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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零时光俏-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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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狂什么呀!又是起油锅炸丸子又是炒好几个菜!那是你挣来的?
带着娘家一大家子啃了小叔子十多年,人家三十多了连个媳妇都不帮着张罗,不就是怕结婚了不接济你们吗!
真是够狼心狗肺没良心的!
王腊梅把腊肉切了一碗蒸上,又拿了一小碗丸子去娘家借煤炉子炒菜。
周小玲顺手从碗里拿了个丸子,笑眯眯地对王腊梅吐了吐舌头,王腊梅嗔怪地瞪了她一眼,看儿媳妇都没注意这边,又塞给她一个。
周小玲拿着两个丸子,一个偷偷塞到周凤嘴里,一个给了大哥家的小侄子周国庆。
周凤含着丸子找马兰献宝去了,赵引弟看周小玲的目光也带着喜悦,“玲子,到炉子边儿烤烤火,你身子不好,可别冻坏了。”
顺便再瞪一眼缩在煤棚子边上削土豆皮的周小安,不怨婆家不待见她!一点事儿都不懂!
周国庆是家里孙子辈里唯一的男孩儿,年纪又最小,只有他敢明目张胆地拿个丸子吃。
他还跑到周小安身边神气地显摆了一通,报复她刚刚吃独食。
这个年代,除非特别娇惯孩子的人家,要不然就是家里最受宠的小孙子,好容易做点好吃的,客人没吃,也是不能给他先吃的。否则就是没教养。
所以周小玲给周小安拿丸子的行为替她招了多少恨,就可想而知了。
周小安认真削土豆皮,一点不心虚。
刚才真不是她跟孩子们抢吃的,那丸子就是她不吃,折腾一圈也得进周小玲嘴里,最后还得落个周小玲懂事谦让知道心疼人,她一样落不下好。
这种事以前多了去了。周家人身在其中不明白,她这个外人多看几次就总结出规律来了。
而且两个嫂子和孩子们跟周小安的关系早就被挑拨得破裂了,几个丸子根本修补不好,那她干嘛还吃这个亏?
周小安削完土豆,毫不客气地叫周小玲,“周小玲,我手裂了口子不能沾水,你去把土豆洗了,婶儿着急用呢。”
周小安是矿场的选石工,从十五岁开始,每天不停地从传送带上的煤堆里往出挑石头。
十九岁的姑娘,一双手上都是老茧,手心跟干体力活的男人一样粗糙。她又不知道保养,回家还得洗衣洗碗干家务,一到冬天就裂出一条条黑红的大口子,沾水钻心地疼。
以前的周小安不以为意,现在的周小安可不会再让自己受这个罪了。
周小安一开口,周小玲还没说什么,周燕和赵引弟就先瞪了她一眼。
周小玲冲两人笑笑,走过来先温温柔柔地关心周小安,“二姐,我扶你进屋躺会儿吧?削了这么半天土豆,累坏了吧?”
周小安无语,这人就不能好好说话?时刻惦记着给人挖坑她不嫌累吗?
一共四个土豆,她又是干惯家务的,周小玲这么说是想让她承认自己磨洋工还是说她装病?
好在王腊梅回来了,打发周小玲快点去洗土豆,她得赶紧炒白菜,王家晚上也得用煤炉子做饭呢。
王家的屋门一直关得紧紧的,他们一直在周阅海面前底气不足,每次他来都是能躲多远躲多远。
王腊梅把炒菜的铝锅坐到炉子上,擦干锅里的水,拿了个小碗,碗里是一块浸了油的白棉纱。
她把白棉纱在锅里蹭了两下,想了想又蹭了两下,自言自语地给自己找理由,“今天大点油,你小叔几年回来一趟,在家吃顿饭不容易。”
周小安这才明白,原来这块棉纱是这个作用。
食油实在是太紧缺了,要是用勺子往锅里放油,一个月那二两油都不够粘勺子的,所以大家才想出了这个办法。
就是这样,平时做菜也不舍得用油棉纱擦擦锅的,也就偶尔能擦一下借点油星而已。
王腊梅一边炒白菜一边吩咐赵引弟,“把炸丸子那个小锅赶紧收起来!可别让谁给洗了!那上边粘了不老少油呢!等过年用它拌饺子馅,就不用放油了。”
为了省油,她炸丸子用的是周阅海寄回来的一个小野战锅,据说是老毛子的东西,小小的一个,也就够煮一碗粥的,实在是炒不下一颗大白菜,要不用炸丸子的油锅炒菜,那才叫香呢!
白菜刚出锅,去胡同口接人的周小全就跑回来了,“我小叔来了!”
第十六章 我帮你
一会儿的工夫,周小栓和周小柱跟在周阅海身后走进了院子。
大杂院里的邻居们纷纷出来看热闹,却不好意思往前凑,手上装模作样地忙活着家务,门后和窗户后面也藏着好多双好奇的眼睛。
大家对周家这位战斗英雄小叔叔都好奇又敬畏,脸上带着善意腼腆的笑,看到他威严又冷淡的样子,没人敢主动过去打招呼。
周阅海穿过院子,跟在炉子前忙活的几个人点点头,叫了声“大嫂”就进屋了。
王腊梅赶紧带着小辈们进去打招呼,周小安跟着进去叫了声“小叔”就被挤出来了。
屋里本来空地就小,又放了一张饭桌,根本挤不下那么多人。
周小安一出来,周小玲也出来了,端起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准备好的茶壶又进去了。
王腊梅坐在屋里跟周阅海说话,媳妇们打个招呼就忙活着开饭,周小安端菜进去的时候,周小玲正端着茶壶跟周阅海说话,“……我想着小叔爱喝茶,就一直留着,小叔可算是喝上了……”
最后一句欣喜中带着小小的哽咽,把对他杳无音信的担忧和回家的喜悦表现得恰到好处。
周小安放下菜就往外走,周小玲一向嘴甜乖巧会做人,她早就不奇怪了。
走到门口,周阅海的声音也响了起来,一如既往的平静,好像并没有被侄女的拳拳之心感动,“你记错了,我不爱喝茶。绿茶久放容易变质,以后别留了。”
周小安差点没笑出来,这个回答,还真是……够客观!
开饭了,周小玲再讨人喜欢也没资格坐上饭桌,只得从屋里出来。
家里来客人,陪客的只能是男人,女人和小孩都没资格上桌吃饭,除非是特别受敬重的女性长辈。
王腊梅是长嫂,比周阅海大得太多,又是一家人,也坐在饭桌上陪客。
剩下的就是周家三兄弟,以前周小全也是没资格上桌的,不过他现在已经快十四岁了,第一次被留在了饭桌上。
小小少年第一次得到家人的认可,兴奋得满面红光,对着周小安调皮地眨眨眼睛,又赶紧转过身去正襟危坐。
两个嫂子把孩子们拘在炉子边不许他们乱跑,就怕他们馋急了做出什么丢人的事。
准备的菜不多,都端到了桌上,等客人吃完肯定剩不下什么了,炉子上还煮着红薯干粥,上面的笼屉里是玉米面和高粱面混合的窝头,这才是女人和孩子们的晚饭。
今天小年,吃净面(不掺野菜)窝窝头已经算难得地改善伙食了。粮食供应越来越紧张,很多人家连大年夜的饺子都在发愁,小年已经完全不考虑过了。
周小安趁端玉米饼子进屋的机会偷偷躲到了里间,安静地听着饭桌上的谈话。
周阅海这人太难捉摸,有些事她现在又只能靠他帮忙,必须多收集点信息。
可是,出乎意料的,饭桌上的气氛非常沉闷拘谨,除了王腊梅招呼周阅海吃菜的声音,其他三个儿子几乎都没什么话。连一向油嘴滑舌的周小柱都磕磕巴巴地说了几句就闭嘴了。
也不是周阅海不搭理人,实际上跟他说话他每句都认真回答,对谁都没有冷落。只是回答的内容太过客观板正,都是干巴巴几个字就解决问题,让人不知道接什么话好。
而且,最主要的是他身上有种让人倍感压力的气势,就是觉得在他面前说话必须斟酌再斟酌,心里想什么被他看一眼就藏不住似的,莫名就紧张起来。
周小安听了差不多一顿饭,基本没听到什么有用的。只知道周阅海失踪的那段时间是去执行任务了,具体的事都是保密内容,什么都不能告诉他们。
未来一段时间他可能还会有这样的任务,周家人要严格执行保密条例,必须做到不说,不问,不打听。
吃完饭,周阅海拿出一个信封交给王腊梅,在王腊梅感激的客气中语气一如既往地听不出什么感情,话却难得地多说了几句:
“大嫂不要跟我客气,照顾侄子、侄女是我的责任。大嫂为周家操劳了这些年,我替爹、娘和大哥谢谢您。”
王腊梅被说得一下哽咽起来,还没等她感慨几句,周阅海的话锋一转,忽然说起了周小安的事,“我在医院跟大嫂说的话您就直接跟周小安说,好好开导她,不能让她再寻死觅活地干傻事了。
以后家里有什么困难就找我,只要我能办到的,肯定会尽力。我今天下午去见了一个转业的战友,请他在我执行任务的时候帮着看顾一下家里。”
看来他已经知道这段时间家里发生的事了。
“放心吧!我肯定看住她,不让她再丢人!”王腊梅赶紧保证。
“小叔,我也看着我姐,不让别人欺负她!”周小全说了上饭桌以后的第一句话。
……
几个人轮番保证了一圈,又开始叮嘱周阅海在外面要注意安全,保重身体。
周小安听了几句,知道不会再有别的,就悄悄离开,往家门外的胡同走。
她得找机会跟周阅海单独说几句话。
周家住的大杂院在胡同的最里边,这个胡同原来只住着四五家富户,两边是高高的围墙,长长的胡同本来是很幽静的地方,现在胡同里的石板被人撬走不少,拿去搭灶台、垒棚子,围墙边上堆了乱七八糟的杂物,非常脏乱。
天已经全黑了下来,只有胡同口的小街上有一盏昏黄的路灯远远地亮着,胡同里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
周小安慢慢摸索着往出走,撞到好几次路边的杂物,又差点被地上的一个坑绊倒,终于走出离家门够远的地方,她躲到一个高一点的棚子旁边避风。
没等多久,大杂院门口传来一阵模糊的说话声,王腊梅的大嗓门偶尔飘过来几句告别的话,“招待所”、“回家住”之类的词夹杂其中。
说话声持续了一会儿就安静下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地走了过来。
周小安深吸几口气,刚想走出角落,脚步声在离她十几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周阅海淡淡的声音响起,“出来吧。”
周小安叫了声:“小叔,是我。”又底气不足地补充,“我是周小安。”才慢吞吞地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周阅海向她走了几步,还没等她说话,他先开口了,“周小安,你有长辈,有哥哥,周家的事用不着你扛着,也没谁值得让你毁了自己一辈子去照顾。
你还年轻,别被封建思想束缚住,新中国颁布的
第一部法律就是《婚姻法》,只要是出于自愿,离婚、结婚都是受法律保护的,谁都干涉不了。
从一而终那些都是老黄历了,别人说什么能有自己的日子重要吗?你有娘家撑腰,有国家法律保护,至于把日子过得活不下去吗?”
周小安眼睛一亮,所有准备好的话都抛到了脑后,连本打算跟他解释自杀的事都忘了,直奔主题,“小叔,我想……”
“周小安!你死哪去了!”王腊梅的喊声忽然从大杂院那边传了过来。
周小全和周小玲的呼喊也响起来,几个人出了大门,已经往胡同外找了过来。
“这让人糟心的玩意儿!”王腊梅一边骂一边找,语气里带了担忧的焦急。
“婶儿,我也是怕我二姐带着伤,出门再摔哪回不来……”周小玲好像比王腊梅还担心。
周小全被周小玲一说,喊得更急了,已经带上了哭腔。
周小安眼看他们三个要过来了,也顾不上对周阅海的忌惮了,跨过去两步凑到他面前,小声跟他商量,“小叔,我要离婚!”
“嗯,离吧。”周阅海口气还是淡淡的,干巴巴地承诺,“我帮你离。”
作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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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位置
有他这句话就行了!
周小安的心踏实了。
周阅海是周家真正有话语权的人,只要他不反对,她不用他帮什么忙,自己也能顺利把婚离了。
当然,如果他愿意,关键时刻为她说句话,或者给她出一点力,那就更好了。
“小叔,我想给你写信,行吗?”王腊梅几个人马上就要过来了,周小安只能挑最重要的话说。
周阅海吃饭的时候就说了,他今天在招待所住一晚,明天就得离开沛州去外地办事,年后直接回部队,不会再回来了。
周小安得先找到能跟他交流的渠道。他只给过王腊梅一个电话号码,让她有急事打过去,却没有给他们通信地址,周小玲要过两次,都没成功。
“行,我回去先给你写,把信寄到矿上。”周阅海这次答应得非常痛快。他回去要调职,现在还不能确定通信地址。
跟聪明人办事就是不费劲儿!
周小安什么都没说,他就从她单独出来见他的举动中看出很多东西了。
没机会再说什么,王腊梅的手电筒已经照到他们身上了。
“周小安!黑灯瞎火地你跑这来干啥?!”王腊梅跑过来拽了周小安一把,把她拽了个趔趄。
“他小叔,你忙你的大事去,别听这孩子胡咧咧。她跟你说啥胡话没?”王腊梅又赶紧去问周阅海。
“大嫂,我走了。”周阅海打了个招呼就走,什么都没说。
周小玲推了一把王腊梅,“婶儿,你先带二姐回家,她身体不好,别冻坏了!”然后冲周阅海追去,“小叔,我想单独跟你说两句话。”
王腊梅下意识地追了两步,“这孩子!你倒是拿着手电筒啊!跑慢点儿!别摔着!”
周小安懒得在这挨冻,对周小玲要说什么也没兴趣听,拉了一下周小栓,“回家,好冷。”
周小安拉着姐姐的袖子,带着她往回走,偷偷在她耳边嘀咕,“我给你留了三个丸子,还有一块肉!”
周小安反手握住他的手,鼻子有点酸,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这小孩儿第一次上桌陪客,本就拘谨,菜又不多,他基本是不往好吃的东西上下筷子的,这点东西很可能是他自己一口没吃都给她留下来的。
身后传来说话声,周小玲和王腊梅也在往回走,“得劝我二姐回去好好过日子”、“丢人”、“不能给我小叔抹黑”之类的话不时传过来。
很显然,周小玲没跟周阅海单独说上话,把要跟他说的话说给王腊梅听了。
回到家里,两个嫂子带着孩子们已经吃完饭了,周小安和周小玲的那份放在锅里温着。
周小全趁周小安在外面盛粥,偷偷把自己留下的菜塞给她,示意她赶紧埋到红薯干粥里偷着吃了。
周小安把他拉过来,强行往他嘴里塞了一块肉和一个丸子。
周小全躲不开,一边嚼一边跟姐姐调皮地笑,吃完才在王腊梅的吆喝中去搬东西了。
“你在偷吃什么?”周国庆不知道从哪跑了出来,盯着周小安的碗看。他一喊,另外三个女孩也跟着出来了。
周小安把两个丸子分成四瓣,给周燕、周国庆和二哥家的二女儿周芳一人一块,剩下的自己吃了。
“你为啥给他们不给我!”周凤平时就爱拔尖,忽然被这么差别对待,马上就不干了。
“你下午打我了,我有好吃的当然不给你!”周小安看着另外三个,“以后谁跟我好,我有好吃的就给谁!”
“你没好吃的!我小姑才有好吃的!”周芳跟周凤都是二哥家的孩子,吃了周小安的东西也是向着姐姐。
周小安笑,“我上班挣钱,想买什么好吃的都有!你小姑挣钱吗?她没钱拿什么买?”然后又给他们举例子,“家里的玉米面和白糖都是我挣来的,我还挣了三百块钱,你们知道吧?”
然后又加重语气,“不信去问你爸、妈,看我说得是不是真的。”
几个孩子都跑开了,周小安守着还有余温的炉子匆匆喝了一碗粥,吃了两个窝窝头,没感觉出饱,但是也不饿了。
过小年的净面窝窝头也是不能敞开了吃的,年节好过平常日子难过,一个月就那点定量的粮食,一顿都吃了这个月不过了?
回到屋里,大家都躺下准备睡觉了,周小安看看接了一条长凳的大床,知道这就是自己今天睡觉的地方了,床上王腊梅带着两个孙女一个孙子已经躺下了。
周凤占着床边不让周小安上来,“不许你在我们家睡!你有传染病!”
周小全怒气冲冲地从吊楼上探出头,“谁说我姐有传染病?!大夫都说没有!你们谁给看出来的?!我姐是营养不良!是为了咱家省粮食饿出来的!你们还有没有良心?!这么说她!”
一屋子十多口人,谁都没接他的话,只有王腊梅拍着周国庆说了一句,“赶紧睡觉,别折腾了!”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周凤不敢再喊,却霸着床边还是不让周小安上去。
周小全还要吼她,被周小安一个眼色制止。
一张一米八的双人床,三个孩子两个大人,头脚相对挤着睡。被子也不够,周凤不折腾她都得想办法让她闹起来,现在正是好机会。
“周凤,你不想跟我睡,那你想跟谁睡?”
“我要跟我小姑睡!”周凤挑衅地喊起来。
“周小玲,周凤跟你亲,要跟你睡,咱俩换换吧。”周小安往周小玲的床边走,“你不是怀疑我有肝炎吗,别再真传染给孩子们。”
周小玲看了王腊梅一眼,王腊梅闭着眼睛拍着周国庆没说话,周凤又一直嚷嚷着“小姑快过来”,只得坐起身来,“二姐,你误会我了,我是心疼你,怕你得了那病……”
欲言又止的样子真是让人无限遐想,谁看了都得觉得这里面有内情,她是被冤枉的。
“快点吧,别耽误大伙儿睡觉,你再不过去周凤就得哭了。”周小安没应对这种林妹妹的经验,只能简单直接地直奔主题。
周凤又开始嚷嚷了,周国庆要睡着了被吵醒,不高兴地哼哼唧唧,里间的周小栓吼了儿子一声,马兰也开始指桑骂槐地骂周凤,家里一下乱了起来。
周小玲只得起身去睡大床,屋里很快熄灯安静了下来。
周小安只把外面的罩衫和裤子脱了,穿着棉衣棉裤睡了下去。这是周小安长这么大,睡得最舒服干净的床了……
她抬头看看上面的床板,这么闹腾,睡在上铺的王彩霞连动都没动一下。
睡到半夜,周小栓起来穿上大棉袄去排队买肉了。
天蒙蒙亮,王腊梅吆喝着周小全和两个儿媳妇也起来,赶紧也去排队。
今天供应二两大葱、一两香油、半斤瓜子,酱油和盐也得买,过年人多,买啥都得赶早去排着,要不然就什么都抢不着。
一通乱七八糟的找副食本拿酱油瓶子、盐罐子地折腾,人终于走了。
王腊梅又去叫周小安,“起来!跟我去百货!你小叔昨天给了好几张肥皂票和工业券,得赶紧去排队把肥皂买了,再买个热水瓶。还有十六尺的布票,足够给你二哥做身衣裳的……”
周小安听着没自己什么事儿,闭着眼睛提要求,“婶儿,我没秋衣秋裤,给我买一套吧!我这些年的布票都给你了,一件新衣服没买过,结婚那套新衣服……”
王腊梅没等她说完,甩手就走了。
周小安翻个身接着睡,她本也没指望能给她买。
一觉睡到太阳老高,几个孩子都起来折腾了,周小安才被吵醒。
家里的大人都不在,连没出门的周小玲都不见踪影。
她也简单洗漱一下就出门,刚醒的时候她就听周凤嘀咕,“都吃了不给她留!”早饭肯定是没了。
今天她没时间计较这些,得赶紧去办正事儿!
第十八章 送锦旗
大杂院里静悄悄的,今天大部分人都去排队抢年货了。
春节期间每人多供应二斤面粉,副食供应也比平时丰富一些,可是抢购的人也多,基本上除了上班的人,都是全家出动去排队了。
没办法,一样东西一个队,大葱生姜白菜萝卜瓜子芝麻油……人少了啥都抢不上。
周小安顺着胡同走到前面的小街,果然,街上的红星副食品商店门前排了好几条长龙。
周小安从旁边的胡同绕到前面更大的一条街,在一家国营饭店门口买了一个肉馅包子,花了六分钱、二两粮票。
她本想进去再买一碗小馄饨,坐在里面热乎乎地吃完。可是看看里面坐着一桌吆喝着喝酒的矿工,桌上放着炒菜和白酒,举止粗鲁嗓门震天,很怂地没敢进去。
这不是她熟悉的世界,一个女孩子自己进饭店肯定是大家关注的焦点,她最怕被人看着,一定吃不好饭的,还是拿着包子边走边吃吧……
内心深处,她还是那个对外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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