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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魂记-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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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转而关切地问兰芜道:“安嫔娘娘可否受伤,要不要臣叫奴婢来扶你回宫?”
  兰芜脸晕红一片,低声说道:“不妨事,我自己能走,谢王爷关心。”
  他竟是如此绝情,我的心瞬间冰冷到了极点,眼看着他走远,却连呼喊的力气也仿佛消失,孟子轩不要我,我留在这个异时空还有什么意思?
  我双手捂住脸唔唔哭泣,兰芜强忍着脚痛站起身,一脸担忧地望着我,良久才说道:“姐姐,再不回宫的话,皇上恐怕会动怒了。”
  “回宫?”我凄然无限说道,“皇宫不是我的家,我要回家,回家……”我喃喃重复着,意识在眩目的阳光下开始飘散,眼前有无数星星在跳跃闪烁,想要回家的念头大于一切,在晕眩过去的瞬间,我竟有了解脱般的释然,这样也好,尘世如斯苦法,不如归去。
  这场病来势汹汹势不可挡,初时以风寒诊之,药石罔效,病势沉重后太医来回换了几拨,药是一碗一碗地灌下去,病却没有一丝起色,太医们面面相觑汗流浃背,然而面对皇上的怒声责问却始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迷迷糊糊中听得段御龙掀桌摔物怒不可遏,依稀听得有一个胆大的太医说道:“臣虑皇后娘娘求生意志薄弱,恐是心病,若皇后娘娘肯解开心结,一切当可不药而愈。”
  段御龙静寂了片刻,然后耳边就听到了一个低叹的声音:“兰萱,你究竟要怎么样?是在考验朕的耐心吗?”
  脑中如火烧火燎般疼痛不堪,然而想见孟子轩的意志仍无比清晰,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开口低语,声音仍是细如蚊蚋。
  “子轩,我要见子轩。”
  段御龙狠狠地扶住了我的肩膀来回摇晃,怒红了眼睛嘶哑着说道:“你就只记得一个孟子轩?你好狠心,你到底要将朕置于何地?”
  “子轩,子轩!”我仍是无意识地低叫,声音如痴如叹。
  感觉段御龙冰凉的唇吻在了我的额头上,温和的呼吸轻轻喷在我颈项中,带着懊恼与不甘的声音在耳边缱绻叹息如风。
  “我输给你了,也罢,就让你见见段展鹏吧。”
  他长身而立,对着门外大声喝道:“来人,立即宣清平王觐见。”
  一切我皆感之应之,然而却昏迷着无法动弹。
  泪水咸咸地流过脸上,蜿蜒到唇边,段御龙,你的情意我不是不知,只是终究是辜负了。
  但却谢谢你成全。

  灯火阑珊

  头脑一阵阵发冷发热,身边一直有人不断撤下不再沁凉的帕子,转而又换上新的一条,轻轻撘上我的额头上,褪却我高涨的热度,细致周到小心呵护。
  兰芜温软的声音轻劝道:“皇上,还是让臣妾来照顾姐姐吧,你一夜未眠,未免操劳过甚。”
  “不,朕要等她醒来,朕有话问她。”段御龙的声音虽然波澜不惊,却透着不容人拒绝的执意。
  “皇上,我看姐姐也只是一时糊涂,你千万不要怪责姐姐。”兰芜低低为我求情。
  段御龙静谧片刻方问道:“兰芜,你认识孟子轩吗?”
  兰芜急忙摆手摇头说道:“臣妾敢担保,臣妾自幼与姐姐交好,却从未曾听说过孟子轩这个名字,姐姐是病糊涂了才会胡言乱语,皇上切勿将此事放在心上。”
  “孟子轩!”皇上低声喊着这个名字,声音中飘浮着掩饰不住的疲倦,“你究竟是何许人也?”
  “来人!”他双眉一轩,心中已有了决定,一名带刀侍卫走进殿来躬身行礼,段御龙朗声道:“传朕的旨意,全国查探孟子轩的下落,记住一定要低调行事,勿扰得人尽皆知,有了消息快马回报,朕重重有赏。”侍卫诺诺答应着后退离去。
  就在这时,门外内监高声喊道:“启禀皇上,清平王求见。”
  我的精神一震,勉力微微睁开眼睛。
  触目是一片炫人的阳光,段展鹏青衣长袍殿首而立,却并不进来。段御龙凝望着他,目光 中神色流转,尽是无奈神伤。他缓缓开口道:“兰萱思虑纠结,病势沉重,她只想见你一面。”
  段展鹏却仍是站得远远的,声音里透着浮冰般的寒意。
  “皇后神智不清,皇兄你也跟着发痴发狂么?”
  “你这是什么意思?”段御龙皱眉问道,声音已是隐含怒意。
  “皇后心中另有他人,可惜却并不是我,我为什么要做他人的替身,来慰藉皇后的相思之苦?皇兄素来睿智,当知此时应该想着如何挽回皇后的心,而不是一味纵容,由着她识人不清。”他怒气隐忍之下,说话也不再客气,直接便以“我”相称。
  段展鹏的话字字铿锵,掷地有声,段御龙一时无言以对,兰芜看着如虎豹般对视的二人,鼓足勇气怯怯地开口说道:“容臣妾大胆说一句,其实王爷说得很有道理,一味纵容姐姐,只会让姐姐愈加沉沦不可自拨,倒不如釜底抽薪,让姐姐彻底认清王爷并不是孟子轩的事实,也许这样姐姐才会清醒,才会不药而愈。”
  段展鹏赞许地看了兰芜一眼,说道:“安嫔娘娘说得不错,臣也是这般认为。”
  段御龙却仍有顾虑,眼波从我憔悴的脸上掠过,沉吟着说道:“朕就怕刺激过甚,会适得其反。”
  段展鹏微微笑道:“总得试过方知。”
  他们的每一句交谈,皆字字清晰入耳,段展鹏不是孟子轩已然明明白白摆在眼前。失而复得又恍然落空的巨大落差,便如从云端跌落到地狱尘埃,心苦到了极处,痛到了极处,也冷到了极处。
  闭上眼,清冷的泪沿着脸颊缓缓滑落,认清事实吧,赵曼,他纵然长着和孟子轩一模一样的脸庞,却没有惜我怜我的那颗热情真挚的心,这一场魂驰梦移的穿越之旅,终究还是把我孤零零地抛落在了异时空。
  从前没有孟子轩的消息,我却仍有着梦想,仍有希冀,凭借着这股精神意志,我在这异时空里顺时应势,并怡然学会自得其乐。
  可事到如今,我不得不承认我绝望了。连与孟子轩如此想像的人都不是他,那么对于他是否也穿越到了这里,我委实再没有半分把握。
  这一副皮囊,注定要交付在这里,游魂一缕再无牵萦,求上天垂怜,从何处来,请送我回何处去吧。
  我挣扎着坐起身,面对诧异的三人微微一笑。笑容真诚清明,再无彷徨哀伤。
  “对不起,是我认错人了。”我的目光在段展鹏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垂下眼波轻声开口。
  段御龙的眼睛骤然明亮,如朝阳初升灿灿光华,他轻轻握住我的手,笑道:“兰萱,你想通了就好。”
  第一次,我没有抽出自己的手,就这么由他握着,他的掌心很温暖,如阳光般将我重重包围,段御龙喜之不胜将双手交握,反复只说道:“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我的眼眶里氤氲微湿,原来这世间的种种爱恨纠缠,不过是你负了我,我负了你,情深缘浅,终成遗憾。
  段展鹏与兰芜皆相视而笑,心中如放下块垒大石般轻松。
  我的笑容慢慢凝固在唇边,手一松,只来得及看到段御龙错愕惊痛的神情,仿佛遗失了至爱至深的宝。
  一声绝望的呼喊自胸腔中沉闷发出,段御龙痛呼出声:“兰萱!”
  躯壳躺在床上,灵魂却在虚空中肆意流浪,眼前的场景不断变幻,最后定格到秀山山顶那座香火几乎断绝的庙宇中。
  一间小小的禅房,纱帐木床上并排躺着两个人,眼睛紧闭,脸色青白犹如死尸。
  灵魂仿佛也有思想,我惊悚难定,几乎自虚空跌落,那床上躺着的二人,一身现代装束,分明就是孟子轩与赵曼。
  庙宇中的诵经声伴着钟磬声悠长起伏,如佛家现身说法。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雾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喜怒哀乐,所有开心的不开心的事都像梦幻、泡影、露电一般,没有什么是绝对的。都是稍纵即逝,应保持平常心面对。
  佛意寓意深刻,这些我都知道,可是我不要这样敷衍的话,我只要孟子轩能回到我的身边,就象从前一样。
  我在虚空中竭力伸出手来,大声喊道:“孟子轩!”
  一声低低的叹息声响起。
  “寻寻觅觅,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什么人?”我惊觉地四处张望。
  四周渺无人声,刚才的那声叹息,仿佛只是风吹过,水流逝,瞬息无痕。
  “寻寻觅觅,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我细细咀嚼这句话,竟如痴了。
  “兰萱,兰萱!”这个焦急的声音不停地在耳边喊叫,终于将我从似梦非梦的迷离境中唤醒,我缓缓睁开眼来,面前的段御龙形容憔悴如斯,可在看到我的瞬间,眼中却仿佛骤然点亮了万盏灯火,从眉梢眼底皆透露出巨大狂喜。
  “你终于醒了?”段御龙小心地握着我的手,兰芜站立一侧含泪微笑,命运终是不允许我逃离,兜兜转转,又送我回到了原点。
  也许,我该信命一次,寻寻觅觅,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孟子轩决不会消失无踪,他一定在某个地方,等候着与我重逢,再续前缘。
  兰芜拭干眼泪,泪痕宛然的小脸上绽放出如花微笑。
  “姐姐你醒来实在是太好了,刚刚大哥来过,他对你说了很多话,可惜你却没有清醒。”
  我心中一动,想说话,这才发觉嘴唇干得厉害,勉强吞咽了一口口水,才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问道:“他说些什么?”
  兰芜茫然摇了摇头道:“他的声音太小,我没有听见。”
  我有些失望,段御龙拍了拍我的手背,脸上的疲倦憔悴之色一扫而光,整个人说不出的神清气爽。
  “你好好休息,别再胡思乱想,你不是一直想出宫吗?等你病养好了,朕亲自带你出宫游玩。”
  “嗯”我点了点头,顺势摸了摸他长出青青胡碴的下巴,轻声道:“你也去休息吧,瞧你都累成什么样了。”然后将他轻轻一推。
  段御龙眼底俱是满满的笑,转头对兰芜说道:“朕先走了,你多陪你姐姐一会。”
  兰芜亦含笑道:“皇上慢走。”
  待皇上离去时,她方起身对着我盈盈一笑,笑容如百合微微绽放。
  “皇上待姐姐真好!”她由衷地感叹。
  我心念微动,试探着问道:“兰芜是不是吃醋了?”兰芜登时脸羞得通红,急忙辩解道:“姐姐你想到那里去了?他待姐姐好,我欢喜都来不及,又怎么会生出嫉妒之心,何况我—”话未说完她便生生停住,本已消褪的脸上又迅速泛起一抹潮红。
  “何况什么?”我不依不饶地追问,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不和你说了,厨房里还炖着药哩,我得亲自去照看。”她娇羞无限地借口离开,我置以一笑,小妮子也害羞了,难道是芳心欲动?
  兰芜一离去,偌大的宫殿便显得冷冷清清,无边的寂寞孤独如潮水一般向我涌来,那声隐约的叹息仿佛仍在耳畔回响,一声一声,揪痛人心。
  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我可以坚强地活下去等你出现,可是,那里却有灯火阑珊处?
  太医们竭尽了全力医治我,珍贵补药轮番上阵,我的病势也渐渐有了起色,三日后,段御龙果然践约,亲自带我出宫微服游玩。
  他问我要去那里,我第一个反应便是天桥,他微微摇了摇头,但还是欣然带我前往。
  天桥依旧热闹非凡,大老远地就听得安若古的茶馆里人声鼎沸,里外三层地坐满了人,安若古手摇折扇正讲到精彩处,旁听者皆凝神倾听掌声如雷。
  好多时日不见,安若古真如脱胎换骨一般,褪尽当日穷酸模样,他穿了件质量上乘手工考究的绸缎长衫,愈发衬得他满身的书儒气息显然。
  但他所讲的内容,却令我轰然心跳,震惊在了当地。
  他怎么会有倚天屠龙的后续情节?
  我并没有将手抄本交给他,他又是从何处得来书稿?
  这个世界上除了我,还有谁能知道后续情节?
  我的四肢忽冷忽热,整个人仿佛突然置身鼎沸,从头到脚浇淋得无一不伤。
  段御龙若有所思地望着我,唇边逸出一丝几不可闻的叹息。
  我向安若古冲去,瞬间抛却了所有的礼貌矜持,心中反复流转只有一个信念,灯火阑珊处果真有你,孟子轩!
  我喘着气问安若古道:“安先生,你是从何得知这后续内容?”
  有人打断了他滔滔不绝的演讲,他本来甚为恼怒,但看到是我后,怒容立刻转变为惊喜,他大叫着说道:“小姑娘,你终于出现了。”
  他急着宣布演讲暂停,迫不及待地把我引入了包房之中,段御龙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一句话也没有说。
  刚刚坐定,安若古就向我发出了满腹的抱怨,“小姑娘,你可算是来了,自从你不再给我稿件后,我可叫这听书的人给催逼疯了,我找不到你,没奈何只得讲别的故事,大家听了又无趣,几乎要拆了我的招牌,正在我一筹莫展之际,总算是遇到了救星。”
  他职业病发作,啰啰嗦嗦讲了半天也没讲到重点,我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一句话就问到了重点:“到底是谁交给你书稿的?”
  一语既出,我只觉得满手俱是冷汗,一颗心几欲从腔子里跳出。
  安若古摸了摸额头,疑惑不解地看着我和段御龙,说道:“你不是和他一起来了么?这书稿就是他交给我的啊!”
  段御龙,我几乎唬得跳了起来,怎么可能是段御龙?他又是从何得知这后续情节?我狐疑地望向了段御龙,心中百思不得其解。
  段御龙在桌上轻轻叩着指节,良久才抬起头来微微一笑道:“这后十回的确是我写的。”

  缘深情浅

  我彻底呆住,难道他才是灯火阑珊处的那人?
  这世间任何人皆有可能,只独独除了他,我不相信。
  他是我来到这个时空,唯一与之深交的男人,我不曾忘记这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他有太多太多的机会向我表明身份,可是他没有,他安享皇帝的富贵尊崇,为博取帝王实权尤擅心计,甚至他因后宫雨露不均惹得妃嫔争风吃醋,叫我如何能相信他便是对我情深如一的孟子轩?
  若硬要说他与孟子轩有何相似之处,大概就是他对我的宠爱,也许这份宠爱只是缘于贪恋我这一缕异世游魂的特别才让他对我有了兴趣,但凭他怎样宠爱,我终究不是他的唯一。
  我慢慢站起身来,眼里没有惊喜,只有怀疑。
  “你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吗?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书是你写的?”
  “不是真的,我是在骗你。”段御龙仍在笑,笑容里渐渐失去了温度。
  “那你是从那里得到书稿的?”我忙着追问,一时间顾不上计较他对我的欺骗,因紧张指甲掐得太深,掌心潮湿而疼痛,隐约感到一个谜底就快要揭开,心底全是渴盼与焦灼。
  段御龙低吼出声:“为什么你就不肯相信是我写的,难道你就从来没有想过,也许我就是孟子轩?”
  “不会的。”望着这样愤怒的段御龙,我忽然有些害怕,但我仍然肯定地说:“你不会是他,你和他完全不象。”
  安若古尴尬地在一旁站立着,不安地说道:“小姑娘,你与这位公子既然有事,那我就不打扰了。”
  段御龙斜睨了他一眼,适时彰显了作为帝王的威严,怒喝道:“滚!”安若古吓得一跳,担忧地看了我一眼才退出了房门。
  “你还没有告诉我,到底你是从那里得到书稿的?”我虽怯于段怒龙的怒火,但想知道真相的渴望却远胜于这份惧意,大着胆子继续追问。
  段御龙静静地看着我,眼眸深处有着不容于人发觉的挫败感,他看了我好久,看得我心里发慌,然而我仍不泄气地望着他,眼睛里写满渴求。
  他终于别开了眼,望着楼下嘈杂的人群,平静地说道:“是你的大哥交给我的。”
  “啊!”这个回答比他自承书稿是他所写的还要令我惊撼,一向待我如同亲妹的叶昂,怎么会有这份书稿,难道他会是——不,我不敢想,这个猜测是如此残酷,我宁愿死也不相信这会是事实。
  我面青唇白,愕然而立,盛夏时节却满身一阵寒栗颤过,如遭逢数九寒冬。
  段御龙的脸上说不出是个什么表情,他道:“你别误会,这书也不是他写的。”
  我登时长呼出一口气,心情如卸下一块大石般轻松,忍不住便责怪道:“你怎么不早说,吓得我——”他却冷冷地打断我道:“有了可以找到情郎的线索,你很高兴吗?”
  “那是当然。”我不假思索地回答,看到他的脸色蓦地一沉,我连忙收住了口说道:“你还是快讲讲到底是谁写的吧。”
  段御龙忽然笑了,干脆回答道:“我不知道。”他双手抱胸看着我,脸上浮起淡淡的一丝促狭。
  我真的怒了,小宇宙啪啪地燃烧,有把眼前这个仿佛等着看好戏的人敲打成齑粉的冲动,然而我又忍住了,拼命告诉自己要忍耐,要忍耐,我深呼吸三次,才挤出一个笑容,冲他讨好般地笑道:“龙隐大侠,你就行行好告诉我吧。”
  一声龙隐勾起了他曾经美好的回忆,他终于微笑起来,眼神也不再冰冷,徐徐说道:“是有人将这封书稿匿名寄到你大哥手中的,但那人到底是谁,你大哥也不知晓。”
  怎么会这样?我大失所望,紧紧攥住了拳,心中对孟子轩有千万分的怨怪,你明明知道我在等你,为什么不明明白白地现身呢?难道你真的以为我变心嫁给了皇上,才会狠心置我于不顾吗?
  既然真的决心置我于不顾,又为什么在得知我重病将死的时候,却又用这种方式来告知你的存在呢?
  我再也坐不住了,拔脚便想往门外冲,段御龙一把抓住了我的手,皱眉问我道:“你要去那里?”我挣扎着说道:“我要去找他,我有话要当面问他。”
  段御龙铁青着脸说道:“人海茫茫,当一个人存心躲着你的时候,你要到那里去找他?”
  他的话一言惊醒梦中人,我颓然地坐在椅子上,懊恼得不住揪着自己的头发,心中忧急如焚,明明有了他的消息,我却只能眼巴巴等着,丝毫也不能做什么。
  我忽然想到了一个主意,眼睛登时一亮,我扯着他的衣襟说道:“你是皇上,你一定有办法可以找到他。”
  段御龙冷冷一笑,将衣襟从我手中扯开,没好气地说道:“别再考验我的忍耐力,我也是个平凡人,难道要我替你找到他,再把我的皇后拱手相让。”
  他怎么这样,我气极便口不择言,叫道:“我并不是你的,你别忘了,只是两年的契约而已,到时候我仍是自由之身。”
  段御眼睛一瞪,亦针锋相对地反驳道:“是契约没错,可是你认真做到了吗?不过一个孟子轩就让你神魂颠倒要死要活,你可曾还记得要为我做到的一切?若非要说不守约,也是因你而始。”
  我被他一番巧辩噎得说不出话来,抖着手指着他说道:“你,你——”
  “我怎么了?”他继续瞪我,眼神邪魅出言恶毒,“有本事就别让我看到你一副死鱼般的样子,只要你兑现了自己的诺言,你就可以得到自由,到时你爱去找谁就找谁,我可没工夫再理你的死活。”
  “你——”我终于抖出了一句完整的话,咬牙叫道:“你就这般瞧不起我,你放心,答应你的事我就一定会做到,你等着吧!”
  我气呼呼地掷下这句话,段御龙的眼底掠过极狡黠的笑意,却板着脸说道:“好,一言为定。”
  他朝我伸出手来,我火气上头,昏昏地又与他三击掌,等事后我才恍惚发现,我是不是又上当了,不然这个家伙为什么笑得这么暧昧和开心呢。
  回宫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想得头都疼了,对面的段御龙靠倚在宽敞的马车上闭目小憩,一脸的惬意,他凭什么这么开心,我忍不住拿手帕在他的耳朵里挠痒痒,他睁开眼睛抓住我不安份的手微笑说道:“你做什么?想勾引我也不用在这个时候。”
  他又恢复了那个刻薄高傲的龙隐,我一把扔下帕子,白了他一眼说道:“我觉得自己好象有点吃亏了,要不是为了帮你,孟子轩也不至于误会我不和我见面,这样吧,我全心全意地帮你,你暗地里替我打听他的下落,作为对我的补偿。”
  他眼底掠过愠怒之色,只片刻便恢复如常,抓着我的手一紧,疼痛让我几乎惊呼出声,然后他慢慢地一字字说道:“不要再让我说第二遍,我没有这样好的忍耐力。”说完又闭目不语,甩给我微皱的眉头和紧抿的下唇,分明泄露了他心底的怒意。
  良久他仿佛睡熟了,传来微微的鼾声,我心中却思潮翻涌不能自恃,与孟子轩相处十余年间的片断不断在我眼前掠过,如浮光掠影,瞬息即逝却又清晰异常,我轻声说道:“你不知道我有多么想见他,我曾经错过他那么久,实在不想再错过。”
  我缓缓念出一首诗:
  花圃春光尽,名园香气微
  却怜蝴蝶影,作对欲何飞?
  这是孟子轩大一的时候寄给我的第一张明信片,也是他第一次隐约透露出了自己的心意,极淡雅的一纸荼蘼,春光落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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