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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与火之歌冰雨的风暴-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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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唱个南方人的歌吗?为孩子?”

“如果你喜欢。”山姆想了一会儿,“小时候,每当我和妹妹们上床睡觉时,我们的修士总会唱一首‘七神之歌’。”他清清嗓子,轻声唱道:

天父面容坚毅刚强,

裁决谬误主持公义,

判定福寿长短高低,

慈祥喜爱小小孩童。

圣母带来生命之福,

守护照看每位人妇,

她的笑容终斗止戈,

温柔呵护小小孩童。

战士屹立敌人之前,

保卫我们南北东西,

手执弓矛盾剑兵器,

看守祚佑小小孩童。

老妪年迈而又睿智,

预知各人运途未来,

举起金灯照耀光彩,

指引前路为小小孩童。

铁匠勤勉日夜半劳,

安排一切井井有条,

铁锤风箱,炉火燃烧,

打造世界给小小孩童。

少女舞蹈空中飞扬,

存于恋人欷撤感伤,

微颦教会鸟儿飞翔,

关梦托给小小孩童。

七位神灵将我们创造,

时刻聆听我们祷告,

闭上眼睛,再无困扰,

诸神照看你,小小孩童。

闭上眼睛,再无烦恼,

诸神照看你,小小孩童。

山姆记得上次跟母亲一起唱这首歌是为哄婴儿迪肯睡觉。父亲听到之后愤怒地闯进来。“我不准你再这样,”蓝道伯爵严厉地告诫妻子,“你已用修土这些软绵绵的歌毁了我一个男孩,还想再毁一个吗?”然后他望向山姆,“你要唱,就对着你妹妹们唱,不准接近我儿子。”

吉莉的孩子睡着了,他好娇小,而且安静得让山姆有点担心。这孩子甚至没名字。他问过吉莉,但她说在孩子两岁之前取名会带来厄运,许多孩子都死了。

她将乳头塞回兽皮里面。“真好听,山姆,你唱得真好。”

“你该听听戴利恩唱,他的嗓音甜美如蜜酒。”

“卡斯特娶我为妻的那天,我们喝过最甜美的蜜酒。那时还是夏天,没有这么冷。”吉莉有些困惑,“你才唱了六个神呀?卡斯特常告诉我们,你们南方人有七个神。”

“七个,”他赞同,“但无人歌颂陌客。”陌客的脸是死亡之脸,提到他山姆就觉得不安。“我们该吃点东西,分两口也好。”

除了木头般硬的黑香肠,没剩下什么。山姆给两人各锯下薄薄几片。手腕使劲就会疼,但他太饿,因此坚持了下来。而且咀嚼时间够长,这些肉片就会变软,味道也不错。那是卡斯特的老婆们用大蒜腌制而成的。

吃完之后,山姆跟她说声抱歉,就出去方便并照料马匹。刺骨的寒风从北方吹来,他从树丛下经过,叶子朝他哗哗作响。他不得不弄碎河面上薄薄的冰层,好让马喝水。我最好把它带进屋去,他可不想天亮醒来时发现他们的马已在夜里冻死。即使真的发生意外,吉莉也会继续走下去,那女孩很勇敢,不像他,他希望自己知道回黑城堡之后该拿她怎么办,她总是说,只要他高兴,肯做他的妻子,但黑衣弟兄是无法娶妻的,更何况他是角陵城的塔利,根本不能娶女野人,我得想个办法。但首先我们得活着到达长城,别的都不重要,一点都不重要。

把马牵到长厅容易,牵进门却难’,幸亏山姆坚持不懈。等将坐骑弄进屋内,吉莉已睡着于。他将马系在角落’,并往火中添了几块新柴,然后脱下沉重的斗篷÷钻到兽皮底下的女野人身边。他的斗篷足够盖住他们,并为他们保暖。

吉莉身上散发出奶味,还有大蒜和发霉旧毛皮的味道,但他已经习惯,而且还觉得很好闻。他喜欢睡在她边上,这让他想起很久以前在角陵城,跟两个妹妹同睡一张大床,蓝道伯爵认为这会让他像女孩—样软弱,于是终止了这种情形。然而独自睡在冰冷的房间也没让我变得坚强勇敢,他不知如果现在见到父亲,他会怎么评价。我杀了十个异鬼呢,大人,他假想自己如是说,我用龙晶匕首刺死了他,誓言弟兄们现在称我为“杀手”山姆,但即使在想象中,蓝道伯爵也只是怀疑地皱起眉头。

当晚的梦十分离奇。他梦见自己回到角陵城,父亲却已不在,它成了山姆的城堡。琼恩·雪诺跟他一起,还有哨臣、老莫尔蒙总司令、葛兰、忧郁的艾迪、派普、“癞蛤蟆”及所有守夜人的弟兄,只是穿的衣服颜色鲜艳,并非黑色。山姆坐在高桌前,宴请所有人,用父亲的巨剑“碎心”切下片片烤肉,这里还有甜糕,有蜂蜜葡萄酒,有歌唱,有舞蹈,每个人都很暖和。宴会结束后,他上楼睡觉,不是走向父母的领主居室,而是跟妹妹们—起待过的那个房间。只不过在那张柔软宽大的床上等待他的不是妹妹们,却是吉莉,女孩只裹—件粗糙的兽皮,双乳渗出奶水。

他突然醒来,又冷又怕。火堆烧尽,只剩暗红余烬。空气冻结,感觉奇寒无比。角落里,那匹马一边嘶鸣一边用后腿踢木头,吉莉坐在火堆边,抱着婴儿。山姆摇摇晃晃地坐起,苍白的喘息从嘴里喷出。长厅内充满幢幢黑影,手臂上寒毛直竖。

没什么,他告诉自己,冷而已。

这时,门边有个阴影在动,一个巨大的阴影。

这仍是梦,山姆祈祷,哦!我仍在睡觉,仍在做噩梦。他死了,他死了,我看到他死了。“他是为这男孩来的,”吉莉啜泣,“他闻到他的味道、新生婴儿的味道,充满生命的气息。他是为生命而来。

巨大的阴影在门梁前弯腰进入厅内,蹒跚走来,就着阴暗的火光,影子变成了小保罗。

“走开,”山姆嘶喊,“我们不需要你。”

保罗的手像炭一样黑,脸像奶一样白,眼睛闪着冰冷的蓝色光芒,冰霜染白了它的胡子,一侧肩膀上停着一只乌鸦,正在啄它的脸颊,吃那白色死肉。山姆尿了裤子,温热的水沿大腿流淌而下。“吉莉,安抚好马,然后牵出去,你快走。”

“你——”她开始说。

“我有匕首。你忘了吗?龙晶匕首。”他起身将它胡乱掏出来。先前那把给了葛兰,但谢天谢地,离开卡斯特堡垒时,他记得带上莫尔蒙总司令的匕首。他握紧它,远离火堆,远离吉莉和婴儿。“保罗?”他想让自己听上去勇敢一些,但话出口成了尖叫,“小保罗。认得我吗?我是山姆,胖子山姆,胆小鬼山姆,你在林子里救了我。我无法再走的时候,你抱我,没有别人能做到,只有你。”山姆往后退开,手握武器,抽噎不休。我真是个无可救药的胆小鬼。“别伤害我们,保罗,求求你,为什么要伤害我们呢?”

吉莉在硬泥地上挣扎后退。尸鬼扭头望向她,但山姆大喊:“不。”于是它又转回来,肩头的乌鸦从它残破苍白的脸颊上扯下一条肉,山姆将匕首举在面前,呼吸活像铁匠的风箱,长厅另一头,吉莉到了马儿边上。

小保罗向他逼近,山姆向后退却,直到背抵住粗糙的木墙。他双手抓住匕首,以求拿得更稳,尸鬼看来不怕龙晶,也许它并不知道那是什么,它行动缓慢,不过小保罗活着的时候就不敏捷。在它身后,吉莉低声安抚马儿,试图催其朝门口走,但那匹马一定是闻到了一丝尸鬼那怪异寒冷的气味。它突然停止前进,人立起来,蹄子在冰冷的空气中挥舞,保罗转向声音传来的方位,似乎完全失去了对山姆的兴趣。

没时间思考、祈祷,或是害怕。山姆威尔·塔利往前冲去,将匕首插入小保罗的后背。尸鬼的身体已转过去一半,根本没察觉到他过来,乌鸦尖叫一声,飞入空中。“你死定了!”山姆边捅刺边嘶喊,“你死定了,你死定了!”他不停地剌,不停地喊,一遍又一遍,在保罗厚重的黑斗篷上划开道道大口子,刀刃碰到羊毛布底下的铁锁甲碎裂开来,龙晶碎片四处飞散。

山姆尖声号叫,白雾融入黑暗之中。小保罗扭身过来,山姆扔下无用的刀柄,迅速后退一步。但他还没来得及拔出另一把匕首,也即是每位弟兄都佩戴的钢铁匕首,尸鬼漆黑的双手便卡住了他的下巴,保罗的手指冷得灼人,它们深深掐入山姆喉咙柔软的皮肉中。快跑,吉莉,快跑啊,他想高喊,但张开嘴,仅发出阵阵哽咽。

手指终于摸索到匕首,他拿它盲目地戳向尸鬼的肚子,不料刀尖仅擦过铁环,而由于用力过猛,整个匕首都旋转着飞了出去,小保罗的指头无情地收紧,开始扭转。他打算把我脑袋掰下来,山姆绝望地想,喉咙像结了冰,肺里却如着了火,他徒劳地捶打、拽拉尸鬼的手腕,狠踢保罗的下体,都没用。世界缩小成两点湛蓝的星星、一阵可怕而强烈的疼痛和残酷的寒冷,连眼泪都结了冰,山姆拼命扭动挣扎……然后向前扑倒。

小保罗高大强壮,但山姆比他重,而且尸鬼行动笨拙,这他在先民拳峰上就见识过。突然的变化让保罗踉跄地退后一步,接着活人和死人一起跌倒,冲击之下,一只手从山姆喉咙口松开,冰冷的黑指头回来之前,他得以快速吸进一口气,血的味道充满嘴巴,他转动脖子,寻找匕首,却只看到一抹暗橙色的光亮。火!虽然只剩焰灰余烬,但……他无法呼吸,无法思考……拖着保罗向侧面挣扎扭动……胳膊在泥地上挥舞、摸索、探寻、拨散灰烬,找到一件滚烫的东西……一块烧焦的木炭,黑中闪动黯淡的红与橙……他用手指握起,铆足全身力气,塞进保罗嘴里,甚至感觉到保罗牙齿的碎裂。

尽管如此,尸鬼的抓握并没放松。山姆最后想到的是爱他的母亲和被他辜负的父亲,长厅在四周旋转,一丝烟雾从保罗碎裂的牙齿间升腾,然后,死人的脸着了火,那双手也松开。

山姆大口吸气,虚弱地滚向一旁。尸鬼在燃烧,冰霜从胡子上滴落,下面的血肉变得焦黑。山姆听见乌鸦尖叫,但保罗本身没出声,它的嘴巴张开,冒出火焰,而它的眼睛……没有了,湛蓝的闪光没有了。

他爬到门口。空气如此寒冷,连呼吸都会疼痛,但那是多么美妙的疼痛。他低头走出长厅。“吉莉?”他说,“吉莉,我杀了它。吉——”

她背靠鱼梁木站立,怀中抱着孩子,周围都是尸鬼,十几……二十个,甚至更多……有些曾是野人,仍然穿着兽皮……但更多的是他的弟兄。山姆看见“姐妹男”拉克,“软足”里尔斯,齐特颈上的瘤成了黑色,脸颊的疖子则覆着一层薄冰,其中一个尸鬼看来像哈克,但由于少了半个脑袋,他无法确定。他们已撕裂了那匹可怜的马,正用血淋淋的手把肠子扯出来,马肚子上升起苍白的蒸汽。

山姆呜咽一声,“这不公平……”

“公平,”乌鸦落在他肩头,“公平,遥远,恐惧。(注:英语中fair、far、fear这三个单词(和公平、遥远、恐惧音近。))”它拍打翅膀,跟吉莉一起尖叫。尸鬼几乎已到了她跟前,他听见鱼梁木暗红的树叶阵阵婆娑,仿佛在用他听不懂的语言互相低诉。星光流动,周围的树木全部呻吟着发出吱嘎响声。山姆·塔利的脸色如凝固的牛奶,眼睛瞪得像盘子那么大。乌鸦!乌鸦!鱼梁木上有数千只乌鸦,栖息在苍白如骨的枝条上,自树叶间向外张望。它们张口嘶鸣,展开黑翼,尖叫拍翅,如一团愤怒的云,向尸鬼们袭来。它们围着齐特的脸,啄他的蓝眼睛;它们像苍蝇一样盖住姐妹男,从哈克碎裂的脑壳里叼出团团东西,乌鸦的数量众多,山姆抬头,都看不见月亮。

“去,”肩膀上的乌说,“去,去,去。”

山姆开始奔跑,阵阵白雾从嘴里喷出。在他周围,尸鬼们在黑翼和利喙的攻击下东倒西歪,带着诡异的沉默倒下,没有呼叫与呻吟。但乌鸦们并不理会山姆。他抓起吉莉的手,将她从鱼梁木边拉开,“我们快走。”

“去哪儿?”吉莉抱着婴儿快步跟随。“他们杀了我们的马,我们怎么办?”

“兄弟!”喊声穿透黑夜,穿透上千只乌鸦的嘶鸣。有个人骑一头麇鹿,从头到脚包裹在黑灰相间的班驳衣服里。“来!”那骑手喊,兜帽掩盖了他的面容。

他穿着黑衣,于是山姆催促吉莉向他走去。那头麇鹿十分巨大,大得可怕,肩膀离地十尺高,分叉的角也差不多有十尺宽,它膝盖跪地;让他们骑上去。“来。”骑手边说,边伸出戴手套的手,将吉莉拉到身后,然后轮到山姆。“谢谢。”他喘着气说。但当他握住对方伸出的手时,猛然意识到骑手并没戴手套,他的手又黑又冷,指头硬得像岩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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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校】第四十七章艾莉亚

他们到达山脊顶端,见到了那条河,桑锋·克里冈一边咒骂,一边使劲勒马。

雨水从铁黑的天空中降落,仿佛万把利剑直刺进棕绿色的湍流,它定有一里之宽,艾莉亚心想。上百棵树的顶端从盘旋流水中伸出,枝条如溺水者的胳膊盲目地抓向天空,岸边积着厚厚一层树叶,好比潮湿的垫子,远处河中央某些苍白肿胀的物体迅速顺流飘下,也许是鹿,或者是马。耳际有种低沉的轰鸣,好像无数恶狗即将发出咆哮。

艾莉亚在马鞍里扭动,感觉猎狗锁甲的铁环嵌入背里,他用双臂环着她,并在左边烧伤的胳膊上套了一层钢臂甲作为保护,先前猎狗换衣服时,她发现底下的血肉仍未愈合,不断渗出体液。然而,假如烧伤令他痛苦,桑锋·克里冈也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这是黑水河吗?”在大雨和黑暗中骑行千里,经过无路的树林和无名的村庄,艾莉亚完全失去了方向感,不知身在何处。

“这是一条需要过的河,知道这点就够了。”克里冈不时会给她答案,但明确警告她不许接口。打第一天起就作出许多警告。“再打人,就把你的手捆在后面,”他说,“再逃跑,就把你的脚给绑起来。再乱喊乱叫或咬我,就把嘴巴堵上。我们可以一起骑马,也可以把你横放马背,就像待宰的猪,你自己选。”

她选骑马,然而头天宿营时,她一直等待,直到认为他睡着了,便找来一块参差不齐的大石头,准备砸扁那颗丑陋的脑袋。静如影,她一边告诉自己,一边悄悄接近,但却不够安静,也许猎狗根本没睡,或者醒了。不管怎样,他眼睛陡然睁开,嘴角抽搐了一下,将石头一把夺走,就当她是个小婴儿,她最多只能踢他。“我饶你这次,”他边说,边将石头扔进灌木丛,“如果笨到再试,就狠狠揍你。”

“你为什么不杀我,就像杀米凯那样?”艾莉亚朝他嘶吼,当时她仍不服气,愤怒甚于恐惧。

结果他揪住她外衣前襟,将她拉到离自己灼伤的脸不到一寸的地方。“再提这个名字,我就揍得你宁愿我杀了你!”

之后每个晚上,他睡觉时都将她裹进马褥子,用绳索从头到脚紧紧捆好,浑如襁褓中的婴儿。

这一定是黑水河,艾莉亚看着雨水抽打河面,心里断定。猎狗是乔佛里的狗儿,他要把她带回红堡,献给乔佛里和太后。她希望太阳出来,好能分辨方向,越是看树上的苔藓,她就越糊涂,黑水河在君临城附近没这么宽,但那是下雨之前的事。

“涉水的浅滩肯定都没了,”桑铎·克里冈道,“我也不想游过去。”

没有过河的方法,她心想,贝里伯爵就会赶上。先前,克里冈拼命驱赶坐骑,还三次调头折返,以求摆脱掉追踪者,甚至在高涨的溪流中逆行半里地……艾莉亚每次回头,都期盼见到那帮土匪。她于灌木丛中小解时在树干上刻名字,试图帮助他们,但第四次时被他逮到,于是便到此为止。没关系,艾莉亚告诉自己,索罗斯会通过圣火找到我,但他没有,至少现在还没有,而一旦过了河……

“哈罗威的镇子应该不远,”猎狗说,“鲁特爵爷在那儿伺候着安达哈老王的双头水马,也许可以搭它过去。”

艾莉亚没听说过安达哈老王,也没见过两个头的马,特别是在水上跑的,但她知道最好别问,于是便闭口不语,直挺挺坐着,任猎狗调转马头,沿山脊小跑,顺河而下。这样子,至少雨水是落在背上。她受够了眼睛被大雨刺得半瞎的滋味,流水从脸颊淌下,好像在哭一样,冰原狼从来不哭,她再度提醒自己。

时间大概刚过正午,但天空暗如黄昏,她已数不清有多少天没见到太阳,雨水浸透骨头,整日骑马让她浑身酸痛,还有点发烧,流着鼻涕,有时不自禁地打颤,但当她告诉猎狗自己病了时,他只朝她咆哮。“擦干鼻子,闭上嘴巴。”他告诉她。其实到如今,骑马时连他也有一半时间在睡,信任坐骑自行挑选布满车辙的田间小路或猎人小径。这是匹壮实的骏马,差不多跟军马一般高大,但速度快得多,猎狗为他取名‘陌客’。有回趁克里冈对着一棵树小解时,艾莉亚试图偷走它,认为可以赶在他回头之前骑马跑掉,结果陌客差点把她的脸咬下来,对主子他像老骟马样的温顺,但对其他人,脾气则糟透了。她从没见过咬人踢人这么利索的牲畜。

他们沿河骑行好几个钟头,溅起水花趟过两条浑浊的支流,才终于到达桑锋·克里冈所说的地方。“哈罗威伯爵的小镇。”他宣布,话音未落就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了,“七层地狱!”这座镇子已被水淹没,无人居住。高涨的水流越过堤岸,全镇建筑物所剩无几,只见一栋土木结构客栈的上层,一幢塌陷圣堂的七面圆顶和一座圆塔碉堡的三分之二露出水面,除此之外,还有个别发霉的茅草屋盖和林立的烟囱。

但艾莉亚看见那座塔里有烟升起,一扇拱窗下还用锁链牢牢系着一艘宽敞的平底船。此船有十来个桨架,船头和船尾各一只巨大的木雕马头,这就是双头马,她明白过来。甲板中央有个茅草为顶的木船舱,猎狗将双手拢在嘴边厉声呼喝,两个人从里面走出,第三个人出现在圆塔窗户内,端一把上好弩矢的十字弓。“你想干什么?”第三个人隔着盘旋的棕色水流喊。

“载我们过去。”猎狗大声回应。

船里的人讨论了一会儿,其中一人走到栏杆边,他是个驼背,灰白头发,胳膊粗壮。“这可不便宜。”

“我有的是钱。”

有的是钱?艾莉亚疑惑地想,土匪们抢走了克里冈的金子,也许贝里伯爵留给他一些银币和铜板。搭船过河只需几个铜板……

船夫们又开始讨论,最后,那驼背转身喊了一声,舱内又走出六个人,全戴着兜帽挡雨,其他一些人从塔楼要塞的窗户里挤出来,跳下甲板。他们中有一半人长得跟那驼背颇为相像,似乎是他的亲戚。人们解开锁链,取出长长的撑篙,并将沉重的阔叶桨扣入桨架,渡船摇摇晃晃、缓缓地向着浅滩驶来,船桨在两侧流畅地划动,桑铎·克里冈骑下山冈,迎上前去。

等船尾撞上山坡,船夫们打开木雕马头下一扇宽门,伸出一条沉重的橡木板。陌客在水边畏缩不前,但猎狗双膝一夹马腹,催它走上跳板,驼背在甲板上等着他们。“湿透了吧,爵士?”他微笑着问。

猎狗的嘴抽搐了一下。“妈的,我只要你的船,少给我东拉西扯。”他翻身下马,把艾莉亚也拽下来站在身边。一个船夫伸手去拉陌客的缰绳。“不行。”克里冈道,说时迟那时快,马已同时开始提腿踢人,船夫向后跃开,在满是雨水的甲板上一滑,坐倒在地,嘴里骂骂咧咧。

驼背船夫不再微笑。“我们可以载你过河,”他板着脸说,“收一枚金币,马匹再加一枚,那男孩也要一枚。”

“三枚金龙?”克里冈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三枚金龙能买下这条该死的船了!”

“去年也许可以,现在水位这么高,我需要额外人手来撑篙划桨,以确保不会被一下子冲下去一百里,滑进海中。你自己选,要么付三枚金龙,要么就教这匹该死的马在水上行路吧。”

“我喜欢诚实的强盗,就依你。三枚金龙……等安全抵达北岸就付。”

“现在就要,否则我们不走。”那人伸出一只厚实而布满老茧的手,掌心向—上。

克里冈“咔哒”一声松剑出鞘。“你自己选,要么北岸拿金币,要么南岸吃一刀。”

船夫抬头瞧着猎狗的脸,艾莉亚看得出,对方很不满意。十来个人聚在他身后,都是拿船桨和硬木撑篙的壮汉,但没一人上前帮他,他们合力也许可以压倒桑锋·克里冈,但在将猎狗制服之前,很可能会有三四人送命。“我怎么知道你会信守承诺?”过了一会儿,驼背问。

他不会的,她想喊出来,但咬紧嘴唇。

“以骑士的荣誉。”猎狗严肃地说。

他甚至不是骑士。她也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那好吧,”船夫道,“来,我们可以在天黑前将你送过河。把马系好,我可不想它半路到处乱窜。如果你和你儿子想要取暖,船舱里有个火盆。”

“我才不是他的笨儿子!”艾莉亚愤怒地吼道——这比被当做男孩更糟。她太生气,差点自报身份,可惜桑锋·克里冈一把抓住她的衣服后领,单手将她提离甲板。“闭上该死的鸟嘴!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他剧烈地摇晃艾莉亚,晃得她牙齿哒哒作响,最后松手扔开。“进去烤干,照别人说的做。”

艾莉亚乖乖照办,大铁火盆里闪烁着红光,使得房间充满阴郁滞闷的热气。站在它边上暖暖手,烘干衣服,本来挺舒服的,但她一察觉到脚下的甲板开始移动,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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