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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在要抱抱-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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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起州不答话,只是慢慢回想起小时候,妈妈和一个日本钢琴家相恋,带着他在东京住了一年多。那时的她还会对年仅五岁的儿子吐露一些半真半假的心声,方起州只记得一句:她们都争不过我,小州,你会拥有一切的。
  指的不仅仅这份人生保险一般的协议,或许还有一种坚信方义博始终把她放心尖上的信念。
  “叔叔。”少年的声音把方起州拉回现实,而对于这个称呼,方起州只愿意在心里继续叫他小朋友。
  小虎从兜里抓了把糖,三四颗,是那种过年时常常会吃的酥糖和花生糖,夹杂着四五颗瓜子,摊在他面前。
  方起州定了两秒,他伸手去拿的时候,外卖小弟还不自觉地捏了下手心,像是不舍得。他倏地弯了下嘴角,“谢谢。”
  小虎也笑了起来,露出八颗牙齿,而虎牙则加剧了笑容的感染度,他弯着眼睛,大声道,“不用谢!”
  而小孩儿的笑容看起来就如同他头发那么软,也让方起州内心燃起了微妙的暖意,他从未想到一把糖果会让他这么高兴。
  方起州前脚刚走,后脚钟龙就从厨房出来,还伴随着另一个炒菜师傅的追喊,“欸!龙哥,这锅要糊了!”
  钟龙说,“等着。”
  他瞧见一道背影上了辆黑色宾利,边擦手边问着小虎,“谁跟你说话呢?”
  小虎献宝似地捧出玉坠,大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钟龙的反应。
  钟龙顿时如临大敌地按住他的手,左右张望后发现无人注意他们俩,才低声告诫,“这么多人你怎么就拿出来了!刚才那人来还给你的?”他一边说着一边准备给他戴上。塞衣服里,就没人看见了。
  小虎点了点头,钟龙手里搓了搓,发现红绳断了,“算了,我先帮你保管着,这坠子这么重要,再掉可怎么办。”
  小虎认真道,“有人会、会捡到,然后还给我的。”
  钟龙忍不住笑,“你这傻宝,这世上哪来那么多好人啊。”
  “哥。”
  “哎!”钟龙从善如流地应道。
  小虎说,“哥你就是好人……”
  钟龙一时没说话,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他按着小虎肩膀的手不动声色地使力,却听见小虎扳着手指说,“石头哥也是好人,老板娘,小芹姐,叔叔……都是好人。”他哇了一下,“这么多好人呢。”
  “……嗯,”钟龙神色复杂地拍了下他的背,“乖。”
  自从小虎进入了他的生活,他就像接受拷问的犯人,连番轰炸的严刑拷打让他禁不住一次又一次地怀疑自我。
  在店里买了新的红绳,钟龙牵着小虎快到家时,一辆破烂的金杯正巧开走,留下灰扑扑的尾气烟尘。钟龙立刻警觉地停了脚步,他躲在树后张望了会儿,发现没有动静后才往楼道走去。
  他现在租的房子,是栋老式民居,四层楼高,矮到连建筑旁的大榕树都要比房子高一个头。而钟龙租的那一间,正巧就是常年被大树挡住的那间,处于三楼,所以价格比见得着光的要便宜许多。
  反正灰蒙蒙的窗户玻璃什么也看不清,所以钟龙一点儿也不在意那颗大树。他没想到搬到这种地方来,那些人还能找到他,小虎望着他,“哥,是那些人吗?”
  钟龙脸色有些难看,勉强扯出笑容,“不是,别怕。”
  小虎对个别东西总是很印象深刻,比如半年前家门口的红油漆,哥哥满身的伤口,鼻青脸肿得不能见人。
  一踏入楼道,钟龙便注意到丢弃在垃圾桶旁的油漆桶,鲜艳的红色泼洒了一地。
  有个见过几次的邻居从楼上下来,见到钟龙便是一声唾弃的“呸”,越往上走,灰墙颜色越艳丽了,三楼窄小的几间门户都未能幸免,他们住的那间屋子门上用红油漆画了个大叉叉,还有个刺目的“死”字。而墙上歪歪扭扭地凃着一些恶毒的句子,除了诸如“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种,还有“你妈艾滋,你全家艾滋”“不得好死”“死基佬艾滋晚期”这样的话。
  钟龙在接触到“艾滋”这两个字眼时,浑身都难以控制地发抖起来,他还残存理智,手心蒙住小虎的眼睛,“别看。”这时,门倏地从里面打开了,房东扔了一大堆东西出来,衣服,盆子,小太阳,没完没了地从楼梯上滚下去,噪音如同末日般轰隆隆崩塌,什么钢材、砖块,全都陷入地基,毁于一旦。
  “房租我不要了,拿着你的东西滚。”
  钟龙定了一秒,好似在沉默自己的怒气,他脸色难看得可怕。无声地和房东对峙了会儿,才默不作声地蹲下来。往包里随便收了些东西,小虎帮着他捡,房东抱着手臂冷眼旁观,“当初看见你手臂上的纹身就该知道不能把房子租给你这种人。”
  钟龙有两条花臂,两条胳膊断断续续纹了快五年时间,夏天要是光着膀子,加上他的大块头,走在路上几乎所有路人都是绕着他的。
  他从地上捡起一包散落的糖果,揣进包里,拆开一颗水果硬糖的糖衣,捏着凑到小虎嘴边,问他,“什么味道的?”
  小虎仰着头看他,腮帮子鼓起一块儿来,“苹果。”
  钟龙拉着他,背着背包离开了这个住了半年的地方。
  小虎还有些不舍地回头望,“存钱罐……”
  钟龙扳回他的脑袋,“哥再给你买个新的,想要什么,海绵宝宝?”
  小虎认真地想了想,“要小黄人的。”
  钟龙笑了笑,“行。”
  “你要店里钥匙干嘛?!”馒头住得离红辣椒最近,每天早上都是他去开门,接到钟龙电话时,他正打算睡觉。
  “住。”
  “住?!”馒头腾地从床上弹起来。
  “嗯,被赶出来了,”钟龙言简意赅道,“你有多余的毯子吗,拿两条给我吧,小虎怕冷。”
  “…哎我真是……”
  “梅跃不会知道的,明天你可以晚点来,我开门。”
  五分钟后,馒头穿着睡衣从楼上下来了,远远望去,黑色睡衣使他臃肿得仿佛一只黑熊,把他们要的东西给他们,“两条,一条薄的,一条厚的。”馒头有些冷地把手伸在袖子里,哈出一口白气,“你们今天住店里,明天打算怎么办?”
  钟龙把小虎搂得很严实,“还不知道,明天再说吧。”
  “……”馒头又哑口无言了,他总觉得钟龙身上有股难以言喻的气概,藏着许多秘密,第一次见到那两只花臂时,他眼睛都直了,觉得钟龙牛逼。
  “有烟吗,给我两根吧。”
  馒头摸了摸睡衣口袋,“没,我上楼去拿。”
  “哎,”钟龙叫住他,吸了吸鼻子,“算了,我忘了我戒烟了。”
  店里有空调,冬天一直都是开着的,多开一个晚上也不会多多少电费,至少梅跃不会察觉的。小虎站在暖风底下对着吹,钟龙把几张桌子拼在一起,底下铺了点儿纸壳什么的,还有馒头给他的毯子,薄的铺,厚的给小虎盖。
  厨房里还有许多食材,钟龙开了火打了个蛋汤炒了个肉,兄弟俩将饭菜扫荡得一干二净,盘子上剩下的油钟龙都拿来拌饭了。他食量一直很大,所以长得很壮实。用清水漱了口,剥了两片口香糖嚼了十分钟,小虎脱得只剩下秋衣秋裤,爬上桌子拼成的床。
  这种经历很稀奇,他也看不出难过,反倒挺高兴的。钟龙把两人的羽绒服盖在上面,毯子挺小的,钟龙让毯子卷着小虎,自己则用背部堵上了漏风的空隙,毯子还短,他的小腿都露了大半在外头,好在空调开着,不至于冻僵。
  灯关了,在墙边充电的手机一阵一阵地闪烁红光,打开的卷帘门也有好几公分的缝隙,这让钟龙发现,小虎的眼睛近距离面对面时特别闪亮,钟龙把鼻子都凑上去,贴着他,“冷吗?”
  小虎摇摇头,然后意识到是黑暗里,他说,“不冷。”
  他笑了一下,低声说,“睡吧,哥抱着你。”
  日光照射进来时,钟龙在睡梦中皱了下眉头。“我擦这他妈是——”梅跃看到门没开时,差点没在心里把馒头给千刀万剐了,当她发现门居然是开着缝隙的,觉得这次下油锅都不足以解恨,直到她发现店里一团乱糟,还躺着两个人时,脏话就不由自主冒出来了,“我操,钟龙你他妈这真的是打尖住店啊。”她冷着面孔,一巴掌呼上他的脑袋,“给老娘起来,说清楚怎么回事儿。”
  钟龙迷迷糊糊地睁眼,先是看到睡梦中的小虎贴在自己的胸口,再来就是母老虎梅跃。
  他打了个喷嚏,“……老板,早。”背凉了一夜,伸手一摸,冰冷的鸡皮疙瘩。
  “早你妹啊早!”她抱着手臂,斜睨着他,“赶紧起来收拾一下,都快十一点了。”
  钟龙一天都不在状态,梅跃也没问什么,下午才得了空隙,“遇到麻烦了?”
  “……没。”
  梅跃耸肩,“我家里有房子出租,还没租出去,你们可以先来住着,有租客了就走人。”她看着钟龙,“就在游乐场那边,拆房子赔的,小芹也住我那儿的。”


第6章 
  梅跃要出租的房子还真不像没人要的样子,挺大的,家具齐全,还铺了地板,小虎忍不住光着脚在打了蜡的地板上走来走去。
  钟龙摇摇头,梅跃笑着说,“他真活泼。”
  钟龙若有所思地望着小虎,心想,梅跃明明知道他自闭,为什么还要这么说呢,可阳光洒在灰尘飞扬的房间里,小虎在里面跳来跳去的,当真像个精灵一样。
  梅跃把钥匙给他们,“两间房,两张床,你们兄弟不用挤在一起睡了。”
  “老板,谢谢你。”
  “行了,我也不是为了帮自己,”梅跃说,“我就和小芹住在隔壁的,有事来敲门。”
  小虎因为有了自己的房间,显得非常高兴,说什么也不肯和钟龙睡一张床了,一米五的床,他想一个人独占,可是钟龙说,“不行,这个房间没有空调,一个人睡会冷。”
  当晚,小虎洗了个久久的热水澡,久到钟龙不停地在门口踱步,“小虎,还没洗好?”
  可是浴室灯光很亮,他许久都没这么亮堂过了。
  小虎一出来,钟龙就抓着他的手指数落,“皮都洗皱了。”
  小虎还在咯咯咯地笑,钟龙无奈地摇头,“把头吹干。”
  这暂时的安稳,让他心中的不安越甚,当晚钟龙一个人躺在冰冷的被窝里,辗转难眠地望着窗外的摩天轮,心绪难宁地如同那彩色闪灯,萦绕到白天。
  为了报答,他很早起来去附近的超级市场买了菜,还有一些生活用品,黑色宾利同他擦肩而过,消失在转角。
  魏蓓蓓戴着大墨镜坐在方起州的办公桌面前,秘书一出去她就摘下了墨镜,露出哭得通红的眼眶,“算阿姨求求你,救救你弟弟,都……都两个多月了。”
  方起州面不改色,“魏姨,我说过的,这事需要时间,而且他也需要一点教训。”
  魏蓓蓓提高音量,“关了两个月还不够吗!”
  “因为他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两年前,方艺巍就差点强’奸了个未成年的高中生,强’奸未遂还打算杀人灭口,”方起州抬起眼皮看她,“没错吧?”
  魏蓓蓓没由来地瑟缩一下,“你、你从哪儿……”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现在那个学生还下落不明,不是我不救他,我托人打听过了,他在里面住的单间,听说还开Party,没你想的那么糟糕。”方起州按了下电话,“艾琳,送这位女士出去。”说完后,他又对魏蓓蓓保证,“过年前,他会出来的。”
  魏蓓蓓心里的大石总算是落地了,她就怕方起州不肯,更怕的是方义博对艺巍失望透顶,甚至打算放弃。现在外界都在传言,说二公子失宠了,她也彻底沦为了笑柄,就算没人敢当着她面说,背地里也是坏话连篇的。
  方艺巍留下的烂摊子总算是解决了一部分,方起州让人事部的把秘书部的资料给他,艾琳第一时间得到消息,秘书群里一片哀嚎遍野,“我上次被他发现上班时间逛购物网站,I am a dead man。”“我听财务部经理说,老板这次打算炒很多人,但是好像有很多遣散费……”“多少?”“多少?!”
  事情做完,方起州头次准点下班,车窗的反光都看得见脸上的黑眼圈,车子打了转弯灯,方起州望向街口方向。
  卫斯理说,“小州你什么时候喜欢上吃辣了。”
  方起州托着下巴,“不喜欢。”
  卫斯理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那你好像很关心那个小朋友。”
  方起州摇头失笑,“就见过三次,再说,他还未成年。”
  卫斯理惊讶于他的回答,因为通常涉及到此类的玩笑,方起州都不会回答他的。“你怎么知道他没成年?”
  “看着像。”
  卫斯理若有所思,“我看着倒是不小,回头把他资料给你。”
  “算了,”方起州面色无波道,“没必要。”
  果然在过年前几天,方艺巍出狱了。他剃了个很短很短的寸头,皮相比起两月前是从贵公子变成个帅气的劳改犯,甩上车门时火气极大,“憋死我了。”
  魏蓓蓓苦口婆心对他道,“这段时间你要安分点,你爸爸对他可好了,我们娘俩加起来恐怕也比不上那小崽子一个毫毛。”
  方艺巍嗤笑一声,蛮力踹上椅背,“再怎么好能比得上朝夕相处的儿子?大家都是亲儿子,我还长得像我爸呢,他算哪根葱。”
  方义博和魏蓓蓓对方艺巍极其溺爱,似乎是被刻意控制着养成这么个草包性子的,说些话让魏蓓蓓气不打一处来。
  “学聪明点,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还这样,多看点书,别整天想着那档子事,好好孝敬你爸,没准能多分点家产。”
  “老妈,爸离死还早着呢,谁是亲儿子还未见分晓,我想要的,可不是百分比的家产那么简单。”对着后视镜里,方艺巍那双狼眼睛一瞬间和从前不同了,说不上来是什么不同,那种野心的光芒,让她想到当初自己为了进这个家门所做的努力。方艺巍从小就是要什么有什么,突然没了,这落差大得让他难以接受。
  因为快年关了,红辣椒也提前几天放春假了,小芹敲门进来,目光不小心放在钟龙袒露的胸膛上,她尴尬地转移目光,余光却没忍住偷瞄,“龙哥,游乐场送的票,好几张呢,一起去玩吗?”
  钟龙下意识要拒绝,他对游乐场可没什么兴趣,但是目光瞥见在看动画片的小虎时,就转了话锋,“行。”
  梅跃也一起来了,她时时刻刻都盯着小虎,发现小虎在看什么,就说,“小虎想坐那个吗?姐姐也想,姐姐陪你去吧。”
  梅跃二十八了,不年轻了,早在读大学时,就已经过了被人称为姐姐的年纪。可随着年龄增长,她愈发执拗自己的青春,仍旧对着脸嫩的小虎自称姐姐。当然,也是因为小虎第一次见她时,就叫她姐姐,梅跃一直对他不错。强硬地把小虎拉走后,原地只留下小芹和钟龙两人,可钟龙一门心思盯着排队的小虎,他看了两秒,忍不住道,“我还是不放心,不行,我得跟着去。”
  “龙哥!”小芹连忙叫住他,“那边好像有棉花糖卖,我刚刚听到小虎说他想吃。”
  “是吗?”钟龙望了一眼棉花糖,再回头搜索队伍,小虎和梅跃已经不知道排到哪儿了。
  “你别担心啦,梅姐不会把他弄丢的。”小芹笑得就像个少女般,含着露珠似得。钟龙却一点儿没心思关注她那似有若无的娇羞,小芹没了办法,她发现只有在说到钟虎时,龙哥才会搭理她,所以话题不断往小虎身上扯,“你们是亲兄弟吗,小虎听着口音有些像W市人呢。”
  钟龙表情不悦起来,“你说呢?”他手里拿着个超大号的草莓棉花糖,脸却黑得像炭,“这东西还要转多久?”
  小芹连忙紧张地摆手,窘迫道,“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是啊,一个姓氏,龙虎,怎么能不是亲兄弟呢,虽然长得毫不相似,可兄弟间那种微妙联系却做不了假。
  这一天,小虎倒是玩得很开心,晚点的时候,梅跃给他发消息,“你对她有没有意思,我看她挺喜欢你的,小芹是个好姑娘。”
  钟龙简洁地回复:“没有。”
  “真的一点也没有?”
  “真的一点也没有!”钟龙烦躁地扔开手机,他又不喜欢女人。
  “好吧,明天年三十,你们俩一起过来吃年夜饭吧,大家都是独自在这个城市打拼,都不容易,一起要热闹点。”
  半响后,钟龙回复说:“好。”
  当然还是他主厨。小芹打下手,不住夸他道,“龙哥你做菜的样子真帅气。”
  利落的刀工一顿,“我自己可以的。”妈的求你出去。
  小芹半点没意识到钟龙有多不耐烦,这姑娘是个马大哈,钟龙差点直接跟她说明白,可还是忍住了。没过一会儿,梅跃进来拯救了他,“小芹快来帮我个忙。”
  她俩进了阳台,关上了门,小虎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没有注意这边。
  “老板,这样真的能行么。”
  梅跃小声道,“我跟你说,追男人,就是要用这种方法,像钟龙这种男人,你不是该试的方法都试了吗?还不是没用。”
  小芹听得很认真,红着脸问,“那……那他要是不认怎么办?”
  梅跃啧了一声,竖起眉来,“生米都煮成熟饭了,他还能不认?我跟你说啊,钟龙呢,挺有责任心的一男人,虽然现在什么也没有,但你看他对小虎那样子,肯定是个疼媳妇的,跟了他,挺好。”
  小芹若有所思地点头,最后咬咬牙,“那,那就这么办吧!”


第7章 
  遇到小虎那会儿,钟龙还是个无业游民,背着高利贷,满门心思地想着找个清静地方自杀。结果他接了一份委托,两千块钱,对方拿着一张照片,要他每天给照片里的小孩儿送食物,装成一个好心人。
  如今快两年过去了,小虎比两年前要好太多,那时候他没有记忆,什么也不知道,什么常识也没有。现在呢,钟龙察觉到他在缓慢地好转,比如一些潜意识,比如他喜欢画画,比如他还喜欢馒头小侄女的那个键盘钢琴。
  都是好现象,钟龙却谈不上多开心,他仰头猛灌了剩余的酒。
  梅跃酒量很不错,一直在和钟龙酣畅淋漓地干杯。
  钟龙酒量也不错,小学那会儿就偷喝家里酒了,不说千杯不醉,一斤还是没问题的。而小虎则一直在开心地吃菜,这顿年夜饭,出于私心,钟龙买菜的时候就只想到了小虎喜欢吃这个,喜欢吃那个,他一边喝酒一边不忘给小虎夹菜,叫他“吃慢点,别噎着”“哎看看你,吃这么急做什么”。这兄弟俩的相处模式,梅跃和小芹倒是见怪不怪了。
  小虎吃完便自觉乖巧地坐沙发上看春晚了,而饭桌上还在斗酒,钟龙喝到了兴头上,“老板,没想到你这么厉害,都要把我喝、喝倒了……”
  “不……我不能喝了,”钟龙支着下巴往小虎那边看,眼睛里的色彩被酒精虚幻了些,变得纸醉金迷起来,他眯着眼,“我认输……我不行了,我得回去了。”
  “回去干啥!”梅跃仿佛一点儿没受到酒精影响,豪气地扬起啤酒杯,“来,干!”
  “不、不干了,”他抹了把脸,脸红到了脖子根,“小虎得睡了,他平常都这个点睡的。”他之所以临时叫停,是因为身上太热了,臊热,通常这种情况,他都能很快地在厕所解决掉。但他怕再喝下去,他会干出什么事儿。
  梅跃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这儿就剩一点儿了,明天又不上班,一觉醒来大年初二不挺好!”
  “不,我……不能再喝了。”他抬手拒绝,下腹升腾起的感觉是酒精不可能带给他的,他想他可能是注视小虎注视了太久才会这样的。他踉跄地站了起来,牛仔裤已经绷着裤裆了,“小虎,来我们回去了。”
  梅跃立马朝小芹递了个眼色,小芹犹豫了一下,接着手忙脚乱地去抓他的手臂。因为掌勺的缘故,钟虎右臂要比左臂粗壮结实许多,脱了外套里面的毛衣都绷紧在皮肤上了,小芹一碰上去就仿佛被烫了下似得,钟龙反应更奇妙,整个人成了熟透的虾子,揪着自己的毛衣下摆,“我靠怎么热成这样……”
  “龙哥……去、去洗把冷水脸吧?”
  小虎此刻已经在门廊处穿好了鞋,梅跃眼见事情要泡汤,吆喝一声,“那什么……我先带小虎回去休息了,对了,小芹你不是有话要和钟龙说吗?”
  小虎不明所以地回头望,却已经被梅跃给飞快地推到了门外,“小虎啊,你家哥哥今晚上可能会比较晚回去,你先睡着,别等他,听话啊。”
  梅跃监督着他完成洗漱,细心帮他带上门,“早点睡,晚安。”
  她在门外舒出一口气,门是掩着的,她不敢进去,只趴在门上偷听里面的动静。梅跃也不知道事情能成不,可男人不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第二天早晨起来顶多以为是酒后乱性,可钟龙是个有责任心的男人,他是不会推卸的。还没等她听出个所以然来,门砰然被大力推开,梅跃立即后退几步,钟龙踉踉跄跄地撞在了防盗门上,结实地一声咚响。梅跃张了张嘴,却瞧见神志不清的钟龙冲她挥手告别,还不忘对她说了声“新年快乐”,接着拉开门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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