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跃入苍穹-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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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欣顿并不乐意在自己家中接待这个“抽水机”,但待他还是十分客气,因为她的法律顾问和总经理斯密格尔斯坚持要这么做,他和银行家有不少大笔交易。

  作为一个好客的女主人,欣顿夫人也没忘了老哲学家。

  “您的漂亮女儿在哪儿呢,施尼雷尔先生?”

  “啊?什么?”教授好象刚从睡梦中醒来一样问道。“阿米莉亚?对了,看足球比赛去啦!什么?足球!啊?”他又沉浸在他一贯的冥思苦想中了。

  “非常遗憾,”欣顿夫人拖长声调说道,其实她心里倒挺高兴;她乐意跟男人们应酬,况且阿米莉亚的举止也着实叫她瞧着不痛快。

  “特克尔大夫给我们讲了些可怕的消息,”接下来的话,她已经是对着所有的人讲的了。“他说我们的一位著名作家声称文明必遭毁灭。难道有这个可能吗?”

  特克尔如坐针毡。他正在想着自己的妻子和新降生的婴儿,几乎每分钟都忍不住要站起来,鞠个躬之后溜之大吉,可他又不敢如此贸然行事。

  施尼雷尔听到了自己喜欢的话题,就突然从一个苦苦求索的参禅者变成了狂热的宣讲人。

  “文明的毁灭!”他高叫一声,眼珠放出光来,然后提高嗓门继续嚷道:“是的,文明会毁灭的!它注定要毁灭,机器这个钢铁怪物一定会把它毁灭。大地的主人正在变成机器的奴隶。它强迫我们——不管我们乐意不乐意,都得一无例外地按照它所规定的道路走下去。被战胜了的失败者,得被疯狂旋转的轮子拖着走,直至灭亡……人类对这些野蛮危险的怪兽精心照料,最后才发觉自己已经被这钢铁怪物的新种族所包围,所统治……”

  施尼雷尔已经不是在说话,而是在挥舞着干瘪的拳头在嗥叫了:

  “必须给科学把嚼子勒得更紧,停止革新,阻止技术进步,扼杀发明,不然的话,文明的毁灭和我们自身的灭亡都是不可避免的……再来杯茶,如果允许的话,最好酽点儿,”他突然结束了自己的演讲。

  埃伦一言不发地给他斟上一杯,同时不着形迹地瞥了自己的未婚夫一眼。但那一位对甜酒更感兴趣,正起劲地给主教斟酒呢,主教的面孔已经被这人世间的享受滋润得放出光来。

  “尼尼……您您说得对,教授,”银行家开言道:“是得给技术戴上一副牢靠的嚼子。但威胁文明的不仅是机机……机器。还有……”

  “共产党人!”欣顿夫人叫道。

  这句话简直就像八月里吹来一阵十二月的强劲寒风。所有坐在桌子旁的人都摇晃了一下。他们也顾不上什么礼节了,一下子全开了口。个个脸上都出现了刻骨仇恨和恐惧,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他们都受着同一种疾病的折磨,生活的欢乐被涂上了阴暗的色调,被毒害,他们的恶梦不断,注定要……

  每个人都急着想一吐为快,发泄一下久已憋在心中的积郁。话说出来虽是五花八门,但主题都围绕着一个:毁灭文化、文明和宗教的共产党人。他们提到事情的有:3个国家发生了革命,“共产共妻”,共产国际,倾销,破坏寺庙,饥饿……

  欣顿夫人家的社交圈中人,还从来没有这样齐心,这样坦率地说出过他们的思想感情。在茶桌旁,在日益迫近的革命前夕,他们还从未这样协调地演奏过一曲仇恨和本能恐惧的交响乐。

  ……难道不是他们威胁要剥夺欣顿夫人的一切——头衔、权力、地位和财富吗?

  他们的宣传员诱骗基督的羊羔,威胁要关闭上帝的教堂,饿死尤·韦勒主教。

  而哲学家施尼雷尔除了无比仇恨,他还能对“技术的庇护者、工业化的幻想家”抱有什么感情!

  “他们利用机器为他们效力,让机器用齿轮撕碎人类的身体,还威胁用齿轮绞杀现代文明!……”

  当激动的情绪稍稍平复之后,欣顿夫人又控制了发言权。

  “我不久前捐了两万英镑跟他们斗,当然,这还远远不够。我们之中的每一个人都应该懂得,趁着现在还不晚,最好自愿放弃一部分财产,省得将来一个子儿都不剩。”

  “我也读了有关‘挪亚方舟’的那篇讲话,我认为作家非常及时地提出了一个重大问题,”亨利用手指头绕着单眼镜的链子说道,“当一系列的国家里革命取得胜利之后,失败者——当然他们要抵抗一番——就得走下舞台,剩下的唯一出路就是设法逃命。可往哪儿逃呢?地球上还能有一个可以高枕无忧的国家吗?现在是考虑一下这个问题的时候啦。”

  “不要把我的话,”男爵说道,“当成是不战而降、惊慌失措和对胜利丧失信心。我们是要跟暴乱分子进行殊死斗争的。但胜败如何我看还成问题。所以我们现在就得动动脑筋,看把我们的资金投到什么事业上更为保险,更为安全。然而从各种迹象来看,那种时刻也可能很快降临,我们可能顾不上对资本考虑那么多了,因为我们得考虑自己本身的出路。”

  “人们就像在被火焰包围的房子里一样团团乱转,走投无路,”施尼雷尔又起劲地充当起预言家来。“他们将从一个国家逃到另一个国家,可处处都是吞噬一切的烈焰,就像命运一样不可抗拒。任何卫兵、铁栏和厚墙都挡不住它。一切都要死亡,一切都会化成灰烬。我们也会死。”施尼雷尔又尖声嘶叫起来,结束了他的讲演:“这是谁的罪过呢?是机器!是无产者!是他们!再来杯茶,如果允许的话,最好酽点儿。”

  “罢工已经开始,它将以革命而结束,”银行家趁机插了句评论。

  “让我们逃过这一灾吧!”主教霎时变得愁眉苦脸,他划了个十字。“现在的确应该想出一个什么……方舟啦,让我们这些规规矩矩的教徒——我们文明和文化的精英——在上帝的帮助下躲进去。就像仁慈的上帝在挪亚时代做过的那样,难道不是他亲自给了我们这种启示吗?”

  “造一条用最新技术装备起来的‘泰坦尼克’号那样的现代方舟?”亨利讽刺地问道。“可下一步呢?您把它开到哪里去呢?开到甚至在地图上都找不到的没有人烟的大洋荒岛上去?纯粹是异想天开。世界地图上再没有这种‘空白’点啦。这样的岛屿几乎不存在。即使有,也很快就能被人发现。‘方舟’的建造和开航不可能不被人发现。他们会寻找我们,追上我们,像捻蛆虫一样把我们和‘方舟’一起捻碎。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什么地方能保证一定把它造出来呢?”

  沉默降临了。

  “难道就再没出路了吗?”

  “为什么没有?出路是有的,而且我觉得还不坏呢,”亨利不动声色地答道。“刚才,您,哲学教授先生,痛骂了技术一场,从您自己的观点来讲当然不错。然而就这个技术还能给我们提供一条出路,打开一条逃生之路。我们可以强迫技术为我们做一次最后的效力,而在此之后,我一点儿也不反对把它彻底消灭,完全可以悉听尊便,教授。”

  大家都侧耳细听。亨利对这番话产生的效果十分满意,稍事停顿,他才不慌不忙地继续说下去:

  “‘方舟’可以拯救我们的阶级,我们的圈子当中的人,但只能是经过挑选的一小部分人……‘自救者必将得救。’《圣经》上好象是这么说的吧,阁下?所以说,‘方舟’是一个可行的办法,而且应该制造。但这艘‘方舟’完全是最特殊的一种,它能载着我们远远离开这个骚乱动荡的星球——嗯,就是暂避风头,等危险过去也好。也许,还可以相反……永远离开……”

  听众们悠然神往,不由把身子靠到了椅子背上,而主教却把亨利的话当成为了使大家摆脱低沉情绪想出来的花招,于是就把自己愁苦的脸谱一抛,重又面色生辉,凑趣地哈哈大笑起来。

  “太妙啦!一艘在以太①大洋波涛上邀游的‘方舟’!绝无仅有!”

  【①以太,希腊神话中的一个词语,指大气的最高光层;在17世纪用以表示一种假设的无所不在的光波传播媒质,19世纪这一观点被普遍接收,20世纪初证明光的传播不需要介质,以太并不存在。】

  “说得对,是在以太大洋的波涛上,”亨利一本正经地答道。

  “这种念头只有亨利才能想得出!”可敬的夫人用他听起来毫不入耳的声调叫道。

  “我这个人东西最少的地方就是脑子里,姑妈。我承认我对技术懂得很少。可是诸位,你们还不知道,我在最近期间一直和我的朋友、工程师、星际航行的大理论家和天才的设计师莱奥·灿德尔共同致力于同温层飞行。我刚从他那里来……要是你们了解他的工作,了解他的成就的话……”

  “可这不过是妄想!”

  “幻想!”

  “我们到那儿怎么呼吸?”

  “吃什么活着?就吃以太吗?”

  “我们会被无边无际的寒冷冻僵,它很快就会像共产主义那样,非要了我们的命不可。”

  “他这是想提前把我们打发到天堂去呢!”

  “您自己飞不飞?”

  一片感慨、打趣和嘲弄声。

  “女士们,先生们,”亨利并未屈服,“你们的问题和插科打诨只说明你们——说得客气点儿——是对我所说的一窍不通而已。我认为,如果你们……”

  但已经没人听他的了。神经紧张已经得到了缓解。大家都很开心。甚至连施尼雷尔也摆脱了自己那死气沉沉的苦思,并且发现,在这个世界上除了酽茶和可怕的机器之外,还有一种盛在精巧瓶子里的令人极为愉快的液体;而主教的脸也比平时更红,笑得更响,简直都有些不大符合他的身分了。

  欣顿夫人也非常满意,她现在看亨利的眼神已经颇为慈善,而且还有意无意地给他打起圆场来。

  “先生们,我们别再想那些叫人发愁的事啦,”她说道。“上帝是仁慈的,我们的人民是理智的,政权掌握在可靠的人手中,我希望我们还不至于非得求助于飞船,或是诸如此类的逃亡办法。您为什么不尝尝这种甜酒呢,男爵?”

  亨利为他的星际航行宣传失败而极其懊丧。

  他本指望再弄到几张支票好让灿德尔继续他的试验。

  欣顿夫人觉得自己就像个经验丰富的船长,已经成功地把航船引出了险恶的暴风雨带,可是,没想到又遇上了新的险情:整个晚上一直一声没吭的斯特罗迈耶突然用雷鸣般的嗓音说起话来。

  “可我向您保证,先生,”他对布洛顿说道,“在南方的海洋中还能找到不止10个没被人发现的岛屿。我对太平洋非常了解。在它的东南海域远离航线的地方还可以找到隐蔽的避难所——在任何一份地图上也没有标出的岛屿。但是……我是个商业家,是个务实的人,不会轻易就惊慌失措,歇斯底里大发作。可是,闭上眼睛不正视现实是愚蠢的。我们正生活在火山口上。对。我们正在以疯狂的速度……”欣顿夫人浑身一激灵。“……坠入深渊之中。我就不一一列举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件了,所有的人都清楚。应该做应付最坏局面的准备啦。对。”他每说一个“对”,就像打了声雷。“我说的并不是斯多噶学派式的装腔作势。男爵是对的。应该在进行斗争的同时准备退路,趁着我们现在还能活动,手里还有资本。

  “得建造一条巨轮。一条长300米、排水量8。5万到10万吨的‘挪亚方舟’。要尽可能多地从特权阶层中吸收受过技术教育的青年人,以便把船员的数量减少到最低限度。不要一个无产者,因为他们或明或暗都是我们的敌人。对。战争和革命要持续几年呢?四五年吗?我们可以带上6年,或是8年的粮食。捕鱼和在孤岛上打猎所能进行的补充还不计在内。那我们就可以坐等了。这样,我们虽然保不住自己的资本,却可以保命。我建议,我们应事不宜迟地组建一个建造‘挪亚方舟’的公司。自然,这个公司的股东必须严格挑选,这一事业必须在极端保密的情况下进行。而我的方案并不把您排除在外,先生,”斯特罗迈耶把自己的红脸膛扭过去冲着布洛顿,一双突出的龙虾眼盯住了他。

  “我同意这种看法:我们的敌人会发现我们的浮动岛屿。至于对星际航行,非常遗憾,我是一窍不通不过,既然它能变成现实的话,我们为什么不在最后关头来个最后的一跳——从地球上跃入虚空呢?先生,您不会拒绝介绍我跟您的发明家认识一下吧?如果他能让我相信星际航行不是妄想,我头一个入股。”

  “难道尼……尼……您……希……相信星际航行,并准……准备对对此投……投……资吗?”在回去的路上,马歇·德特朗问斯特罗迈耶道。

  “我相信!对!”斯特罗迈耶声如洪钟地吼道。“咱们俩都是商人,男爵,我跟您可以打开天窗说亮话,”接着他就悄悄地继续说道:“我相信星际航行就像相信泰晤士河里有金沙一样。对。”

  “您听我说。假如泰晤士河是在离伦敦几千公里之外的异国他乡流淌,那就有成千上万的人相信泰晤士河里有金沙。您还记得我在新西兰的‘银矿’和我的‘澳大利亚石油’吗?我靠它们赚了几百万,可它们只存在于那些投资者的脑袋里。现在您明白了泰晤士河里有让我们大发横财的金沙了吧?”

  汽车像驰过一条圆木架成的桥梁似的颠簸起来。司机回头望了一眼。

  原来这是斯特罗迈耶先生在笑。

  “形势的确十分严重,”他继续平心静气地往下说。“我们所经历的事您都清楚……每天都有自杀的新消息传来。史密斯、弥尔顿死了才多久……随后就是斯卡夫斯,现在又是西登斯、阿宾克顿……简直就是一场流行病。最可怕的经济危机以前也发生过,但自杀的并不多。为什么?人们相信危机过后就是繁荣。而现在这一信念没了。谁要是破了产——那他就是永远破产啦。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尼尼您……”

  “有什么样的形势就会有什么样的情绪。革命和破产就像死亡一样威胁着我们每一个人。不可避免的灭亡。”

  斯特罗迈耶停下来缓口气。

  “一个人绝望了。神经质发作。日见憔悴。这个人已经朝手枪伸出手去。就在这个时候,我们的代理人找上门去,对他说道:‘我们能拯救您。我们将为您提供一个十分保险的避难所,您的敌人找不到那里去,在那儿您可以生活在自己人的圈子里,按您早已习惯的方式生活,一直活到老。是呀,这需要您付出几百万为代价。可这几百万到明天又算得了什么呢?您明天一觉醒来之后也许就是个穷光蛋了,而且您的退路、逃生和得救的路全被堵死……’

  恐怕碰不上几个会拒绝我们建议的人吧?就拿欣顿夫人来说吧。这就是颗熟透了的果子。再来上那么两三回政治危机,这个钱袋里的英镑就会哗哗流到我们手里,连数都来不及数啦。我们来造一条‘挪亚方舟’。我们要造星际飞船,造它几十条,管它飞得起来飞不起来呢。我们领导这项事业,弄它一大笔钱。秘密活动就得简化一下会计制度。要根本抹掉这件事的商业色彩,不让任何人知道这个公司有多大利润。我希望,您现在明白什么是在泰晤士河里找金沙了吧?”

  马歇·德特朗激动得喘了半天气,鼻子里连连噗噗响,最后,好不容易才憋出一句:

  “哎—哎—哎……尼尼您可真他妈的高明!”

  就这样,在伦敦的一个雾蒙蒙的夜晚,在一辆高级轿车的漆黑车厢里,一个新的股份公司就在短促而有力的握手之后诞生了。 

第三章 说说赤道的好处
 
  汉斯·芬格尔站在驾驶舱的窗口旁边。他的金色卷发和面孔被太阳照得通红。他嘴里吹着一首快活的进行曲,手舞足蹈地打着拍子。芬格尔正在享受头一次坐同温层飞机的所带来的喜悦。

  “生活——就是一部极其有趣的电影,时光和事件就像这架同温层飞机一样飞驰而过……”汉斯的进行曲的节奏吹得越来越快。

  要是生活的影片能放得再快点儿才棒呢!像鞭打快马一样让时间疾驰起来——让时针转得比秒针还快,让日历像秋风扫落叶一样片片飞落,让太阳像流星一样划过苍穹……

  汉斯突然摇晃了一下,后脑勺撞到了舱壁上,疼得叫了一声。是不是他也像幻想故事里的主人公一样,获得了创造奇迹的能力?……太阳就像个足球一样,在天空划了道弧线,消失到舷窗口之外去了。

  汉斯揉了操后脑勺,坐到软乎乎的沙发椅上,裂着嘴笑起来。

  “这当然是同温层飞机来了个急转弯。是啊,速度该加到第三档啦,得坐稳点儿喽。”

  汉斯沉吟起来。

  选举、罢工、街头示威……事事汉斯都赶着去参加:他从屋顶上撒非法传单,把它们夹到电话亭里的电话号码本里,像他的几百个同志一样,就在“莫希干人”的鼻子底下把标语写到墙壁和过往车辆的车厢上,为地下报纸搜集新闻,用儿童玩的气球散发宣传品,夜里在教堂的尖顶上插上红旗,在卖戏院节目单时夹上传单,想出了几十种的宣传办法,逃避追捕,躲藏,换打扮,甚至还得化装,想出能把敌人气得脸色发青的点子,让工人们开怀大笑,让统治者暴跳如雷……

  温克勒尔的召唤。帮助灿德尔逃亡。“符合英国人身分”的讲究服装。软席包厢。抵达瑞士国境——是坐汽车到的。国境线。夜晚,暴风雨……寻找温克勒尔给他们捎来信的同志。迷路……过河。警报。对射……

  瑞士。Wewe①郊区的山峰。云杉、落叶松和阿尔卑斯雪松间的不大的小房子——山地小屋。积雪。充满松针气息的清爽寒冷的空气。作坊里的工作。按照图纸制作星际飞船的模型。学习。和微积分进行斗争。空闲时间——滑雪、漫游群山。

  ①Wewe,沃韦,瑞士日内瓦湖畔的疗养地。

  ……布洛顿带着重大新闻来了。订造一艘巨大的载客星际飞船。布洛顿走了。灿德尔和温克勒尔去了一个谁都不知道的斯特罗迈耶城……

  汉斯接受了新的任务:到欧美的各个城市采购验收高质量的钢材。终日奔波。这挺有意思的。可是……“采购商”这样的工作不合汉斯的口味。他给温克勒尔发出一封封充满绝望无奈的信件。最后,这些信件把温克勒尔弄得提心吊胆,他飞到了欧洲,带着汉斯亲自采购一些材料。

  现在,他们正飞往那个神秘的斯特罗迈耶城。同机飞去的还有布洛顿。他将要乘坐单座火箭第一个飞上同温层。这个荣誉他可不想让给任何另外一个人。

  汉斯向舷窗外望去。在这个高度上天空是暗黑的。太阳白得刺目。

  下方变成了什么样呢?大洋像一面深蓝色的拱形盾牌。它上面有一个耀眼的圆盘,这是太阳的倒影。

  多么壮丽神奇的飞行!多么辉煌的一跃!从欧洲西海岸冲向西南,一下子就飞越大西洋到了南美。同温层飞机从亚马逊河流域上空跨越了它的整个大陆,飞过安第斯山脉,沿太平洋海岸转了一个巨大的半圆,现在又从西南飞回安第斯山脉。瞧,地平线上的锯齿形山峰已经遥遥在望……

  汉斯又吹起了进行曲。

  “你在那儿吹什么?”邻舱的温克勒尔问道。

  “我们已经飞得棒极啦!”汉斯冲着温克勒尔答道。

  “在飞机上最好别这么吹口哨!”温克勒尔说道。他正坐在一张小桌旁,叼着总不离口的烟斗,仔细地看自己的笔记本。

  “我只有到了水里才不吹口哨,”汉斯答道。“而在飞机上想怎么吹就怎么吹。”

  “那效果不是和在水里一样吗:发动机声音全把它淹没了。”

  “这话倒是不错,”汉斯表示同意。“可这里非常安静。好象在气球上一样。甚至连喷发声也听不到。”

  “我们飞得比声音快,所以听不到。”

  “400。我们正在减速下降。高度只有15公里。”

  “不过这里的温度恐怕比大地表面低得多,声音的速度随着温度的降低而降低……”

  温克勒尔肯定地点了点头。

  “……到零度之后音速就降低到每秒332米。此刻发动机恐怕已经熄火了。”

  “升限是多少?”

  “20到22公里。如果不想打破飞行速度纪录的话,这是最合适的高度。”

  “这只不过蚊子的高度罢了。两三百公里又算得了什么!到了五六百公里才算得上真高呢!”传来了第三个乘客的声音。

  亨利·布洛顿抽着埃及香烟走到温克勒尔的沙发椅跟前。勋爵穿着一身暖和的浅栗色连衫运动服,尽管穿着这样的“工作服”毫无必要:同温层飞机的机舱里有电力供暖,供应的空气也十分纯净。这里温暖舒适得就像是在普尔曼式车厢的包厢里一样。

  “普通飞机的飞行高度纪录跟我们相比自然是望尘莫及。对于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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