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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尘贯-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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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任嘻嘻哈哈着与老年女人说再见,飞吻,一侧身,将信封丢进抽屉。

主任说:“嘿!我这已经收集了她一千五百多封情书,都够出版一部《情书集锦》的了,四年来,她几乎没有间断过,哎呦,你还真别说,只有这样,她才不会寻死觅活的,老天哪,我的这一圈头发就是四年前脱掉的……”

卓越听了,再结合所看到的现实,居然同情起主任来。尤其看到他做得那个笨拙蹩脚的飞吻;多像个俏皮而无奈的老小孩啊!

小陶护士说,去楚江童的房间里看看吧!主任带领,穿过一条长长的花砖铺成的小道,道两旁是修剪得平平整整的冬青花坛,在一处小屋门前停下,打开门,主任示意俩人捂住鼻孔。

一股扑鼻的尿臭味冲来,卓越赶忙捂住鼻子,小陶护士则不以为然。

屋子里墙根处,摆放着三只铁制小桶——可能它们有着响亮的传音效果。里边是澄黄的尿液。

主任摇着脑袋:“天下奇闻,天下奇闻,他一天不听尿音,就过不了这一天呃!”

楚江童的床上全是书,有佛经藏学,美术集册,伟人选集,时尚杂志,luoti画像集,网络小说,还有一本美国作家欧文。斯通的《渴望风流》……

“不过这个楚江童挺有才,前几天画过一幅画,那是个古代女子像,真像,可惜,不知放哪去了,这孩子,可能早知道你们来访,就不回来了,要不去前坡墓地看看他。”

墓群处仅离这里半里地,说这话工夫便到。

楚江童正盘腿坐在一块石头上闭目养神,跟修炼老道似的。旁边侍立两位年轻漂亮的疗养院护士,真好艳福。若不是俩护士身着工作服,如此幽静肃穆的地方,有这么三个人,定会被误认为是仙界呢?

楚江童病着,却仿佛再正常不过,正常时,反而给人一种反常状态。

小陶护士蹙眉而望,真不知他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醒了对他好还是不好?只要他好好的,就是对卓越最好的报答,终有一天,卓越会恢复记忆,她会记起他来的。而他并没有忘记卓越,精神失常,应该只是暂时,真实生活,还没真正开始。

人在雾中竟然毫无知觉,待下山后,才看到不远处的层层白雾氤氲着山林和房屋,如在梦中一般。当然,楚江童也在白雾中开始并结束着某种生活,也许,他为自己迎来一个新的生命过程,是快乐幸福还是痛苦惆怅,唯有自知,旁人契入不得。

楚江童的父母对他已经失去信心,寄托不能没有,盼望他早日走出山间雾障,他要承载楚世家族的后代繁衍,这一点就足够了。

爸爸酗酒已有多年,妈妈倒不酗酒,却酗赌。

爸爸揪心地以为自己才是最优秀的。

楚江童小时候,爸爸曾将全部希望寄托于他身上,努力塑造他的外在内在魅力,好像天下只有楚江童才是完美化身,可是自从楚江童读了初中,就开始顽劣叛逆,偷偷吸烟、喝酒、早恋和女孩子私奔,那次居然让女同学怀了孕,幸好,女方父母为了脸面,才答应楚家以经济赔偿作为了断。

楚父那次吐血大赔偿后,本想楚江童会洗心革面,痛改前非,没想到,他依然如故,好歹读了高中,楚江童算是老实了三年,读了大学后却旧病复发,死灰复燃,打架斗殴,致使被校方勒令退学。

楚母说:“也好,在这里有人替咱保管着,费财却省心。”

楚父说:“这里是什么地方?咹?你他妈的笨X……”

土地爷和瘦弹簧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俩人既不想去找卓越,又不想去找楚江童,卓越有了新朋友,根本记不起曾经的老朋友,楚江童呢? 新朋友更多,他俩去了,他连眼皮都不眨一下,俩人痛苦地面面相觑:“兄弟,你失忆怎么也不找个时候?”

卓越在她的失忆世界里居然健康的活着,小陶护士注视着她的新生活,经历着人生中最陡峭的无奈时光,卓越只要一天不恢复,她就没法改变自己的生活秩序。

卓越父母胆怯而谨慎地在这个应该属于自己的世界里,扮演着难堪的角色。

乌飞兔走,不觉已三个月过去了。

雪花携着季节的讯息,悄无声息地飘落于脚前窗外,清冷干涩的冬季,仿佛突然闯来又仿佛即将飞快远去。

眉月儿也该回来了。

楚江童在他的精神天地里自由而浪漫,无拘无束地出入于那个被称为医院的地方,他经常徒步回到古城岗子,眼前熟悉的乱石残壁,青砖碎瓦,枯草败柳,一样也没变。阴间一日,阳世一月,阴间哪知阳世的尘世更迭?

岁月以这种特有的形式,诚恳地记载并固定着那一段历史,生活在今天的后人,应当记住它们还是忘掉?唯有来到这里,心情才得以慰藉,手里已经没有画笔画具,此时,似乎不太需要那些东西了。

几只灵巧的灰色麻雀,正在啄食着裸露在雪外的草籽,还有两只黄褐色野兔,一前一后,视若无人——也许它们将楚江童看作一块岩石。

它们和它们,会不会想到这古城里的千万幽魂?它们每天若无其事地在此徜徉、觅食、娱乐、相爱……它们有着自己独特的相爱方式,那是一种与生殖紧密相连的方式。人类不同,人类喜欢将情调与生殖完美区分,然后再混合相融。

楚江童回到家,看看自己睡过的小屋,依然如常,床还是那床,桌还是那桌。

床上的被褥只是规则了一些,日头晒过的被褥上,蓄满阳光的馨香与蓬松,如烤熟的面包。过不了几天它们又会泛出一股霉味儿,因为人气不到的地方就容易如此。

桌上的书籍从未被翻过。

只是墙上的《眉月儿》画,好像被谁擦过,干干净净。

爸妈以为他回来就再也不回去了,手忙脚乱地收拾,为他装出多种笑脸以示呵护。

爸爸说:“江童,你别老去古城岗子,有人说那是古城,会招邪的,过了年,镇上就开发建楼了……”

哈哈!好啊好啊!他拍着手大喊几声。

爸爸遂不再言语,妈妈瞅瞅他,哎,这孩子究竟是怎么啦?楚江童收拾了一下书籍,装进几只纸箱,捆的结结实实,然后叫了出租车,搬上去。妈妈在后边审度着、追着,嘁嘁叨叨起来:“小童小童,你还去那种地方?不去了好不好?……”

天阴沉沉的,看来又要下雪。楚江童望着可怜的妈妈:“回去吧!我还是要去那里……”

自从住进精神病院,佳勃来过几次,这段日子她过得并不愉快,她丈夫王暌蛭ヅ眨蛔トプ隽艘醭肀妨欤ù蝗貉盗酚兴氐墓肀胂钣鸫缶髡健�

项羽大军势力锐不可挡,秦军节节败退,风一般的项羽军,仿佛要刮折大秦的铁壁铜梁,大秦朝要在狂风中摇摇欲坠。

秦皇病重,看来,改朝换代是大势所趋。

佳勃告诉他,眉月儿已经归来,疲倦劳累,病了。

楚江童的病其实已经好了,感觉到自己的病没有减轻或加重之分,只有好与不好之分。在自己的精神天地里,可以肆意妄为,想去见眉月儿。

佳勃说:“你一个阳世之人,怎么可能去阴府见一个阴人?你去也不是不可以,但得想好了,那可是再也回不了阳世的,你还这么年轻……”

“你们不也是很年轻吗?我怕什么?走,带我去看眉月儿……”

“听我说,你真不能去,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楚江童哪里肯听,苦苦乞求佳勃:“眉月儿姐姐一定病得不轻,若非如此,她早来见我了。”佳勃哪里肯带他去阴府,实在无奈了,就念了隐身七字诀,飘然而逝。

楚江童木然而立,心焦如焚,恨起佳勃来。

第十三章 闹剧频发

田之程作为一镇之长,这天早晨,带着市里的领导来精神疗养院视察。

主任和众工作人员列队迎接,田镇长红光满面,西装革履,一一向市里领导介绍,最后,要到各病房寝室看看。

楚江童认得田之程,还和往常一样,坐在自己的寝室里看书,朗诵,每过四十分钟,便放一遍尿尿录音,课间操一般。主任很怕楚江童出丑,因此就将他的门反锁起来,锁,能锁得住他吗?

恰巧,楚江童飘渺的眼神透过门缝看到外面飘渺的世界,一片虚伪的笑声,仿佛一朵朵透明的绢花,插进五彩斑斓的高腰花瓶里,门被锁死了,显然这是因为一个很可能发生动机的人,被另一种动机给控制。

院长和主任都怕他滋事。

楚江童原本不可能滋事,政府领导下来体恤民情,探望病人,为什么要滋事?楚江童很窝火,原本想要见一面市里领导,告诉他们,古城岗子是战国穆陵关城遗址,不能在上面盖楼筑房屋,但是自己被控制了。

我是精神病人吗?我是谁?你们又是谁?

楚江童在屋里破口大骂,主任慌忙点头哈腰的向诸位领导解释:这地方,毕竟不能等同于其他医院,合理控制约束一下病人的自由,是出于安全考虑,这是我个人的意思,院长还真不知道。

众领导对于主任的解释,似听非听。

领导没有意见,不等于不好奇。

市领导在中间走着,县、镇领导分列两侧陪同。院长在侧后边讲解,主任跟在镇长田之程的屁股后头,最前边是亦步亦趋的电视台记者和摄影师。

市领导摆摆手,要去另一个地方走走。主任怀揣不安,田镇长则自己去了楚江童的门边,欲要看一下里边的大骂者是何许人也,或者斥他几句。

田镇长的脸刚刚挨上门玻璃,也许他真不该这么快就把脸贴上门玻璃,主任伸手去拉他,可是已经晚了。

啪啦——哗——

玻璃碎了,从里面倒出了一桶液体,骚臭扑鼻。

主任抢前一步,为田镇长挡住了部分液体,而且碎玻璃片也将他的耳朵划破了,田镇长笔挺的西装上顿时乌黑一片。众领导目瞪口呆,只好提醒:“小心点,小心点……”

田镇长恼羞成怒,却没法发火,主任火了,探头冲着门里低声呵斥:“混蛋,小心我收拾你!”

屋里发出一阵狂笑。

田镇长蒙羞而退,众领导依然风度翩翩,宠辱不惊。本来嘛!电视台记者面露难色。好在制作节目是他们的拿手好戏,掐头去尾,塑造画面,让百姓欣赏到最美好的画面并不难。

连续几个夜晚,楚江童都在做同一个梦。

梦中的眉月儿忧愁哭泣,问其原因,只嘤嘤啜泣地说:“家没了,再也不能回家……”

楚江童起初不明白,仔细琢磨,原来正是要在古城岗子上建楼筑房。眉月儿啊眉月儿,我一定会尽己所能,帮你留住自己的家。

进了市政府的博客,写了几条博客,加进去,一点儿动静也没有,给市长热线打电话,接电话的美女工作人员小嘴儿可真甜,跟提前制作好的录音似的,每次都说:“您好,我已把你反应的问题记下来,报给我们的市长,请您耐心等待……”可每次都没有得到答复。

楚江童开始在网上发帖子,转贴者却寥寥无几,甚至还有人出来驳斥:一个废弃的古城岗子,盖楼建度假村没什么不好,你是不是神经有问题?是不是怕有鬼前来捣乱?哈哈……

左等右等眉月儿,也不见她的影儿。

佳勃更是不来,连点眉月儿的音讯也得不到。真不知她出了什么事?梦中的她,只看不清脸面,楚江童真快疯了。

楚江童天天苦苦盼着的人儿没来,却盼来了滕倩云,另外两个老朋友也相继来到。当然,此时并非不欢迎她的到来。隐隐感到,自己欠了她太多太多。

瘦弹簧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滕倩云问其原因,只烦躁的说是喝醉了酒摔的,滕倩云哪里肯信?

“你就编吧你,做人要老实嘛……”

滕倩云这些日子又胖了,虽然对“胖”有着天然的畏惧,但她实在没法对自己的饮食再进行整顿,已经不太吃东西了,怎么回事啊?女性总喜欢让心爱的人看到最美的自己,“弹簧,不要耍小孩子脾气嘛。”

滕倩云虽然常常与楚江童等人交往,但她出生于官场干部家庭,说话行为举止中难免夹杂一些官场习气,楚江童往常是最看不惯的,但此时,却摁着自己的心去适应了。

瘦弹簧对脸上的伤悻悻然,难以咽下心中恶气。还是土地爷道出了实情。原来他俩开着那辆破桑塔纳在路上挡了镇长的车,被镇长的司机给打了。

滕倩云望着俩人的中间,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也别说,人家看你两个衣着怪异,肯定以为是坏人了……”

“他娘的,还没有王法了?我去找他们去!”楚江童一声咆哮,震得滕倩云一皱眉。不干了——拿起衣服就往外走,瘦弹簧赶忙过来拦住,望着他脸上的伤,伸手摸摸,“老子今天给你弄个双胞胎来……”

土地爷大喊一声:楚江童,你个狗日的二愣货,你想不想帮咱的卓越找出事情真相?凑近楚江童的耳边说:这件事先暂且放放,咱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知道吗?撞卓越的肇事车主已基本查清,我认为应该是一个预谋。”

“当时不是报警了吗?”滕倩云看到楚江童的脸色很不好看,随即换了口气。

“嘁——”瘦弹簧一甩手,“还不如不报警。”

“怎么?”滕倩云疑惑地瞪大眼睛,“不能说清楚点啊?我又不是奸细!”

“小滕,这件事容我俩再查清楚后,告诉你们,哎,楚兄,你在这里倒是自在似神仙,卓越现在也失忆了,什么也记不起来了,我们俩的日子也不好过,幸好,我们有个任务去做,否则都快死了……”

楚江童只是听,并不做任何评论,幽幽的眼神中,可以窥测出已经基本恢复健康。

坦然的拿出一封信,递给滕倩云,也没说什么,仿佛是官场上下级之间的一个任务。土地爷和瘦弹簧以为是情书,在一旁窃窃私语。

滕倩云脸一红:“哈,真是‘脑瘫’啊!电脑都蜕变成钢笔啦——”

楚江童突然双手抱头,牙咬得嘎吱吱响,滚在床上。

头疼又发作了,好久以来,总是没有规律的头痛,服药也不管用,唯有放一**尿的录音,才能止住痛。有时睡一觉也能减轻,但不如听听尿音效果好。

滕倩云望着痛哭不已的楚江童,自己也痛苦不已。她不仅为他痛苦,更为自己痛苦。如今,有话却没法说,才是大痛。

卓越养龟放龟,锲而不舍。

小陶陪她养龟放龟,乐此不疲。

滕倩云直到回到家后才打开信,起初没看懂,待看懂后,不禁长舒一口气:楚江童难道真的精神失常了?一个古城岗子,何至于此?

这封信,成了她的负担,她不知道将这封信用什么方法交到市长手里,爸爸一定有办法,对!她似乎刚看到楚江童的狡黠,因为他把信给了自己,那就是一个托付,自己没法拒绝,也不能拒绝,如同沙子与河水。

自己与他之间横亘着一座火山,还是一座冰山?自己的爱情基本没有开始,结识过的几个男朋友,不是自己没感觉,就是人家没感觉,到头来,依然空空地期盼。

爱情,其实不是用选择去定论的,得看遇到。

自从遇到了楚江童,生命便软化为水,虽然他没有表达,毕竟,他不是情感外露的人,隐隐感觉的到,他冰冷的表面下是一座火山,直到有一天,火山便会喷发,只要那不是死火山。

这封信,与爱情无关。

自己充当邮差,也不是有偿服务,与爱情不在同一张页面上。唯有如此,爱情才纯粹,哪怕是冰,也要洁白如玉,纵然是火,更要熊熊霍霍。

楚江童的拒绝——难道是他对自己开始释放的真爱?自己与他之间还存在着怎样的沟壑?

滕倩云想了很多很多,也没理出个头绪。

第十四章 奇怪病友

突然,滕倩云反问起来,与楚江童是不是爱情?爱情没有形式,没有统一的规模和标识,没有恰当的比例,没有应该有的铺垫、伏笔,不应该有的和应该有的,并不冲突,爱情是两颗雌雄异株植物。

虽然父母都不支持楚江童,她自己支持就够了。爱情不是技术考核,不是年终评比,看投票数和共同点,与共同点没关系,大家都不投票的一个楚江童,自己却为他投全票。

奇怪的是:这几天夜里老梦见他,他被阴曹地府的鬼绑着审讯,楚江童在那里一副不低头不服从的狂妄,跟平时一样,这个梦什么意思?

看来,这封信必须递到市长手里。这是责任,是他和自己必须的责任。对!穆陵关古城不能修建风景区,自己也这么认为,也许这才是爱情。

滕倩云思来想去,只能求爸爸。爸爸很忙,一直不太回家,既然回到家里,也只能是更忙的样子,真难想象,他什么时候才能清闲。不知道他们过去都做了些什么,却知道他们现在都在担忧着什么,紧锁的眉头,长吁短叹,惴惴不安,就是他们的现在。

难道,所有的为官者都是这样吗?他们关注新闻、网络,同事,小道消息,街谈巷议,百姓预言,他们怎么啦?县委副书记自杀,县长离奇失踪,公安局长调离本县前被审查……老百姓虽然没权没势可知道的真不少。

到底怎么啦?这个时候去求爸爸,他肯定会很烦感很吃惊。

真的,爸爸不仅仅是大吃一惊,而且很不耐烦很无聊地发出一声:“嘁——这是什么时候?倩云,你怎么接了这么桩差事?是你自己的意思吗……”

滕倩云说:“爸爸,是的,是我个人的意思,过去不是……”她抿着美丽而富有挑战性的嘴唇,用富有挑战的语气回答。

爸爸由不耐烦的无聊变为不屑——有些焦虑的不屑说:“倩云,这件事先暂时搁一下,爸爸还有很多事要去做!……”

很多事?他们是有很多事,但这很多事中,有哪一件是为这件小事的!滕倩云成了一个干部家庭中的小愤青,楚江童那才是大愤青,专业的大愤青。但是楚江童只能愤到精神病院里,愤不到这里来。这才是差距,也是差劲儿。

卓越和小陶护士这次来看楚江童还有另一个目的。

楚江童比以前安稳多了,这才是小陶护士所担忧的,这不证明他快康复了,怕是真正开始进入病状了。

小陶护士没有这方面的知识,仅凭主观臆测便吓出一身冷汗。卓越真不理解,为什么一而再地来看望一个楚江童,仅仅是在她的医院里住过,都需要如此绵延的跟踪护理,至于吗?或者说,至于爱上这么一个非正常状态的人吗?卓越坐在门前的花坛凉亭里,赏花,也在赏自己。

小陶静静地坐在楚江童的对面。

楚江童似睡非睡,面前摆着一本《官场现形记》。

这里的病人有个共同点,便是没有感慨,对岁月。仿佛他们生活在岁月的偏锋、边缘,触及不到岁月横扫来的沧桑。也许这正是他们所应该感慨的,正常人的生活中,如果没有这种感慨,就获取不到控制、约束这种情绪的方法。

小陶反而对卓越较为放心,但愿失忆仅仅是将她大脑中的垃圾清除一下,但愿。卓越有她现在的一面,过去的一面,她没法追踪回来,她现在的一面,是善良加小气的组合,她和自己斤斤计较,寸寸必争,仿佛自己是闯入她生活的贼寇。

唯其如此,才看到她真实的一面,她对情感毫不避讳,她对自己的依赖,已经无法割弃,她认为那是需要。卓越对异性的向往远远没有比对自己要诚挚和放心,她不想将自己的肉体抛入爱情、婚姻,她怕有一天自己会再也撤不走。畸形的婚恋让她产生畸形的审美。这才是小陶所担心的。

小陶要告诉楚江童:要么娶卓越,要么向她示爱。

也许前者要容易得多。

说心里话,小陶既喜欢又不喜欢楚江童,倒也不是因为他邋遢粗犷,而是他缺少对生活的情调。自己是个护士,喜欢秩序井然,一尘不染,总得有个制造麻烦,混乱的人进入自己的生活,取舍弥补和争吵改进中,才会过好日子。而楚江童,狂乱的外表下,内心的秩序却如一根根排列的线杆,他走不进锅碗瓢盆,油盐酱醋。

也许自己错了,自己把过去和现在逻辑地重组,看上去,很合理,其实太理性,不仅卓越不会接受,楚江童更不会接受,因为他们,有一个只装着过去,另一个则是崭新的现在和模糊的未来。这一次,等于又是徒劳,连个基础都没打下。

主任这几天病了,他连续几天都在打吊瓶,哼哼唧唧的,好像被谁陷害了一般。

工作人员倒是敬业负责,没有他的安排工作,同样将疗养院搞得有条不紊,这就是秩序——只要开始了,进入正规之后,那个开头便可有可无。

爱情不同,每个过程都连着开始,开始就像人体中的脚趾,任何时候都缺不得,爱情是一个整体,掐断任何一截都将满盘皆输,陷于瘫痪。

小陶临走时,居然和楚江童拥抱了一下,他竹排般的胸骨硌着自己的心脏,蓦然间有种渴望。

冬梅的叶子一片片坠落,可能,只为那最妍丽的喷薄。雪下了厚厚的一层,冬天变得臃肿、可爱。

大自然进入冬眠,盼望春天已成为若干人的备忘录。

楚江童却沉迷于寒冷的冬季,这是他为自己设计好的生命色彩和光泽,他喜欢凛冽的寒风,没有杂色的白雪和山村里翠绿的寒柏。一块块墓碑,仿佛从雪中钻出来,而不是大雪覆盖过它们。

那个曾经准备出现的情鬼究竟是谁?

眉月儿代替她出现在那夜的灯下?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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