房间里端坐,脸上没有慌乱之意,从容的将一封书信写完,用嘴吹干墨迹,随后装入封套。见王五来了,并无半点惊或者喜的神情,只点一点头“五哥,你来了。”与往日见面的神态,一般无二,仿佛两人现在是在大酒缸里畅饮。
王五只见桌上放着几个信封,忍不住道:“大公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写信?”
“五哥,现在除了写信,我们又能做些什么?”谭壮飞苦笑一声“你想说什么,我知道,那上谕我也看到了,这一次是我们败了,而且败的一塌糊涂。任公先生刚刚从我这里离开,我劝他到扶桑使馆躲一躲,再由伊藤先生安排,经松江出海,到外国躲避一下。金国的兵,不敢到租界抓人,只要进了使馆,也就安全了。”
“那你怎么不跟着走?”王五听着有些起急“你往日里是个机灵人,怎么今天有点迂?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先保住有用之躯,再想其他的事不晚。外面已经见到官军了,还带着枪,那些湖广来的同道,怕是凶多吉少。你赶紧着走,我这把刀开路,只要进了公使馆,你还能安全。”
就在这当口,却听门上有人咳嗽一声,两人甩头望去,只见赵冠侯手里捧着个酒坛,站在门首,朝二人一笑“谭大爷,五爷,我带了点酒来,不知道欢迎不欢迎。”
此时墙上并没有兵,王五虎目一寒,伸手拉刀,谭壮飞却叫住了他。“五哥,这个时候拿刀动剑的,没用了。杀了他,就能挽回大势,杀了他,就能逆转乾坤么?赵大人这个时候过来,或许有什么话要说,既然来了,就请进来吧。我这里没有菜,就将就着喝几口。”
王五心念一动,也自收了刀,等到赵冠侯坐下之后,谭壮飞取来三个茶碗,以此代替酒碗,将酒倒了进去。提鼻子闻了闻“海淀的莲花白?”
“保证没掺水。这附近有个酒馆,卖这酒味道很正,特买来送给谭大少。咱们三人,在大酒缸初见时,喝的就是这个酒,做人要有始有终,今天送行,咱也用这个酒,正合适。”
谭壮飞一笑“可惜啊,五哥弄来的那对熊掌,本来说入了冬,可以吃一顿熊掌宴,现在看来,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王五朝赵冠侯一拱手“赵大人,你既然提起咱们三个初见,那证明你还是念旧的人。今天这里没有外人,我们有话不妨明好所,你现在是首领,能不能放条路给谭大公子,把他送出城去。只要大公子无恙,咱们过去的恩怨过节一笔勾销,王某再想办法凑几吊银子给你,也算是个心意。”
赵冠侯将酒碗一放“五爷,您是好样的。交朋友到了您这个地步,足以比的上秦叔宝、关云长。我也不敢收五爷的银两,只要谭大公子说句话,我就可以放他走。其实我要是想拿人,早就带兵冲进来了,哪还会等到现在。只是我想来,恐怕大公子,是不会走,也不能走。五哥,你要想一想,谭大公子并非孑然一身,他还有老父在堂。这么一走了之,老爷子那里,又该怎么样周全?”
此言一出,王五也被问的没了话。谭壮飞之父本为湖北巡抚,因为变法,督抚同城者,巡抚一律裁撤,内中就有湖北。为着儿子搞变法,老子就丢了顶戴。
天子念着谭壮飞的功劳,想着要把他调进京,另有重用。先丢顶戴,后换官衣,倒也是很划算的买卖,只是不等实行,宫变已生。现在谭壮飞若是一走了之,其父必然被戕。以子陷父,自是不孝,谭壮飞虽然能鼓动天子以子弑母,自己终不能以子陷父。王五长于武艺,拙于口舌,这一下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谭壮飞点点头“赵大人说的是,谭某不走,确实有为家父考虑的地方。为着我变法的事,已经让老父担惊受怕,若是让他老人家以高龄而被刑,我便不配为人之子了。”
“谭大爷你既然是章京,笔下想必很来得,听我一句,利用这段时间,冒充令尊的名义,多写几封书信。只写他如何教导大公子,凡事请皇帝禀承慈训,示臣民以孝治天下,则天下无不治。劝你不要变法,乃至厉声呵斥,不惜与你父子决裂。等到写完之后,我便把信交到上面,再设法弥缝一二,总是要朝廷把令尊和谭大爷区分对待,不至于祸连谭翁。围园那事,朝廷不想说,也就定不了大公子抄家的罪过,老爷子,还是可以保全的。”
“多谢了,这事,我确实在做,书信也写了一些,不过官府之中,亦有老于刑名之人,想要看出破绽却也不难。到时候就要冠侯贤弟,代为周旋。谭某纵死九泉,也可瞑目。”
王五听到这个死字,心头就像堵了个石头,忍不住道:“说来说去,皆是一条死路,这里面,难道就没有生机?”
谭壮飞很是豁达的笑了笑“五哥,你的好意,小弟心里有数,只是我不走除了考虑天伦之外,另有一者,也是为着变法。”
说到变法,他的目光中,又有了几分神彩,声音也变得大了一些。“此次变法虽然不成,却也给国人以表率,至少告诉大家,天下间,除了等着明君圣主之外,还是有一条路可以走的。最近几日,壮飞一直在读扶桑变法故事,查世界各国变法,各国变法,无不以流血而成,今中国未闻有因变法而流血者,此国之所以不昌也。有之,请自壮飞始!”
王五一声大喝,将手中酒杯向院里掷了出去,“这……这简直让人窝火!大公子,我看你是读书读的傻了,只要你说个走,我王某拼出性命,也要护你周全。老太爷那边,咱们再想办法,总不至于大公子和老太爷,不能一起保全下来。”
赵冠侯将杯一举“五爷,谭大爷要做公孙杵臼,我们就不该坏了他的布置,让他做不成义士。人各有志,不能强求。我现在负责捕人,可以跟谭大公子交个底。我这几天,不会拿你,而是先去和使馆办交涉。能不能办下来,我自己也没把握,总之这几天,就当看不到。你想走的话,我会安排你离开,想留的话,在牢里保你不受罪,至于其他的话,便不多说。出卖你们的事,是我做的,要是心里不痛快,想动武,我也奉陪到底。总之,大家把话说在明里,总好过窝在心里。”
谭壮飞站起身,足尖点地,人已经跳到院里,一声长啸声中,龙泉软剑已经握在手中。剑光缭绕中,人随剑走,剑随人转,秋风中,树叶纷纷落下,而谭壮飞的剑亦在这满院落叶中,舞到了极至。
落应满地,剑气如虹,停步收剑的谭壮飞,气不长出,面不更色,只问道:“赵大人,谭某剑术可还入眼?”
赵冠侯点点头“大公子剑术高明,赵某望尘莫及。比武的话,我不是你的对手。”
“然而论生死,就是另一回事了。”谭壮飞亦不讳言,摇摇头,将剑一丢“龙泉虽利,终不敌洋枪。剑练的再好,也只是十人敌,空有吹毛利刃,守不住国家,驱不得鞑虏,又有什么用?”
他不再管那口宝剑,回到房中向赵冠侯施了一礼“赵大人,我不会向你寻仇,也不会让五哥向你寻仇。这件事不成,只能说是天不佑汉,女真人的气数大抵未尽吧。五哥,你也别难过,小弟求仁得仁,死亦无憾。何况,事情或许亦有其他转机,也未可知。只是不知,其他几位同僚情形如何?”
赵冠侯略一思忖“当值的两位京卿,是决计逃不掉的,与您同班的那位杨大爷,也一样要被执。宋伯鲁据说是逃到了公使馆,稍后我便要去办交涉。至于梁任公先生,他的情形,您比我清楚,现在我估计他和伊藤博文一样,都在扶桑公使馆里。”
王五忽然问道:“那皇帝呢?宫里出了这么大的事,皇帝的情形又如何?”
“五爷,您多虑了。万岁和太后是母子,谁敢伤他?现在万岁人在瀛台。虽然一时不得自主,可是性命并无危险,他依旧是皇帝,太后也只是训政,并非易君。五爷,您听我一句劝,江湖上的人,就管江湖的事,其他的就不要多管了。现在天下多事之秋,便是朝堂中人,亦不敢能保证独善其身,江湖好汉,何必来趟混水?”
赵冠侯拿出金表看了看时间,一拱手“二位,要是没有别的吩咐,我要先告个便,还有公事要交待。我还是那句话,看在当初大酒缸两次相交份上,谭大爷是走是留,我都一力担待,公事上的事有我承担,只要不到最后关头,随时可以走人,我绝对不会阻拦。”
眼看赵冠侯离开会馆,王五才道:“复生,你听我一句劝,赶快……”
“不,五哥,我心意已决,你就不必劝我了。我要是想走,又何必等到现在。与其想我,不如想想皇帝。既然皇帝未死,那就有希望,我们只要把人救出来,前往东南,便可发诏兴师讨逆。”
王五一愣“谭大公子,您是说另立朝廷?”
“不,不是另立,朝廷只有一个,皇帝在哪,哪就是朝廷。离开京城,那里也叫行在,发的命令依旧叫圣旨。皇帝只要到东南,就可以号召督抚为己所用,调兵北伐,到时候,依旧可以……匡复山河。”
他心中的想法,实际是只要天子号召发兵,整个金国就能杀的尸山血海,金人根本动摇,汉人便有机会起兵与之争夺天下。自己虽然多半难逃一死,但是王五这等豪侠般的人物,或许有通天手段救出圣驾也未可知。若是那样,则自己驱虏兴汉的主张,依旧可以得到实施,死亦瞑目。
但是他深知,王五其人虽然于朝廷多有不满,但本身听书听戏,亦是以忠臣为偶像。若是与他说了实话,他未必肯做这事,只能以大义相邀,才有可能动手。
果然听他一说,王五悚然动容“这些事,我一个跑江湖的,确实是不懂。九五至尊,也能由我一个草莽之徒来救?大公子,你这话说的让王某心中有些……激动,我一个老粗,只会拿刀动剑,没有韬略。想要救人,总不能靠武艺硬闯,得想个办法,不知,您可有什么计较?”
与此同时,祖家街的端王府内,端郡王承漪看着手中缴获自刺客手中的只言片纸,哈哈大笑“好,好的很!你们的差事办的不错,传本王的话,每人赏银五十两。来人啊,请几位先生来,好好看看这东西,我看他这回是死或是不死!”
吏部尚书,朝中素有老道绰号的徐同,以及先帝岳父崇奇,先后被邀请至端王府中,另一股阴风,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凝结成形。
第一百六十五章 抄家(上)
“皇帝弑母,这是什么样的罪过!就算是桀纣,也不敢如此倒行逆施。国朝以孝治天下,做出这样的事,他便不配再做皇帝!”端王承漪是个大嗓门,嗓子放开了可以票黑头,含怒而发,满室皆有回音。
一旁他的兄弟辅国公承澜也附和道:“是啊,弄了这么多刺客,要围园子,杀老佛爷,这还了得?要不怎么说天下大乱呢,皇帝带着人造自己的反,就这样的江山,还能有好?”
这等事本是宫廷秘辛,慈喜太后也想压,而不想散布,却不想还是被这些人在上层传播开了。吏部尚书徐同绰号老道,平素最喜的就是太上感应篇,那五千言背的滚瓜烂熟。为人也最为古板,门生子弟到他家中,只要带了一件西洋物件,准被他赶出门去。偏生家门不幸,儿子爱抽洋烟卷,喜欢使洋钱。一提起不孝,便想起自己的儿子,感同身受,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也道:
“国朝以孝治天下,如今皇帝竟欲弑母,何以再君临天下?百姓人家,儿子弑母这种忤逆,亲戚朋友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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