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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云机械-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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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家老爷看见人是越来越多,只好把接待的地方设在了晒谷场,祝家庄到处是攒动的人潮。青岛和上海两地的老板们平日里根本不可能有机会聚在一起,而在祝家庄,却是大家三三两两地围坐着聊天,上海的老板们在聊天中也了解到青岛乃至烟台今后发展的机会,准备婚礼之后准备到两地去仔细地考察考察,祝楷确实没想到他的一场婚礼竟然带动了上海的资本家投资山东半岛的热情。
祝楷的迎亲队伍在中午的时候回到了祝家庄,使得婚礼一下子就进入了高潮,喧闹的鞭炮声,鼎沸的人群,还有那满村乱跑的小子,婚礼是越来越显得热闹无比。
整洁的村里在摆上了一桌桌的酒席时,大家都感觉这不亚于大饭店的排场,让祝夫人觉得份外有面子。
说老实话,这一天,除了牵了红绳拜堂以外,祝楷就没见到新娘,他从中午起就周旋于各个酒桌前,从东走到西,又从西走到东,最后也不知道说了多少话,敬了多少酒,怎么送走的客人,又是怎么回的房,上的床。一切都是晕乎乎的,当第二天早上,他发现一个人穿戴整齐的美人躺在他身边,愣了半响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就是他的新娘。
两人拜见了父母,算是正式开始了有家室的生活。宿在村里的宾客准备回程了,陆陆续续地来向祝楷告别,直到十点祝楷夫妻俩才出门到江家回门。
枯燥的凡俗礼节使得祝楷坐立不安,好不容易熬到回家,刚出江家大门不久,江炳根就追了出来。
“二哥,你来干嘛?”祝楷不禁有些奇怪,在江家不是聊了很多了嘛!
“哦,我,我……”江炳根嘀嘀咕咕的。
“二哥想跟你去上海。”江惠芳见到这情形下,不禁插了句话,她知道二哥的心思,随着大哥在烟台站稳了脚跟,他也想出去闯闯,不过打仗就算了。
祝楷看了妻子一眼,想不到自己的小舅子有事情还是没有瞒着她的,跟小时候是一模一样,记得七岁时两人去偷梨,就是因为没有带小妹一起去,而小舅子又瞒不住,结果小妹去告状,两人被大人打了一顿。祝楷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挺温馨的,青梅竹马、桃花满头。
“行,就是江老爷不会拦你吧!”祝楷爽快地说道,不过还是担心丈人反对。
“他不答应我也要走,大哥都走了十几年了。”江炳根一脸的桀骜神情。
“瞧你能的,你不会和爹说是跟祝楷去上海啊!”江惠芳给二哥出了个主意。
“对,还是小妹有办法,我这就去说。”江炳根说完已经一溜烟地跑回家了。
祝楷看着自己的小妻子,不禁好笑,小时候自己是那样讨厌她,可她就是跟在身后,赶都赶不走,那时,自己两个人挨打十有八玖是她告的状。
“走吧,回家了。”祝楷拉着江惠芳的小手,笑呵呵地说道。
“嗯,”蚊子叫一般的声音,一张桃花般的脸庞,这就是自己的妻子,祝楷心里还是很满意的。
回到祝家庄,客人已经都走了,庄里本来一片狼藉的景象已经收拾一新,马车走在青石板上,平稳而又安静,随处可见嬉戏的小儿,一股清新的气息洋溢在村头巷尾。
“老板,到家了。”黄东到马车前禀报。
经过半天的紧张收拾,院子终于是像模像样了,结婚的时候还是因为来不及改造,匆匆忙忙就结束了院子的规整,接下去家里会重新改造祝楷的院子,不过那时他们已经回到上海了。
祝楷会在家里再呆两天,等李烽把上海刚买的房子重新买些家具,整理好之后才回去。现在可不能随便住到厂里去了,不过房子离华新还是挺近的,就在法租界里,四百个平方欧式的别墅,这是祝楷喜欢的房子,不过价钱也是相当的可观,超过四百大洋,这是通过迈克的熟人沙逊买的,先付了百分之二十的款项,余款十月底清。
母亲这两天可是乐得合不拢嘴,见着谁都打招呼,他们刚回来就又被叫去问家里的情况,真不知道为什么她有那么大兴趣。
他们聊天的时候,祝老爷也在旁边,一会儿功夫,母亲已经把所有的细节了解了个通透,祝老爷还是一副神神叨叨的样子,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晚饭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吃的,今天两个小妹也上了桌,姨娘在一旁侍候,让祝楷还是很不习惯。两个小妹差了一岁,都是到了读书的年纪,可母亲似乎不希望他们到城里抛头露面,所以一直就没有送她们去新学,而姨娘老实得一句话都没有,这让祝楷有些不安。
“母亲,小妹都到了读书的年纪了,要不就到上海去吧!那里有很好的女校。“祝楷试探着和母亲说道。
母亲望了一眼旁边侍候的姨娘,有些不满,以为是她在挑拨离间,姨娘的头更低了。
“女孩子家,学点针线活,会修个花什么的就行,哪用得着上学。”母亲不咸不淡到说着。
“不是的,母亲……”祝楷有些着急了,自己的妹妹怎么可以这样。
然而妻子接过了话,“母亲,我要跟着去上海,还是会感觉到陌生的,让妹妹们一同去上海,我也可以有个伴不是。”这话就婉转得多了。
“那姨娘呢?”母亲还是不放心。
“我在家侍候老爷和夫人。”姨娘还是挺高兴三少爷为自己的女儿着想,情愿自己苦点,也要让她俩能够上学,能够去上海那是最好了,三少爷也是家里最心善的。
“好吧!你俩收拾下,后天跟你三哥去上海,记得要听三哥三嫂的话。”母亲相当爽利到答应了,使得妹妹们雀跃不已。
“哎”的一声答应后,她俩在桌上也变得灵动了许多,姨娘在边上更是殷勤侍候。
一桌人今晚是吃得格外的香,用完了餐,大家坐在一旁聊天,祝老爷突然对着祝楷说了句话:“你跟我到书房来一下。”然后起身就走。
大家都呆了一下,上次他俩在书房谈话,后来老爷闷在书房好久,这次不会又是什么不好的事情吧!祝楷倒是没有多想,他叫妻子先回房,他谈话之后随即就会回来。
“坐吧!”祝老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他俩沉默地走进了书房,一路无话,各自想着事情。
祝楷只是默默地坐下,他有预感今天绝不会是什么好事情,不过还能坏到哪里去。他看着在书柜翻着东西的老爷,不知道他想找什么。
“呐,给你。”最后老爷在书柜的一本册子里找到一样东西递给他。
“啊!”祝楷不禁大惊失色,“这是什么?”
第八十八节小少爷
一大块血迹呈现在面前,几乎把一张纸上的字都浸湿了,纸张边缘上还是斑斑点点地洒满了血影,这是张地契,泛黄的纸张显现出年代的久远好在还是能够清晰地辨认字迹。地契里包裹着一张略显的有些粗糙的黑白照片,照片上一个男子尴尬地抱着孩子,孩子还在挣扎着要下来,似乎你都可以看见孩子脸上刚刚还在流的眼泪。
奉天小西大街76号,地契上的地址。
“这是什么?”祝楷非常震惊,奉天?辽宁的首府,他想对自己说什么!
“这是你出生的地方,你是辽宁奉天人,这里有很长的一个故事,让我慢慢地说给你听。”祝老爷语气平缓地说道。
1910年12月哈尔滨
“少爷,快决定吧!东城门口今天已经有三个人病倒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人对年轻人焦急地说道。
“我已经走不了了,伍督办已经下令,所有公职人员不得脱岗,我已经接触过病人了,是绝对不能离开的人。”年轻人平静地说道。
“那怎么办?小少爷在这里太不安全了!你不走,他也得走。”
“管家,你带着小少爷走吧!等等,这两天住在医馆的祝鑫还在吗?”少爷问道。
“他还在呢,这两天也想离开,就是买不到火车票,正着急呢!”管家回答道。
“你和他一起走,火车票我去想办法,小少爷就叫他带在身边,你已经和我接触过了,太危险了,你去跟他说的时候也要小心别离他太近,就叫他直接抱走小少爷,到火车站那边去,我现在就去火车站联系,你们到了后在站口等我。”少爷说完,吩咐家里的仆人跟他到屋里,让仆人从箱子里拿出来两个小布包,装在小少爷的里兜内,然后他就出去了。
管家在医馆找到了祝鑫,他倒是刚刚从火车站回来,今天在火车站转悠了大半天,还是没有买到车票。祝鑫到哈尔滨是十一月底的时候,因为不适应这里寒冷的天气,不久就得了重感冒,还是在连运海的医馆里医好了病。当时病好后连医生就叫祝鑫不要再乱跑了,外面很危险,但是却没有说明有什么危险,祝鑫想着好不容易到这里一趟,想收点皮草回去,就在哈尔滨城里跑了两天。可是越跑越觉得不对劲,街上倒毙的人很多,七窍流血的样子非常恐怖,到处流传着哈尔滨发生了瘟疫,他就想着尽快离开这里,可是都已经三天了,还是买不到车票。
“祝先生,你还没有买到票?”管家问道,他尽量离祝鑫远点。
“是啊!今天派了半天的队,还是没有票。”祝鑫说道。
“你不用去买票了,我家少爷去火车站弄两张票,我和你一起走。”管家说道。
“那太好了,谢谢,谢谢你家少爷。”祝鑫欣喜万分,连声道谢。
“祝先生,还是想让你帮些忙,我家小少爷一起走,你帮我带一下,好吗?”管家故作镇定地说道。
祝鑫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自己不带,不过这不是什么大事,连忙回答道:“行,没问题,我家那二小子就和小少爷一样皮实。”他还以为是小少爷太皮了,管家吃不消带。
“我们马上就走,你去把小少爷抱出来,我们现在到火车站去,少爷在那里等我们。”管家利索地说道。
祝鑫一愣,这也太着急了吧!不过自己也急,还是赶紧离开,别是夜长梦多啊!祝鑫连忙答应道:“好的,我去拿下行李,小少爷在那屋吧?”
祝鑫急匆匆地拿着行李,抱了小少爷就跟着管家往外走。到火车站的时候,连运海还不在,一会功夫,连运海出来了,后面跟着个穿着火车站工作服的人,他把票给了管家和祝鑫一人一张。
“你们赶紧到奉天去,如果还是感觉不对,不要停留,马上出关,这个很可能是鼠疫,现在城里每天要死上百人,说不好哪时就传到奉天了,就好是往南走。”连运海一脸凝重的神色。
祝鑫已经听得呆了,原来只是觉得有些危险,现在则是感到恐怖,要尽快逃离。
“你俩也不要靠近,我怕管家也有危险,祝先生,就拜托你照顾小儿了。”连运海说完,躬身作揖。
祝鑫慌忙回礼:“连医生,我一定让小少爷平安回去。”
连运海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进站。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火车站,上了火车一路向南奔去。一路都是闹哄哄的人,管家呆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祝鑫带着小少爷远远地呆在另一头。小少爷上了火车之后,睡着了一会,之后醒来就开始了吵闹,弄得祝鑫是顾头不顾脚,管家看着干着急,却不敢上前来帮忙。三人终于在三天后到了奉天,下了火车,走在月台上,祝鑫第一次感觉自己整个人放松了下来,庆幸自己终于从那恐怖的哈尔滨逃出来了。眼见着就要走出站台,不想听见后面扑通一声,祝鑫回头一看,只见管家摔在月台上,七窍流血,嘴里嘟嘟囔囔的,“快走,鼠、鼠……”一歪头,他不动了。
“啊!”月台上响起了刺耳的尖叫声,祝鑫不敢再回头,抱着小少爷拼命地往前跑,得赶紧离开奉天。他在另一边的站台上看见了一列往南开的火车,连忙塞给列车员几块大洋,窜上了火车,坐在火车上,他听见站台上尖利的警笛声,人群喧闹的叫声,心里久久都平静不下来。
当南行的列车拉响汽笛声,缓缓地起步,他才渐渐地回过神来,小少爷在他的怀里睡得很香,一点都没有被惊动。
列车行驶在茫茫的夜色中,两人在车厢里睡着了,当第二天醒来时,祝鑫发现小少爷还躺在自己的怀里睡觉,可是自己的行李不见了。他连忙报告了列车员,当他们找到他的行李时,里面只有些衣服等不值钱的东西,藏在行李中的钱不见了,那可是祝鑫准备在哈尔滨进皮草的货款,其中一部分还是借来的,他的头皮一下子就紧了。现在却不能发火,小少爷还在身边,他们得赶紧到京城想想办法。
列车还在向前奔驰着,本应该庆幸的祝鑫这时却是愁容满面,小少爷睡了两天后,开始活跃起来,在车厢里到处瞎逛,可爱的小嘴甜得挤得出蜜来,骗吃骗喝的事情没有少做,可以说后来几天的伙食都是他弄回来的,两人可是将将凑活挨到了京城。
两人下了火车,站在月台上,祝鑫茫然无主,拎着那个只有几件衣裳的行李,不知道下一步该到哪里。这时,一位大婶走了过来,她就是列车上给小少爷吃的东西最多的,还一个劲地要小少爷认她做干娘,她知道祝鑫在列车上被偷了钱财,看见他这样子,不禁有些同情。
“大兄弟,出门在外,这事也难免,我到郑州,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给你们买张票到郑州,我男人钱也不多,到汉口的车票钱也不够。”大婶摸着小少爷的头,说道。
“太谢谢你了,大婶,我……”祝鑫一下子哽咽了,一个大男人出门在外,真是被一文钱逼死。
一路跟着大婶到了郑州,吃喝都是大婶出的钱,祝鑫心里是无比地感激。在火车站分手时,祝鑫留下了他绍兴的地址,也留下大婶她家的地址和她家男人的名字:徐庄村,徐大勇。
徜徉在郑州街头,祝鑫是两眼一抹黑,他抱着已经睡着的小少爷,望着这陌生的街道,吹着那寒冷刺骨的北风,现在他最需要的就是找个睡觉的地方。
“嘭。”祝鑫感觉自己眼冒金花,头有点痛,一只手摸向后脑勺,满手的鲜血,接着人往后倒了下去。
“爸爸。”
第八十九节小少爷(续)
祝鑫再醒来时,人躺在了医馆里,一个伙计正在给他上药,小少爷胸前沾满了血迹,眼里含着泪水,在一旁直直地盯着他。
“我怎么了?你没事吧?”祝鑫不清楚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看见小少爷一身的血迹,大吃一惊。
“你儿子没事,你有事。有个人抢劫,把你打晕了,你的行李被抢走了,好在你儿子在一旁捂着你的头,大声哭着叫着爸爸,几个小伙子实在看不下去,把你送到了我们医馆。”伙计说道,叹了口气,“这个世道,青天白日就敢打劫,哎!”
伙计也是无奈,每天上这来治病的人太多,看着都是心酸,可也同情不过来。父子俩看来是外省人,刚到郑州就失了行李,接下来怎么办啊!
“爸爸。”小少爷看着祝鑫已经包扎好头部,就靠了上来,一路的颠簸,使得小少爷对祝鑫的依赖更大了。祝鑫看着这个可爱的孩子,想到惨死的管家,他也隐隐约约感觉到连医生可能已经凶多吉少了。东北的情形如此的危险,他是万万不敢再送孩子去冒险,而且现在两人身无分文,吃饭都成问题了。
“儿子。”祝鑫激动地揽过小少爷,近了才发现,小少爷的胸前的衣服上的血已经凝结住了,看着是那样的刺眼,他拿了块布轻轻地擦拭起那些血迹,可是却怎么也擦不干净,他把小少爷的棉衣稍微解开了一点,想把渗入里面衣服的血迹也擦一下。突然,他看见了小少爷衣服里面有个里兜,显得有些鼓鼓囊囊的,他试着触碰了下,确实是有东西在里兜里。
“里兜里是谁放的东西?”祝鑫小声地问着小少爷。
小少爷咿咿呀呀说不清楚,能够说得清楚的就是爸爸两个字,祝鑫知道再问也不会有什么结果,连忙找了个稍微僻静点的角落,把里兜的东西拿出来,发现是两个布包,其中一个布包是地契一般的东西,他连忙就包了回去,另一个则是整叠的银票,他知道肯定是连医生叫人放进去的。
按理说祝鑫是不该动连家的东西,可是现在他和连家小少爷都是落难,不动用就很可能过不了这道坎,他咬咬牙,抽出一张最小面额的银票——二十两,然后递给医馆付汤药钱。
祝鑫拿着医馆找回的十九两多的银两,和小少爷找了间旅社住下,重新购买了衣服换上。然后托旅社的伙计买了一张第二天到汉口的火车票,两人歇了一晚,终于是重新上路,四天后到了汉口,又出高价顺利地买到了汉口到上海的轮船船票,上海回绍兴就轻车熟路了,他俩在年三十之前回到了祝家庄。
当时的祝家庄没有现在那么兴旺,祝鑫的家也就是三间泥墙的平房,回到家的祝鑫虽然庆幸自己顺利脱险,可是两手空空回来,借来的钱都失掉了,让他非常沮丧,这笔账可是不容易还吶!
他和三年前续弦的妻子坐下来,说起了小少爷的事情,大儿子今年虽然已经十七了,可是他和后娘的关系特别的僵,现在也是对父亲很反感,祝鑫根本没有办法和他商量事情。妻子还是很支持丈夫的举动,也是认为小少爷就是丈夫的福星,要好好地对待他,不过她反对祝鑫不肯动用连家放在小少爷怀里的钱财的打算。
她对祝鑫说道:“连家对我们有大恩是不错,我们是绝不会忘记的,孩子我们会好好抚养长大,但是,老爷,你想过没有,当时三个人从哈尔滨逃出来的时候,连医生可能已经知道自己染病了,而且管家也是已经染病了,否则怎么会让你抱着小少爷,还要求你和管家上车后离得远远的,他在你们上车前,还提醒你们俩如果发现奉天的情形不对,马上离开奉天,这不是你当时在看见管家倒下时的第一反应嘛?”
妻子停了会,盯着祝鑫看,继续说道:“连家是大户人家,不会希望他们的孩子在我们这里受苦,我们……”
祝鑫打断了她的话,“别说了,在没有知道连家的确切消息,我不会再动用连家的钱,帐是我欠下的,我会慢慢还。只是,我希望你把小少爷当作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对待,先暂时不要让他知道身世。大儿子那边我会好好地跟他说的。”
祝隶倒是知道这事之后,脾气已经收敛了许多,虽然对后娘还是不太理睬,不过对三弟可是疼爱有加,回家后,马上给小少爷取名为祝楷,一家人很快就熟悉了小少爷新的名字。
年后不久,已经有人知道祝鑫在东北失了一大笔钱财,到正月出头,讨债的人开始上门了,祝鑫一直回话还有些货没有发回来,拖延着时间。到五月间,同去哈尔滨的一个上虞人回乡了,他带来了消息,连运海在他们出发的第二天死于家中,之后,与他接触的所有人被隔离,都在接下来的三到五天内暴毙,使得连家医馆周围一里之内没有人烟。这个上虞的同乡庆幸祝鑫及早逃出来,他们呆在哈尔滨就像一个笼子里一样,那三四个月里,每天都有一两百人死去,恐怖的情绪笼罩在所有人的头上,直到四月间,政府才宣布解除了隔离令,火车站才重新开放,他是第一时间乘车回家来的。
祝鑫无声地听着同乡人讲述,最后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他一个人在家呆了好几天,弄得家里人担心了好久。事后,他开始到城里的商号帮别人干活,随便了解有没有人去奉天或从奉天来。到了八月的一天,他真遇到了一个从奉天过来的商人,这人还知道小西大街76号的事情,那是一间很大的药铺,可是今年已经关门了,据说药铺的一家人全在这次的鼠疫中死了,他来的这两天,那里已经被官兵给占了。
这下,他是彻底死心了,本来还打算是不是让人去奉天看看,这个样子确实是家里没人才会发生。他回家和妻子商量这件事,妻子还是认为应该拿出那笔钱,至少要为祝楷赚出娶媳妇的钱来。
祝老爷和祝楷说起这些事情,他自己已经是泪如滂沱,那么多年他都在煎熬着,当年奉天火车站的那一幕至今他还是历历在目,他痛恨自己的无力,更是悔恨自己的懦弱,如果自己就是去再看一眼也好。
“父亲,你不要自责了。”祝楷听得是心情激动不已,他是真的认为祝鑫就是自己的父亲。
“孩子,我不是没有再去找你在奉天的家,可是几次的消息都是有大兵占着76号,无法打探确切的消息,后来兵荒马乱的,就逐渐断了打探的念头。不过你母亲真是好母亲,当年她就是把你当亲生的一样,三个人她从来没有偏向过谁,就是严儿都没有觉察到你的事。就是你两个妹妹,哎!你能带她们到上海去也是最好了。”祝老爷说道。
“我知道了,父亲。”祝楷确实感觉到母亲对自己的疼爱,从小虽然自己顽皮,还挨了打,可是却没有无缘无故地受过责骂,去广州知用中学读书也是母亲一力支持。
“三儿,你已经长大成人了,如果今后有机会的话,你应该去拜祭一下你的亲生父亲,你亲生母亲的事情我没有打听到,以后需要你自己去打听了,我已经老了。”祝老爷两鬓已经花白,这几年明显感觉有些老态,祝楷不免觉得有些对不住这个养育了自己十几年的父亲。
“父亲,我知道了。”祝楷言语有些含糊的说道,鼻子里酸酸的,忙转过脸去,“我先出去了。”说完,祝楷走出了书房。
第九十节席勒尔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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