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缚石-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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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许久,终于忍不住问道:“可是在想当菲琳雪出城之事。”
“你不用多心。”
“可有良策?”
易扬看着我,鸽子灰的眼睛清亮却不见底:“你既有妙法何不直言?”
我摇摇头:“说不上妙法,不过是个浑水摸鱼的法子。”
易扬浅笑:“我也是这般想,我出城应战,让当菲趁战时悄悄溜了去。”
“年殇伤重,这件事估计竣邺山庄也该得知了,怕是现在光道城里连只苍蝇也飞不出去。如此硬闯怕是只能依仗当菲武功高强,但万一当菲也不幸受伤呢?”
易扬点点头:“此事确实难有良策。”
“其实可以走一个李代桃僵的法子,”我边思索边慢慢说着:“你出城迎敌,不妨假意不敌,边打边退,然后看着有和当菲琳雪身材相仿的庄丁,顺手抓几个回来……”
易扬嘴角一扬:“等夜黑再反扑偷袭,邺军阵脚一乱,扮成庄丁当菲自然有的是机会过这淌混水。倒确实是个法子。”
我点点头。易扬低头细想了片刻,道:“看来除此之外更无它法,你歇一会儿,我现在去安排。”停了停,他低声问道:“你……可要人来陪?”我一呆,光道危急,所以任凭汀兰如何恳求我都决意没有带她下来。
我摇摇头,“不用。”
易扬也没说什么,起身向外走去。
“你……”看他迈出门槛,我喉咙里突然冒出个音来:“千万小心。”
易扬轻微一怔,优雅地微微颔首,迈步走开。
城外,许正是战马嘶鸣,杀声四起的时候,不知峻邺山庄那边是否真的是邺飞白出战。易扬说他答应了我不会伤他,可这刀剑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哪里还有什么其他顾念?
屋内,坐立难安,半天过后,居然有易扬遣来的红衣给我通风报信。
“一切顺利,安好,勿挂。”
却不知这个“安好”是说的谁。
日落的时候,易扬终于来见。
我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看得他暗暗好笑:“放心,久没摸兵刃,还没有那么不济。”
我问:“对方战将是谁?”
“还能是谁呢。”
我默而不语。
易扬倒也没为难我,随手拿起我桌上的帐本。
“这是什么?”
我这日实在心里闷乱,胡乱翻了翻易扬带来的一大堆文书,碰巧翻到这本最近的帐本。才看了两行就立刻头昏脑涨,古时没有专门的表格列单,所有进出款项都密密麻麻累在一起,甚至没有标点符号,看一本帐,真的要学很久才会从帐本中看出财款的漏洞差错来。
易扬出征,反正也闲来无事,我这一天就就着房内的笔墨画了本帐谱,把这本帐本重新眷腾了一遍。在大学里选修过实用数据管理,格式是大体一样的,分格列表,编号排序,只是现在没了电脑检索很不方便,所以又做了个简易的搜索目录,比原来那本烂帐好了不知多少倍。
“是帐本。”我答道。
易扬微微挑眉,我复而解释了一遍这帐本如何用:何为支出,何为收入,按日期如何查找,按类别如何查找,如何总项,如何分加……
易扬听着,不时问些细节的问题。
一本帐本解说完,直说地我口都干了。易扬却还是兴致昂然。
“天师,当菲琳雪来见。”门外突然有人出声。
我一晃神,才发现窗外居然已经天黑。
进来的当菲琳雪穿着正是邺军的乌黑战甲,半低着头走了进来。
“圣女,天师。”当菲行礼道。
易扬摆摆手:“准备地如何了?”
“均已妥当,”当菲琳雪哑着嗓子说,“只是,天师……”
易扬打断她:“行了,我知道的。不必多言。”
当菲琳雪更是黯然。
易扬又说:“下去集结人马,子时三刻行动。”
“是。”当菲琳雪应道,却不见要走的意思。
易扬浅浅地看着她:“还有何事?”
半晌无话,忽听得“嗵”的一声,当菲琳雪直直地跪了下来,额头磕地。
我大惊道:“这……这是做什么!”
当菲琳雪却似没听见我说话,只闷声道:“当菲无才,不得有助益之处,天师一人肩抗万钧却无我所能担之重。竣邺山庄豺狼虎豹,意图昭然,此番攻城乃志在必得。天师远胜常人,只是当前敌强我弱,城内外强中干。虽然当菲明白天师定有良方秒策度过难关,只是万一天有不测,天师若是无力回天,当菲恳请天师忍一时之短,折枪头,莫相争,留地青山常在。当菲即使肝脑涂地也定会救天师脱险。望天师千万珍重……”语毕,当菲依然跪着没动。
易扬轻轻合上帐本,揉了揉眼角:“行了,下去吧。”语气居然更是淡然。
当菲一僵,忽而猛地站起来,弯腰拱手,声音依旧硬朗:“此番领军,定不负天师重托,如不及回救,当菲提头来见。”军令状立罢,当菲琳雪转身而去。
易扬看了看我,温言道:“你早些歇着吧,我也该过去了。”
我点点头,他亦起身而去。
屋内余我一人。
我轻轻走到当菲适才跪着的地方,伸手下去细摸。烛火闪烁,看不清楚,却摸地真切。
一片泪湿。
或许这次攻城,局面比易扬告诉我的要危急得多。
当菲琳雪魁梧硬朗,臂力之强怕是普天之下再无敌手,当握兵护法也有六年多,却不想也是有泪的。
天主教无数的权势和富贵之下,无数争权夺利的明枪暗箭之中,无数残酷的,血腥的你来我往之下,掩盖了多少不可告人的情?
谁说巾帼无情,却依然是儿女情长。
谁道天山冷漠,却是处处痴人长情。
在地牢漫长的黑暗和无望中,一点一点开始崩溃,突然门口开启一道光明,像长久的沉沦突然被人点化,像无垠的荒草被人点上火种,像久旱逢甘露,像饿庖得嗜食。一个人影背光而立,宛如神将。
“你的圣明军在等着你,当菲护法。”清越的声音穿越重重。
许是在那一刻,心中的圣明军,就在他的一句话之下,
灰 飞 烟 灭。
第53章
夜里下起了雨。
身上的老毛病又如约而至。易扬现在该是在外城排兵列阵吧,我听着不断的雨声想着。
雨水打在头顶的瓦上,劈啪之声回荡在一个人的卧房里,颇有韵味。屋内柔黄的烛火洒落满地,被褥暄软,雕栏软塌;而在离我不到一里的地方,多少生死恶斗正在上演。雨水充裕,万槲鲜血流。
已是盛夏,却不由得觉得有点冷,倚着床柱,又把身上的软被往上提了提。
一夜听雨。
易扬扣门的时候,雨落房檐的声音早成了零星声。
推门进来的人还是一身白色。儒白的中衣下一双黯白描金的半长战靴,中衣外是一件银白片甲的护胸,白色的螯皮手套,螯皮腰带,一头黑发没有再箍住,只系了个马尾散在身后,依然是绝色的容颜,凭添三分英武之气。
易扬走近,微微蹙了下眉头:“明儿把汀兰接下来,雨天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
他说着,又走到一旁的八仙桌上,翻了一个杯子出来,又从身边取了个小瓷瓶来,倒出里面粘稠的液体,兑了点水,轻微晃动。
“参茸百酿。”易扬走过来,把那杯液体递过来,“没什么太大用处,了胜于无。”
我接过药来,看着易扬一身还未来得及更换的战衣,问道:“顺利吗?”
“恩,应该已经出了包围圈。”
“城门闭了吗?”
“还没有退完,”易扬淡淡地说,“楼畋在断后,应该没什么事了。”
我低下头去看着药,心里突然觉得有点暖。捧起杯来,小口酌着。味苦,却满口余香。
易扬却也不急,坐在一旁的圆凳上凝视着我。
一盏豆灯,两相思量。
易扬忽然说:“我还记得那日你帮汀兰搭桥之事。”
我道:“恩,天师有心了。”
“我不会答应,你以后休得再提。”易扬的声音有点凉。的
我放下手下,抬头凝望。
易扬却侧开头来,任我视线落空。
“难道你就打算这么孤家寡人下去?”
“你也知道……我这等污秽的身子,哪里还敢多求?”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声音却依然凉地胜水。
我想了想,字斟句酌地说:“汀兰不会在意这些……”
易扬慢慢闭上眼睛:“可是……我在意。”
沉默,此消彼长。
对面的易扬一身戎装,似乎发上还有未干的雨水,几丝黑发落在胸前,根根分明,纠结在一起的却分明是心。只是这个人的心结,却不知要到何时才能被何人打开。
拖着自己都厌恶的身子,时时提醒自己,再也没有爱与被爱的权利。离群索居,孑然只身。
我依在床柱上,轻声打破沉默:“为何要让当菲琳雪离去?”
易扬没说话,抬起眼来看着我。
“就算当菲不去,圣明军也知道要尽快赶回来,不管带军的人是护法还是走卒。”
易扬垂下眼去,却依然无语。
“光道是不是撑不到圣明军来?”我亦低下头去,看着手中的水杯。所以看不见对面人的表情。
他依旧不言。
“所以你让当菲走,是想放她条生路吗?”
对面的人终于出声:“不要多想。”
我置之不理,“光道如此大急,当菲琳雪一人可抗三千人马你却放她离去。我实在想不通,你有什么它的理由非要这么做,唯一可以解释的就是:光道要破,而你,打算宁死不降。当菲琳雪看出你的打算,却不得不听命我交给你的圣明牌,她不想走的对吧?”
对面的人又不做声。
“你又怎么打算处置我?和当菲一样也送到外面去吗?”我苦笑着抬头看他。
却看他眼里风浪翻滚,深不见底。
我抿着嘴,心里翻了五味杂粮。
等了半天,他依然不说话,我轻叹了口气,幽幽地说:“别送我走,我是他女儿,他不会杀我,让我留下吧。”
“留下来很危 fsktxt。cōm险。”
我微微一笑,轻轻眯上眼睛。
“我不怕。”
耳听得屋顶的雨落声已经完全停了,屋内静谧,全把易扬的不语当作默认,分外心安。
窗檐上有雨后清脆的水滴声,点点滴滴,细水长流。
人戚戚,意绵绵……
点相思,伴寂寥,无声相对远胜万语千言。
两三下的敲门声结束了安静。
“何事?”易扬问到。
“天师……意旗旗主楼畋身亡。”
易扬脸色立刻阴了一分,踱步过去开了房门:“怎么死的?”他问门口站着的人。
那人恭手呈上一枝长箭,我瞟了一眼,白翎长箭,心下一跳。“楼旗主本来全身而退了,就在关上门那一刻,突然有暗箭射来,一箭穿喉……当场身亡……”的
“铛?……离铛的箭。”易扬细看了一眼箭身,许是上面有刻字吧。
门外那人又说道:“楼旗主在战场上虏来的人中发现一人,居然是个女子,似乎……是竣邺美人,千湄。”
“千……湄?”
小铛那一箭却是原出此处。
……
……
厚重的城门在八人之力下被缓缓打开,像卷开的帷幕。沙场的对面,一人骑着一匹全黑的战马,站在竣邺大军的最前面。乌黑的头盔上一点红翎,标明他主将的身份,邺飞白俊秀潇洒的外型在军装下完全是个兰陵王的翻版。身后“邺”字的大旗飞扬,风沙起,隔着一个沙场的距离,再也看不清他的面容。
心好似下了油锅一般。
我按耐住心里翻腾,向旁边的千湄展颜一笑,轻轻拍拍她的肩:“去吧。”
千湄把视线从沙场的另一边移到我脸上,仔细端详半晌,轻叹口气:“我开始有点明白为什么飞白会如此着魔。”
我淡然一笑:“你想太多了。他是爱你的。”
“也许吧。”她一双美目看着我的眼睛,突然幽幽地道:“我突然在想,我若能是你,那该多好……”
心里更是苦涩难言:“去吧,他该担心了。”
千湄点点头,慢慢向前走去。
……
“家父因她而亡,请天师杀之以敬家父在天之灵。” 意旗少旗主楼一芜悲泪连连,跪倒在地。
易扬冷冷地说:“杀不得,她是个好筹码。”
“天师!!”
“一芜!你假以时日也是能成大事的人,怎么这点担当都受不起!”易扬斥之。
楼一芜不再言语,紧紧抿着嘴唇。
我在一旁突然插言道:“我想见她。”
……
因为身份特殊,千湄被单独绑在一间小屋里。
“祸水!”看我到进来,千湄只吐出这两个字,便扭开头去,再也不看我。
……
千湄慢慢走出了城门,定在那里。
缓缓地转过头来,却是看着我来。
两边的城门开始慢慢闭合。两个女子的视线交叉穿梭。突然十分羡慕她,要是现在出城门的是我,那该多好。
我若能是她,那该多好……
……
“为什么到战场上去?”我不理易扬劝阻,走近她,慢慢蹲下来,开口问她。
千湄侧头闭目,毫不理会。
“万一被杀了怎么办。”我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千湄依然毫无反映。
“你可是为了邺飞白?”我近乎可以肯定。
还是没有回音。
“他现在该担心你了吧……”
千湄听到这里,突然瞪开眼睛,看着我厉声道:“别想要挟他!我宁肯死也不会让你得逞!”
她看着我,眼里有不甘,有愤恨,有恶毒。
“不会的……”
“什么不会!你有什么做不出来!把他迷地七昏八窍然后突然又成了要围杀他!你以会他就会消沉,你以为你就可以摧毁他吗!”竟越来越恶毒。
而我的确是被这些言语刺到了痛处。
“不……我并不想……”
“哼,”千湄冷哼一声,“你的确,差点就做到了。妖孽!”
我闭上眼睛,感觉身子在轻微发颤。
旁边的易扬冷冷地道:“倒是好生得意的战俘!”
“是啊!你们就一刀给我个痛快好了!”
“你可是邺飞白未过门的妻子,天主教怎么会对你无礼。”易扬声音越发冷酷。
“你们这群口是心非的东西!对人一套,背人又一套!别想拿我谈什么条件!你们不过有我一具尸体而已!”的
“这还由不得你来决定!”
“你个混蛋……”的
“够了。”我站起身来,打断千湄。面向易扬,把千湄护在身后,“送她出城……”
易扬转了下眼睛,淡然说道:“可以,不过要再过两天。”
“过两天等你条件谈妥之后吗?”我道,“送她出城。现在。”
易扬身子轻微颤了一下,转过眼来看着我,声音深沉:“……朱颜,他不值得……”
我轻轻吁出一口气:“如果你不肯送她,那我就亲自送!”
……
……
城门慢阖,渐渐只有一条缝隙,好象看见邺飞白向着千湄拍马过来。千湄还是那个回首的姿态。
我淡淡一笑,合上眼睛,听得“嘭”的一声,城门闭合。的
只希望,你能做到。的
我不能的,希望你可以,代我做到。
才一转身,却看见易扬就站在不远的地方,面色沉静,不见深浅。
“谢谢。”与他擦肩而过,我轻轻吐出这两个字。的
易扬没说话,只是微微摇头,苦笑。
战事更急,我再没有过甩手吃干饭的日子,每日浸在内城墙上的筑阁内钻研防御对策。
以前一直就对军事不感兴趣,现在后悔得要死,为什么不选学一个中外战争史之类的课来。现在就只能凭着那点可怜的孙子兵法来,可是这对守城来说毫无用处,只能想出些小点子来,要想逆转乾坤,我却真是无能为力了。
易扬不会降。
输家只有一条黄泉路可以走。
竣邺山庄仗着兵多将广,三十来个营轮番进攻,豪不松懈。守城的人马却早已筋疲力尽,圣明军还是遥遥无期。
七月十七,天主教前锋营偷袭敌方大阵,烧了半数的营帐。
七月十八,前锋营再次偷袭,果然在回城时碰到左右包抄的邺军人马。邺军本欲截断前锋营后路,未想城内三个守城营突然出现,前后夹击,灭了邺军这两营精锐。但前锋营死亡过半,重伤累累。
七月十九晚,流矢大战,双方伤亡无法估计。
七月二十,光道外墙损。
七月二十晚,外城全面失守。
我还在豆灯下对着敌我伤亡的战表发呆,一回神,才发现不知何时易扬进来了。还是一身戎装。
“别看了,多歇歇的好。”他说着,把我面前的战表抽了去。
“竣邺山庄总管家邺汶死了?”
“恩,楼一芜确是个人才。”
“对竣邺山庄该是个不小的打击吧,听说那个邺汶在庄内很有威信……”
“朱颜,”易扬打断我,很慢却很肯定地对我说:“回天颜殿去。马上。”
作者有话要说:
掂着脚望:某君承诺的高潮在哪儿呢?
唉,已经很努力在赶进度了,所以无聊的战争的场面就不写了.
天主教存亡,一干人命运,敬请期待即将粉墨登场的暗门门主!
第54章
“回天颜殿去。马上。”
抗议无效,易扬根本不听我说的。无论我问他什么他只是不言,拉着我向外走。
门外,停好的藏青小轿。
刚坐稳,听到轿子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我撩开帘子,看见一个半片衣衫染血的侍者翻身下马,一个抱拳急急说道:“天师,爵那未他……”
易扬一摆手,阻止了他说下去,冰冷更甚:“我知道,先下去。”
一旁的人牵过一匹雪白乌蹄的骏马来,易扬翻身而上,对抬轿的两人道:“走。”
轿忽起,再不是以往的慢慢悠悠。两个抬轿的侍者脚下如风,跟着前面的易扬而去。
摸约走了半个时辰,轿落。掀开帘子走出来,居然在城郊。
易扬扣了三下手,一旁的树丛中钻出来一辆轻便马车,驾座上的少年我居然认得,就是那时在擂台上甚是了得的舞叉少年巨阕。
易扬从马上下来,走到我面前,他还未开口我先抢言道:“为什么!”
易扬避而不答:“我若能胜,定会接你回来。”鸽子灰里深深一片,只有坚定,从很里面很里面的地方一点一点冒出来。
突然一下,热血翻腾。
去天颜殿不用乘马车,逃奔圣明军不会只有一车一人相送。
战乱当前,不只是竣邺山庄和天主教相争,不少别有用心正打算混水摸鱼。如果光道破,兵荒马乱,本事再大也没法子保证万无一失,所以,一车一人,易扬要送我去的地方,不是天颜殿,不是圣明军,而是去邺永华的营帐。当下,只有那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声音苍白无力:“我说过,我不会走。”
“不是‘走’,只是避一避。”眼前的人儿一身素甲,多日劳累早已面容憔枯,以少敌多这许多日,早已是常人无法企及,而外磨内耗,不知道面前冠绝天下的天师还能撑多久,还要撑多久。
“我要留下。”我一字一句地说。“我不管到底发生了什么。”
易扬看着我,忽而笑了:“何必如此?邺永华是你生身父亲,由他保你周全不是比谁都来得好?更何况还有邺飞白?”
“那么你呢!”我脱口而出,“谁保你周全!”
突然一惊,低下头去,我说出来了……
突然感觉发际微凉,易扬戴着鳌皮手套的手慢慢的犹犹豫豫地伸过来,挑起我零星散落的长发轻轻归到耳后,我愕然抬头,猛然落入一滩温柔的鸽子灰中,不再是冷漠,不再是掩藏,一潭不见底的温柔。
“我曾经诅咒过你是他女儿的身份,”言语悠悠然,却向是鼓了很大勇气才说出来,“可是现在我却很庆幸,你是他的女儿。”
易扬轻轻笑了笑,收回手来,毅然地转身走开。
一摸白色孤寂的身影刻在夜色中。
记忆膨胀,
雨中撑着柚色纸伞的白色人影……
黄昏时分一个绝色容颜从房门翩迁而入……
腾空而起的青草之香……
夜空是怒放漫天的炮竹……
我看清了他和木旭相似的气质,看清了他利用我,摆布我,却没看清在算计和阴谋后的到底是什么。
是谁一遍遍地在夜深时分吹着伤神的萧,是谁一夜夜地站在天颜殿的院落。
是谁,拖着骨折的伤痛,连夜赶路迎我归来。
是谁坚定不移地扶着我,轻轻写下“不如遗忘”。
是谁在月下陪我哭泣,轻声安慰。
是谁在背后一直支撑告诉我不要倒下。
我本无权,更无依仗,偏偏处处和他针锋相对,易扬只手遮天,可是却从来没有用过强,反而百般妥协,再三解释。
两军当战,易扬却因为我一句软言想求而放过了邺永华,甚至纵容我任性地放走千湄。
易扬从来话不多,却总能猜测出我在想什么。我刻意疏远他,所以他无事不登三宝殿;我倾心邺飞白,所以他愿意许下不伤他的承诺;我害怕战争,所以他更愿意我躲在他身后,躲在会意堂。
千般万般点点滴滴,他从来什么都不说,只是默默为之。
我害怕他身上和木旭如出一辙的气质,害怕他对待水匕銎绝情寡意的手段,我回避他,疏远他,其实只是在害怕,怕自己有一天会真的爱上他……
易扬知道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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