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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明大黄袍-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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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木盆便坐在的伙计直起腰来,将洗干净的碟子放在一边,“今夜真不知道又要冻死几个人。毛子,把那桶泔水拿出去吧。掌柜的也真是的,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这泔水每天都吩咐码的干净,还添上点饭,怎么不叫那些人进屋避一避寒呢。”

“你傻啊。你知道今晨儿去郊外,我看到多少难民吗?成千上百的,一个个像饿狼一样看着草席上的那几具尸体。要不是我埋得快,估计都要上来吃人肉了。吓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赶紧跑了回来。要是真让屋外那些人进来,那还不翻了天了。”毛子过去看了看泔水桶。

还在擦完的那个伙计幽幽地说:“真有这么多?这么城里没见到多少啊。”

毛子端起泔水桶,道:“你以为县太爷傻啊,这么多难民这么可能都放进城来。这些躲在巷子里的,估计是漏网之鱼,不然这顺天府估计就要被几万、几十万难民占领了。哎呦,你倒是给我开个门啊。就这么干坐着。”门刚开了个缝,十几双黑乎乎地手直接伸进来,差点把门拆了。

“哎呀,别伸了。再伸进来关门了!”毛子眉头一皱,往后退了一步。那几十双**的双手立马没了动静。门开了一半,毛子赶紧将泔水桶往外一放,赶紧关上门。不由大松一口气,“这些人都饿疯了。”

“还用说吗?赶紧地,收拾完就把门封了。”伙计伸伸腰,打了个哈欠,往后边走去。

门外几十双黑手,伸进泔水桶中,扒拉着剩菜剩饭。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尊严什么的早就被无情的世道践踏地体无完肤,遍体鳞伤。然而墙角,两个身影未上去加入抢夺的行列。

从门上透过来幽幽的烛光,照在那人发情的脸上。睫毛上覆着雪花,随着寒风的吹过,不由眨动着。这本来是一双很好看的眼睛,桃花惹人眼,明亮得似宝珠。

“少爷,吃点吧。七天了,七天没吃饭了,您扛得住吗?”

“二郎,我们读书人要有骨气。宁可饿死,也不可吃嗟来之食。”他缓缓抬起手,将书童头上的落雪拍去,看着那微露的烛光,隔着门,恍恍惚惚,似乎里边有五六盏。“二郎,等少爷我进了三甲,咱就来这仙居楼大吃一顿,也风光风光。”

童子捂紧自家少爷的袍子领扣,免得风灌进去,哭丧道:“要不是少爷您一路都把盘缠给了别人,怎么能到这样挨饿的地步?”

“能不给吗?难道看着人活生生的饿死?我们要入仕途的,除了抱负,便是心系民生,怎么可以见死不救?”单薄身体中传出来的气息,渐渐低沉了,他抬了抬眼皮,“二郎,我好像看见了,看见少爷我金榜题名了……”

书童眼泪都留下来了,道:“少爷,不能再不吃了,你等着,你等着!”二郎抹干眼泪,东倒西歪地钻进还在争抢的人堆中。娇小的身板被挤得变了形,那原本就瘦得如柴火的手臂,不顾一切地往那桶中抓着。很可惜,什么也没抓到。他如同一只低沉嘶吼的小狼,发出戾气,使劲往下捞去。

小手不断扑腾在几十双淡定地抓着剩饭菜吃的木桶上,谁也没有注意,阴暗中,那只小手的倔强,到底谁该可怜他,同情他,施舍他?貌似没有人。即使他的要求只有抓到一点点的饭,能让这个已经饿到出现幻觉的少爷稍稍振作起来。

靠着墙角的少爷,眼皮不断张合。雪落在他在已发紫的嘴唇上,停留了一会儿,才渐渐被他的体温所融化。他抿了抿失去知觉的嘴唇,“二郎……二郎……《尚书》的最后一篇,少爷我还没看熟,你翻出来给少爷读一读……”

他旋即抬头看了眼门内微弱的烛光,然后灭了。

小巷一片黑暗,那只小手,还在木桶里翻腾,最后,书童半个身体都进入了木桶,总算拿到了一把汤水浸渍的米饭,他送了一口气,赶紧跳下木桶。一只鞋子早就不去向何处。脚后跟生满的淤紫的冻疮,溃烂地有些恕�

他跳下木桶的一刹那,脚疼得厉害。二郎一拐一拐地走到了那个半靠在墙角的少年面前,用那细小的胳膊,枕在少年的脖颈下,声音有些微颤,道:“少爷,吃饭了。二郎给你把饭买来了。”他小心翼翼地将还有些余热的饭喂进少年的嘴中。不知是他手心的热,还是饭本身的热气,估计是饭本身的吧,那双小手早就僵硬地失去了知觉。

“少爷,您倒是吃啊!”书童有些急了,以为是自家少爷挑食,便急忙安慰道,“吃饱了饭,才有力气读书,才可以中状元。”他似乎也感到累了,小脑袋顶在砖上,还是小心地喂着。

“对……我还要……会试……《尚书》……饭……”发紫的嘴唇稍稍抿动了几下,令那一直托举在少年下巴上的小手赶紧往里边送了几粒米饭。

“少爷,你慢慢吃啊。儿郎背《尚书》给您听。”小脑袋缓缓摇着,“克勤于邦,克俭于家……”他真的很聪明,少爷读过的句子,他可以记得大半。怀中的少年,嘴唇抿动一下,二郎便将手上的米粒往里边送一点。

木桶中残羹被一抢而空,小巷重新回到安静,所有人都蜷缩着,来抗拒严寒的审判,然而他们究竟犯了什么罪?有,他们有罪。罪在穷,罪在他们是穷人。

仙居楼前的马车四面八方地散去了,酒宴散去好久了,里边的客人总要叫上一杯好茶,然后谈天、谈事、谈人,最后,实在没有话题可以聊了,只好起身告辞。天桥七家的东家谈完了开棚施粥之后,便离去了。

仙居楼的灯笼,灭了。一切,仿佛被寒冬所冻结住了,丝毫没有响动。

翌日,人们在墙角发现了两个被冻僵了的少年,都死了。那个躺在怀里的,嘴中含着一口饭,而那个手里捧着些许菜叶饭粒的,小脑袋一直就这么靠在墙砖上。两张草席嫌多,看着两个亲密的样子,估计也不嫌弃葬在一起,清早请来的毛子踢了踢一边的穷汉,道:“喂,里头那两个小子,有名没名?”

“不知啊。不过一个一直叫另一个二郎。”

毛子点点头,于是城郊添了一座简易到将木牌踢开就没了任何特征的新坟——大郎二郎之墓……

第121章看客与嗟食客

雪停了两日,天儿放了晴。对于那些无家可归的人来说,是个好消息。然而最好的消息,便是天桥下开始施粥了。在菜市口支了一个棚子,几口大锅烧着柴火,冒着腾腾的热气。昨儿是王记的茶行施的粥,人来得也不是特别多。今日是陈记布行施粥,陈如花坐在一把雕花抱椅上,喝着茶。棚前边排满了长龙似的队伍,黑压压的一片。

“要死了,昨儿个老王家施粥,也没见这么多人。早知道就昨儿施了。”陈如花瞥了一眼黑压压地人群,摇摇头。忽地,陈如花站起来,肥手直接打落了伙计往米袋里舀的瓢子,揪着伙计的耳朵,怒骂道:“要死啊你,一锅两瓢米,你当这米是捡来的啊。”

“东家,我错了,我错了。”小伙计耳朵被揪得通红。他看到锅里的粥稀得跟水一样,就准备再下半瓢米,没想到被陈如花抓了个现行,赶紧讨饶。

陈如花掀开锅子,那大铁勺舀了舀,为数不多的米粒浮了上来,似乎还想再少放点什么,但看到黑压压的人都盯着他,也不好意思做出降身份的举动,扔了铁勺,道:“行了,赶紧施粥吧。人都等急了。”

掌柜的高声地喊道:“陈记布行施粥了!”十口大锅掀开来,前来要粥喝的贫民拿着碗。看到盛在碗里的所谓的粥,眼泪水都快掉下来,这还是粥吗?就是些米汤罢了。还得低声下气地说一句:“谢谢陈老板。”

领了米汤的难民,无处可去,便蹲在菜市口的刑场边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即将行刑的邢台,以及上边那个已经被押解过来的犯人。此刻,那男子手上戴着枷锁,面色蜡黄地跪在地上。他看了一眼周围,似乎没有什么同情的眼光投射过来,只能依稀听到,不远处的陈记掌柜不断高呼:“陈记布行施粥了!”

风还是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生疼的。他佝偻着背,看了看天色,似乎是个晴朗的日子。几个月前,他还是一方巡抚,位高权重,没想到,就因为一招棋错,沦为了阶下囚。他摇头自嘲道:“孔有德,你个王八蛋,误我!”李道坐在临时的案台上,看了看时辰,漫不经心地喝着茶。

邢台边,渐渐围拢过来看热闹的人群,有些喝着米汤,有些将那喝完的碗,随手抓了点冻成块的雪块抹了抹,然后藏在怀里,等着明日的施粥。似乎想到是不是再去要一碗,便看了看周围的眼神,悄悄回到了队伍末尾。

“喂,这要死的又是谁?”

“能有谁,前几日不是贴了告示。山东登莱的巡抚,孙元化,听说登州被叛乱的贼人占了去,而这巡抚自己逃回来搬救兵来了。圣上一怒之下,决定斩了这孙元化。”一边有知道事情起因的人,无聊地散布着,似乎很享受周围人将焦点聚焦在自己身上的感觉。

一辆马车候在稍远处,杨帆坐在车内,缓缓道:“为何来要粥喝的人,大多都是城内平民?那些城外的难民呢?”

“爵爷,那些难民怎么可能都放进城来?这要是都放进城来,那还不占满大街小巷?”章尧道,“而那些县太爷,巴不得别让这些难民出现在顺天府一带。不然他们脸上也挂不住,更加不会打开城门,放难民进城了。至于浑水摸鱼偷溜进来的一小部分,衙门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没看见。”

杨帆看了看邢台上的李道,发现他也有意无意往这里瞟了一眼,便隔空点了点头,相互示意了一下。“台上那个男子便是孙元化?”

“是的,爵爷。”

邢台上的李道看了看天色,差不多到了午时了,便吩咐差人将断头饭送上去。几碟酒菜,送到了孙元化的面前,衙役打开了孙元化的枷锁,道:“吃吧。吃饱了好上路。”

“唉。”孙元化两鬓夹白,批头散发,用手稍稍整了整仪容,拿起筷子,却又放下。只是拿起那壶酒,往嘴了灌了几口,便不再吃喝,静静地跪在那里,想着自己这一生,就这么毁在了孔有德手里,愤怒地仰天长啸,“孔有德,我孙元化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李道捋须喝道:“验明正身!”

“囚犯孙元化,正身验明!”

“时辰已到……”

李道拿出圣旨,开始宣读起来:“登莱巡抚孙元化,守城不利,失登州而逃,罪该万死。”

邢台上的孙元化开始眼皮子还一翻一翻地朝邢台看去,最后摇摇晃晃地倒在了邢台上。周围的看客们冷笑着。“这怕死鬼。”

“砍头谁不怕,你要是有能耐,上去跪一会儿试试。”一边优哉游哉喝着米汤的男子笑道,仿佛忘记了前两天自己挨饿快要死了的悲惨,此刻正满足地看着别人的笑话。

“大人,犯人晕过去了。”

李道挥挥手,道:“拖下去,带上头套,免得做了冤死鬼,以为死后冤魂看见了本府,以为是本府故意害了他的命。”

“是,大人。”衙役将晕倒的孙元化拖下了邢台,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将戴着头套的囚犯带上了邢台。李道看看时辰,拿起桌上的令箭,扔到地上,喝道:“午时三刻,时辰已到,行刑!”

台上大汉吞了口酒,喷在锃光瓦亮的大刀之上,双手握住刀柄,在众人惊呼和麻木的眼神下,一个侧劈,包着黑布的人头如皮球般滚落在地,满地流淌这汨汨地鲜血。看完热闹的人群,唏嘘感慨一番之后,逐渐散去。

不远处依旧是陈记掌柜卖力地吆喝声:“陈记布行施粥了……”停在稍远处的马车渐渐远去,杂役拖走了尸体,泼了几桶子水,算是清扫完毕,赶紧跑回去吃饭。

马车之上,杨帆看了眼被迷倒的孙元化,摇了摇头,道:“从今往后,便再也没有孙元化这个人了。”然而,躺在马车里的这个人,分明就是孙元化,畅着呼吸,不知道何时醒来。

第122章等待

“嗯?”

孙元化醒来,看了看黑洞洞的四周,暗道这便是阴曹地府吗?他呼了一口气,原来死了和活着也没什么区别啊。他摸了摸脖子,呢喃道:“不知道被刀砍了脖子,有没有留下伤疤。”他站起来,瞳孔似乎适应了黑暗的环境,“原来这阴曹地府也不大啊,还没我那个府邸大。也不知道阎王爷长什么样子。”

咚!

一抹光从一侧的天花板上照耀下来,孙元化大惊,果然神通广大,赶紧乖乖地跪下来磕头,听着脚步声渐渐近了,连忙呼喊道:“大仙在上,受孙元化一拜,大仙在上,受孙元化一拜……”

拿着油灯的杨帆眼神古怪地看着不断磕头的孙元化,暗道怎么又有个喊大仙的,难道自己就这么像神棍吗?他将油灯放在一边的桌子上,道:“起来吧,我不是什么大仙。”

在地上磕头的孙元化一听,直起腰来,看向灯光下的杨帆,“那你是谁?阎王吗?还是判官?”孙元化抬起头,看着那有些年轻的脸庞,暗道这阎王爷怎么年轻?

杨帆暗笑原来这书呆子以为自己死了,便清了清嗓子,笑道:“行了,你没死,起来吧。”孙元化咬了咬自己的手臂,惊呼道:“我没死?我没死!”他疯疯癫癫地绕着地窖跑了好几圈,终于倒腾过来,又跪下来,道:“敢问何方高手,劫法场救了孙某人的命,我孙元化这辈子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恩公的大恩大德。”

孙元化想到,自己是必死之人,肯定是有人劫法场,才救了自己的老命。

“行了,都五十岁的人了,还做牛做马,你做得动吗?”杨帆将孙元化扶起来,让他坐在一旁。孙元化纳了个闷,这年轻人难道和自己有旧?他试探着问道:“我们以前认识吗?”

“不认识。”杨帆摇摇头,“不用再猜了,是我向圣上保的你,我是杨帆。”孙元化思忖一会儿,道:“凌河伯杨帆?”

“正是在下。”杨帆道,“孙大人做何感想?”孙元化反问道:“既然是凌河伯保的在下,为何圣上还要下旨砍了在下的脑袋?”

“因为圣上实在想不到能有什么理由把你的人头保住。”这孙元化实在是书呆子一个,被孔有德骗得一愣一愣的,最后登州城内的耿仲明里应外合,直接端了登州城。这样的罪过,能够让会造火炮单单这一点技术掩盖了?显然不能。

“那凌河伯一定是化了大代价才保住在下的命是吧。在下感激不尽,做牛做马……”杨帆赶紧打住孙元化的磨叽,“打住,我就实话告诉你,孙元化死了,你现在也不能出去露面,懂我的意思吗?”

孙元化开始一愣,连忙点头道:“明白明白,爵爷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这在官场子混迹久了,自然明白杨帆只不过是明面上圣上推出来的幕后黑手,真正救了自己的还是圣上。

“听说你以前去听过葡萄牙人的火炮班?”

孙元化点点头,道:“是的,是不是圣上要造火炮?”孙元化一提到自以为傲的火炮就兴奋,“在下学习了不少洋人的知识,比起孔孟之道,这些洋人的学问更加务实。”

“行了,这些日子你就安心地呆在地窖里,也暖和,那口子会一直开着,也会有人给你来送饭,你安安心心地把洋人的学问,从简到难,梳理一遍,编辑成册。物理、化学两册,火炮另外编辑成册,明白吗?”

“明白,明白。”孙元化送了一口气,他还以为杨帆要让他做什么难事呢。这动动笔杆子的事最简易不过了,便连声应道。

这几日西市、天桥,都有陆一川他们开棚施粥,雪也停了,城里边饿死人、冻死人的事情也少了,但是城外依旧由大批大批的人饿死。根据章尧、刘晖的消息,这城外又开始有吃人肉、刨新坟的事情了,杨帆在五日前,便派了民工去城郊搭棚,让那些无家可归的人晚上也有个住处。

草棚是简易的,所以搭起来也很快,很快便聚拢了数万的难民。这人一多,就难以管理了,人挤人的聚在一起,利民当剩下来的一些不值钱的袄子、皮货也分发下去,用来御寒。

梁伯急急忙忙跑过来,道:“爵爷,三百石黍米已经送过去了,可也撑不了几天的。”杨帆思忖片刻道:“三万人,每天先供应一百石,尽量熬稀一点,现在最重要的是饿不死。对了,去顺天府收散粮的人如何了?”

“难,这东一斤西半两的,凑起来也不足五百来石,这米价如今升到了四两一石。这陆一川真是吃人不吐骨头。对了,爵爷,刚才顾家的人来了信笺,给您的。”梁伯将顾之卿的信笺递上来。

杨帆看完信笺,沉默片刻,满脸阴沉道:“多雇点人,继续去收散粮。四两银子,五两银子也得收!这陆一川如今收老子多少银子,老子定有一日叫他统统给我吐出来!”

梁福一惊,杨帆发火他是见过,但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戾气上脑的样子,赶紧出去拨银两。刚从城郊回来的章尧还没坐稳,便从内院传来杨帆的声音。

“备车!”

章尧喝了口透心凉的水,抹了抹嘴,问道:“爵爷,去哪儿?”

“仙居楼!”

……

……

————乾清宫————

“周学士,这城郊外的几万难民,怎么也不向朕汇报?居然还是一个闲居在家的杨帆,第一个禀报给朕,你这首辅大学士当得真是称职啊!”

“老臣罪该万死。”周延儒下跪解释道,“圣上,如今国库空虚,这最后的库银,都拿到西北去赈灾,安抚民乱了。城外的数万难民,朝廷……朝廷……实在无力解决。老臣瞒而不报,也是不想让圣上担忧。”

朱由检挥了挥手,道:“行了,如今所有的奏折都交由朕亲自批阅就是了。老学士只需稳定朝纲,派人辅佐好凌河伯妥善安置难民,其余的事情,先放一放!”

周延儒磕头领旨,久久未语。

这放一放,不知道要放多久……

第123章顾家的挑衅

无论是太平盛世还是粉饰太平,只要建奴不打到顺天府,只要西北的暴乱没摸到房山县,这仙居楼就依然车马盈门。

看到一身灰色大衣的杨帆跨出马车,热情的小二眼尖,立马迎上来,“爵爷,您来了!是……”

“找顾之卿顾老板的。”小二看了眼杨帆的脸色,赶紧闭上了嘴,蹑手蹑脚地把杨帆带到二楼的厢房。“杨爵爷,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杨帆扫了眼屋内的几人,顾之卿父子、米行的陆一川,剩下那个三角眼的,没有猜错便是盐商沈劲了。

杨帆笑着拱了拱手,道:“好,好得很。几位全家都还好吧。”上来杨帆便问候了一边几个老狐狸的全家。不过他们不懂什么意思,以为杨帆客套,便道身体安康,阖家欢乐。

杨帆眼皮跳了跳,暗自腹诽道欢乐你妹!

“爵爷请坐。”顾之卿继续说,“上次拜访利民当,没有见到爵爷,真是遗憾。对了,忘记给爵爷介绍下这几位了。犬子顾一舟想必爵爷认识了,这位是天字一号陆家米行的陆一川陆老板,这位是盐行的盐商沈劲。”

“久闻爵爷大名,此番一见,果然是高人之徒,惊为天人。”陆一川拍马屁的功夫,已经是出口成章,一点都没有脸红的迹象。杨帆冷笑道:“陆老板客气了,您这米行的米价,可是让在下差点揭不开锅。”

“哈哈,爵爷说笑了,光那酒业、奇物斋的皮货、琉璃,爵爷这几月就赚得盆体满钵吧。实在令我等眼红啊。”陆一川讪笑道。

“伙计,上菜。”顾一舟吩咐道。屋里点了炉子,顾一舟看了眼杨帆放在凳子上的大衣,揶揄道:“这是块好料子,怎么也得二十两银子吧。”

杨帆看向顾一舟,冷笑道:“顾公子若是要一件,一百两银子,在下为你量身打造一款,如何?”在座的几位眼珠子都快蹦出来了,这空手套白狼还是你厉害,顾一舟呵呵一笑,道:“在下受用不起,还是穿长衫好了。”

杨帆喝了口茶,道:“顾公子要风度不要温度,那在下也不强求。既然上菜还有些工夫,咱们也打开天窗说亮话,几位此番请在下来仙居楼,不是仅仅来说闲话的吧?有话还请直说。”

“哈哈,爵爷果真是个爽快人。那在下就直说了。”顾之卿喝了口茶,眼睛看着桌上的茶盏,“其实在下也明白,爵爷开这利民当也是一时兴起,您这哄抬当价,可是让我们顺天府一带的当铺生意不好做啊。”顾之卿看了看杨帆的脸色,语气淡然道。

“哦?顾老板当初压价的时候,又可曾想过百姓的活计?”

陆一川呵呵一笑,“杨爵爷还是太天真了。如今说句难听了,连朝廷都管不了,您闲居京师,还瞎操这个闲心干什么?这皮货价格是二十文还是五十文,和这平民买不买得起粮食没有什么关系,您看您这皮货价格高了,这米价也高了一番,一样的。”

“陆老板的意思,这米价上涨是在下的不是了?”这死奸商,自己涨了米价,还把锅丢给我?

“唉,爵爷误会了,在下可没这么说。咱们就事论事罢了。”陆一川罢了罢手,“爵爷,我们在商言商,这天桥下的规矩不是您可以改变的。到了这个时节,每年的米价都得涨,不过是涨多涨少罢了。今年米少,自然价格就贵了。”

杨帆虽说是凌河伯,然而这地位,在尴尬到放在哪儿都不合适。放高了看吧,好像没什么实权,可以用来巴结,放低了看吧,他好歹也是大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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