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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魂记-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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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大婶,麻烦两支烤玉米。”一个尖而锐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断了我说了半截的话,大妈立马乐颠颠地进了隔壁的一间包厢。
叶昂压低声音问我:“你还要吃?你不看看你都吃了多少?”他不客气地指着桌上的狼藉一片,我随意一瞥,哇,战果果然辉煌,他不说我还不觉得,但我仍昂着头理直气壮地说道:“人家正在生长发育期,多吃点很正常的啊。”
叶兰萱大概只有十六岁的样子,身形尚未完全发育良好,是一个标准的洗衣板类型,为此我曾郁闷了好久,叶昂大概被我的话吓着了,连连摇摇头,笑容却如清澈的流水般从他的嘴角流泻下来,“有你这么说话的吗?真是不害躁!”他又用折扇重重地敲了我一记。
大妈很快便从包厢里退出,笑得只见眉毛不见眼睛,我顾不上责怪叶昂对我脑袋的荼毒,高呼道:“给我一支,哦不,两支烤玉米。”
那位大妈笑咪咪地说道:“对不住了,刚才两位公子已经将最后两支买下了,姑娘想吃的话只有等明日请早了。”
好拽的语气,什么叫明日请早,莫非你是限量版的LV?
我闷闷不乐地坐下,本来吃不吃倒也无所谓,可这最后的两支明明是我先看到了,凭啥叫隔壁的人抢了先,超级不爽的我暗自诅咒道:“吃吧你,最好吃出一条大虫来。”
“笃笃笃”有人不疾不徐地敲着包厢的门,我没好气地叫道:“门又没关,自己进来!”
人未进,香味先扑鼻而来,等等,这味道,好象烤玉米?
抬头一望,一个青衣小厮正站在门口,脸上倒没什么表情,手中拿着的千真万确是一支香喷喷的烤玉米。
“有人请姑娘收下这支烤玉米。”咦,这不是刚才抢先买走我玉米的那个声音吗?
这人我认识,那天在豆花摊上曾见过他一面,他当时恶狠狠地斥了我一句,又被身边那个帅哥所劝阻,对了,那个帅哥呢?
我伸长了脖子朝门外望,青衣小厮的嘴角微动,似乎想笑,我问他道:“是谁叫你送来的?”
一个懒洋洋慢吞吞的声音从隔壁传来:“是我。”
盗帅,就是你了,搞什么名堂,抢我玉米的是你,现在扮好心送玉米的也是你,哼哼,是个帅哥又如何,廉者还不受嗟来之食呢!
我笑咪咪地端起一杯茶喝下,翘起了二郎腿慢条斯理地说道:“我现在突然又不想吃了。”
隔壁的声音仍是懒懒地接口道:“阿福,既然这位姑娘不想吃的话,麻烦你就顺便喂了狗吧,也省得糟蹋了粮食。”
偏生这时门外还真有一只小狗摇头晃脑地奔了过来,阿福的反应倒也快得很,于是他大手一挥,烤玉米在空中飞出了一个完美的弧线,不偏不倚地正落在小狗的脚边,它立刻伸爪按住,有滋有味地吃了起来。
那令人讨厌的声音嗬嗬笑道:“原来我这只小狗和某人的嗜好一样,也爱吃玉米呢,哎呀你慢点吃,我这还有一个呢。”
敢情这只狗还是你养的呀,什么叫也和某人一样,居然拿我比狗,比狗也就算了,居然这么暴殄天物,拿我最钟爱的烤玉米喂狗,是可忍孰不可忍,我拍了拍桌子就要发作,叶昂拉了拉我的手,脸上完全是一副憋笑的神情,低声道:“你还想闹事,声音这么大,你不见看热闹的人都过来了?”
是的是的,什么时候包厢外来了竟这多人指指点点,看样子个个装扮不俗,怎么人人都这样八卦?记得有次大马路上我流鼻血,身上又没带纸巾,只得仰首望天止血,想不到就一会的功夫,一群人学我的样看天发呆,弄得我还以为飞碟经过,小心脏扑通扑通激动得乱跳了一番。
如今看来,这些古人好奇的心态丝毫不比二十一世纪的人差分毫呢。
变生意外
有个胖胖的一脸和气公子哥模样的人一把挤了进来,朝叶昂的肩上用力拍了拍,声音中充满了惊喜,叫嚷道:“这不是御史大人的公子叶昂吗?今儿怎么有兴致来听说书啊?”
声音这么大,几个年轻的女子立刻发出一声低呼,眼冒红心地向老哥看过来,目光柔腻得仿佛要挤出水,手中的帕子绞了又绞,脸红得如绯霞。
当朝御史大人的公子,年轻英俊前途无量,搁在现代,怕不是一闪闪发光的金龟婿?
老哥啊,你的行情俏得很啊,我偷看了这个美女又瞄瞄那个,心里乐得开了花。
叶昂勉强挤出一脸的笑,对那胖子点了点头道:“吴兄你好,我出来已久这就要回去,告辞告辞。”说完拖着我就要走。
“且慢,且慢。”那胖子望了望我,眼神里发着光,“怎么不给为兄介绍介绍,这位是?”
叶昂更加尴尬了,说是妹子可不行,说是情人他没这胆,我眼珠一转,不如说是丫鬟得了,正要抢着开口,一个冷冷的声音飘了过来:“哟,这不是叶府大小姐兰萱么,在这里也能碰见,我还以为认错了人呢。”
这声音冷而凌厉,叶昂的脸白了白,我也愣住了,这不是大夫人的声音吗?难道她也有这份闲情逸致来听说书?
叶昂已然垂下头恭敬地叫道:“母亲。”
叶夫人带着两个丫鬟站在门口,眼睛直瞪着叶昂:“你的胆子倒不小。”不等叶昂开口,睨视的目光刀割般地从我脸上扫过,慢慢笑道:“大小姐,玩也玩过了,不如随我回家如何?”
我那里还敢说个不字,低头道:“兰萱不敢。”
叶夫人冷哼了一声:“瞎了眼还敢乱跑,你还有什么事不敢的。”说完昂首就往楼下走。
我大气也不敢出,跟在她后面灰溜溜地回家,叶昂轻轻地握住了一下我的手,那温暖的力量让我的心也安定了下来。
从隔壁包厢走过,里面坐着的人眯起了危险的眼,“叶兰萱?我算是记住你了。”他的手指紧紧地抓住了桌布,俊俏的脸上是郁结的风暴,嘴角的笑意虽然明显,却冰凉得象冬日寒霜。
再怎么不情愿,马车还是一步步地向家中行去,我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风景,心中有些惶恐,大娘此刻抓住了我这个天大的把柄,不知会闹起何等风波,但又转念一想,反正我在这府中又不甚得宠,而且叶兰芜进宫的事已成定局,我对她已经构不上威胁,她应该不会忌惮我,再说此次有叶昂这个响当当的垫脚石为我铺路,她怎么也得顾及着叶昂在老爷子心目中的形象吧,说出此事与她与叶昂又有何益。
我果然没有猜错,下马车时大夫人只狠狠地瞪了叶昂一眼,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以后少和这丫头混在一起。”然后就施施然地进了屋,并没有将今天的事向老爷提及半句。
叶昂朝我眨了眨眼,露出一个顺利过关的表情,我微微怔了一下,他的这种表情,好象一个人。
三日后的一天,我正关在房门内写我的倚天屠龙,房门突然被人拍得山响,我连忙将写了一半的纸张朝屉中一塞,警觉地问道:“是谁?”
这是少有的事,那两个忠心耿耿的丫头,将我的话奉为圣旨,一般下午很少会来打扰我。
暗香焦急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小姐,宫里来人了,老爷命你速到前堂。”
我吃了一惊,这么快就要来接兰芜入宫了么,连忙打开了门,暗香的胸膛不住起伏着,显见是跑得气喘,她拍着胸口道:“小姐你可得快点,老爷在前堂立等着呢。”一边说一边麻利地将我扶到了妆台前,拿起梳子就为我梳理那一头被我打理成马尾的秀发。
“小姐的这个发型还真是-古怪。”暗香梳着梳着,实在看不惯我这个清汤寡面的造型,终于忍不住说道。
感觉她在我头上插了一大把簪呀钗地,我直觉地想起了街上小贩手中举的那个稻草糖葫芦,不觉软语道:“好暗香,少戴点首饰不行么?我的头都快压得抬不起来了。”
暗香哧地一声笑,随即又掩住嘴正色道:“暗香一直都听小姐的,这回可不行,宫里来了人,怎么也得将小姐打扮得漂漂亮亮地,才不失了御史小姐的身份呀。”
“可是要进宫的又不是我,你将我打扮得那么漂亮做什么?”口里嘟咙着,一边往下拔那些闪亮的珠饰,暗香死命地按住我的手,惶恐地说道:“不行不行,小姐这样寒酸地出去,老爷会责罚奴婢的。”
奈不住暗香可怜兮兮的小模样,在我所能忍受的极限下,只得由得她去尽情发挥创意了。
妆毕趁她不注意,偷偷向镜中扫了一眼,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却原来叶兰萱的这副躯壳打扮起来,竟是如此地好看啊,一身合体的绿罗纱裙,双鬟处点缀着两朵造型别致的珠花,细细的流苏珠饰,象滚动的水珠般在发间轻盈地跳动,一支雕琢成蝴蝶样式的簪子别在双鬟处,那蝴蝶仿佛是注入了生命的精灵般,颤微微地在两朵珠花间摇晃。
因尚在闺中,不能盘发,剩余的秀发便任由它披散地肩头,随着头部一个甩动的动作,泼泻出如水的流云。
真是美啊,我在心里啧啧赞叹,看得我都快要迈不开步子了,果然是佛要金装,人要衣装啊!
暗香一把拉走了犹自在臭美的我,刹风景地嚷了一声:“小姐快走吧,老爷那里可等急了。”走出了几步,她仿佛想起来什么似地,回头疑惑地望着我问道:“小姐刚才是在照镜子吗?”
是呀两个字几乎脱口而出,猛然想起我还在装瞎子,忙笑着改口道:“那里那里,坐多了腰有点酸,我扭扭腰,扭扭腰。”
好险,差点露馅。
前堂里叶直大人正坐在下首陪着来人说话,大夫人的叶兰芜侍立在一边,来人正端着茶杯慢慢饮着茶,视线一下子便对上了刚走进屋子里的我。
我硬生生地捂住了嘴巴才忍住了惊叫出声,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这人不就是见过两次的,与那个该死的买玉米喂狗的人一路的小厮吗?
他也望着我,眼里有一丝笑意淡淡而逝,完了,他是知道我不是瞎子的,这回不会真的穿帮了吧,貌似这可是欺君大罪啊!
我忐忑不安地望着他,砍头活剐满门抄斩种种酷刑在心里放电影似地无限扩大,直吓得一颗心七上八下地落不安稳,片刻间已是冷汗湿身,这时父亲叶直大人已朝我和蔼地笑了笑道:“萱儿,见过宫里的陈公公。”
公公,我的小心肝又一次受到了刺激,他居然是个公公,那那个帅得没有天理的男人,不也是个太监了,真真是天妒蓝颜,太太太不公平了,白长了那一副惊世骇俗的容貌啊。
扯了扯僵直的嘴角,将张大的O型嘴艰难地合上,我朝陈公公行了一个礼,父亲再次抛下重磅炸弹:“太后有旨,宣你进宫陪伴左右以慰老怀,顺便请宫内太医好好诊治你的眼睛,你明日就和芜儿一起进宫吧!”
貌似陈公公并没有揭穿我装瞎的事实,我不由疑惑地向他看过去,他垂下眼睫,避开了我眼光的探询。
但后知后觉的我很快便发现一个更重要的事实----我也要进宫?
不行了,不行了,让我晕倒吧!
可自从穿越后,这身体倍儿棒吃饭倍儿香,想昏过去还是件挺困难的事。
叶直不满地扫了我一眼,微皱的眉头提醒着我此刻的失态,“萱儿,还不快领旨谢恩!”
我收回了正在四海漫游的思绪,不情不愿地伏下身叩了一个头,如背口诀般地山呼道:“民女叶兰萱谢太后娘娘恩!”
陈公公忙将我扶起,口中称道:“叶小姐不必多礼!”
眼瞅着老爹没注意到这边,我朝他压低嗓子说道:“你怎么会是宫中的太监?你可别说穿我装瞎的事啊,要不然大家一拍两散,我也揭露你和那个太监一起私自出宫的事!”
我恶狠狠地吓唬他,他愕然地抬起眼来看我,眼中明明写着震惊不已,被我吓着了吧,你有这么大的把柄握在我手中,小样,我还不得趁机讨价还价讲讲条件。
可他嘴角却慢慢地勾起,似乎想笑,又似乎要强忍,结果憋成了一个怪异之极的神情,我朝他望了一眼,催他道:“怎么样?成不成交?”
他点了点头,顺手端起了茶杯喝茶,宽大的袖子遮住了大半张脸,隐隐可见双肩在不停地抖动,他那里是在喝茶,分明是在躲着笑。
再次放下茶杯的时候,他已经恢复了来时的那副波澜不惊公事化的嘴脸,朝叶直大人拱拱手道:“叶大人,此番叨扰了你的好茶,三日后咱家再来恭迎兰芜小主和叶姑娘入宫!”
陈公公走后,大夫人才轻笑出声,对着女儿兰芜说道:“芜儿啊,入宫之后可要为娘争气!没事常去太后宫中走动走动,这宫里人缘最是重要,只要太后娘娘中意你,其它的事也就容易得多了!”
兰芜头垂得低低地,只看得见头上中分的发际,紫玉珊瑚钗淡淡闪着柔光,她轻轻地低语道:“女儿知道了!”
叶直沉默了半响,才低声说道:“宫中是非多,守份从时,宠辱不惊,这八个字你一定要谨记,叶家富贵已极,不需再锦上添花,韶华胜极反不是一件好事,只要一家人平安也就够了!”
他淡淡地说着,目光却是注视着面前挂的一副中堂,清静无为的老子画像微微笑着,俯瞰着堂中围坐的我们,香炉里供着上好檀香,香气氤氲紫烟袅袅,映得画像一片朦胧,渺渺如在云雾中。
宫闱深深
接下来的三天,我拼了命地在家写倚天屠龙记,我是有道德的人,尽管要入宫,以后能不能出来还是未知之数,但我坚决不做弃坑之人,有始就要有终。
叶昂来看过我,我没再对他隐瞒倚天屠龙是我写的这个事实,他一页页地翻看着我的稿纸,脸上全是我看不懂的情绪。
他问我:“这一走,以后还回来么?”
我心中一酸,除非我在皇宫中装一辈子的瞎子,否则只要我眼睛一好,恐怕太后就要我做皇上的小老婆。
她想压上双保险,叶兰芜年纪太小,她不放心,而昔日的叶兰萱却是聪明伶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无论如何得宠的胜算比叶兰芜要大些。
这一点叶昂也清楚得很,我这一入宫,以后恐怕就由不得我自己,宫里精明的人多如牛毛,这装瞎的伎俩,又能撑到何时呢。
他颤着手摸着我的头发,嗫嚅了半响才轻声说道:“以后要保重,不要再任性妄为,宫里比不得家中,容不得半点行差踏错,哥哥有空会去看你的。”
我扯着叶昂的袖子擦了擦眼泪,呜咽道:“我不想进宫,我想留在这里,我想要更新倚天屠雄,我想要找孟子轩,我想要回家!”
叶昂的身子剧烈地颤抖着,他一把搂紧了我哭得耸动的双肩,牢牢地将我圈在怀里,声音也有些哽咽:“你放心,有机会我一定接你回来!”
“哥哥!”我抬起泪痕未干的脸,“这里的书稿你要按顺序交给安若古,一天只能给他一章,我没法将书写完,但只要得了空,我会从宫中将剩下的情节传给你,你一定不要耽误了更新!”
我象个老妈子一样对他絮絮交待,他居然也一字不漏地听完,完全没有半分地不耐,甚至连一声询问也没有。
“哥哥!要是有个叫孟子轩的人来找我,你千万要告诉我一声啊!”这最重要的一句我再三叮嘱他。
叶昂奇异地看着我,想说什么终又忍住,郑重地将那一迭书稿放入了怀中。
三日后,仍是那个沉默却爱笑的陈公公来到了我家,随他来的还有几个太监嬷嬷和一个言语爽利的女官秋宁,因我家显赫的家世,兰芜得以免试入宫,赐名为正四品安美人。
兰芜并不与我一路走,她先一步由正华门入了宫,我作为没有品级的平民,按理只能由侧门入宫。
轿子稳健地行着,轻撩开窗帘,远处叶昂静静而立,背影说不出的寂寞凄凉。
别了我的家人,别了我亲爱的哥哥,红尘路远,此去难料,愿各自珍重!
踏入了宫门,沉重的红漆木门缓缓的关闭,象一道鸿沟,将过去与将来的我,生生划分在了两地。
一乘小轿抬我进了荣华宫,随侍的宫女早已听闻我是个瞎子,在轿帘掀开的时候,主动扶着我慢慢走入了大殿。
殿内檀香幽幽,不闻人漱息之声,轻纱垂幕后,隐隐可见人影幢幢,我努力地做到目不斜视,眼睛只茫然地垂向地面,耳边只听一个太监尖尖的嗓子叫道:“启禀太妃娘娘,叶府大小姐叶兰萱到!”
“哦。”帘幕内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停了停,又说道:“撤了这帘幕,哀家要好生瞅瞅我这内侄女,可怜的孩儿,年纪轻轻,怎么就瞎了呢?”
我早已惶恐地拜下身恭请金安,太妃咳了一声道:“快扶起这孩子,都是自家人,行个什么虚礼。”
她吩咐身边宫女:“好生扶了萱儿过来,让哀家亲近亲近。”
越行近太妃,心越揣测难安,尽管刻意不与她眼光对视,仍可感觉到探究疑惑的目光灼灼闪过,在我脸上梭巡。
她一把握住了我的手,拉我坐在了她身边,随即搂住了我的身子,声音里也带上了几分哽咽。
“哀家瞅这孩子,倒有几分哀家年轻时的模样,温婉里透着持重,看着就让人疼爱,可惜——”
她拉长了尾音唏嘘,身边一个年长的宫女适时接过了话茬:“娘娘的娘家人,福泽必然深厚,叶小姐的眼睛有太医诊治,痊愈自是有望,娘娘不必挂怀,这几日身子才好了些,若再为小事伤怀,徒然劳损了凤体,可就是奴婢们的罪过了。”
一番话恭敬有礼,又暗含规劝,太妃听着颇为受用,拿锦帕按了按眼角,展眉笑道:“哀家身边,只槿如这丫头,说话行事最得人心。”
槿如谦微一笑道:“不过尽了本分,有幸得娘娘常识罢了。”
太妃舒缓了面颊,指着我对槿如吩咐道:“你安排萱儿住进含香阁,一并拨四个宫女两个太监好生伺候。”
槿如点头称是,我连忙俯身谢恩:“谢娘娘恩典。”心里却直皱眉,天杀的规矩真多,一步也行差踏错不得,这才进宫第一天,以后漫漫岁月,可怎么混?碍着女子的身份,又不能学韦小宝那经典的一句泼赖话:“老子不干了。”
正在心里幻想着韦小宝在皇宫上窜下跳,所向披靡的无尚风光,太妃的一句话将我从浮想联翩中拉扯了出来。
“你只管安心养病,若宫女太监不好,只告诉哀家,哀家重打他们板子。”一句话说到最后,已是凛然生威,地上跪着的四个宫女两个太监身抖如筛糠,齐齐大声道:“奴婢(奴才)不敢。”
太妃满意地点了点头,接过槿如递过的一盏茶,有意无意地撇着茶叶沫,却不忙着喝,只沉吟道:“今儿倒奇了,按理说皇上也该下早朝了,怎么还不见到?”
槿如恭声道:“方才随侍皇上的陈公公来过,说是皇上略感风寒,怕过了病气,今儿就不过来请安,奴婢见娘娘正在用膳,便没有回禀娘娘。”
“哦?”太妃挑了挑眉道:“可有曾宣太医瞧瞧?”
“宣过了,不妨事,不过吃几副药发散发散,或者不吃也行。”槿如回答。
“嗯。”朝阳映进殿内,太妃露出了一丝倦容,扬手间金壳镶琥珀护甲在阳光的照射下灿然生光,她悠悠地品了一口茶皱眉道:“今年雨水多了些,茶色竟不如往日好,明日换了宫制的茉莉香片吧,哀家喝不惯这股子轻淡味。”
槿如只答应着,太妃拍了拍我的肩,我差点没从凳子上坐起来,终究只是矜持地一笑,展露出我大家闺秀的气质,只听太妃掩嘴道:“哀家有些倦了,槿如带萱儿去含香阁安置吧。”
我连忙起身告退,坐了这么久,早巴望着这一声解散号令下,太妃气度雍容,眼光又锐利,坐在她身边,我几乎有被人透视的感觉,如坐针毡。
回到含香阁屁股还没有坐热,人也没有认清,两个须眉皆白的太医便走进了屋内,声称是奉了太妃懿旨替我看病。
看他们赶得一头一脸的汗,我便深知太妃对我的眼睛能否治好寄予了厚望。
不敢再十分装瞎,宫里不比家里,一味装瞎的结果对叶府可能会带来灭顶之灾。
所以太医询问我的时候,我含糊地回答道:“自前几日起眼前有了微光,但仍是看不清一切。”
太医松了口气道:“那就好,我已探知姑娘脑内血块已消散,复明当在须臾之间,从明日起,我与王太医将定时与姑娘针灸,争取姑娘早日复明,以慰太妃老怀。”
针灸,听着就害怕,我苦笑着问道:“喝药成不?我不惯施针的。”
王太医正色道:“那怎么行?太妃吩咐过,若短期之内不能令姑娘复明,臣等只有摘印辞官,姑娘也不希望臣等难做吧。”
你不难做,我可就要难过了,旬后就是皇上太选之日,太妃果真是对我入选迫不及待了。
不能再装瞎,索性也不再装贤良淑德,反正叶直老爹也不希罕叶家出皇后,我心一横,我就不信我露出本性,这皇帝小儿还能看得上我。
这么一想心下登时释然,尽管因此会惹得太妃娘娘失望,但她还能为此杀了我不成?
含香阁离太后近,离后宫更近,听说隔个院墙就是嫔妃住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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