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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雪满南山-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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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知遇“嗯”了一声,上车。

    江鸣谦抓住扶手,一下跳上车,苏南紧跟其后。

    她扫了一眼,陈知遇坐在最后一排靠窗位置,他身边还有三四个位置。江鸣谦大喇喇在陈知遇身旁坐下,喊了声“陈老师”,她只好紧挨着江鸣谦坐下。

    天刚蒙蒙亮,老师们起得早,都没睡醒,昏暗的车厢里,安静沉寂,只听见大巴引擎的声音。

    到七点,老师们挨个醒来,车厢里方才热闹起来。

    车拐弯的时候,苏南猛得惊醒,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竟然也睡着了。

    “师姐,你睡相不太好。”

    她下意识擦了擦嘴角。

    江鸣谦呵呵笑了一声,“骗你的!”

    她不知道做什么表情,只好也跟着笑了一下。

    江鸣谦是自来熟的性格,自顾自叽叽喳喳讲开了,从本科专业讲到大四考研,从社团活动讲到体育比赛,他好像天生有种不会冷场的本事,别人随意应一声,他就能接下去。

    苏南给他吵得头有点疼,但出于礼貌也不好说什么。

    “下个月有个创业大赛,师姐你想跟我一起吗?我已经找了三个人了,就还差一个……”

    “我不太擅长这个……”

    “没事,新媒体营销这块师姐你能做吧……”

    “论文开题不写了?”

    一道冷峻的声音突然插进来,苏南吓了一跳,片刻才回过神来,转头向左边看去,“……陈老师。”

    陈知遇蹙着眉,脸色苍白,看着有点憔悴。微微靠窗侧坐,腿上放着一本书,手指夹在书页间。

    苏南急忙道歉,“对不起……”

    陈知遇按了按太阳穴,没说什么。

    江鸣谦不敢再说话,干坐了一会儿,似乎觉得没意思,就跟苏南换了个位置,靠着右边的窗户开始睡觉。

    陈知遇将书摊开,看了片刻,目光转向窗外,将本已大敞的窗户开得更大,微凉的风,夹着车后喷入的尾气吹进来。

    苏南见他脸色霎时更加难看,手指捏拳,抵住了胃部。

    “陈老师……”

    陈知遇瞥来一眼。

    “您……您是不是晕车?”

    陈知遇没吭声。

    她忙将搁在一旁的书包拿起来,拉开拉链翻找一会儿,翻出个小小巧巧,细圆管状的东西,递了过去。

    陈知遇顿了一秒,接过去。

    “闻一下……”

    陈知遇揭开,凑近轻轻闻了一下。

    “使劲,让气体冲进脑门里……”

    陈知遇皱了下眉,还是照做。

    强劲清凉的薄荷脑顺着鼻腔直冲而入,瞬间感觉胸口郁结的恶心之感消退了一点。

    又闻了两下,转了转管身,去看上面英文的logo,“哪儿买的?”

    “我同学去泰国玩带的,淘宝上应该有……这管您拿着吧。”

    他说了声谢谢,也就收下了,“你也晕车?”

    “不晕,我拿来提神用的……赶死线的时候,这个比咖啡管用……”她似乎说完才发觉自己说了不该说的,急忙缄口。

    “交给我的作业不是赶出来的吧?”

    ……她哪儿敢。

    “不是,偶尔会……您应该听说过,我们院长布置的作业特别多。”

    “不怕我把这话告诉给院长?”

    “您……您应该没那么闲。”

    陈知遇笑了一声。

    “我室友说,晕车的时候,最好别看东西……睡觉和聊天好点儿。”

    陈知遇看她一眼,把书搁到了一旁,“那你陪我聊会儿?我听林老师说你论文还没思路。”

    苏南顿时叫苦不迭。她打心底里不敢跟陈知遇聊学术上的事,这下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嗯……”

    “有什么想做的领域?”

    “跟着涵姐上过一些女性主义的课,对这个有兴趣。”

    “这方面我了解不多,就我所知道的,现在没什么特别新颖的研究视角,无非性别政治、话语构建、身份认同、刻板印象这几个方面……”陈知遇思索片刻,“巴赫金的狂欢化理论听过吗?”

    “听过,但是没看过相关的文献。”

    “这理论文学研究用的比较多,传播学引用还不算太多。你要是对女性主义感兴趣,可以试试看选一个可以体现女性意识的社会现象、文化产品,用狂欢化理论做分析。”

    苏南愣了一下,全然没想到陈知遇会指点得这么细,忙说:“好。”

    “这角度做起来容易,想毕业不难……不过要是我的学生,在我这儿肯定通不过。”

    ……最后,还是免不了要落到这一层面。

    被说了多次,她反倒觉得自己有些免疫了,“……能毕业就可以了。”

    “赶着工作?”

    “……嗯。”

    “那为什么读研呢?”

    “……一不小心,保研保上了。”

    “保研材料也是你一不小心递交的?”

    她几分窘然,无话可说了。

    陈知遇将目光转向窗外,“……倒也说得通,很少有人能拒绝偷懒的机会。”

    ……无可否认,陈知遇这话说得很对。别人都在忙忙碌碌校招的时候,她顺利保研,至少三年多时间不用再考虑何去何从的问题,绝大多数人都很难拒绝这种唾手可得的诱惑,即便现在她正在为当初自己的一时不坚定后悔不已。

    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心里一股颓然,“那时候偷懒的结果,我现在正受着呢……”

    陈知遇转过头来,“嗯?”

    她轻咬着嘴唇,摇了一下头。

    陈知遇目光定在她脸上,她眼里浮现出一层略有些惶惑的神色,两只瘦弱的肩膀瑟缩着……他想到了前天晚上望见的,那道似要被重物压塌的影子。

    “……话说重了?”

    “没……您说得对。”

    “别介意,我这样惯了。”

    “没有……您说得对。学术严格没什么错,只是我……我确实不适合,路走错了……”她头更低,“……但还是得走完是不是。”

    其实,也不一定。他看她一眼,没把“退学”这两字说出口。

    不至于。研究生里多是浑水摸鱼过日子,一天和尚一天钟,比她苏南严重的多了去——可能就是见她这么勤勉,却没什么成果,反倒于心不忍。

    开学至今,收了两次作业,因为林涵的缘故,特意仔细看了苏南交的。且不论有没有新观点,论文献综述,她是做得最扎实的,脚注、参考文献也工整标准,自己拿着放大镜挑剔,也找不出什么错。

    “不说这了……”陈知遇顿了一下,“那什么创业大赛,你要去参加?”

    “没时间去。”

    “没什么意思,也就能让履历好看点。你要是需要这样的机会,论文开题结束了,我可以给你介绍几个有意义的实习。”

    “谢谢陈老师。”

    陈知遇看她一眼,还想说点儿什么,却又似乎无话可说了。

    他将车窗关小了些,身体往后靠,阖上眼睛。

    天色一分亮过一分,暖橙色的光,薄纱一样笼罩着晨雾中低矮的树林。

    s城到了。

 第4章 (04)凉夜

    不管天下几大的雨,装不满一朵花。

    ——废名

    

    分会场赛程安排与在旦城的主会场大同小异,抵达之后先与s大学的老师会和,举办上午的论坛。

    分发材料、联系老师,中途端茶倒水这些小事全要苏南负责,等上午场散会,江鸣谦领着老师去定好的酒店吃饭,她还得留下来整理下午的座次牌。

    好在忙完还有顿盒饭,煎鱼、鸡丁、炒豆芽,送来时已经有些冷了。江鸣谦送完老师之后自己蜇摸着去找s大学的高中同学蹭饭,偌大报告厅就剩下苏南一人。

    热水管够,苏南给自己倒了杯水,偷偷顺了点儿茶会时的小零食,自己在会场角落里将就吃了一顿。

    昨天睡得晚,早上六点不到就起床,本就睡眠不足,正午阳光一照,困意潮水一样直往上泛,一看离下午场开始还早,定了半小时闹钟,趴下睡觉。

    迷迷糊糊,听见有脚步声进来,腿动了一下,蓦地惊醒,倏然抬头,对上一道目光,吓得呼吸一停,慌慌忙忙站起来,“……陈老师。”

    “怎么在这儿睡?”

    “回酒店麻烦,一会儿还要检查设备。”苏南抬手摸了一下嘴角。

    这动作完全是无意识的。

    她神情还有点懵,因为枕着针织衫的衣袖,脸上被压出几道编织纹样的红色印痕。

    陈知遇盯着看了一眼,忽地上半身探了过去。

    苏南几乎是下意识往旁边一躲,却见陈知遇伸出手臂从座位抽屉里掏出一个u盘——她坐了他上午坐的位置。

    尴尬了。

    苏南摸了摸鼻子,抱上自己书包挪到旁边位置。

    “没事你坐,下午我不来了。”

    她愣了一下,“您有事?”

    他将u盘揣进口袋,扬眉笑了笑,“翘了,玩儿去。”

    他转身往外走,到门口又停了脚步,冲她一笑,嘱咐道:“替我保密。”

    她怔怔地点了点头。

    下午三四点,晴了大半日的天突然转阴,散会时下起雨来。老师们夜游护城河的计划泡汤,吃完饭只得留在酒店消磨时间。

    苏南累得够呛,但与学校里一位讲师同住,回房间了也不敢造次。

    从书包里掏了本书,坐在床边,假模假式地摊开,思绪早不知道去了哪儿。手机骤然震动,赶紧摸过来看了眼,江鸣谦发来的,问她要不要晚上去学校附近的文化街逛逛。

    毫不犹豫婉拒,一抬眼看见同住的老师正摊着电脑办公,气氛沉闷,实在待不住,干脆借了这个由头下楼去。

    外面雨声潇潇,苏南问前台借了把伞。

    s大学校园很小,南边一片的民国建筑,早两年有部民国偶像剧在这儿取景,小小的火了一把。

    雨夜树影沉沉,青砖黑瓦,一角屋檐隐在叶里。

    苏南走到檐下,收了伞。

    雨中起了雾,远处城市轮廓只剩剪影,灯火朦朦胧胧,晕开了一样。风有点凉,一股雨水气息。

    “秋意浓……”她忽的想到一首歌,不自觉哼了出来,“离人心上秋意浓,一杯酒,情绪万种离别多……”后面词儿记不得了,干脆只哼调子。四句词,翻来覆去地哼了好几遍。

    “能唱首别的吗?”

    苏南吓得呼吸一停,循着声音看去,这才发现旁边那栋楼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人。

    那人顿了一顿,提步往这边走来。

    夜色里身影越发清晰,快到跟前时,她心情复杂地喊了一声:“……陈老师。”

    陈知遇走到她身旁,摸了摸口袋,把烟点上,“怎么跑这儿来了?”

    “……随便逛逛。”

    陈知遇含着烟,缓慢地抽了一口,抬手指了指前方夜色中的一处,“那是个美术馆,能看见吗?”

    “嗯。”

    “我朋友设计的。”

    她不知道为什么陈知遇要对着她说这个,不知如何回应,沉默了数秒,似乎过了合适应答的时机,干脆没吭声。·

    却听身边又说:“这儿视野好,从这儿看过去,美术馆顶部造型像只纸鸢。”

    她顺着看去,真有点像。

    陈知遇沉默下来,隔着厚重雨幕。眺望着那一角美术馆。

    他烟抽得很慢,仿佛有心事。

    苏南十分不自在,不知道该走该留,更不知道该不该出声问自己该走该留。

    过了许久,陈知遇仿佛终于想起来身边还有她这么一个人,把没抽完的一小截香烟灭了,清了清嗓,找话题似的一问,“你哪里人?”

    “槭城。”

    “槭城……”陈知遇忽然怔忡,“……那儿秋天不错,雨一下一个月,适合找个地方喝酒看枫。”

    语气里裹着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苏南转头看他,“陈老师去过?”

    “去过,”陈知遇笑得很淡,“好多年前了。”

    “现在没有枫叶了,前几年修路,平安路上所有枫树都被伐完,只有槭山上还剩一些。”

    “可惜了。”他语气很平,听不出来情绪。

    苏南顿了顿,“我手机里有照片,陈老师想看吗?”

    雨水敲在檐上,滴答滴答。

    陈知遇:“嗯。”

    苏南把伞搁在地上,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开相册。片刻,把手机递过去,“往后翻,后面几张都是。”

    陈知遇接过,向着屏幕里看了一眼。

    碧槐红枫,沿着山道绵延数里,灿灿欲燃。

    他手指点着往后翻,一顿,停在其中一张上面,碧溪上一弯黑色木桥,“这桥还在呢?”

    “嗯……不过现在没人往这下面去,桥也快废弃不用了。”

    “废弃了也好,那桥不安全。“

    苏南总觉得陈知遇今天有点儿奇怪,交浅言深倒是其次,话语里,总像是掺了点儿喟叹往事的意味。

    陈知遇看完照片,把手机还给她,“谢谢。”

    她摇摇头,将手机揣回兜里。

    一时间安静下来,只能听见雨声,淅淅沥沥穿叶而过。

    她眼角余光向他一瞥,夜色里身影无端让人觉得寂寥,不像这些时日,她所认识的几分张扬肆意的陈知遇。

    又待了半刻,苏南轻声说:“陈老师,我先回酒店了。”

    陈知遇目光不知道落在哪儿,恍若未闻。

    苏南动作轻巧退后,弯腰拾起地上的伞,脚步轻缓地走了。

    走到拐弯处,她回头看一眼。

    陈知遇又点了支烟,一星灯火,忽明忽暗。

    回到旦城,相安无事。

    周四苏南上完课,关设备时,陈知遇将带来的参考书和水杯往她跟前一放,“帮我送去办公室,等我一会儿,有事跟你说。”

    陈知遇办公室在三楼,靠南边,一整层视野最好的一间,夏日一开窗就是满眼绿荫。只是深秋叶落枝朽,逢上下雨天,反倒觉得萧瑟。

    苏南将书和茶杯放在办公桌上,立在窗边往外看了一眼,来往学生匆忙路过,一朵朵伞汇入雨中。

    身后“咔哒”一响,苏南回头,“陈老师。”

    陈知遇将门敞着,径直走到办公桌后,从书架上拿出一沓资料,“照着这上面列出来的,帮忙把这些资料收集起来。”

    “……做文献综述?”

    “不用,只要找到相关的,粘贴上去就行。有补助,按字数算。”陈知遇看她一眼,笑说,“可别粘不相关的凑数,我会检查的。”

    她讷讷回答:“……不会的。”

    “拿回去慢慢弄吧,三个月时间,能收集多少是多少。一周给我汇报一次就行。”

    她不敢有异议,“那……第一次这周六跟您汇报吗?”

    “周六……”陈知遇掏出手机看了看,“这周六不用,我回崇城。下周开始。”

    然而当天晚上八点,陈知遇就收到苏南发来的邮件,一个文档,两千字,问他就按这格式整理行不行。文档规矩工整,一目了然。

    他回信:还能再认真点儿吗?

    凌晨,电脑滴的一响,邮件又有回复。

    陈知遇恰好洗澡出来,打开一看,差点没笑疯过去。

    苏南发来第二份文档,比第一份更加细致,一丝不苟,后面委委屈屈的跟了一句:陈老师,按您的要求又做了一遍,这样行吗?

    他想了想,掏出手机给苏南去了条微信。

    没过片刻,他看那行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好半会儿,最后就蹦出三个字:陈老师……

    他乐了,抬手把书桌上香烟盒子摸出来,一边抽出一支,一边回她:听不懂反话?我意思是随便整理就成,不用这么认真。这资料回头我自己还要筛一遍。

    苏南回复:我知道了。

    他含着烟,低头点燃,背靠着书桌给她回复:早点睡吧,就给你这么点钱,不值得你熬夜费心。

    片刻,苏南还是回复:我知道了。

    这人,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

    他笑了一声,把手机丢到一旁,起身给自己倒了杯热水。

    旦城秋天多雨,一下仿佛没完没了。

    他在床上躺下,听了许久,没法入眠。

    心里一股氐惆,萦绕难去。

    兴许是缺点儿酒,还缺点儿晚枫。

 第5章 (05)盛宴

    当漫长的黑夜升起,显现我灵魂的底部,我只是一个倒空的酒杯,把自己倒给了时间而不复存在。

    ——罗伯特·菲茨拉杰德《酒杯》

    —

    陈知遇很久没往程宛父母那儿去了,上一回还是过年的时候。

    远远找了个地方把车停下,步行过去。门口有人站岗,余光斜了斜,见是陈知遇,直接放人进去了。

    空气里有点儿雨水气息,几株老树摇着叶子。

    他在树底下站着把一支烟抽完,提步上楼。

    程宛如今往上走得越来越高,很多事身不由己,但唯独过生日,还是保持以前习惯,只跟最亲近的人一起过。

    上半年程母生了场病,这回见看着气色好了很多,拉住陈知遇说了些话,都是家常碎语。他被程父程母看着长大的,在别的事情上时常乖戾,在二老面前却很有耐心。

    程宛跟陈母在厨房里熬汤,隔着疏淡白雾向着客厅里看一眼。

    陈母笑说:“我跟他父亲都管不住他,就还能听听你父母的话。”

    程宛笑一笑,“他装乖呢。”

    因是家宴,席上礼数少,酒也喝得少。吃完切了个蛋糕,点蜡烛时,程母委婉地催了句生孩子的事,她看着别人含饴弄孙,说到底还是羡慕。但也清楚程宛和陈知遇都忙事业,上升期精力中断,回头再赶上来就不容易了。

    出了家门,两人一道走出去,到停车的地方。

    程宛没喝酒,车由她开。挂了档,松离合,第一下熄火了。

    “手动挡几年没开过,不习惯了。”

    “松离合慢一点。”

    程宛又试几次,总算把车子发动。

    “我去你那儿歇一晚。”

    陈知遇摸出烟点燃,“几天没打扫了。”

    “没事。我凑合一晚——我怕有人堵我门。”

    陈知遇瞥她一眼,“怎么?”

    程宛笑一笑,脸上表情有点淡,“遇到个棘手的,非要缠着今天跟我过生日。我没接她电话……可能人还是太年轻了。”

    陈知遇一贯不对她的生活发表评价,抽了口烟,淡淡说:“悠着点。

    程宛打开了车载,一首轻快忧伤的民谣,她跟着哼:

    ifyoumissthetraini'mon

    youcanhearthewhistleblow

    ahundredmiles

    ahundredmiles;ahundredmiles

    ahundredmiles;ahundredmiles

    程宛泊了车,把钥匙给陈知遇,跟他一块儿上楼。

    房子是当时为了结婚买的,然而程宛只有时候过来借宿。她上班的地方离这儿远,自己干脆在单位附近又买了套房。

    客厅里,摆了个极大的木头展架,玻璃门后整齐码放着各种各样的石头。

    程宛走过去转了一圈,“又多了。”

    旁边桌子上搁着一只纸箱,打开看了看,里面一块黑色的岩石。

    “这是什么石头?”

    陈知遇瞥来一眼,“黑云母安山岩,林涵帮忙弄来的。”打发苏南千里迢迢给他背来崇城。

    程宛胯斜靠在桌子边沿,看着展架里标记的清清楚楚的各色的砾岩、粉砂岩、糜棱岩……有的普通,有的价值连城。

    “你开个石头展吧,还能卖俩门票。”

    陈知遇不理她的玩笑,自己进浴室去洗澡。

    程宛转悠一圈,开了一瓶陈知遇的红酒。刚刚家宴上没喝,这会儿捏着杯子,一不小心就下了半瓶。

    陈知遇洗完澡出来,捞起茶几上的烟盒,摸出一支,低头点烟,“你直接挑了瓶最贵的。”

    程宛笑了笑,往沙发上一躺,“不喝了。醉了难受。”

    陈知遇在她对面坐下,手肘抵在大腿上,微微弓着腰,心想,醉不了也难受。

    程宛转过头,瞅他,“你说,我退了好不好?”

    “你舍得?”

    权势跟毒品一样,有时候沾一点儿就脱不了身。

    程宛找他借了支烟,点燃了,仍旧仰躺着,抽了一口,手臂举高,看着那火星暗下去,一缕淡白烟雾弥散开去。她视线去捕捉那烟雾散开的轨迹,“我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周四,苏南犯了感冒,午休时躺了会儿,闹钟响了没听见。等匆匆忙忙跑去教室,课已经开始十分钟。

    小教室,没钥匙的话,门从外面打不开。

    她在那儿思考了半分钟,迟到和旷课哪个更严重,最后还是硬着头皮敲了敲门。

    片刻,吱呀一声。

    陈知遇目光在她身上定了片刻,不带什么情绪的:“进来。”

    苏南赶紧找个位子坐下,翻出笔记本。跑了一路,一坐下就开始咳嗽。捂着嘴,怕打扰陈知遇讲课,使劲憋着,实在憋不住,才从喉咙里闷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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