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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箭神-第2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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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迁有些不高兴,提高了声音。“夫子为什么这么说?”
董仲舒童心大,故意和司马迁抬杠。“我说错了吗?”
“呃,小子不敢说夫子说错了,小子只是觉得学问可以有大小,却不应该分什么雅俗。现在的雅,也许正是以前的俗,现在的俗,也许就是将来的雅。别的不说,如今有几个人能懂得所谓的雅乐,上至宫廷,下至民间,听的不都是楚声么。在周朝的时候,楚人可是中原人看不起的下里巴人。”
董仲舒一时语塞,不禁大为感慨。“小子所言有理,我的确失于妥当。那你说说,这《山海经图》究竟讲的是什么呢?”
“这正是小子想向夫子请教的。”司马迁细细的眉毛蹙了起来。“夫子,尧不是圣人么,为什么他要杀鲧?”
“因为鲧治水失败啊。”
“治水失败就要杀吗?洪水那么大,他失败了,也未必就是他的责任。”
“因为他治水不循正道,用堵而不用疏。治水失败,就是他的责任。后来他的儿子禹治水成功,舜帝不是将帝位禅让给他了吧?他不承担责任,谁来承担责任?”
司马迁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又说道:“可是我还是觉得尧的责任更大。夫子不是说天子出现失德之事时,上天才会降以灾异,以示警告吗?如果尧是圣人,为什么会出现遍布天下的大洪水,以至于鲧治水九年而不成,禹治水十三年方告成功?”
“我……”董仲舒哑口无言,睁圆了眼睛,瞪着司马迁。这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啊。按照他的天人感应理论,尧的确算不上什么圣人。亏得这小子没在天子面前提这句话,否则他会比现在更丢脸。
“还有啊,尧舜禹是禅让,以德得国。可是启却把公天下变成了家天下,他做得对不对?”
“这个……”董仲舒收起了玩笑之心,小心应付。这小子虽然年纪不大,却刁钻得很,颇有些梁啸的作风,专往薄弱处下手。刚才关于尧的那个问题不好答,现在这个关于启的问题同样不好答。儒家言必称三代,启是夏代开国君主,如果说他是有德之人,那他把公天下变成家天下岂不成了正义之举?如果家天下是正义之举,那尧舜禹岂不是做得不对?如果说启做得不对,那他又怎么能开三代之风?
董仲舒越想问题越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司马迁。
其实他也清楚,这是一个无法回答的问题,就像讨论汉家得天下是否合法一样。高皇帝刘邦究竟是乱臣贼子,还是上苍眷顾之人?都不好说。刘邦逝世不过六十余年,他的那些“英雄事迹”很多人并不陌生。如果说上苍眷顾的就是这样的人,那上苍选人的标准也未免太随意了。
董仲舒被司马迁那又黑又亮,充满疑惑的眼睛看得心慌意乱。身为成名多年的大儒,连一个孩子的问题都无法回答,或者说,不能给出问心无愧、无可辩驳的答案,这几十年的努力难道真是一场自欺欺人的梦?
“夫子,夫子?”司马迁低声叫道,把董仲舒从神伤中带了回来。董仲舒自嘲地笑了笑。“你这个问题,我真的回答不了,要让你失望了。”
司马迁歪了歪头。“我以后是写一部书,能够回答这些问题的书。不仅能知其然,还能知其所以然。”
第550章招生
梁平安和荼富贵四只小手飞快的拉动滑轮,铁链哗哗作响,沉重的石碑被缓缓拉起,吊在半空中。几个壮汉小心翼翼的扶着石碑,推到已经挖好的坑旁,放了下去。
旁边的工人们看着这一幕,不禁出惊呼声,交头接耳起来。这块石碑高一丈,宽四丈,厚一尺五寸,如果用人抬,没有七八个了根本抬不动,可是现在,两个小孩子拉动铁链,就将石碑吊了起来,轻松得让人不可思议。
“这铁葫芦真的好用啊。”
“没错,这么重的石碑,两个小儿就能拉起来,简直是不敢相信。”
“这是个好东西。”一个白胡子老子连连摇头。“我老汉扛了一辈子活,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神物。若是早点知道,我这背也不会驼成这样。”
“哈哈,老丈,你只能怪你生得太早了,梁君侯又生得太迟。要不然的话,以君侯的仁慈,他不会忍看你的腰弯得比他的弓还要弯的。”
众人太笑,眼中露出喜色。他们都是做苦力的,平时遇到的都是重活,没别的办法,只能肩挑背扛。年轻时还能仗着身体好硬撑,年纪大了,难免有些力不从心。如今看到这神奇的铁葫芦,他们自然爱不释手,恨不得立刻上前拉两下,试试手感。
石碑到了坑里,汉子们将石碑扶正,抽出绳子,开始填土。
见大功告成,梁平安欢喜得直拍后,拉着荼富贵,转身向梁啸、刘陵奔去。“阿翁,阿翁,我厉害不厉害?”
“厉害,厉害。我闺女最厉害了。”梁啸弯腰将女儿抱起,抛在空中。梁平安张开双臂,像欢乐的小鸟一样展翅飞翔。刘陵见了,笑道:“好了,好了,留点礼数。”她又摸摸荼富贵的小脑袋。“小富贵,辛苦了,去找你姑母要吃的。”
“好咧。”荼富贵咧着嘴直乐,却没有走,仰着头,等着小平安,不时地看一眼荼花儿。直到小平安飞够了,下了地,这才俩人一起向荼花儿跑去。
“有了这滑轮组,以后装货卸货就方便多了。”刘陵喜滋滋的说道:“我要尽快给伍被送几组去,他在夷洲一定用得上。”
梁啸笑笑。“你先别想着夷洲,先装到船上吧。”
“没错,船上也用得着。”刘陵连连点头。她看看那些正围着滑轮组七嘴八舌的工匠,扯了扯梁啸袖子,笑道:“你这下子要成名了。”
“我早就成名了。”梁啸面带得色地瞥着刘陵。“当我将你迎娶进门的时候,我就已经扬名天下了。一个穷小子,以军功封侯,又得天子主婚,娶了闻名天下的淮南翁主,还不够有名?”
刘陵咯咯地笑了起来。“巧言令色,就不能变个花样吗?”
“花样不需要多,够用就行。”梁啸抱着胸,托着腮,沉吟片刻。“我准备把这滑轮组命名为平安轮,你觉得怎么样?”
刘陵目光一闪,似笑非笑。“你对你的大闺女是不是太娇惯了,就不怕孩子受不住?”
“在你这样的大母管教,我闺女有多大的福就承受得住。之所以叫平安轮,其实和她没什么关系,只是求个平安罢了。话又说回来,当初阿母给她娶名为平安,也是为我祈福。现在嘛,我要这个名字来为我们所有人祈福,希望能够四两拨千斤,达成我们心目中的愿望。”
“这倒也是。”刘陵点头应了。
过了一会儿,石碑立稳,填埋妥当,白胡子老汉用袖子抹去上面的泥,又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这才拿掉覆在上面的蒲包,露出刻好的文章,正是严安写的那篇《白鹿赋》。洁白的大理石在阳光下闪闪光,填了金的字迹工整又不失飘逸,金玉相衬,熠熠生辉。
工匠们围着石碑,赞不绝口。他们几乎都不识字,却能感受到这块碑的气势。他们商量了一番,白胡子老汉认真的整理了一下衣衫,走到梁啸夫妻面前,躬身施礼。
“君侯,夫人。”
梁啸夫妻连忙还礼,梁啸上前一步,抚起老汉。“老丈有何指教,尽请直言。”
“君侯,我等没什么学问,都是为人厮役的贱民,平日里靠一把子力气糊口。今日见了这神物,实在是喜欢。老汉受他们所托,想请君侯和夫人开恩,容我等仿制几件。”
梁啸笑了起来。“老丈,这有何难,你们想仿制多少件都可以。如果有什么不明白的,大可来问。这平安轮虽然简单,但是做工却不能将就,否则不仅省力有限,还可能出现安全事故。”
老汉听了,满心欢喜,连连施礼。
刘陵招了招手,荼花儿带着几个奴仆,挑着一箩筐胡饼和绿豆汤走了过来。胡饼上撒了一层芝麻,烤得金黄,隔着老远就能闻到扑鼻的香气。荼花儿招呼工匠们过来,每人装上一碗凉凉的绿豆汤,两个胡饼。工匠们喜出望外,连连称谢。
芝麻是梁啸从西域带回来的种子,菜地里刚刚种出来的,算是个稀罕物,这些工匠们都没见过,不敢浪费。不少人用手指沾起芝麻送到嘴里,用舌头舔着,就像吃什么山珍海味似的细细品尝,就连掉在地上的都捡起来,吹去尘土,一一送到嘴里。
白胡子老汉咬了两口饼便不吃了,拿出一块布,将饼包了起来。
“老人家,你怎么不吃了,不好吃吗?”小平安仰起头,不解地看着老汉。
“好吃,好吃。”老汉连声说道:“这么好吃的东西,又是贵人所赐,我舍不得一个人吃,带回去给我孙子尝尝。”
“是这样啊。”小平安咬着手指头想了想,将刚吃了两口的饼拿起来,掰去咬过的部分,将剩下的一大半递给老汉。“那你吃我的饼吧。”
老汉慌了,连连摇手。“不敢当,不敢当。已蒙君侯和夫人赐食,如何敢再拿小贵人的。老汉不敢当。”
“没关系的。”小平安将饼塞进老汉的手中。“我再去向花儿姑姑要就是了。”
老汉捧着饼,还又不是,不还又不是。梁啸见了,笑了。“老丈,你也不用客气了,几个胡饼,不打紧的。对了,你孙子多大了?”
“回君侯话,和小贵人差不多大,今年八岁。”
“可曾读书?”
老汉笑了起来。“君侯说笑了,我等贱民,能糊口就不错了,哪有钱财读书。再说了,就算我们凑得出钱,也没有先生教啊。”他抬起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白鹿书院,轻叹一声:“读书这样的事,不是我们这些穷人家的后生敢想的。”
“这有什么不敢想。你如果相信我,明天就把孩子送来,让我看一眼,若是可教之材,我就让他进书院读书,如何?不过,我可把话说在前头,我这白鹿书院教读书写字,教谋生之道,唯独不教当官的学问。若是想当官,你就别费那个劲了。”
“当官?”老汉哑然失笑,似乎听到了什么笑话。“我们这些贱民,能混一口饭吃就不错了,哪里还敢指望当官。这个……君侯,这白鹿书院也收穷人家的子弟?”
“当然收。”
“那……束……束……”老汉想了半天,愣是没把想说的话说出来。梁啸笑笑。“你是想问束脩吧?”
“对对对。”老汉不好意思的拍拍头。“我听人说,读书人都要给先生送束……束脩的,不知道这白鹿书院要收多少束……束脩?”
“头三年免费。三年之后,以工代费。”
“免费?”老汉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
“对啊,不仅免费,还管食宿,每天都有这样的胡饼吃。”刘陵走了过来,接上了梁啸的话。“学得好的还有奖金,将来如果想留在书院,还可以领一份工钱。”
“为……为什么?”
“没什么,我们夫妻闲来无事,找几个聪明伶俐的孩子教着玩,顺便和孩子们做伴。”
老汉的声音颤。“那……那你们收多少人?”
刘陵转身看看梁啸,笑道:“可不能太多,有个二三十人也就差不多了。”
老汉欢喜不禁,顾不得失礼,转身把工友们叫了过来。听说白鹿书院要收学生,不仅不收学费,而且食宿全包,这些工匠顿时欣喜若狂,纷纷赶过来请求,或是给自家子弟,或是给亲戚家的孩子,都想要一个面试的机会。后来听说不仅收男孩子,还收女孩子,立刻又有人为自己的女儿报名。
对他们来说,别说梁啸是在收书院的弟子,就算是买奴婢,他们也愿意。梁啸少年成名,刘陵又出身贵胄,待人又厚道,到了这样的人家做奴婢也比耕地做工强。别的不说,看那几个穿得干净利落的越女就知道了,梁啸夫妻绝对不是苛待下人的不仁之辈。
面对工匠们的请求,梁啸一一答应,让他们尽快把孩子送过来面试。
他这么做也是有意为之。书院建了,招牌挂了,碑也立了,总要尽快形成规模。家境好、有出路的人家都想奔着仕途去,未必肯来不以仕途为目的的白鹿书院,这些出身贫贱的工匠子弟却不会在乎那么多,有一口吃的,能识几个字,他们就求之不得。
仕途?本来就和他们没什么关系。虽说天子广招贤才,已经打破了世家子弟对仕途的垄断,但恩泽还没有波及到这些底层百姓。他们的子弟要等到读书的机会,至少还要等一百年。
梁啸不可能等一百年,他要利用世家子弟,又不能让他们继续垄断知识,就必须另寻他策。招收百姓子弟学习工匠之术,就是眼前最好的办法。仕途对他们来说希望太渺茫,但是学一技之长却足以谋生。如果能从其中吸收一批追随者,带着他们去夷洲,夷洲的建设进度也会加快。
即使不用到那一步,有了这些从小就培养的学生,他也不至于孤军奋战。
严安经过长安时特地停了半天。他原本是准备进宫找董仲舒聊聊天的,可是到了石渠阁,才知道董仲舒去参加馆陶长公主在长门园举办的学术沙龙了。
严安很好奇,顾不得舟车劳顿,立刻赶到了长门园。到了长门园外,看到几乎将门口拦得水泄不通的车马时,他大吃一惊。
他是天子身边的近臣,自然知道馆陶长公主的学术沙龙背后有着什么样的政治含义。在天子用曹时、卫青为将出征河西的时候,馆陶长公主举行规模如此盛大的聚会自然不会是闲得慌,或者纯属是想附庸风雅,支持一下学术。他不知道也就算了,既然知道了,就不能不打听一下,以备天子垂询。
严安几乎没费什么口舌,就打听到了这次沙龙的主题:论秦政得失。
虽然不知道准备的题目是什么,但严安立刻上了心。对秦政得失的讨论一直是学术界的热点,从汉朝建立的那一天起,这个问题就吸引了无数才智之士,已经说不出什么新鲜话。可是董仲舒从甘泉宫回来,在宫里埋典籍,如果没有新的议题,馆陶长公主恐怕不会这么郑重其事。
严安以一个士子的身份进了门,正好听到董仲舒做总结。
“诸君,圣人云,食色,人之大欲。又云,足食足兵,民信之矣。食,从来都是天下安危的基石。民无食,虽圣人在位而不得安,何况秦帝暴虐,穷兵黩武。是以秦亡,亡在不恤民力,突破了底线,逼得百姓揭竿而起,一呼百应……”
严安听了,眉头微皱,觉得没什么新意,倒是影射的意思很明显。董仲舒也就罢了,他就是一个迂夫子。可是馆陶长公主怎么会让他在这样的场合表这样的言论,在场的这些人都是些什么人,又怎么会纷纷表示赞同,仿佛大有同感之意?
馆陶长公主想干什么?严安越想越不安,后脑勺有些凉。
严安没有声张,他找了个角落,静静的坐了下来,等会议结束,众人散去,他才亮出身份请见。得知是天子身边的近臣严安求见,馆陶长公主不敢怠慢,立刻派人将严安请了进去。
严安时间紧张,也没多客套,一见面就提出了自己的疑问,提醒馆陶长公主这么做不妥。
馆陶长公主听了,忍不住哈哈大笑。她招了招手。“来,将董夫子的讲稿拿过来。我正准备派人送到甘泉宫去,请天子参考。既然严君来了,就请他先评鉴评鉴吧。”
严安松了一口气。既然馆陶长公主没打算瞒着,说明问题还没有严重到那个地步。他顾不得多想,摊开书稿,迅的浏览起来。他读书一向很快,可是这次他只看了两眼就停住了。
文章并不复杂,但是里面有大量的数字。
第551章影射
严安不是没有读过含有数字的文章。在天子身边,他经常接触到各种报告,包括各种数据统计。丞相田汀芰τ邢蓿芏嗍焙颍切枰苯佑胴┫喔霓蚶舸蚪坏馈C磕杲哟サ降谋ū砀鞘皇な�
但是他第一次读到这种含有大量数据的理论文章。他不得不放慢阅读度,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的慢慢看,必要的时候,还要停下来看看他的计算是否有问题。
一篇不算太长的文章,严安读了近半个时辰。他掩上文稿,沉默了良久。
严格来说,这是一篇没有太多新意的文章,无非是秦始皇不恤民力,导致民生艰难,百姓无以为生,这才起兵反叛,与以前诸贤的文章并没有太多的区别,文辞甚至有所不及。但是,这篇文章的数据绝对是一个亮点,一是多,二是准确。严安没有细查旧档,但是从字里行间,他相信这些数据就是董仲舒在石渠阁辛苦几个月的最大成果。
这些数据让严安意识到,这篇文章不太好反驳。要想反驳他的结论,先要证明他的数据有误,或者推理过程有关。不管用什么办法,都不是随便扯两句空话就能解决的。
恍惚之间,严安觉得这篇文章有些眼熟。他想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的感觉是对的。这篇文章的风格和董仲舒以往的文章完全不同,倒是和刘陵写过的那些文章有些相似。如果没有人告诉他这篇文章是董仲舒写的,他很可能会误判作者。
刘陵论述诸如琉璃镜折射、反射的文章就是这种味道,简洁,甚至有些质拙,但数据精准,还有定式,让人无从反驳。这篇文章虽然没有写出定式,但是继续研究下去,估计也不会相去太远。
见严安若有所思,馆陶长公主心中得意,淡淡地笑道:“严君,你是天子身边的贤才,这篇文章说得还在理吗?”
严安眉毛轻扬,抬起头,微微一笑。“董夫子的文章,岂是我能随便评价的。不过,这篇文章有些不合时宜啊。”
馆陶长公主早有心理准备,故作不解。“严君何出此言?”
“太主,皇后随侍天子身边,想来太主对朝政并不陌生。如今匈奴人蠢蠢欲动,羌人又想趁机要挟,天子为河西安全,出兵征伐在即。太主既是天子的姑母,又是皇后的母家,这时候难道不应该全力支持朝廷吗,为什么反而推出这样的文章,沮败士气?”
馆陶长公主脸上的笑容更浓。
“严君言重了,这怎么是沮败士气呢?我虽然是妇人,不通兵法,却也听说过‘未算胜,先算败’的道理。如果庙算都没有把握,那还怎么能指望收到捷报呢。天子是难得的英主,他岂能不知这样的道理,又岂能因为一两篇文章而乱了士气?”
严安语塞,觉得有些不太好应付。他当然知道天子这次出征没什么必胜的把握,可是这样的话,他又怎么能随便说?
“诚然,战有必胜之战,有不得已之战。天子决定出征,要么是有必胜的把握,要么是有不得已的难处。我无从得知,只是尽一已之力提醒天子罢了。我当然是希望天子获胜的,要不然,我也不会让陈窦两家的子弟从军征战。只可惜,我们的力量终究还是薄弱了些。”
严安一怔,连忙询问。当他得知陈窦两家子弟有数十人从军的时候,他明白了馆陶长公主的用意,不由得对馆陶长公主刮目相看。他以前一直觉得馆陶长公主除了那些妇人的心思之外,对朝政并没有什么见识,现在看来,馆陶长公主要么是自己开窍了,要么是后面有人在指点。
严安第一时间想到了窦婴。
严安赶到了甘泉宫,还在甘泉山脚下,他就看到了不少营帐,数不清的骑士出入其间,挎弓负矢,往来奔驰,让他觉得自己似乎置身于长安郊外。
甘泉宫是天子行宫,方圆数百里都是禁苑,不容许普通人狩猎,这些贵族少年出现在这里,自然不是为了打猎。只是这么多贵族子弟及随从出现在这里,即使严安早有心理准备,也吃惊不小。
放眼看去,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吧。
严安不敢怠慢,立刻入宫请见。天子正在和御史大夫韩安国、大行令王恢商议,大司农郑当时、平阳侯曹时、长平侯卫青等人也在座。丞相府、御史府的掾吏围在一旁,手里都捧着一卷卷的竹简。
看到严安,天子很高兴,招手让严安走到面前,开门见山的问道:“南越的情况如何?短时间内会有变吗?”
一听这话,严安心里就咯噔一下。天子这么问,显然心里没底。没底自然是因为实力不足,担心一旦南越出事,无法兼顾。
严安看看四周,虚晃一枪。“泱泱华夏,又何惧南越生事。服则赏,不服则诛而已。”
天子眨了眨眼睛,没有再说。他听懂了严安的意思。他想了想,对韩安国等人说道:“行了,说了这么久,诸卿想必也累了,暂且退下吧。”
韩安国等人心领神会,纷纷起身告辞,三五成群的退了下去。大殿上安静下来,天子指了指空出来的坐席,示意严安入座。严安没有坐,而是从袖子里取出了馆陶长公主托他带来的文稿。天子有些意外,不过还是接过来,看了片刻,他皱了皱眉头。
“梁啸写的?”
“不是,是董仲舒的文章,在长门园的聚会上宣讲的。”
“董仲舒?长门园?”天子冷笑了两声,眼中却没什么笑意。他让严安把经过说了一遍,眼中的不屑渐渐散去,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在御案后坐下,摊开董仲舒的文章仔细阅读。严安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他相信以天子的聪明,不难看出这篇文章背后的文章。
天子看完文章,抬起手,挠了挠眼角。“董仲舒居然会写出这样的文章,真是出乎意料。”
“是的,不仅风格完全不同,就连研究方式也变了味。”
“嗯,有点梁啸的味道。”天子拿起文稿,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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