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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弈天下-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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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必须查清楚,神鸦司和紫微阁都给朕上罪疏!”

大殿里的臣子不论文武,皆是噤若寒蝉。

皇帝陛下平日里的确是嬉笑怒骂,平易近人,甚至,在朝政日渐荒芜的今日,他甚至被人认为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昏君。一个纵容臣子买官卖官,一个军权政权皆无的皇帝,平日里自然不会获得大臣们的尊敬。然而,所谓积威便是如此,再如何不堪毕竟也是堂堂帝王,勃然一怒仍然能震动天下。

这时候,站在首列的一个臣子走了出来。这人生的文质彬彬,已经到了不惑之年,却有着一种说不出的雍容和睿智,令人一看,便能生出好感和敬意来。

然而,他便是整个大周最为人所不齿的那个人,沈彬。

丞相,沈彬。

“陛下。”

他缓声说着,脸上全然是谦恭和敬意:“臣一早已经派出了人手前去堵截,一定要将叛将拿下,请陛下稍安勿躁。”

姬无夜凝视着这个自己曾经视为依仗,如今却不得不言听计从的丞相,看着对方貌似谦卑的脸,笑了起来。

“好啊,那么,就有劳丞相了。”

他的笑容有些无奈,有些不忿,有些愤怒。

沈彬行礼,回到了群臣的行列。

姬无夜转脸问向一人:“对了,苏大人,你家三弟的身子如何了?”

苏无殇迈出群臣行列,恭谨地行礼之后,说:“多谢陛下关心,臣弟已经脱离了险境,目前正在养伤。”

“修行无碍吧?”

苏无殇微微一怔,斟酌了一番,说:“禀陛下,臣弟因为经脉受损,内伤严重,目前尚无法调息冥想。不过太医已经瞧过,只需要二十多天,他就可以恢复自己的经脉。而一旦臣弟能够冥想,他就可以施展白鹿书院的神通道术恢复伤势,陛下勿虑。”

姬无夜想起了那天白鹿祭的一幕,虽然未曾亲眼看见,他也确实知道苏渐学会了一种神奇的道法,能够在瞬息之间将伤口恢复的神奇本领。于是他稍感安心,说:“那就好。朕想过了,等他病好,朕就赐他做朕的棋待诏。”

苏无殇微微皱眉,道:“多谢陛下!”

退朝。

沈彬是群臣之首,自然也走在最前面。他施施然走着,没有什么龙行虎步,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年人。他的身后追随着一群心腹大臣,他们恭敬地跟着他,姿态谦卑,仿佛在追随至高的存在。

突然,沈彬回过头来,看着身后不紧不慢走着的一对兄弟,嘿嘿一笑。

“苏家大郎二郎,有没有兴趣跟老夫走上一道?”

苏辰一怔,脸色登时如同寒冰,哼了一声正要拂袖而去,却被苏无殇拦住。他扭头看见兄长的责备神色,不好发作,只好跟在苏无殇的身后。

“既然丞相有意,下官自当作陪。”

沈彬笑了笑,觉得这个年轻人实在是比苏焕有意思的多。

几人一起走着,边走边聊,看起来谈笑风生,在旁人的眼里,却有几分可怖。明明是已经几乎水火不容的两方,却偏偏能够谈笑风生仿佛挚友。若只是沈彬还罢了,他毕竟是一朝丞相,手握大权,掌天下之柄,而苏无殇不过是一个三十岁的年轻军部官员,居然有这份气量和城府。

苏无殇不卑不亢地走在沈彬身后,仿佛只是在走自己的路,看着闲适,犹如行草观花。

沈彬微笑问道:“你弟弟如何了?”

他的话很简单,看似和煦如同长辈,透着一股子关心。

苏无殇说:“正如刚刚启奏陛下的那样,过二十多天,他的经脉恢复差不多了,就可以冥想,只要能冥想,我想他可以很快痊愈。多谢丞相大人关心。”

沈彬点点头,说:“那就好,那就好。他和我家雪朔同为白鹿书院学生,便如同我的子侄是一样的。听到他无事,我也就放心了。不过,刚刚陛下说,要将三郎招入宫中做棋待诏,你是怎么想的?”

苏无殇微嘲道:“陛下旨意无比尊崇,做臣下的自然要绝对遵循,大人,您说呢?”

“陛下的看法,当然是普天之下无比尊崇的。不过以三郎之才学,去军中做一个将军并无不可,何必屈就区区棋待诏?”

苏无殇微笑道:“我家三弟才不足以治国,德不足以服众,武不足以安天下。只是有一些奇技淫巧,哪里能够在三军之中驰骋?”

“哈哈,谦虚了吧?坐忘境的修行者,还不能在军中立足吗?”

苏无殇淡淡一笑。

沈彬摇头道:“那……也不能只做一个小小的棋待诏吧?”

沈彬说完这句话,自己也觉得似乎有些荒唐,失笑远去。

苏无殇望着沈彬的背影,颇感古怪。这个沈彬什么时候开始,居然关心起自己的三弟了?

……………………

苏家大门前,一抹湖蓝色在风中飘动。

湖蓝色的长裙如水,一个静谧的姑娘望着苏府的大门,眸子里有些淡淡的忧虑。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在府门前停下。前面那辆马车里跳下一个人来,那人眼眉俊朗,形容温和若美玉,有些意外地看向那个少女。

第89章 哭泣

湖蓝长裙的少女望着那个男子,只觉得他和苏渐的眼睛很像,只不过,苏渐要惫懒无赖一些。南萱心思剔透,立刻猜出了他的身份,于是立刻微笑行礼。

男子微微点头,温和笑问:“敢问姑娘是?”

少女听着他的磁性嗓音,经过一丝极短暂的慌乱,定了定心神,说:“我是南萱,苏渐的乐科老师。”

“哦,失礼了……”男子点点头,细长的眉微展,似乎是想起了这么一个人,于是客套道,“本官……哦,不,在下苏无殇,苏家长子。原来是南先生,舍弟常常提起先生。”

南萱还不太习惯被人称呼为先生,毕竟她担任乐科教习方才数天,所以起初有些别扭。可是当她听到苏渐居然经常在家人面前提到自己,心中不由五味杂陈,脸一红笑道:“是吗?”

这时候苏辰从后面那辆马车里走了下来,他愣了一下,向南萱点头示意。他自然听见了两人的交谈声,然而看到南萱的这种表情,不由一愣。

“原来是南先生,失礼。”

南萱微笑行礼,对苏无殇说道:“苏渐呢,我听说他不太好。”

从南萱的眸子深处,苏无殇看出了些不输给自己的担忧,神色微黯道:“舍弟没事,只不过……”

“他怎么了?”

看到南萱突然变得紧张起来,苏无殇和苏辰都有些愕然。两人对视一眼,苏辰首先说道:“先生远道而来,岂有让先生于门前站立的道理?请,我们进去慢慢说。”

“那,打扰了。”

南萱拘谨地跟着两人走进了大厅,眼看着两人命令下人奉茶,心里的担忧越盛。

“我,想看看苏渐。”

苏无殇了然,道:“那么,请先生随婢女前去舍弟厢房吧。请。”

看着南萱离去的背影,苏无殇莫名地开始烦恼起来。

突然,苏辰笑了起来,笑声里总有些让人莫名其妙的意味。

“你笑什么?”

看着苏无殇摸不着头脑的模样,苏辰笑得越发开心。

他在苏无殇渐渐有些恼怒的注视下收敛了笑容,说:“大哥你也是过来人,难道真的看不出,这个女孩子有点问题?”

苏无殇更是摸不着头脑,失笑道:“二弟你休要拿我开心,说说,什么事情?”

“小弟我虽然不如大哥你在朝堂、校场上都能纵横捭阖,却在刑部大牢里练了一双火眼金睛。再说,难道大哥你真的看不出,这个小女子,对苏渐有些意思?”

苏无殇听着苏辰的提醒,想到适才南萱的种种反应,不由失笑。

她会喜欢苏渐?那怎么可能?

“好了二弟不要胡闹,她是书院教习,是苏渐的老师,就算真的有什么情意,两人也绝对不可能在一起的,于礼不合。以后可千万不要开这种玩笑。”

………………

少女站在门外,看着那紧闭的房门,伸出想要叩门的手又慢慢地垂了下来。

进去之后,说些什么好呢?

她想到祖父的叮嘱,想着千万不要提及尔岚,想着苏渐的平日性子,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开口。

如何?要回去吗?她问自己,却又知道自己当然不能就这样离开。

唉。

门突然打开。

苏渐披着衣服,发丝凌乱,眼窝深凹,看起来无比的疲惫。

他看见南萱,意外道:“你怎么来了?”

南萱轻咬着唇,看着苏渐的憔悴模样,感到有些心疼,也开始有些嫉妒尔岚。她强压住流泪的冲动,故作洒脱道:“我不能来吗?”

苏渐没有笑。

他转身走回床榻,坐了下来,端起一杯茶,喝了口。

南萱注意到他的手里,都是些墨渍。她看向桌面,看见一纸的墨污,失笑之余,心头却又如遭针刺。

“你居然在家作画。”

苏渐微笑道:“难不成你以为我会在家寻死觅活,哭天喊地?”

南萱鼻子一酸,深深地吸了口气,忍住想要哽咽的冲动,问道:

“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你看我现在还能站起来,就知道我恢复的怎样了,”苏渐淡淡笑着,挥了挥手,“我现在只要一有念力就为自己恢复经脉和内伤,再过几天就好了。”

南萱身子一震,惶急道:“那怎么行?你的伤势那么重,体内的经脉那么乱,还勉强催动念力,对你没有好处!”

“放心啦,”苏渐一挥手,看似毫不在意,“只要我的身体越来越好,我恢复的念力就越来越多,那么我的身体就会越快恢复,是一个良性循环,你不用担心。”

我怎么能够不担心?

南萱沉默。

只是两天,你就瘦成了这般,憔悴成了这样,你让我如何不担心?

你为了她,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你让我如何不担心?

你的经脉紊乱,神识微弱,让我怎么能不担心?

看着南萱默默地站在那里,苏渐突然想起了那个世界的女朋友。

他甩了甩头,让自己去掉那些乱七八糟的杂念,看起来很是丧气。

“我没事了,活得好好的,我没事了……南先生,你走吧。”

南萱摇摇头。

苏渐勉力一笑,说:“我真的没事了,别忘了替我给老师带好哦!”

南萱终于抑制不住,一串泪珠夺眶而出,滴在了地上。她转过身子,捂住自己的嘴,及时地把一丝哽咽咽了下去。

“我没事了,你到底有完没完?尔岚又不会死,她只是被哥哥带走了而已!我一定会把她带回来的!”

苏渐大吼了一通,气喘吁吁,却又牵动了隐伤,顿时眼冒金星,无力坐回了床边。

“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太弱,她就不会被带走了。如果……去了那个地方,她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痛苦地喘息着,脸色越来越白。他知道自己需要冷静,可是他忘不了她的眸子,他忘不了那个人对她所做的事情——那样一个人,根本不配当她的哥哥不是吗?

南萱垂下手,看着苏渐,眼眶已经泛红。

“你说你没事,你这副样子哪里会没事?苏渐,你哭啊,想哭的话,就哭啊!为什么你要装坚强?为什么你要为了尔岚那么拼命?”

“你这样下去,身体坏了可怎么好?就算你现在把身子弄废了,她就会回来了吗?”

“苏渐,我宁愿你大吼大叫,我宁愿你到处发泄,也不要你这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自怨自艾!”

“她,她也是我的朋友,她出了事情我也很难过,可是,可是要是你出了事,我该怎样?我该找谁报仇?你说啊!”

房间里很安静。

苏渐看着南萱,看着对方已经不争气流泪的双眼,叹了口气。

“我……我一定会把她带回来的……绝对,绝对会把她带回来的!”

他平静地说,仿佛在发誓。

第90章 去国

东方未白。

苏渐睁开眼睛,从床底下取出了墨离剑,放在桌子上。

他弯下腰,把靴子系好,再紧了紧腰带,最后拉了拉手臂上的绷带,把墨离剑插进了腰带里。他缓步走到那张尔岚画的白虎中堂面前,将它看了很久,终于还是忍住想要大吼一声的冲动,叹了一口气。

他走出厢房,看了一眼高耸院墙后面的寥落晨星,然后平静地闭上了眼睛。

元气进入了他的身体,却有些滞涩——那是因为他体内的淤血,还有残留在体内的属于慕容羽的残留念力。这些东西让他的经脉大半堵塞,所以即使已经可以自由行动,也暂时无法大幅度提升境界。

不过,区区初辨境,还不成问题。

苏渐缓缓呼吸,忍着剧痛,耐着经脉里元气和念力的冲击,开始冥想。

他的意识来到了他的念宫。

远处,圆月映着海面。

念宫里满是灰尘。

苏渐看着星空里缓缓落下的璀璨光芒,泛起微笑。

那是元气在精神世界里的映像,那是来自神国的力量。

原本是大海,如今却成为一片无垠的山谷里,却有薄雾。雾气氤氲,阻了星光,淡了月色。那是慕容羽的残留念力,那最后一剑给予苏渐的致命伤害。

苏渐睁开眼睛,已然是初辨巅峰。

他长长吐了一口气,然后轻轻一跃,落在了院墙的另一边,激起一地的尘土。

苏渐散去念力和境界,往南城车马行走去。

就在这个时候,两个人出现在院子里,站在已经不再繁花簇簇的桃花下。

苏辰皱眉道:“他一个人,也不知道行不行?”

“如果是父亲在这里,他会怎么做?”苏无殇的眼睛似乎仍然能看见苏渐的背影,微笑,“他从来不干涉我们这些做儿子的行动。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苏辰仍然有一丝担忧,愁眉不展道:“我只是担心,他会意气用事。”

“或许以前会,但是现在他不会。我们只要学会相信他,就是合格的兄长了。”

*************

车马行天不亮就已经打开门板,但是有人比伙计更早,安静地站在门前,神色如水。

掌柜哪里能不认识苏渐苏三少爷,亲自出马,为苏渐挑了最好的一匹。

“三爷,您看看这匹,来自大月国的神驹,看看这身肥膘,不是跟您吹,跋山涉水,如履平地,它可能无法和圣上的青骢相比,但是如果要说长途跋涉,吃苦耐劳,它可就……”

“我要了。”

苏渐的声音很是沙哑,也很是疲惫。

“三爷要是出远门,要不要买一张地图……”掌柜从柜子里取出了一张硕大地图,一边展示着,一边说,“这幅地图您看看,已经将大周国万里江山尽录,绝对不会让你迷了路。说实话,我们这也不敢让您出事啊。看您的意思,是要一个人出远门?要是您在我们这里买了马,又出了事,我们可……”

“好了,不用了。”

苏渐看了一眼地图,已经将大周国万里山川尽藏于胸。

他给了钱银,不管掌柜胆战心惊的叮嘱,便出了北门,往北望关奔驰而去。

城门楼上,一个中年男子微笑着看着苏渐离去。他三缕长须飘飘,看着颇有些书生意气,眸子里却深藏着阅尽千帆的沧桑。

他身后的一个老者看着苏渐越来越远,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丞相,您就这么让他走了?真的不派人追杀?”

丞相沈彬眯着眼睛,看着朝阳里逐渐暗淡的苏渐的身影,说:“走就走了嘛,京城里又不差他一个坐忘境。”

那个老者摇头道:“可是,如果他一走,我们所做的一切,岂不是白费心机?”

“紫微阁的人,胆小如鼠,明明已经知道苏渐手里有三条人命,其中甚至包括一个大剑师,居然也不敢对他动手,那么就是时机未到。啊,你是修行者,大概不明白,有些事情做了就是做了,就算现在紫微阁袖手不理,也不代表他们以后会袖手不理。”

“而且,他这一去也是九死一生。”

他笑着转身,似是因为看到了朝阳,而心情极好。

“圣人曰,无为而无所不为。嘿嘿嘿嘿,我们等着看好戏吧。”

那个周先生肃然紧随其后,一路上保持着绝对的沉默,等到沈彬回到地面,在一群侍从的护卫下登上马车的时候,才问道:“那么,那个叛徒如何处置?”

沈彬在马车上坐好,似乎是什么都没有听到,整理了一下衣襟,突然,他的微笑变为震怒,仿佛对那个周先生的话感到荒谬,大声问道:“嗯?你还问我怎么办?天哪,如果人人都背叛我,我该怎么办?”

那个老者敬畏地低下头,背后出了一身冷汗。

沈彬放下了马车的车厢布帘,那木然的脸消失在车帘后。

马车徐徐往相府驶去。

…………

苏渐骑在马上,看着前方的景色渐渐被自己甩到身后极远处,目光看似呆滞。

实际上,他在冥想。

苏渐坐在桌子前,看着面前的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目光看似出神。

实际上,他在冥想。

小溪边,他在冥想;官道边,他在冥想;朝阳里,他在冥想,夕阳下,他在冥想。

他的意海里,那些海水渐渐充盈,那些薄雾缓缓散去。从星空里坠下的璀璨光辉渐渐的凝聚,化为水泽。干旱已久的海谷吸收着水分,很快,那些海水就被贪婪地吸干,又如雨露累积再生。

随着苏渐不断的冥想,他的形容越来越是瘦削。

随着苏渐不断的冥想,他的经脉越来越是强壮。

他用元气填谷。

他用元气养身。

这一天,少年来到了一个小镇。

镇子里有一个客栈,客栈老板娘姓佟,一眼看去就知道是一个干练的女人。她似乎是很久没有看到过客人,所以很是殷勤,张罗着账房先生和伙计为苏渐麻利地收拾了一个房间。苏渐看着虽然很是破陋但好歹算是干净的房间,点了点头。看到苏渐露出满意的神色,老板娘喜出望外,操着一口的西州口音喊道:“沙棠,快给客官烧水,沐浴!”

看着瘦高的伙计应了一声,嗖得离了前厅,到了后院。那个老板娘问了苏渐想吃的饭菜,又聊了几句,便自离去。

苏渐坐在桌边,开始凝神静气。他再次开始冥想。元气开始进入他的身体,在他的经脉里流动。那些被隐春散震裂的经脉和星脉,如同水中的乱草般轻拂。

突然,念宫上方的天空,急遽变黑。

苏渐站在念宫里,看着忽然之间变黑的天空,忽然想起当日自己濒死之际,天空也是一片乌黑。

海水开始翻腾,怒涛阵阵,狂风大作,黑暗自四面八方而来,仿佛想让苏渐留在此处。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按在苏渐的额头,有些冰凉。

苏渐意识登时清明。那些黑暗逐渐退去,念宫的上方,天空逐渐显露。

苏渐暗道侥幸,睁开眼睛,愕然道:“怎么是你?”

第91章 客栈里的风光

云央世界很大,传说中,它没有边境,因为从来没有人找到它的边境。

云央世界又很小,就算苏渐已经马不停蹄来到这个小镇,也能遇到熟人。

南萱坐在苏渐对面,收回了手,看着对方气色逐渐转好,长长吁了一口气。

苏渐眼球在眼皮下快速转动,仿佛正在做梦。

因为他在冥想,在观察自己的念宫。

突然出现的念力并不强大,却很纯净,在它的帮助下,那些慕容羽的念力以可观的速度消失,如今已经微乎其微。苏渐睁开眼睛,看着面前坐着的少女,疑惑惊讶。

“不要感激我,如果不是这些天里你一路上不要命地冥想,不断地冲击被慕容羽念力阻塞的经脉,我的念力也没那么容易帮你清理障碍。现在好啦,你至少能保证自己物化境的实力,自保之力还是有的吧?”

苏渐张了张嘴,南萱连忙说:“我已经跟了你十几天了,只不过是你自己太关心行程和冥想,所以忽略了我而已。”

苏渐望着少女的湖蓝色长裙,看着对方手背上的赃物,嗅着对方身上传来的汗水气味,想着南萱第一次见到自己所表现出来的洁癖,不由歉然,说:“让你担心了,真是……”

那时候,苏渐看书之后因为太过难受所以呕吐,想要和她说说话,却因为身上的气味而被嫌弃。

而南萱现在,看起来很是风尘仆仆。

眉宇间,有着掩藏不住的疲惫。

“你又错了,我担心的不是你,而是尔岚。我这次是为了把她从她那个恶心哥哥手里抢回来,才这么拼命的,和你无关哦!”

苏渐莞尔一笑。

两人相视而笑,莫逆于心。

老板娘这时候才把饭菜端在桌子上,笑吟吟地离开。她走回柜台,和帐房先生耳语了几句,嫣然而笑。

苏渐有些尴尬。在普通人的眼里,刚刚发生的事情,明显就是一个女孩在轻握一个男子的手,显得有些暧昧和不可言说的亲密。

苏渐看着南萱毫无淑女风度的吃相,不由纳闷道:“你怎么知道我会在这里路过的?”

“我自小就在坐忘楼里看了不少书,大周国的风土人情、地图方志全都在脑子里。我知道哪条路最近,也知道哪一条是必经之路;更重要的是,我好歹是一个物化巅峰的意师,”南萱看到苏渐的惊讶表情,不由得意,“所以要感知你的方位,并不困难。”

苏渐摇头笑道:“是啊,这些天以来,你的境界的确是比我高。”

南萱就着一口酒,把菜用力咽了下去,神情转为严肃:“你知道为什么你可以打败坐忘巅峰的大剑师,可以打败坐忘中境的李君独,却打不败坐忘巅峰的区区武修慕容羽吗?”

南萱的口气有些大,慕容羽的坐忘境巅峰已然是十分了得,但是在她口中,也不过是“区区”二字。

而她自己,却也只是“区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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