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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城,在等你-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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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亦骁把孟宴臣的脸掰过来:“问你俩,他帅吗?”

    孟宴臣打开肖亦骁的手:“滚。”

    公主小妹抿唇笑,脸上浮起红晕。

    肖亦骁:“帅吗?啊?他。”

    两个小妹点头。

    肖亦骁继续逗姑娘:“他帅,还我帅?”

    孟宴臣忍不下去了:“你无聊吗?”

    有个小姑娘斗着胆子,朝孟宴臣挑下巴:“他。”

    肖亦骁笑容收了,幽幽盯着姑娘看,过一秒,唇角一勾:“今晚你没小费了。”

    没小费的小姑娘被他撩得心神荡漾。

    肖亦骁不闹了,吃了片橙子,忽说:“那天,小沁跟我说了一句话。”

    孟宴臣看过来。

    肖亦骁:“她说,你妈跟她说过,所谓人生,就是得不到自己最想要的。也正是得不到才想要,真到了手,就会很快抛到身后。”

    孟宴臣盯着他看。

    肖亦骁:“人这一生就这么长,能好好享受手头有的东西,已经是很大的福气。放弃已有的,去追想要的,不值得。”

    正说着,许沁从洗手间出来,孟宴臣收回目光,闷下一口红酒。

    倒酒的小姑娘问:“亦哥,你还有想要却得不到的啊?”

    肖亦骁又没了正经,笑起来:“我想要你,可得不到呀。”

    小姑娘经不起调戏,羞涩地笑,脸红如杯中酒。

    桌上肖亦骁的手机震了又震。

    孟宴臣看一眼:“下去吧。你刚下楼是有别的事?”

    肖亦骁知道瞒不住他:“合作方几个领导在隔壁吃饭,我也刚知道,想请他们来会所喝酒,但……”

    孟宴臣:“没房间了?”

    肖亦骁:“真他妈不凑巧。”

    孟宴臣:“叫过来吧。没关系。”

    许沁坐下,说:“我也没事。”

    肖亦骁笑容绽开:“得嘞。”

    五六个客人西装笔挺,刚落座,领班阿露带了二十个陪酒公主进来,齐齐站一排。姑娘们各个身材高挑,露着白皙的肩膀和大长腿,金发碧眼的白种人,大眼卷发的拉丁美人,应有尽有。

    那几个客人第一次来KTV,放不开,礼貌地推辞。

    肖亦骁问:“没有看得上的?”

    他招一招手,一拨美女鱼贯而出,另一拨鱼贯而入。往复几轮,湾流的姑娘被挑了个遍。肖亦骁行事简单直接,客人们不选出几个陪坐,就让那些姑娘们一直站着。

    横竖也轮不上他尴尬。

    许沁拿叉子往嘴里送水果,作壁上观。

    几个男人无路可退,一人叫了一个陪着。

    阿露挥手让剩下的出去了,搭住肖亦骁的肩膀:“亦哥,你不叫一个陪着聊聊天?”

    肖亦骁指一指许沁:“哪儿敢呐,女朋友搁这儿坐着呢。”

    被拖出来挡枪的许沁恍若未闻。

    阿露多年前只是陪酒公主,现在成了领班。她跟他们都熟,知道肖亦骁开玩笑,所以双手依然勾着肖亦骁脖子:“沁姐还是那么漂亮,比我们这儿的公主漂亮不知多少倍。”

    肖亦骁脸色微变:“这话怎么说的?”

    许沁不搭理,不救场,看都不看她一眼。阿露意识到不对,忙改口:“这哪儿能比啊,气质就不一样,不能比——”

    肖亦骁:“滚出去。”

    阿露诺诺地起身离开,过会儿估计是想将功补过,又带了两个美女进来,解释说这俩是新面孔,本来今天休假不上班,为了他专门叫来。

    的确比之前的看起来清秀,脂粉味也不重。

    肖亦骁回头看孟宴臣,特大方:“你先选,剩下我的。”

    孟宴臣:“没兴趣。”

    话音刚落,白色短裙的姑娘以为没事了,转身就往外走。

    肖亦骁眼色一凛,喝道:“什么规矩?给我站回来!”

    那姑娘转过身来,目光正好与许沁对上,许沁表情漠然。

    肖亦骁说:“哪儿来的臭毛病?”

    阿露赔笑:“是,没规矩。”

    那姑娘不解释,不吭声,不道歉,面无表情。冷淡模样乍一看还有点儿像许沁。

    孟宴臣指了她一下:“就她吧。”

    她过来坐到孟宴臣和许沁中间。先前那几个不要公主的客人现在聊得火热,倒是孟宴臣肖亦骁这边,两人都把姑娘当空气。肖亦骁偶尔还问一下,孟宴臣直接一句话不说。

    白衣姑娘坐在孟宴臣旁边,自己喝红酒,反而落得自在。

    孟宴臣忽然问:“走吗?”

    白衣姑娘说:“我不出台。”

    孟宴臣扭头,眼神带着克制的诧异,一闪而过。他瞥了许沁一眼,后者在吃葡萄,没听他说话。

    白衣姑娘明白过来,抿着红酒不答话了。隔一会儿了,往孟宴臣杯里添上红酒。

    孟宴臣问:“叫什么?”

    “叶子。”

    “老家哪儿的?”

    叶子回答了。

    孟宴臣:“好地方。”

    叶子:“你去过?”

    孟宴臣:“出差。”

    许沁抽出纸巾擦了擦手,起身。

    肖亦骁:“嘛去?”

    许沁:“值夜班,先走了。”

    孟宴臣:“我送你。”

    许沁:“不用,地铁很快。”

    孟宴臣不说话,抄起钥匙串,起身出去了。许沁看他一眼,跟着出去。

    肖亦骁回头看他俩背影。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孟宴臣这几年话越来越少了。

    ……

    因是周末,深夜的街道上仍有车辆来往。

    孟宴臣的车停在红灯前,他扭头看许沁一眼,许沁望着窗外的路灯光,表情干净而冷淡。

    “看什么?”她望着窗外,问。

    孟宴臣手指敲着方向盘:“今天,妈妈跟我说了些事情。”

    许沁:“什么事?”

    孟宴臣:“没什么大事,就是让我问问你。”

    许沁等了一会儿,见他没下文了,扭头看他:“问什么?”

    孟宴臣:“想结婚了吗?”

    许沁重新扭回头去,不在乎的样子:“没有想,也没有不想。”

    孟宴臣揣摩了一会儿,问:“想和什么样的男生交往?”

    许沁:“听妈妈的安排。”

    孟宴臣:“还和小时候一样,对什么都没兴趣。”

    许沁望着窗外的夜色,不发一言。

    快到医院时,孟宴臣忽问:“和宋焰说话了?”

    许沁:“没有。”

    孟宴臣扭头看她。

    许沁:“我跟他说话,他不理我。——无所谓,我和他也没什么可聊的。”

    孟宴臣很仔细地看着许沁的脸,却没从她脸上看出一丝多余的表情。

    “沁沁?”

    “嗯?”

    “那年你出国前,妈妈跟你谈了什么?”

    “问我是要宋焰,还是要钱。”许沁扭头看孟宴臣,说,“我当然要钱了。”

    孟宴臣盯着她,一瞬间眼神复杂。

    许沁却努努嘴指前头:“绿灯了。走吧。”

    ……

    许沁协助高良主任完成了一台心肺外科手术,对方是个中年男人,夜里突发心脏病。

    好不容易抢救过来,出了手术室却见两个女人在厮打。原来送人来的是男人的情人,现在被妻子撞上,免不了一番揪扯。不少护士在劝架。

    许沁平静地绕过吵架的人群,离开走廊。

    回到办公室,难得无风无浪地度过了半小时。

    可往往到快换班的时候,是突发事件最多的时候。许沁已多次在临近下班时遭遇手术类急救。遇到这种情况,加班时间无限拉长也没办法。

    离换班还有十分钟,来看病的只有一个被流浪猫挠到的白领,许沁正为她处理,外头传来匆匆的脚步声和哭声,随即是问询声:“手臂伤着了,往哪边看医生啊?”

    脚步声靠近。

    很快,一对夫妇拖着个十岁多正在嚎哭的小男孩冲进诊断室,嚷:“医生,我家宝宝烫伤了!”

    许沁抬眸瞥一眼小孩手臂上并不严重的伤势,收回目光:“去门诊挂号。”

    母亲急道:“小孩子疼得不行啦,门诊排队要排到什么时候?外边又没人,你是医生,就通融一下给我家宝宝看看嘛。”

    小男孩哇哇大哭着,此刻外头也没别的急诊病人,许沁道:“去外边排队。”

    那母亲还不满:“可是……”

    许沁抬起头:“这边还有病人。”

    那对父母便拉着小孩站在一旁等,齐齐瞪着许沁,仿佛这样能给她压力,叫她迅速打发手头的病人。

    许沁:“麻烦你们出去一下,保护这位病人的隐私。顺便先去挂号。”

    两人不情不愿拉着小孩退到门口,就是不出诊断室。

    许沁没跟他们较真,她开了处方,递给白领:“药房领完药,去注射科打针。还有,以后被狗咬了,去疾病预防中心,不用来综合医院。”

    “谢谢医生。”白领拿着处方单离开。

    那对父母立刻拉着男孩坐来椅子上:“医生,你看看,小孩被开水烫到,手上都起泡——”

    话音未落,两个浑身黑灰的男人冲了进来:“医生!”

    一个男人手腕上的衣袖烧焦了,布料和皮肉黏在一起,黑红一片,惨不忍睹。

    那对父母和孩子嫌他们身上脏,躲去一旁。

    许沁觉得这两人眼熟,一时却想不起来,转身找剪刀镊子时,突然想起在五芳街的火灾中看过这两张脸。

    她看一眼桌边烫伤的小孩子,迅速打出一张处方笺给他的父母:“去药房领药,涂三天就好了。”

    说完转身对护士,“小南呢,把她叫来,准备手术。”

    那父亲见状,不可置信:“医生,我孩子这边你还没看呢!”

    许沁回头:“你们照这处方去拿药就行。”说着要走。

    男人怒了,猛扯许沁一把。

    许沁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你给我儿子看病了吗?!啊?!十秒都没看!你把病情搞清楚没就乱开药?你问了我们是什么情况吗就乱开药?!”

    许沁:“想跟医生聊天,去门诊排队。”转头,“小北,带这位去隔壁,准备手术。”

    许沁迅速往外走,那男人却揪住许沁的白大褂,把她扯回去:“你今天不给我儿子把病看清楚,我要你好看!”

    许沁:“你松开。”

    “不松你要怎么着?”男人打开手机,对准许沁的脸,“市里最好的医院,医生就这么个素质,我要拍下来放到网上给人看。”

    许沁一扬手,男人的手机摔到地上。

    “你他妈的!”男人手掌朝许沁打下去。

    护士尖叫:“你干嘛?!”

    许沁用力挣扎,可力气不够,躲不开,眼睁睁看着他的巴掌朝自己扇来,她眼底一阵冷光闪过,却毫无作用。

    那巴掌却没落下。

    一道陌生又熟悉的高大身影挡在了许沁前边。

 第6章 

    宋焰一只手钳住对方手腕,并未用多少力,对方已动弹不得。

    宋焰冷嘲:“打女人?这没出息的毛病跟哪儿学的?”

    “你给我放手!不然——我——”对方磕磕巴巴。

    宋焰反问:“不然?”

    对方松了许沁,另一手袭击宋焰;宋焰扼住他手腕,两手一剪,一推,那男人被推开,猛地撞到墙上。

    女人指着宋焰,尖叫:“你们医院还打人?”

    宋焰不屑搭理,回头见许沁还站在他身后,下巴迅速往门口指了指,不耐烦道:“不出去救人,跟这儿杵着看戏呢?”

    许沁立即跑出去,只听身后宋焰嗓音散漫,一口痞话:“老子不这医院的,受伤那我兄弟,谁他妈敢跟这儿闹,耽误他治疗,老子卸他丫狗腿。”

    这世道,欺软怕硬,蛮横的就得更蛮横的治。许沁想。

    ……

    受伤的消防员叫童铭,陪他一起的叫小葛。

    许沁剪了童铭的衣袖,给他做基础的清洗。童铭疼得冷汗直流,脸上的黑灰冲出一条条沟壑。

    许沁道:“忍一忍,过会儿给你打麻药。”又抬头对一旁的护士小南示意,小南过来给童铭擦脸上的污物。

    这大男人反倒不好意思起来,扭扭捏捏的。

    小南急了:“你总躲什么呀?”

    童铭抬起另一只手:“我自己来,自己来。”

    小南:“你这手都是肿的,还脏。”说着,摁住他的手,给他擦脸。擦去那一层黑灰,年轻人的脸通红通红,有几丝干裂。

    小南瞧出是火烤的,心中恻隐,不再说话,只低下头给他擦手掌。

    许沁简单清理了手臂上烧伤的创处,给他打了一针麻醉,冷淡问:“现场没救护车?”

    童铭傻乎乎地回答:“我不知道啊,我被小葛拉来的。”

    小葛帮忙解释:“有的有的。但不够,拉了几个受伤的民众就走了。”

    许沁说:“没救护车留在现场?”

    小葛一时没回答。

    许沁说:“去投诉。”

    小葛一愣,童铭也愣了愣,小南小北都愣住了,心里暗叫:许医生,那是咱家医院呐!

    童铭憨笑,摆手:“大水冲了龙王庙,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投诉的。嘿嘿。”

    许沁抬眸看了他一眼。

    童铭以为她没懂,指了指许沁,又指了指自己:“医生,消防员,不都是为人民服务嘛。一家人,一家人,都不容易。”

    许沁低头工作,不再言语。

    手术完毕,许沁开了药和针剂,小南领着童铭去注射室打消炎针。

    许沁这才想起宋焰,她迅速返回会诊室,人不在了。换她班的李医生在给病人就诊。

    许沁回到大厅,不经意四处看,也不知自己在找什么,忽然瞥见一个高高的男人从注射室走出来,直奔大门。

    许沁拔脚追去,绕过大厅穿梭的人影。

    男人步履极快,挺拔的身影越走越远。

    许沁穿过人群,出了大门,飞速跑下台阶:“宋焰!”

    男人停了下来。

    那时,正是一天中最温柔美好的时刻,晨曦洒在他宽阔的肩上,在他黑色的发间晕上一层细细的光。

    是清晨呢。

    许沁平复着因奔跑而紊乱的呼吸,双手落进白大褂口袋里,她走上前去:“宋焰。”

    宋焰转过身来,看向她,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两人站在上午的阳光里,望着对方,身边人来人往。

    宋焰:“有事?”

    许沁:“好久不见。”

    宋焰眯着眼,似乎认真地回忆一下了,说:“是挺久的。”

    许沁问:“过得怎么样?”

    宋焰:“挺好。你呢?”

    许沁看着他的眼睛,轻声答:“不好。”

    宋焰脸上笑容定住,他研判地观察着她的脸,半秒后,极淡地弯了弯唇,表情好似看穿了她求同情的把戏。

    他说:“哦。还有别的事?”

    他显然不关心,也没心思跟她兜兜转转。

    许沁却也不尴尬,淡定得一如平常,说:“刚才的事,谢谢你。”

    宋焰客气说:“我是为了我弟兄。”

    许沁点点头,礼貌说:“还有上次……”

    “许沁。”宋焰打断,黑色的眼睛盯着她,看穿了她的弯弯绕绕和磨磨蹭蹭,“你到底想说什么?”

    许沁:“有时间喝杯咖啡。”

    宋焰盯着她半晌,再度奇怪地笑了一下,其中的讥诮毫不掩饰。

    许沁觉得此刻她应该脸如火烧,但她感觉不到一丝羞耻,依然开口:“可以吗?”

    “挺忙的。”宋焰稍稍倾身,拉近和她的距离了,下巴微微一挑,说,“排队。”

    许沁脸上风波不动。

    宋焰直起身:“到号了叫你。”

    他走了。

    痛痛快快,不回头。

    许沁站在原地,眯眼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口,转身进了医院。

    进门碰上120中心的同事,许沁问:“刚才有跟消防一道出车的吗?”

    “有啊,去了四辆车。”同事回答。

    “民众伤了很多?为什么受伤的消防员没有医护人员救治,后边甚至没车留在现场?”

    “哎,别提了。本来有车留在现场的,几个轻伤的平民处理过就好了,可非说不能呼吸,要全身检查,吵着闹着要来医院,我们也没办法。”

    许沁没再多问,换了衣服下班了。

    ……

    许沁一觉醒来,离上班时间还有三个多小时。她叫了份外卖坐在阳台上,看见高楼大厦中央一方矮矮平平的街区——五芳街。

    一片红墙白瓦间,不久前烧掉的那块还是黑黢黢的。

    许沁也不知自己在想什么,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就到了路口。

    走进五芳街,瞬间从繁华都市坠入热闹小镇,青石板巷,砖瓦民居,阁楼上的风铃丁丁作响。

    她经过裁缝铺子,听见缝纫机吱吱呀呀飞速踩动,听见布匹撕裂,针线崩断;她经过香料铺子,老板娘和伙计们在门口站一排,拿筛子抖着八角茴香,筛香料,她听见香料如齐整的千军万马在竹筛中奔腾,唰——唰——;她经过理发铺子,剃头师傅手中的剃刀吱吱烫着开水,一反手,在铜水盆边沿上摩擦,她听见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她经过小饭馆,满脸油光的厨师荡着铁锅,她听见锅铲翻动,瓢盆叮当;她经过猪肉铺子,听见老板磨刀霍霍;经过蔬菜店,听见卖菜姑娘洒水阵阵;经过米铺,零食铺……听见大人们讨价还价,邻里间八卦喧哗,小孩们叽叽喳喳。

    空气里弥漫着布料香,香料香,洗发水味,饭菜味,还有一树橘叶香,从高高的树梢晃晃悠悠飘荡到巷子里。

    许沁走过繁忙的小街,意外发现这么多年过去,五芳街外的世界日新月异,这里头的一切却和当初一模一样——香料铺的老板娘嘴边还有那颗泪痣;裁缝铺的那个裁缝还爱穿长衫;理发铺的师傅依然留着寸头……

    而她也顺利找到通往宋焰家的路,和回家一样熟悉,仿佛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宋焰从小被他舅舅舅妈带大,家在五芳街深巷中,是一处四合院落。

    宅门上挂着“翟记”的牌匾。

    木门大开,绕过影壁,游廊里、庭院里整整齐齐摞着各类木工。

    宋焰的舅舅翟家老三是做木匠的,手艺精细,远近闻名,小到梳妆盒,大到整体衣柜,样样都能在他手中生出花来。

    许沁站在少时宽阔的院子里,忽觉记忆中的院落不似此刻逼仄狭窄。

    红墙赭瓦,岁月沧桑。头顶一片青天。

    院落里有不大不小的电视节目声。

    正房两侧的枇杷树如今已亭亭如盖。而她当年种下的紫藤爬满了西厢房,垂垂如帘。

    那里是宋焰的房间。

    一切都似乎没变。

    许沁轻轻抚摸手边的木头,她记得,在这里,翟舅舅曾教过她木工,刨子往长木头上一推,成片的木头花翻滚着飞出来,她高兴地咯咯笑。

    她说:“宋焰,我好喜欢你家。”

    少年的宋焰蹲在木桩上,两指间夹着一支烟,习惯性地歪头瞅着她,笑:“光说没用,敢不敢上我户口本?”

    许沁停下一切,也停了笑,一瞬不眨看着他。

    他凑近她:“老子保证,这辈子就往死里头疼你。”

    舅舅过来,一巴掌拍在宋焰后脑勺上:“又在家抽烟,把房子点着了你舅妈不宰了你!”

    现实世界里传来脚步声,把许沁拉回现实。

    翟老三看见院内的人影,从正房走出来:“要做木工?”

    许沁扭头。

    舅舅老了啊。

    也就是在那一瞬间,在时光中凝滞的院子突然变化起来,有什么东西很明确地在时光里褪色了。她终于看清,墙上的赭红被经年累月的日照晒得浅淡,屋顶的鎏金瓦也被雨打得斑驳。

    翟老三脸上的笑容在一刻间凝固,扭曲,又压抑,平复。

    许沁吸一口气:“舅舅。”

    “哦,孟小姐啊。”翟老三恢复了客气,“这突然上门,有事儿?”

    许沁:“我找宋焰……”

    话音未落,表妹翟淼从屋里蹦出来:“你这坏女人,还有脸来找我哥?当年你差点把他害死还不够,你……”

    舅妈走出来,连推带搡把翟淼推进屋。

    许沁没太听清翟淼的话,上前一步:“刚才她说……”

    舅妈打断:“他不住这儿。”

    许沁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西边的房间,房门紧锁,木窗紧闭。墙壁上赤漆掉了色,片片灰白,只有屋檐上紫藤疯长。

    “他现在住哪儿?”许沁问,“方便告诉我吗?”

    “方便的。”舅妈微笑,说,“他现在是消防员,军队管理,住营地。——意思就是,出不来的。”

    见不着了。

    不像当年那么容易,找他他就在这里。

 第7章 

    许沁一整个星期都平平静静,如常工作,如常生活。

    市庆放假期间门诊轮休放假,急诊照常上班。

    一到节假,醉酒的、暴饮暴食各种纵欲过度发病的、遭遇意外让110送来的,整个急诊部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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