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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城,在等你-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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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沁心尖一颤:“你说。”

    “我要说以身相许呢?嗯?”他两指挑逗着她的下巴,浓烈的烟香钻进她的呼吸道。

    许沁只觉脚心微软,她微咬紧唇,一声不吭。

    宋焰微侧头,近距离盯着她,突然间哼笑一声,片刻前沉迷的眼里霎时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轻蔑:“每个被我救的女人都要以身相许,我早得耗没命了。轮得上你?

    他直起身,捏着许沁的下巴轻轻一甩,脱了手。

    许沁不做声。

    宋焰把烟从嘴里捏下来,呼出一口烟,隔着夕阳下那青白发红的烟雾,睨着她:“你是有多自信,以为过了这么些年,老子还惦记着你,还想睡你?”

    他说话太重,毫不留情。饶是许沁,脸也微微泛白。

    许沁极轻地摇了一下头:“宋焰,你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宋焰表情厌烦,语气加重:“你他妈还指望我客客气气叫你一声孟大小姐?”

    一语斥毕,庭院里落针可闻。

    许沁笔直看着他,眼眶微微红了。

    宋焰抿紧嘴唇,没再继续说话,他转头看院子里的木工,绷紧脸颊,也不知在想什么。

    渐渐,他眼底再起冷漠,欲说什么更狠的话,一转头见她眼底水光荡漾。

    宋焰眉心狠狠抽搐了一下,他咬了牙,厌恶地用力指了指她,警告:“咽回去。你他妈的别跟我玩这套。”

    他知道她是一个多冷漠无情的人,温柔或示弱只为她的目的。

    “听见没有?!”他吼她。

    许沁执拗地看着他,眼底水光渐深。

    宋焰怒极,恨不得撕碎她的面具,他大步上前,粗暴地揪住她的衣领把她摁在柱子上,骂:“少跟老子来这套!”

    许沁咬紧牙,较劲似地恶狠狠盯着他,下一秒,豆大的眼泪珠子掉下来,砸在他手背上,摔成几瓣。

    他像被烫到,骤然松开她,立刻退后一步。

    许沁松垮地靠在柱子上,衣服空留一堆褶。

    初秋时分,庭院里安静而清润。两人站着,互不看对方,一句话也没有。

    夕阳透过紫藤,零碎地照在两人脸上。

    最后,许沁轻声说:“宋焰,我们和好吧。”

    可他的眉眼隐匿在光线中,已看不太清。

    手机滴滴,闹铃响起。

    他得归队了。

    宋焰头也不回,走下台阶,穿过庭院,出门去。

    “老子早他妈忘记你了。”

 第11章

    宋焰,我们和好吧。

    许沁在半夜里醒来,梦里的自己说了这句话。

    清醒时刻的她,曾为这脱口而出的话短暂慌乱过,如果他答应了,接下来怎么办?

    敢让父母知道吗?不敢。

    能走远吗?不见得。

    可明知道不可能,那一天她却像疯了,像一个溺水的人只想抓住他这块浮木,把她从枯死的生活里解救出去。

    如若解救,她真能抛弃所谓的旧生活与家庭决裂?

    许沁很清楚答案。所以他拒绝她时,她在伤痛和绝望之外,有一丝不必改变现状的安全与庆幸。

    她始终在矛盾中撕扯,她从来没有坚定过啊。

    夜色静寂,她想,那时她的脸色一定很丑陋。宋焰也一定是看清了面具底下丑陋的她,所以厌恶,鄙夷;所以不愿跟她和好,头也不回。

    凌晨三点,她坐在床上,手臂上阵阵凉意。窗户开着,夜风太冷。

    北方的天气总是在突然之间冷却下去,不给你一点准备。

    秋天早就来了啊。不然,夜里怎会如此冰凉。

    ……

    许沁其实是土生土长的南方人,十岁前生长在鱼米之乡的梁市。

    她从小面容清秀,有一把好头发,细软柔顺,天生透着亚麻色,像染过的异域风情。这在染发刚兴起的那个年代是叫同学们艳羡的,更艳羡的是她的身份,市长女儿,听上去多霸气;知名雕塑家的女儿,听上去多浪漫。

    她从小住在大别墅里,听交响乐看文艺复兴名画,学钢琴学小提琴,全世界畅游,是天之骄女。美好的生活在某一天突然从内部溃烂。

    爸爸妈妈不再恩爱,日夜争吵,妈妈嘶喊:“骗子,骗子,我要举报你。”爸爸则粗暴怒吼:“过不下去就离婚,你到底想要什么?”

    许沁不知道爸爸骗了妈妈什么,也不知道妈妈究竟要什么,这些问题都没弄明白,妈妈在一个深夜一把火烧了那个幸福的家,烧死了她自己和曾经深爱的丈夫。她或许也想烧死两人的爱情结晶——许沁。

    可许沁被救,送去福利院。市里学校里风言风语,周围人看她的眼神变得异样起来,带着看笑话的奚落。

    福利院里的阿姨和小孩都不喜欢她,背地里将她父母的事当笑话讲。她有时会尖叫着跟人打架,被阿姨罚站罚干活罚挨饿罚不准睡。学校里的同学也欺辱她,“许沁你家的豪车怎么不来接你了?”“许沁你的芭比娃娃呢?”“许沁你怎么不穿小牛皮的靴子了?”他们用她爸妈的故事编了歌谣跟在她身后唱,一边唱一边扯她的头发,伸脚把她绊倒在地。

    她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像个不存在的透明人。

    直到一天,爸爸的战友孟怀瑾和他的妻子付闻樱出现,说:“沁沁,我们来接你回家。”

    十二岁的孟宴臣朝她伸手,笑容温暖像太阳:“沁沁,我是哥哥。”

    十岁那年,许沁去了遥远的北方。

    孟怀瑾对许沁视如己出,异常宠爱。用他的话说,他和许沁此生有父女缘。许沁像爱生父一样爱这位养父。养母付闻樱对许沁亦关怀备至,只是随着许沁渐渐融入这个家庭,两兄妹之间的相处引起了她的注意。

    许沁初来孟家,孟怀瑾工作繁忙,少有管束。而付闻樱生性高傲严苛,是个奉规矩为圭臬的女人,对不熟悉家中规矩的许沁免不了严苛的调教。许沁日夜战战兢兢,怕惹付闻樱不满意,被赶回福利院。她不敢讲话,不敢出房间到处走,孟宴臣便陪着她看她刻木头,一陪就是无数个一整天;她在家不敢发出声音,怕吵到付闻樱,孟宴臣就上下楼开关门把家里弄得哗啦响,没少被他妈训;她不敢挑食,不敢选自己喜欢的,也不敢吃太多,怕付闻樱嫌养她费钱,孟宴臣便带她下馆子吃小摊,吃得肚子圆鼓鼓的然后抹干净嘴巴上的油才回家;她常常做噩梦梦见父母被烧死的惨叫,梦见被人欺负侮辱嘲笑,夜里失眠睡不着,孟宴臣就陪她画画讲故事。

    渐渐,孩童长成少男少女。

    虽说两人感情极好,像亲兄妹一般,但毕竟不是亲兄妹,做母亲的难免担心有越线之处。终有一天,付闻樱提出要办正式的收养手续,让许沁改名孟沁,写在户口本上。

    许沁不肯,坐在饭桌上抹眼泪,说虽然爱孟爸爸,但要跟自己爸爸姓。

    孟怀瑾不忍,提议不改。说姓只是个姓氏,沁沁就算姓许,也一辈子都是他的女儿。

    但付闻樱对此事异常执着。

    许沁最终同意了——孟宴臣去劝的她。

    一个月后升高中,许沁忽然提出去寄宿制学校。付闻樱应允。

    换了高中,第一次住宿舍,同寝室的女同学都是从学校初中部升上来的,互相都熟悉。

    孟怀瑾怕她受欺负,全家一起送她去宿舍,孟宴臣还给宿舍女生买了一堆零食收买人心。

    然而收效甚微。

    许沁不爱说话,表情也匮乏,同宿舍的女生都闹闹腾腾,自然觉得她不合群。

    家人走后,舍友们围着一个女生看她手中的soni单放机,纷纷问磁带里有什么好歌,外放出来听听。

    有个女孩好心叫上许沁:“孟沁……”转头看见许沁床上酒红色的cd机,惊叫:“这个cd机国内没卖的。天,这个酒红色比广告页上的还好看!”

    另外两个女生探过头来:“可不可以试一试?”

    许沁轻轻点一下头。

    “咦,怎么都是古典音乐啊?”

    “算了,古典就古典吧,陶冶下情操。”

    三个女孩儿兴致勃勃地翻看,许沁就目不转睛地观察她们快乐的脸。

    “孟沁,你家是不是特有钱?”

    许沁摇摇头:“只是爸爸舍得。”

    “刚才那个又高又帅的男孩是你哥哥?”

    许沁不吭声了,低头整理着被大家弄乱的cd。

    “能不能给我介绍一下?他正是我喜欢的类型诶。”

    许沁摇了摇头。

    “为什么不行,别那么小气嘛。”对方一直追问。

    许沁抬起头,认真地说:“他不会喜欢你的。”

    对方诧异了,整个宿舍都惊讶地看着她。

    “你干嘛呀?”

    “对啊,说这种话太过分了。”

    “开个玩笑而已,不介绍就不介绍呗,干嘛说伤人的话。”

    许沁揪紧手中的盒子,沉默以对。

    “连解释都没一句,真过分。”

    原本顺当的融入过程就这样陷入冰点。

    许沁在新学校里的第一顿晚饭,是一个人坐在食堂里吃的。

    开学第一天,她依然一个人坐在角落。周围的同学都是老友重聚,而她换了学区,自然没人注意她这幅新面孔。

    班主任姓鲁,让大家自我介绍,还可以提问。十五六岁的孩子们很闹腾,更何况都认识,提问五花八门,千奇百怪。

    比如初中哪次哪次是不是进错男厕所,初中运动会上是不是告白失败。各种糗事全爆出来。教室内一片哄笑。

    闹腾了一整节课,下课铃响,鲁老师问:“都自我介绍了吧,那就下——”

    “老鲁!”教室后排响起一个男声,又拽又散漫,“那小家伙还没介绍呢。”

    被称为“小家伙”的许沁慢慢回头,最后排坐着一个高个儿男生,校服松松垮垮,一只脚踩在椅子上。他微歪着头,举着右手,右手食指懒懒地指着她。

    笑闹声一刻间停止。全班同学的目光都顺着他的食指聚焦在她身上。

    许沁静静看着他,他亦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眼神却同她一样,直视,探测。

    鲁老师抱歉极了,让许沁上台。

    许沁不紧张,也不兴奋,用一种无波无澜的语调说:“大家好。我是孟沁。”

    她一句话介绍完毕,台上台下都没声音。

    鲁老师想鼓励她多说几句:“孟沁,你有什么爱好,跟大家说说。”

    许沁摇头:“没有。”

    鲁老师看向全班同学:“那就到提问环节,大家有什么想问的?”

    鸦雀无声。

    一个毫无信息的人,有什么能问呢。

    就在这时,后边响起那男孩的声音:“哪个孟哪个沁啊?”

    许沁:“子皿孟,水心沁。”

    “真乖诶。”提问的男生勾起嘴角,碎发半遮住他的眼睛,里面有教室日光灯的倒影,白色的光如水一样,亮闪闪的。

    “焰哥又调戏女生。”

    男生们起了一阵哄笑。

    “宋焰!”鲁老师斥了他一下。

    有同学反应过来:“宋焰也没自我介绍。”

    起哄声此起彼伏,揭示出那是个受欢迎的坏男孩。

    宋焰原地不动:“大家都认识,我就不多说了。——老鲁,下课了啊。”说着人就起身往教室门口走。

    一片不满的吵闹声。

    “还没提问呢。”

    与许沁隔着一条通道的男同学大声问:“去年左丽——就怀孕退学那个——她爸妈找到学校来,你们班上六个男的逃学了。说,那天你哪儿去了?”

    “去找你妈了。”宋焰从通道走过,说。变声期嘶哑的少年嗓音从许沁头顶落下来。

    他走出教室,留给许沁一个吊儿郎当的背影。

    许沁自认和宋焰没有半点交集,她按部就班地上课,下课,回宿舍,做什么都是一个人。像飘荡在校园里的一只孤魂。

    而宋焰呢,走到哪儿都朋友一群,男的女的都围着他,只要他在,教室里就闹死了。可他很少在,他翘课,旷课,抽烟,打架,整天见不着人影。

    但那个周末放学后,毫无预兆,宋焰把许沁堵在路上,向她宣告他看上她了。两人对站了一个多小时,最终还是宋焰让步。

    他很不高兴,拿出一支烟点燃,一言不发地抽着,抽完了才扭头看许沁一眼,一副“你丫不识相”的表情。可他看着看着,最终却淡淡地笑了一下,抬手揉揉她的头,说:“走吧。”

    许沁拔脚便走,经过他身边,听到他说:“下周见。”

    他放她回家,并不等于放走她。

    “下周见,孟沁。”宋焰说。

    许沁回到家后一点儿异样没有,只说路上耽搁了,绝口不提被宋焰“骚扰”的事儿。

    可星期一,宋焰根本没去上学。

 第12章

    周一,宋焰没来上学。

    周二没来,周三没来,周四也没来。

    到了周四晚上,许沁在宿舍里收拾完东西,准备睡觉,听见窗外有人翻墙的声响,随即,是爬树的响动。

    她走上阳台,拉开窗帘,就见宋焰叼着根烟坐在树杈上,挑着眉看她。

    许沁掩好身后的窗帘,问:“你来干什么?”

    宋焰不答,反问:“小家伙,想我没?”

    许沁诚实地摇头:“没有。”

    宋焰脸色僵了一僵:“你再好好想想。”说这话时,他眼神有些危险,像在威胁。

    许沁不吭声,两人对视着,站了几秒后,许沁意图结束这无聊的僵持:“我走了。”

    宋焰:“站住。”

    许沁站住,没表情地看着他。

    宋焰下巴往树下一指:“下楼。”

    许沁没这个打算。

    宋焰:“给你五分钟,你不下来我上去。——就算你睡了,我也把你从被窝里揪出来。”

    许沁下了楼。

    宋焰站在通往操场的台阶旁,一棵大榕树下。

    她走过去,在离他两三米开外站定,不靠近,就那么表情平平地看着他。

    宋焰盯着她看,一时也不说话,看了一会儿,他掏出一根烟点燃抽,一边抽烟一边时不时看她一眼。许沁没有多余的反应,只一双眼睛盯着他不曾移开。

    两人便这样沉默对视,直到宋焰抽完一根烟了,从口袋里摸摸索索掏出一包东西,朝她一扔。

    许沁接住,一看,是包话梅糖,看上去很普通,但许沁心里一咚。那是她家乡梁市的话梅糖,北方没有卖的。

    她不知他从哪里搞来的,更不知他从何处得知她的家乡在梁市。她抬起头诧异地看他,他从她的表情里看出惊讶和疑问,足够了。

    他表情酷酷冷冷的,嘴角得意的一勾也转瞬即逝,很快就又恢复拽拽的神色。

    只因她脸上涟漪般漾过的表情,少年已心满意足。

    宋焰挑挑下巴:“回去吧。”

    许沁低头看看那包糖,又抬头看看他,很明显她有疑问,但什么也没问,转身就走。

    宋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脸色突然变得极度难看。他大步上前,抓住她瘦弱的肩膀把她的身子扭过来,寒声道:“把衣服脱下来。”

    许沁怔愣。

    宋焰扔掉手里的烟头,不由分说把她的校服外套扒下来——她校服背后被人用墨水画了个乌龟。

    她是转学生,不爱说话,没朋友,免不了成为大家排挤的对象。学委不找她收作业,发作业本也把她的扔在垃圾桶旁,轮到她值日同期的值日生都提前走……

    宋焰又哪里会想不到那些招数。

    他攥紧了拳头:“谁欺负你了?”

    许沁不吭声。

    “问你话呢,你是哑巴吗?啊?”

    “我不知道。”她低下头,小声说。

    第二天上学,许沁穿了件极其宽大的校服外套,背后写了两个字:

    “宋焰”

    而宋焰规规矩矩在教室里坐了一天,一整天都盯着许沁,时不时冷冷地瞟一眼靠近她的“不法分子”。

    再没人敢欺负她。

    许沁想过,宋焰会不会知道,她下楼的时候特意拿了校服套上。为了等他看见,她迟迟没洗掉上边的墨水。

    知道,或不知道,也没关系,反正他还是会喜欢她。

    而下楼的那一瞬间,她喜欢宋焰吗?

    没有。

    ……

    国庆节是仅次于春节的急诊高发节假日,和往常一样,醉酒的,食物中毒的,频频送往医院。在路上碰了撞了闹纠纷的也多。许沁倒一如既往没有多余情绪,跟个调控的机器人一样。

    小南一边羡慕门诊的护士医生都轮休去了,一边吐槽110和交警,一点儿小磕磕碰碰也不管对方什么情况全往医院送,一些人没病瞎叫唤不说,还赖着不给诊疗费大闹急诊室,更有甚者,在医院里闹交通事故责任认定,又吵又打的,当菜市场。

    长假好不容易熬到最后一天,每个人都意外地紧张,精神高度集中。因为长假的开始和收尾阶段是高速路车祸高发时段。无论广播、路牌提醒多少次不要超速,不要酒驾,不要疲劳驾驶,总有人或心存侥幸,或对自己的控制力有着盲目狂妄的自信,一个接一个往鬼门关冲。

    最后一天,三院急诊科收到三起重大车祸伤者,几个组的医生护士轮番上阵,许沁他们组一直手术到凌晨四点才下手术台。

    许沁出手术室时,被激动的家属撞了一下,腰疼欲断。

    家属们得知手术成功,拉着医护人员痛哭流涕千恩万谢,许沁退去一旁,抽身离开。

    许沁回到办公室写记录,新来的护士小东走进来,一脸动容:“太感动了。”

    “怎么了?”

    小南解释:“刚才那个家属跟李医生下跪磕头,一直道谢。”

    许沁低头写字:“有这功夫,不如放李医生回去多休息一会儿。”

    小南小北已经习惯,不觉有异。

    小东忍不住:“许医生,家属有心感恩,对医生存有感激,你不觉得感动吗?”

    许沁头也不抬:“他们很快就会忘的。”

    小东不可置信:“怎么可能?如果警察救了你,你很快就会忘吗?”

    “会。”许沁说,“人本来就是健忘的动物。”

    就像那个雨夜,一个叫宋焰的消防员救了她,她很感激,被他拖出汽车的那一刻视他为英雄。可过后就忘了,生活那么忙,她不会每天都把他的功绩回想一遍。

    就像他们的曾经,那么多美好的回忆,轻而易举就被她忘了。

    许沁握笔的手停了一下,短暂的一秒,便继续快速书写。

    “你见过哪个患者在出院之后再回来感谢医生的?”许沁淡问。

    小东哑口无言,扭头看小南;小南耸耸肩,摇头表示没有。

    小东不服:“可当时感谢过就够了。再说,接受患者和家属的感谢,你不会自豪骄傲吗?”

    许沁抬起头:“对我来说,人救活了,这是工作要求和职责,仅此而已。我不是上帝,也不是救世主。”

    她说完,自若地低头继续书写。

    “你认为这是完成自己的工作,所以不需要别人感恩戴德?”小东琢磨着,虽有悖于她以往的经历,但也有道理,“许医生,你这种态度我很佩——”

    “这话还有后半句。”许沁手中的笔在纸上敲了一下,再度抬眸,

    “如果没救活,他死了。这也不是我的责任,不是我的错。”

    小东一怔,这可真是一位冷酷的医生啊。

    “许医生,人死了,你真的不会自责?”

    “作为医护人员,要清楚地接受一个现实:医学作为一门科学学科,有它的局限。如果一个病人的病情超出了医学的局限,那便是他命数已尽。而我不是上帝,只是个平凡人。我不为任何人的死负责。”

    ……

    许沁下班时经过走廊,意外遇到消防队的人在做消防检查。

    她这才想起前几天医院发过消防知识手册,说今天有消防知识讲座,但许沁在值班,就没去。

    不到灾难发生,各类警示性的科普,大家都不会在意。

    果然,许沁去到会议室,里边听讲的人寥寥无几,很快就散会了。

    讲课的是十里台消防大队的教导员李萌,她的几位同事做完检查过来和她汇合。几人收拾完东西准备离开。

    许沁站在门口,目光四下搜索。

    李萌笑问:“有事?”

    许沁:“你们是十里台的?”

    “对。”

    “宋焰怎么没来?”许沁问。

    李萌愣了愣,笑道:“我们是消防大队的,他在消防中队。”

    许沁这才明白为何上次在肖亦骁的酒吧也没看见宋焰:“分工不同。”

    李萌道:“中队管实战,像灭火救援类的;但像科普宣传还有检查类的,归大队管。”

    许沁若有所思,简短概括:“危险的他们做,轻松的你们做。”

    李萌:“……”不免暗叹这姑娘说话真直接。

    “谢谢。”许沁转身离开。

    ……

    人是健忘的动物吗?

    是的,许沁想。

    她再也没有去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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