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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夕作品 2004年:审判日-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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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统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的笑容,〃你说的这些我也有同感。问题在于,如果要严格地讲,这个世上同有一个人能经得起审判。有谁一辈子都没做过亏心事呢?〃
何夕点点头,〃我同意你的说法。但如果一个人在记忆里对某件不该做的事有亏心的感觉,那他起码还是有良知的;而如果这件事并不是不可原谅的话,那么我想,当'审判者'系统把这件事从他的记忆里发掘出来的时候,对他而言也并不是一件坏事。我不同意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经得起审判的说法。对于大宗教的虔诚信徒而言,审判本来就是他们久已盼望的事情。无神论者用各种手段甚至包括动用国家机器的力量打碎了人们心中曾有的天堂与地狱,自以为这才是科学的态度,但无数事例已经证明,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正是那些心中没有信仰、从不相信报应的人做出来的。有人认为,宗教里的天堂或地狱之说是荒诞的,但是如果这样的假说能够让人们的心灵得到寄托、行为受到向善的规范,那么这样的假说又有什么不好?有人曾经顺我,为什么欧洲在宗教最盛行的中世纪恰恰最黑暗?我的回答是,正是由于那时缺少一个现实的终极审判,所以不排除宗教里的某些掌权者根本就不是真正信徒的可能。其实,所有正大宗教最重要的意义就是终极审判和彼岸世界,而别的一些东西,比如唯心的认识论、自虐式的禁欲等等,基本上是无用而有害的,正是这些东西导致了中世纪的黑暗。〃
总统很认真地听着,没有插一句话,这大概是很罕见的事情。许久之后,他才有些不舍的站起身,对马维康说:〃我看可以给这个系统追加一些经费,你叫人写一份报告给我。〃他转头看着何夕,〃我必须说的是,你让我想到了以前不曾注意到的一些东西,改变了我对某些事情的看法。〃
何夕淡淡地笑了笑,握住总统伸过来的手,〃你也改变了我一些看法,我现在才发现,原来世界上还是有可以理喻的政治家。〃
总统用力握了握手,〃如果这算是恭维的话,那我接受它。当然,如果那个叫做'审判者'的系统能证明这番话是出自你的真心,我将更加高兴。〃
六
蓝一光冲进办公室,脸上的神色很焦急,〃这段时间我详查了一下崔文的背景,发现他很不简单,他曾经是'深思'系统的一名助理研究员。〃
〃深思。〃何夕念叨着这个词。他知道这是政府在几年前资助过的一个项目,后来因故停止了,〃崔文告诉我,他曾从事过与我们类似的工作,看来他很诚实,没有撒谎。〃
蓝一光不想掩饰自己的不满,他实在想不通何夕为什么会信任崔文,那个崔文可是一个危险人物啊。
〃问题在于,〃蓝一光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有报告称崔文可能就是最终导致'深思'系统失败的人。〃
〃可是并了就是破坏者。有一点你想过湖,现在'审判者'系统面临的最大难题已经不在技术上,而在人们接受与否。这个视'审判者'系统如洪水猛兽的崔文正好可以作为一个代表。我正是因此才留下他的,我希望能说服他。〃
这时,从门外突然传来一怕异样的响动,何夕警觉地走过去拉开房门。他看到崔文慌张的背影一闪而过。
今天是《世界新论坛报》预约采访的日子,何夕简单地准备了一下,便随同两名保安一道前往报社。刚走出门,何夕就看见了在不远处逛荡的崔文。他向崔文招招手说:〃和我一起走一趟吧。〃
崔文稍稍犹豫了一下,似乎不明白何夕何以叫上自己,但他并没有问什么。
汽车在海滨公路上飞驰着,一句保安负责驾驶,另一名则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可疑的迹象。道路两旁秀丽的景色不断向后退却,湿润的空气中充满了海边特有的清新味道。何夕发现坐在身边的崔文身板挺得笔直,与自己保持着相当的距离,不禁哑然失笑,觉得这个年轻人实在有趣得很。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一个偏执狂之类的角色?〃何夕饶有兴致地看着崔文。
崔文没有回答,眼光仍然直视着前方,但这种态度等于默认了何夕的问题。
〃我们有麻烦了。〃这时,坐在前排右座的保安突然说道,他抽出了腰上的手枪,〃后边那辆白色轿车已经跟了我们足有十分钟了。〃
何夕回头看去,的确有辆车跟在后面。眼下正在一段荒僻的路上,保安的担心不无道理。正当何夕还在犹疑的时候,就听到耳边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枪声,他在本能的驱使下,立即伏下了身体人。
保安开启了卫星定位紧急报警系统。枪战仍在继续,汽车在公路上剧烈地扭动着前进,有几次何夕的头都撞到了坚硬的物体上,差点令他晕倒。他听到一个保安发出了中弹的惨叫,顿时鲜血溅湿了何夕的手,感觉滑腻腻的,空气中弥漫着甜腥腥的味道。正当何夕以为自己在劫难逃的时候,他听到了直升机的轰鸣声。
一切都过去了。何夕站在道路旁,凝望着山崖下犹自冒着浓烟的白色轿车的残骸。荷枪实弹的士兵还在作最后的检查,那辆车里共有四个人,但都死了。陪同何夕的两名保安,一死一伤。崔文额上擦了一道口子,不太碍事,但显然惊魂未定。
七
《世界新论坛报》的资深专栏记者廖晨星快人快语地说:〃我主要想了解'审判者'系统的实用性。我听说你似乎很热衷于'审判'我们的政治家。恕我直言,我总觉得'审判者'系统像是把双刃剑,一方面它可以像你说的那样惩恶扬善,但另一方面,如果它被人利用的话,又会带来更大的恶行。不知道我是否准确表达出了我的意思?〃
何夕一怔,但他马上就明白了廖晨星的意思,同时他也意识到,廖晨星之所以能够成为资深记者,的确有他的过人之处。〃你是说,当有朝一日'审判者'成为了我们这个世界上评判善恶的惟一标准之后……〃
廖晨星的目光中含有某种深意,〃你能保证'审判者'系统毫无偏差地行使它至高无上的审判吗?〃
何夕神态自若的说:〃至少从技术上来说,我认为'审判者'系统是无懈可击的;同时,我可以肯定的是,如果有朝一日'审判者'系统有愧于它的名字,我将新手毁掉它。〃
廖晨星有点意外地抬起头来看着何夕,他听出了何夕这句话里的诚意。
何夕接着说:〃我们最终的目的是让每一个人都接受审判。在我们先民的时代,这并不是必须,那时人类的灵魂里还没有那么多罪恶的需要用'审判'这种最为极端的形式来荡涤的东西。而到了今天,我觉得除了'审判'之外,再没有任何其他手段能让这个世界有所改观了。在大街上,在世界的各个角落,你能看到什么呢?反正我总是看到无数末世浮华的东西。无神论者消灭了两端的天堂和地狱,给人们剩下没有过去的也没有未来的俗世。我只想大声赞叹上帝的智慧,他竟然在人类诞生之初就看到了审判将是人类最终的宿命。〃
尽管整个采访过程都有录音,但廖晨星还是飞快的在小本上写着什么。以廖晨星多年的经验,他觉得何夕这个人是足以依赖的。在他看来,何夕也许应该算是一个愤世嫉俗者,不这却是那种希望这个世界变好的愤世嫉俗者,这和那些站在世界的边缘诅咒世界的人有着天壤之别。
八
这段时间,何夕感到蓝一光对自己有点冷淡,几乎到了他不主动开口就无话可说的地步。何夕深知自己的这个助手脾气十分倔强,但他想也许过几天就会没事了。今天是休息日,马琳说,她打算趁这个机会陪蓝一光出去散心顺便劝劝他。何夕立即毫不犹豫地表示同意,因为这也正是他的想法。
送走蓝一光和马琳之后,何夕突然感到有股想要立刻投入工作的冲动。实际上何夕很少在休息日会这样,但今天他不想辜负这种热情。
与一般的计算中心不同,〃审判者〃并没有一个统一的主机系统,环绕在控制台四周的几百台计算机共同构成了〃审判者〃系统的神经中枢。它们都是平权的,也就是说,它们之间是合作而非从属的关系这个特征完全类似于脑细胞之间的关系。〃审判者〃系统的全部信息资料以及用于分析破译人类记忆行为的电脑软件,就储存在这个机群里。平时,何夕很少过问程式细节,因为自己马琳加入了〃审判者〃系统的开发并且表现出了极高的计算机水平后,何夕就很少有机会展现他在电脑方面那略低于马琳的都能了。
何夕随意打开一段程式开始快速浏览,马琳生动行云流水般的编程风格令他赞赏不已。电脑屏幕上不断滚过一行行的代码,在何夕看来那简直就像是一串串悦耳的音符。突然,何夕停了下来,他的目光盯在了屏幕上。有一个地方有被改动的痕迹,记忆非真实性的判断阙值从九十四变成了八十九。应该说,这只是一个极小的改变,其带来的结果是将受试对象的记忆非真实性的判断要求降低了五个百分点。当阙值为一百的时候,受试者全部的记忆都将受到最严格的检验,即便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是想象或是梦境的记忆都会被认为是有效的必须予以注意的记忆,也就是说,每个人的每一丝记忆都不会被放过。由于这个世界从本质上讲是一种概率性的存在,所以引入阙值是绝对必要的措施。何夕主张尽可能高地设立阙值,他曾一度将判断阙值设成了九十九,但他很快发现这样做的结果是〃审判者〃系统变得极端幼稚,在实验中记录下了无数莫名其妙的东西,毫无实用价值。比方说将何夕从小到大所做过的梦全部写进了实验报告即使它荒诞离奇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在阙值这个问题上,何夕还与蓝一光有过一次不大不小的争论。蓝一光认为应该设定较低的阙值,比如说九十一二或者八十几就能够达到审判的要求了,这样可以剔掉受试者那些毫无意义的记忆内容。最后的结果是大家都作了让步,何夕放弃了他曾经坚持的九十六,蓝一光也同意采取一个相对较高的阙值,这就是后来采用九十四这个阙值的由来。
但现在这个阙值却被更改了,进入计算中心大门的密码每天都不一样,它是由一个精心设计的密码公式每天产生的。知道这个公式的人只有三个,除了何夕,就是蓝一光和马琳。看来,更改者应该是他们中的一个。不过,何夕想不明白他们有何必要瞒着他作这样的修改。何夕不自觉的摇摇头,心想,也许因为崔文的事情使马琳和蓝一光变得有点害怕与自己商量了。想到这里,何夕不禁感到微微有些汗颜,他想,自己也许应该找时间和蓝一光心平气和地谈一谈。
这时,突然传来合金门开启的声音,何夕有些吃惊的回过头去。走进门的那个人看到何夕时,脸上的惊讶程度丝毫也不亚于何夕。
来人是崔文。
〃怎么你会在这里?〃崔文有点语无伦次,由于事变仓促他有些脸红。
〃你是说我不该在这里?〃何夕保持着平静,他觉得今天崔文脸上的络腮胡看上去没有以前那样顺眼了,〃你的确很善于观察,知道我在休息日都是不工作的。〃
〃噢,我不是这个意思。〃崔文挠挠头皮,似乎也觉得此情此景不好解释,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的口气,〃我是无意中知道计算中心的密码公式的,当然,没经过你的允许我不该使用这个密码。可是,谁都会有点好奇心的。〃
〃无意中知道的……〃何夕重复着崔文的话,意味深长地说:〃如果无意地试探差不多七百万亿次的话,你的确可以找出这个密码公式。〃
崔文仍然是满脸无辜的样子。凭何夕的阅历,他竟然无法看出崔文的这副表情是装出来的,而他越是这样,越是让何夕感到他的可怕。
〃好吧,〃过了一会儿之后,崔文缓缓开口道,〃现在我要走你总不会再拦着我了吧。〃崔文顿了一下,语气变得幽微,〃不过说实话,你令我难忘。〃
九
和心仪的恋人在海滨漫步总是令人感到惬意的,即便是你的身后不远处牢牢跟着两名体形剽悍荷枪实弹的保安人员。夕阳的余晖把沙滩染成了金黄色,海浪一波波地涌上来,又一波波地退下去,在沙滩上留下道道鱼尾样的花纹。
何夕斟酌着如何开口,他的眼光掠过马琳凝脂般的手臂,停在她娇美的脸庞上,〃以前为了工作,我曾经放弃了家这样的东西,并且自以为这样做非常正确,但是现在,我不这样想了。〃何夕轻轻执住马琳的手说,〃嫁给我吧。〃
马琳低下头,过了许久才轻声地说道:〃就在前天,也是在这个地方,蓝一光说了跟你几乎完全一样的话。〃
何夕有些颓然的坐倒在沙滩上。蓝一光?怎么会是蓝一光?尽管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但何夕还清楚记得自己最初见到蓝一光时的情景。那时,何夕的实验室还只是一处租住的小公寓,刚从一所名牌院校毕业的蓝一光从朋友那里听说了何夕的一些事情,这个本来不用为前程担忧的年轻人便鬼使神差地找到何夕要求另入他的研究。用蓝一光自己的话来说就是,〃这件充满风险的工作听起来让人着迷〃。当然,因为这句话,蓝一光后来陪何夕吃了太多的苦头,而他却从没有动摇过。在何夕看来,蓝一光无疑是个好助手,他也知道,蓝一光的智力水平虽然不算低,但对于从事〃审判者〃系统的研究来说却是不够的,比如说,马琳或是崔文都在他之上。不过何夕在心里是非常喜爱这个助手的,因为他虽然不够聪明,但却既专一又踏实。
〃算了。〃何夕洒脱地站起身,〃这个问题太复杂了,超出了我的控制范围,还是把它放在最后来解决吧。现在我想到一个问题,从你的角度看,'审判者'系统对于记忆真伪判定的那个阙值应该定为多少?〃何夕说到这里, 停顿了一下,〃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我的意思是,可能我这个人有时显得太偏激了,那个九十四的值会不会高了点?〃
〃那个值的确太高了。其实根据我们的实验,取值八十六或八十七是最恰当的。那些实验都是你亲自参与的。我承认,世上有你所说的那种极具心计的人,就像以前在测谎仪下也有少数逃脱者一样。但是,'审判者'系统远非当年的测谎仪可比,如果有什么人能够凭藉心智的力量逃脱审判的话,〃马琳轻轻叹口气,〃那他根本就不是人,而是神。〃
何夕望着天边沉默了半晌之后,说:〃也许我这个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刚愎自用。好吧,等回去后,我们就把阙值定到八十六。〃
这时,一个稍大的浪头涌来,打湿了他们的鞋和裤脚。浪头退去的时候,岸边意外地留下了一条镶着淡蓝色花纹的小鱼,在沙滩上痛苦地挣扎。何夕轻轻拈住它的尾巴提到眼前,注视着它半透明的身体,然后在第二个浪头涌来的时候,把它放回了广阔无垠的大海。
十
何夕特立独行的思想与廖晨星犀利无比的文字结晶而成的报道获得了极大的反响,在一片毁誉参半声里,〃审判者〃这个并不让人愉快的字眼立即成为了这个世界最为流行的词汇。人们已经开始猜度〃审判〃将会在什么时候和什么情况下来临,某种既紧张又热切的情绪渐渐漫延开来,像一场传播速度很快的疾病。有个别政府官员甚至惶惶不安地递交了辞呈。
是的,也许那个日子就要来临了,那个审判日。
但无论是谁都没有料到,第一个接受审判的竟会是总统。当马维康议员向何夕转达总统的这一意愿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总统先生说,如果审判不可避免的话,不妨由他来带这个头。当然,我的建议也起了一些作用。〃马维康语气平和地说着话。
何夕没有掩饰自己的意外,〃这样是不是风险太大了。毕竟他的身份过于特殊,如果因此造成社会动荡不安,岂不是得不偿失。〃
马维康突然很少有的笑了,〃我记得你是最热衷于把政治家们都押上你的审判台的,怎么现在机会来了反而又退缩了?是不是有什么顾虑?或者是不忍心对总统先生第一个下手?
〃我不想对你隐瞒什么,新一届总统大选就要开始了,现在的民意测验对执政党不大有利。总统先生自认为这辈子没有做过什么该下地狱的坏事,如果能通过'审判者'系统让人们知道总统先生是一个表里如一的人的话,形势将会向对我们有利的方向发展。〃
何夕本能地大叫道:〃我不会让'审判者'成为你们的工具!怪不得你们一直向我们提供经费,原来都是为了达到你们的目的!〃
马维康毫不见怪地等着何夕平静下来,〃你太激动了。总统先生所做的不正是你一向期望的事情吗?这件事对'审判者'来说正是一次难得的契机。总统这样做其实是需要极大勇气的,如果有人觉得不公平的话,他们也可以来试试审判的滋味。〃
何夕回想着马维康的话。然后他不得不承认马维康说出了真理。他慢慢地点头表示自己同意了。〃'审判者'系统已经具备了足够的实用性,总统先生只需要接受一次脑部手术以植入记忆采集芯片,然后……〃
马维康摆摆手说:〃你不用对牛弹琴了,这些我都听不懂。〃
十一
威廉姆博士是何夕长期的合作伙伴,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了解〃审判者〃系统,实际上他只是一位著名的显微手术大夫,他在〃审判者〃里充当着实践者的角色。威廉姆其实并不清楚他的工作有什么作用,他只是严格按照何夕的要求将那种叫做〃私语〃的生物计算机芯片植入受试者的脑部。这种奇特的芯片看上去有些像蜘蛛,当然,自然界里不会有任何一只蜘蛛长有这么多只脚。对任何一位大夫来说,要将〃私语〃芯片的一百多条细丝一样的引脚与人的神经系统天衣无缝地连接起来无疑是一件非常有挑战性的工作,即使他有最为先进的仪器作为帮助。
如果这时一个不明就里的人突然见到威廉姆博士的话,他一定会以为这位头发花白、服饰整洁的大夫正在打太极拳,因为威廉姆博士面前很开阔,也没有病人,而且他一直就那么站立着,两只手伸到面前的虚空中,一动不动地就像是在理一团线。不过这些只是表象,实际上威廉姆博士正在蚝最为复杂的虚拟现实脑部显微手术。他正把从病人脑部拍摄的三维图象送到数字眼罩里,同时他手部的每一个动作都通过数字手套传送到真正位于病人脑部的微型机械手。每次手术完毕后,威廉姆博士满意地取下头盔时,他总会从心中升起一股感念之情他庆幸上帝让他出生在这个伟大的时代,并让他成为了医生。
手术进入了关键的时候,威廉姆博士的表情看上去有些让人害怕,他一会儿龇牙咧嘴,一会儿又露出呆滞的笑容,汗水不断从他的额头沁出来,他身边的助手不停地给他擦拭。看样子,威廉姆博士已经完全沉浸在了那个由三维摄像机和计算机共同构筑的奇幻世界之中。手术漫长得似乎没有尽头,当威廉姆博士终于成功缝合了最后一根引脚的图像传来时,蓝一光兴奋地打了一个响指。手术成功了。现在,〃私语〃芯片的每一根引脚都天衣无缝地同总统的神经系统连接到了一起。从这个时刻起,总统成为了世界上第二个与〃审判者〃系统相连的人。
总统从手术台上坐起,在最初的十几秒里,他的表情看上去显得有些呆滞。何夕走上前去握住他的手说:〃从今天起,我和你就是同类了。〃
总统想了一下,说:〃你知不知道,在手术进行的过程中,我时时感到眼前飞过一些很奇怪的亮点,耳边也听到了某种非常空灵而神秘的声音。也许站在你们科学家的立场上,会认为这只是由于神经系统受到刺激后的正常反应,但是从我的角度却无法这样理性地去看。作为普通人,我只会相信自己的亲身体验。我觉得那些影像和声音都仿佛有所暗示,它们在告诉我,从今往后我就不再是以前那个我了,现在我的全部内心都不再专属于我一个人,而是〃总统停了一下,似乎想找到一个恰当的词汇来形容他此时的感受,〃怎么说呢?中国古代的圣人曾经说过,当一人独自或是处在一个谁也不认识自己的陌生环境的时候,尤其需要注意自己的行为举止,因为在这种情况下的人很容易做出可怕的事情来。他们用了一个词叫做'慎独',并且说,如果能做到这一点的话,就离圣人的标准不远了。现在的我再也不可能有所谓的人前人后的区别了,当我意识到这一点时的第一感觉是害怕,但同时我又觉得,这种'举头三尺有神明'的真实感受正是让我远离一切邪恶的力量。〃
十二
〃你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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