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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幻之路第四卷-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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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来怎么样?”我的医生说,“有一阵子没见到你了。”
  “不能怪我,”我说道,话题转到惯常的看病仪式上来,“入冬以来没患流感。那一针一准打得十分及时。”
  阿曼达耐心地望着我,“你不是个疑病症患者①。你不需要医生再三向你作出保证~也不需要吃安眠药了。神知道,你没患什么病。所以,你有什么事呢?”
  【① 疑病症患者:过分担心自己健康的人。】
  “呃,”我说。我无可奈何摊开双手。
  “尼古拉斯。”她说话声音尖锐,意思是“你可以走了,我今天挺忙的”。
  “别仿效我的独身姑妈。”
  “行啊,尼克,”她说,“哪儿不舒服?”
  “我小便困难。”
  她匆匆记下了什么,头也不抬:“哪一种困难?”
  “挺费力。”
  “多久啦?”
  “六个月,也许七个月了。这毛病是渐渐发展的。”
  “你有没有注意到其它情况?”
  “尿频,次数增多。”
  “就这些情况吗?”
  “嗯,”我说,“后来,我,呃,小便点点滴滴流淌。”
  她罗列一些症状,如同按固定程序背诵出来:“有没有疼痛,烧灼感,紧迫感,一时拉不出,尿流的改变?有没有小便失禁,流量大小的变化,尿外观的变化?”
  “什么?”
  “比较黑,比较浅色,比较浑浊,阴茎出血,性病感染,发烧,夜间盗汗?”
  我连连点头称是或者哼哼哈哈回答。
  “嗯。”她继续在活页本上写着,然后啪一声把本子合上。“好,尼克,请你把衣服脱掉好吗?”当我脱光以后,她说,“请躺在台子上。趴着。”
  “用涂油脂的指头探查吗?”我说。“哦讨厌。”
  阿曼达从一卷东西上面扯下一个可任意处理的手套。她戴手套的时候,手套噼噼啪啪响,“你以为我干这种事挺紧张吗?”她当我的普通医生已经很久了。
  检查完以后,我战战兢兢坐在检查台边上挺不自在。我说,“正常吗?”
  阿曼达又在一张纸上潦潦草草写着什么,“我准备介绍你去找一个泌尿学家。他离这里只有两个街区。我先打电话给他。你尽可能跟他约定一个时间——哦,在一星期之内。”
  “别让我四处折腾吧,”我说,“否则我就到图书馆去查阅症状手册。”
  她用老实不客气的目光无可奈何地盯了我一眼,“我要专家检查梗阻现象。”
  “你把手指插进去的时候发现什么毛病7,~t?…
  “你太粗野了,尼古拉斯。”她似笑非笑,“你的前列腺硬化——坚硬如石。可能有多方面的原因。”
  “约翰·韦恩把这种癌症叫做什么玩艺儿?”
  “前列腺癌,”她说,“在你这种年龄的男人中是比较罕见的。”她低头在我的病历上瞥了一眼,“五十。”
  “五十一,”我说。本来想说话和气一点,试了,没辙,“我过生日你可没送给我生日卡呢。”
  “但是这毛病不是不可能的,”阿曼达说。她站起来。“到前面办公桌来一下。泌尿科检查结果出来以后我要跟你约定一个复诊时间。”
  像往常一样,当她跟着我走出检查室的时候拍了拍我的肩膀。但是这一回她的手指有点儿过于紧张兮兮的。
  我在脑子里观望着绿草茵茵的小圆丘和大理石板,走出候诊室的时候没注意到周围的环境。
  “尼克?”耳边传来一个温柔的俄克拉何马口音。
  我从外门转过身来,低头一看,见到蓬头散发。原来是杰基·丹顿,伽莫夫峰天文观测站聪明的年轻脑袋之一,她拿着那本久经翻阅的《大众科学》搁在怀里。她用一张用坏了的克里奈克斯牌面巾纸捂着嘴巴一边咳嗽一边抽着鼻子,“别靠得太近。在这个位置上可能没关系。你,患流感?”她绿色的虹膜四周发红。
  我含含糊糊挥挥手,“我刚刚打了针。”
  “噢。”她又抽鼻子,“我本来打算稍后上班的时候打电话给你呢。昨天晚上看那个节目了吗?”
  我~定是傻眼了。
  “你还是什么科学作家呢,”她说,“参宿七变成超新星了。”
  “超新星,”我傻乎乎地重复她的话。
  “嘭,你知道吗?轰隆隆。”她用手比划着,杂志啪一声落到地毯上,“你不见得什么都不看吧。这个节目要连播几个星期—一天上最大的奇观呢。”
  突然,红白相间的飞机警示灯被光化耀斑吞没的丑陋形象映入我的视网膜。我摇摇头。过了一阵子我说,“我们星系的第一颗超新星——时隔多久啦?三百五十年吗?但愿你给我打过电话。”
  “更久一些。开普勒之星出现在1604年。很抱歉没给你打过电话一我们全都有点儿忙得不可开交,你知道吗?”
  “我可以想象。什么时候发生的?”
  她俯身捡起杂志,“大约午夜。怪得挺吓人的。我正要下班。”她嫣然一笑,“再也没有什么东西比一点宇宙灾变更使我丧魂落魄了。这样也好;今晚不许告病假。所以现在我赶到诊所来。克里斯说不许找借口不去上夜班。”
  克里希纳默西是伽莫夫天文观测站站长,“你很快就要回顶峰上去吗?”她点点头,“告诉克里斯,我要去看看。我要收集很多材料呢。”
  “那当然。”
  护士向我们走来,“是丹顿小姐吗?”
  “嗯。”她点点头,最后一次擦擦鼻子。她吃力地从软沙发里站起来说,“你怎么没有看到报纸上有关参宿七的报道?每天早报都登载。” “我没有续订报纸。” “可是电视新闻呢?电台广播呢?” “我没看电视,车子里也没有收音机。” 她钻进走廊到检查室之前又说,“你那座乡间房子一定是完全与世隔绝了。”
  我驱车回家,把车停在车库旁边,这时冰水从屋檐淅淅沥沥滴下来。除非天空诓骗我,现在不会有新的冷锋袭来;没有必要防止车子遭到一场新的十厘米大雪的侵袭。
  我的房子在群山之中,日落较早。影子在寸草不生的院子里伸展,从我肌肤吸去热量。连绵的山峰当然是故意捣蛋的屏障,挡住来自沿海城市的亮光和暖流。有一次我把山峰比拟作友好的巨人,守卫着我们的和蔼可亲的笨伯。只不过如此而已。眼下它们仅仅是山峦,或谓喀斯喀特山脉。
  有一阵子我以为我见到了亮光闪动,但那只是窗户霎时间反射出日落的余辉。房子照样阴暗又寂静。西雅图那位诗人离去三个月了。我冷若冰霜——她热情似火。我本来以为那次移情将会使我得到温暖。相反,她冷却下去。她在空房子里留给我的字条是一首描写心灵冻伤的十四行诗。
  我过去十一年并非独居,但是有时候感到跟独居差不离。匀寂状态最终克服了所有充沛的精力。
  其后我望着东方的暮光,看见参宿七升起。月亮暂时看不见,所以天空中最明亮的物体就是那颗爆炸之星。它使我呆立在车旁这个地点,其亮度等同于飞机的降落灯。照射到我身上的白光早在五百年前就已经离开了那颗新星(细节包含在那篇极其令人信服的文章里——星际距离的图解历来使读者感到敬畏)。
  今晚,望着参宿七灾变产生的那一只一千亿度高温的歹毒之眼,我知道我感到敬畏。灾变发出耀眼的光,比任何行星都更加明亮。我纳闷参宿七是否—一我知道不大可能——拥有过一个行星系;流淌的山脉和沸腾的海洋是否先于如煎似烤的世界。我纳闷,五个世纪以前当星体之火吞没天空时是否有智能生物目瞪口呆观望着。他们有时间责骂这种不公的现象吗?在我们的星系里有一千亿颗恒星;估计每千年只有三颗恒星转变为新星。好苗头:参宿七消失了。
  我看得几乎着了迷,直到我突然被黑暗中刮起的风惊醒过来。我的手指冻得发僵。但是当我起步进屋的时候,我最后一次望了望天空。令人恐怖的参宿七,是的——但是我的目光被北方的另一个现象吸引住了。一个亮光闪烁照射着,比周围的星星更加明亮。起初我以为是过路的飞机,但是它的位置一直静止不动。我渐渐明白了其中的可能性,同时又不愿意相信,我从它的表现认出了这颗新出现的超新星。
  五十年来我可谓见多识广。然而,望着天空,我觉得自己好像是个原始人,穿着未加工处理的兽皮瑟瑟发抖。我的牙齿打战,不只是因为身体发冷。我巴不得躲开这个宇宙。我房子的门没有上锁,真是侥幸——我是没办法把钥匙插进弹簧锁了。最后我跨进门槛。我打开所有电灯,全然不顾两颗恒星在天空点燃的火葬柴堆。
  我的泌尿学家原来是个郁郁寡欢的黑人,名叫夏普,我料想他对待我就像对待他实验室里陈列的任何其他标本一样。他三十出头,已经读过我的几本著作。我佩服他对长者和知名人听绝对没有丝毫敬意。
  “你能把结果直截了当地告诉我吗?”
  “你就指望着吧。”
  他也给我来一次他妈的泌尿科手指探查。当我最后坐起来能够回头用询问的目光望着他的时候,他慢吞吞地点点头说,“有个小肿瘤。”
  然后我接受一系列血液化验,检查被称为酸性磷酸酶的一种酶的含量,“升高了,”:夏普说。
  最后,在实验室里,我得接受膀胱镜检查,那玩艺儿是个亮晶晶的金属管,将插入我的尿道。作活组织检查的镊子将从金属管里插入,“天哪,你在寻开心呢。”夏普摇摇头。我说,“假如活组织检查表明是恶性肿瘤……”
  “我不能未卜先知。”
  “算了吧,”我说,“到现在为止你一直很坦率。治愈恶性肿瘤的概率有多大?”
  自从我走进夏普的诊室,他就郁郁寡欢。现在他脸色更加阴沉了,“那不属于我的泌尿学范围,”他说,“取决于许多因素。”
  “就给我一个简单的数字吧。”
  “也许百分之三十。倘若出现癌转移,一切希望都将化为泡影。”他一边说一边望着我的眼睛,然后忙着操作膀胱镜。不论是否做过局部麻醉,反正我的阴茎火辣辣地痛得要死。
  发现第二颗超新星的那个晚上,我通过私营线路最终打通了给杰基·丹顿的电话,“我想昨天晚上乱哄哄的像个疯人院呢,”她说,“现在你该见见我们了。我只有一点点时间。”
  “我正要证实一下我观察到的现象呢”我说。“我见到那鬼东西真的爆炸了。”
  “你走在伽莫夫天文观测站每个人的前面了。昨晚我们忙着注视参宿七——”电子杂音搅乱了通话,“尼克,你还在听吗?”
  “我想有人要用这条线路了。最后告诉我一件事:那是不是一颗完全成熟的超新星?”
  “绝对是。就我们眼下所能确定的来说,它是一颗地地道道的Ⅱ型超新星。”
  “很遗憾它不可能是所有超新星里最大最好的。”
  “够大的了,”她说,“它够好的了。眼下它距离我们大约只有九光年。天狼星A。”
  “八点七光年,”我不由自主说道,“这将意味着什么呢?”
  “直接影响吗?不知道。我们正在考虑呢。”听起来好像她用手捂住了话筒;然后她继续通话,“听着,我得走了。克里斯正在尖声叫喊寻找我的脑袋呢。以后再谈吧。”
  “行啊,”我说。电话挂断了。在截止时间我想我听到了宇宙的二十一厘米碱性氢发出的嘶嘶声。然后拨号声嘀嘀响,我挂上话机。
  阿曼达似乎郁郁不乐。她两次翻阅一份材料,我猜那是我到实验室去检查的结果。
  “好啦,”我坐在胡桃木办公桌病人的一边说道,“告诉我吧。”
  “里奇曼先生吗?是尼古拉斯·里奇曼吗?”
  “我就是。”
  “我是库尼克太太,在越西航空公司工作的。我在丹佛给你打电话。”
  “什么事?”
  “我们从事故记录上得到你的电话号码。一张票子卖给莉萨·里奇曼——”
  “是我的妻子。这个周末我等她一些时候了。是她请你预先打电话通知我的吗?”
  “里奇曼先生,不是的。我们的客运名单表明你的妻子今晚搭乘我们的903航班,从丹佛到波特兰。”
  “真的?怎么回事?出什么事啦?她病了吗?”
  “恐怕是出事故了。”
  我一时吓得说不出话来,“严重吗?”我愣住了。
  “我们的班机在科罗拉多格伦伍德泉西北大约十英里处坠毁。现场的地勤人员说没有一个幸免于难。很遗憾,里奇曼先生。”
  “没有一个幸免于难?”我说,“我是说——”
  “我非常遗憾,”库尼克太太说,“如果情况有变化,我立即跟你联系。”
  我不由自主地说,“谢谢你。”
  我觉得库尼克太太似乎还要说什么;但是停了一会儿,她只是说,“晚安。”
  在科罗拉多一处白雪皑皑的山坡上,我死了。
  “活组织检查结果是恶性的,”阿曼达说。
  “嗯,”我说,“糟透了。”她点点头,“告诉我该怎么办吧。”  破碎的金属残片像牙齿一样乒乒乓乓射入山坡。
  我的病例非同寻常,这只是从相对意义上说的。阿曼达告诉我,前列腺癌是男人为保持其他方面良好健康所受的惩罚。假如男人避免其他每一种对健康的危害,20世纪的男人终将被他们自己的前列腺斩尽杀绝。以我的病例而论,这毛病提早大约二十年出现在我身上;我真倒霉。渐渐冷却的金属噼噼啪啪撒落,在雪地里吱吱作响,继而万籁俱寂。
  假设癌症还没有转移,那么就有几种可能性;但是阿曼达认为在这一阶段,无论放射疗法还是化学疗法希望都不大。她建议施行手术彻底切除前列腺。
  “假如不是你还有好多宝贵年华的话,我是不会建议这样做的,”她说,“通常对年纪较大的病人不提这种忠告。但是你总的身体素质不错;这种手术你受得了。”
  山坡上一片死寂,“最终结果会怎样呢?”
  “你已经知道‘彻底切除’会产生什么后果。”
  我对输精管结扎倒是无所谓——我老早就应该动这个手术了。到了五十一岁,我对绝育可以安之若素,但是——  。
  “造成性机能障碍吗?”我说,“哦神哪。”我意识到我说话的声音开始发急了,“我不能那样干。”
  “你完全可以,”阿曼达坚定地说,“我认识你多久啦?”她回答自己的问题,“好多年了。我对你太熟悉了,知道你至关重要的事并非全都搁死在你的那根阴茎上。”
  我默默地摇了摇头。
  “听着,于掉它,死于癌症更加凄惨。”
  “不,”我犟头倔脑说道,“也许。那样做就一劳永逸吗?”
  不能一劳永逸。阿曼达指着登记表上我的膀胱的记录内容给我看。膀胱也得切除。
  “从我体内接出管子吗?”我说,“假如我活着,我只好时时处处拎着一个排尿用的塑料袋度过我的余生了?”
  她不动声色地说,“你咋咋呼呼太夸张了。”
  “但是我说的对不对?”
  稍停一会儿她说,“基本上,没错。”
  这一切就是问题的实质;那个好消息,全都想当然地认为癌细胞在外科手术期间不会扩散也不会转移到其它器官,“不”,我说。这种他妈的糟糕又讨厌的屈辱遭遇是我完全无法消受的。“去他娘的,不。这是我的抉择;我不愿意那样活下去。死就死吧,反正一了百了。”
  “尼古拉斯!别来你那一套自怜自悯的把戏。”
  “难道你不认为我有几分值得自怜自悯吗?”
  “通情达理一点。”
  “你应该安慰我,”我说,“别跟我争辩。你已经学过那一大堆死亡和垂死的课程。你通情达理一点。”
  她严肃地撇撇嘴,“我在给你提建议,”阿曼达说,“你可以他妈的随心所欲对待我的建议。”我已经好多年没见到她发脾气了。
  我们俩怒目对峙了将近一分钟,“算啦,”我说,“对不起。”
  她还不甘罢休,“老是心烦意乱,甚至哀声叹气。动不动发火,怒气冲冲。我已经极其冷静地观察你十年了。”
  我内心退却了,“我活下来了。这就够了。”
  “决不。十一年以来你一直在假死状态下坐着没事干,等待别人凿开封冻把你从冰川里救出来。你一直让人们擦边弹了过去,偶尔从你身上反弹回来而毫无效果。①好啦,眼下不是某个人而是某件事正在把你逼进绝境。你准备躺倒听天由命吗?莉萨活着的话是绝不会同意你这种态度的。”
  【① 阿曼达使用台球术语,把尼古拉斯比作一个台球。】
  “别把她牵扯进来吧,”我说。
  “我不能不说。因为她的关系,你对我来说越发重要了。她是我最最知心的朋友,记得吗?”
  “要好好待她,”莉萨曾经说过,“她比咱俩都明白事理。”莉萨已经了解情况;毕竟是阿曼达介绍我们认识的。
  “我知道。”我感到晕头转向;拒绝,愤恨,麻木——环滑车咔嗒响着作最后一次俯冲。
  “尼克,你有可能好端端地再活好多年。我要你抓住这个机会,假如需要利用莉萨作为一个动因,我愿意。”
  “我不愿意活下去,假如这意味着四处爬行,就像一个尿液淅沥、靠机械装置维持生命的太空太监一样活着的话。”环滑车在边缘摇摇欲坠。
  阿曼达望了我好长一阵子,然后急切地说,“有一个外面的机会,一种大胆的尝试,我是从那边一个朋友听说的,新墨西哥介子物理诊所正在四处寻找一个医疗对象。”
  我搜索枯肠想了想,“粒子束疗法?”
  “π介子。”
  “那玩艺儿靠不住,挺危险的,”我说。
  “你要争辩吗?”她嫣然一笑。
  我也笑了,“不。”
  “想试一试吗?”
  我的笑容消失了,“不知道。我会考虑的。”
  “这就足以叫人欢欣鼓舞了,”阿曼达说,“我将打几次电话联系一下,看看诊所对你感兴趣是否就像我预料中你对他们那样感兴趣。这几天都守在家里吗?我会通知你的。”
  “我还没有说‘行,呢。咱就互相通知吧。”我没有告诉阿曼达,但是我离开她的办公室的时候脑子里只想着死亡。
  尽管说起来可能耸人听闻,但是我真的到闹市区的几家五金堤了他们陈列的手枪。两个小时以后,我厌倦了摆弄武器。那些钢制品似乎千篇一律又冷又不讨人喜欢。
  那天后半个下午我回家的时候,在我的电话留言机上只有一条信息:
  “尼克,我是杰基·丹顿。很抱歉我有一阵子没打电话了,但是你知道情况怎么样了。我思忖过你会想知道,克里斯这星期早些时候准备召开记者招待会—一也许星期一下午。我想他有顾虑,因为他还拿不出一套像样的理论来探讨三颗Ⅱ型超新星和最近几个星期里出现的五六颗标准新星。不过我认识的人还没有一个提出这种理论。我们全都连续熬了几夜没合眼,都快变成吸血蝠了。等我得知记者招待会的确切时间再打电话给你。我想现在一定讲了大约三十秒了,所以我——”录音带播放完毕。
  机器倒带重新设定的时候我陷入沉思默想,脑子里浮现出冬季的篝火。三颗Ⅱ型超新星?出现一颗,丝毫不足为奇,我释义。出现两颗,仅仅意味着巧合。出现三颗,这幕后就大有文章了。
  我一时感情冲动,慢慢地拨打丹顿家的电话号码;没有人接电话。其后通向伽莫夫顶峰的所有电话线路都忙着。在我看来,我需要杰基·丹顿并不仅仅是为了向她咨询情况,也不仅仅是为了获悉记者招待会的消息,这完全是合情合理的。我需要加深跟她之间的友谊。我想我要借用她那支马格南手枪,我知道她把手枪放在天文观测站办公室里一个上锁的办公桌抽屉里。我知道我可以请她行行好把手枪借给我。她平常在下班以后用那支手枪射击顶峰岩石侧面上的靶子。
  电话上一阵阵恼人的忙音使我恢复理智。我劝说自己:稍等一会儿。里奇曼,你到底想干啥?
  答案是:没有。还没有。还……不太有。
  后来在夜里,我打开滑动的玻璃门,搅乱了二楼平屋顶上的积雪。我不知羞耻地放纵自己享受一点奢华,让门半开着,这样在我观察天空的时候屋里的暖气就会溢泄出来涌流到我身上。层积云高高的云堆掠过喀斯喀特山脉上空,星星在云堆之间时隐时现。即便如此,那三颗超新星还是高高俯瞰着夜空。我用眼睛画出虚构的线条;把那几个点连接起来,解开那个谜吧。在这幅画里你能发现多少不可思议的事物呢?
  我挺不情愿地从这种轰动现象移开目光,搜寻着旧时喜爱的星星。我认出了火星的红点。
  几年前我有过一个荒唐至极的计划,为此我兴冲冲到尤金去找一位催眠术师——这是她贴海报自称的。在采访了奥克兰的一个航空航天医学大会以后我一直沿海岸驱车。在新奥尔良市附近某个地方我服用处方药片,喝了禁卖的苏格兰威听忌,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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