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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狩神-第1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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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文静崇拜的眼神中,宋钰按捺下心头疑惑,高深的一笑:“现在你还有兴趣吗?”
“便宜了那贱人,就让她多活一天。”文静抛开黑漆漆的松叶,然后叉着腰向宋钰命令道:“限你一天之内教会我这门神通。”
宋钰一瞬间又生出掐死对方的冲动。
日央钟响过三遍,文静踩着钟点匆匆离去,与此同时宋钰隐隐察觉到两道气息隔着好几进厢房传来,结合先前文静所说一联系就知道是君岳登门拜访。至于是找自己还是他事就不得而知了,修为渐渐恢复,宋钰倒是有了几分自信,再加之别人感受不到他的真元和气息,听着隐隐约约的琴声在屋子里小憩,倒是有些悠然自得地研究起这黑自己弄成漆黑的松树来。
积雪粹白,红梅争艳!
沈凝霜盘腿坐在雪地上随意地抚弄着琴弦,偶尔有几个音调稍高便将压在梅树枝干上的积雪震落下来,伴随着落红而下,倒是有几分别样的美。
宋钰看见沈凝霜第一眼就知道,眼前这生得祸国殃民的女子就是文静口中的狐狸精,骂沈凝霜一声狐媚子倒确实不冤枉她,换着别的男人,只是远远望一眼恐怕骨头都要酥了。
鞋底踩着积雪的声音打断了琴音,沈凝霜也从自我陶醉中醒来,徐徐睁开朦胧而惺忪的双眼,望着从门道哪里直直走来的男子,展颜一笑:“静儿终于有长进了,请了一个专业的来!”
宋钰微微一愣,不经意地瞟着铅灰色天空,想看看今天是否是自己的百忌之日,先被那小丫头给捉弄一通,现在才一露面又被沈凝霜给看出一身修为,他几乎有拔腿就跑的冲动。沈凝霜能说自己是“专业的”,那必然是有些根据头,事实上宋钰也确实感受到了沈凝霜身上的不凡气韵。
“夫人倒是别致。”宋钰指了指沈凝霜身后:“有歇足的凉亭不去,偏要在冰天雪地中抚琴。”
“越是雕琢得漂亮的东西,浊气越重!”沈凝霜从宋钰以进入院子就开始皱眉,后来发现这男子一直往自己脸上盯来,更加不悦,声音比这满园冰雪还要冷上三分:“子不闻:非礼勿视!”
“这世上有狗屁的子。”宋钰心中粗狂了一把,但该看的还是要看,院子外也有喧嚣声传来,声音显然饶了好几道庭院,窜到这里几乎就是微弱的燥乱声,这似乎也加速了沈凝霜的烦躁,手两次抚在琴弦上,但最终还是没有拨动,只是冷冷的望着宋钰。
“人和人终究是不同的。”宋钰最后叹息一声终于放弃了想从对方头山看住一只狐狸来的妄想,一屁股坐到冷冰冰的凉亭中:“我一直觉得我不会比别人差多少,论及才智、天赋、心性,事实上这些年我确实没见过有人在这些方面比我出众的,结果几个月前我发现我家大小姐勉强在天赋上略胜我半筹,为什么我这眼力还比不上一个小丫头。”
沈凝霜没有回头,只是面无表情地听着这家伙在哪里絮絮叨叨,心中倒是有些惊讶宋钰的表现,能在自己面前泰然自若的,除了大哥、夫君外,还没有第三人:“还是说说你的来意吧!”
“我在屋子里赋闲,就觉着这琴声令人置身云端无比空灵。这玩意确实好听,但听多了终觉让人更加空寂,忍不住就想来看看弹琴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混账!”沈凝霜杏眉倒竖,这家伙不但无良还极度没品,连这样轻薄的话也能随随便便说出来。
宋钰伸手折断一支被积雪压弯的梅枝,凑到鼻前闻了闻却压根闻不出香味来:“果然是内心细腻而多疑。小榻琴心展,长缨剑胆舒,由琴及人,这便是你的琴心吧!”
“你到底是谁?”
“你家小姑娘请来的杀手啊!”宋钰目光虽然漫无目际地打望着梅园,但无论望向何处,视线总会为沈凝霜腾出一点位置:“剑胆所寄,固然锐不可当,但世间长剑终究还能见着几支,琴心所系却一直在只言片语中提及,不过我这人虽有一些好奇心,却不愿做冒险之事,文夫人按着的双手是否放一放?”
“你不是来杀我的吗,何必说这么多废话!”沈凝霜声音就如她的琴声一般,中和平淡,不疾不徐。
“说废话自然是因为我不想杀人,尤其是像文夫人这样深藏不露的高手,在下确实没有把握!”宋钰觉着和这个冷冰冰的人说话有些呆板得无聊,随即起身拍拍屁股上的雪滓:“听说你有个哥哥叫沈彪炳,这更是要命的。平时里看着虽然无害,甚至是对那些地痞流氓瓜分了整座城池也无可奈何,可我知道他是随时可以提兵十万,和剑宗叫板的人物,除非我们在一瞬间杀死你,否则和你动手很不明智。”
能在大患屹立千年的世俗权柄,怎么会是纸糊的老虎?沈彪炳就是这样一头似乎打盹的老虎。
“来了还想走?”
“我们之间不会是敌人,你只要相信这一点就好。”宋钰毫不拖泥带水的朝院子外面走去。
沈凝霜眼中寒意骤现,一直虚空悬着的手指忽然颤动。
静寂梅园刹那间被一道低沉琴声打破,枝头积雪刹那间化作气雾消散在空中。
宋钰根本来不及折身,腰间短刀骤然出鞘裂空直斩。
刀意撕裂地面泛起积雪下冻泥,在面前斩出黑黝黝的一道裂缝,缝隙如利剑直奔席地而坐的沈凝霜。
这一刀虽未蓄意,但也非同小可,沈凝霜更惊讶的是这男子应变的速度,几乎是自己手指还未离开琴弦之际,刀势已然到面前三尺,所以她不得不改变注意将散出去的琴音用来抵御这一刀。
刀意与琴音激荡,将枝头积雪震散,随后第二声琴音又响,却如寻常琴声般迅速消失。
宋钰看着刚好延伸至沈凝霜脚畔便戛然而止的裂缝,才知晓这一管琴弦不是针对自己,轻轻道一声:“失礼!”
隔着好几进院子的正堂中,君岳端坐木椅上。
血浮屠如大山般站在他身后,横眉怒眼地瞪着主座上一名年近五十的长衫文士:“文老儿,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主上不过是对你心存几分敬意才和你说一声,这可不是和你商量,把府上所有人都叫出来,我们挨个的搜,找不到我们想要的人,自然会向你赔罪。”
“先礼后兵,这也是你的意思?”文眉山对血浮屠的咆哮置若罔闻,眼角带笑地望向君岳:“如果我不答应,你是带着一干流氓强行闯进来搜查还是将我前前后后二十五进文心大宅付之一炬?”
君岳笔直地坐在凳子上:“如果在下有心用强的话,恐怕这会文心大宅已经被围得密不透风。不过话说回来,当初先生给过我八字箴评,不知可还记得?”
文眉山冷冷一哼:“文某说过的话如何会忘记?十六年前说你‘难堪教化、薄情寡信’,今日同样是如此。”
“先生风骨依旧,这么多年始终没有改变。”君岳刚说完,身后血浮屠已经朝前跨出一步,抓起旁边一根烛台朝文眉山脑门砸去:“反正都被你说了这么多年不堪教化,今日倒要让这个评价名副其实才好。”
君岳眼神微微有些变化,虽然知道血浮屠不至于害了文眉山性命,但这家伙手下向来极重,折胳膊少腿已经算轻伤了,否则青隼座前四浮屠如何会他独得“血”的称号,来到这里他们二人算有屈尊讨好之意,可文眉山就像茅坑里的石头般又臭又硬,说话丝毫不假颜色,这才导致血浮屠按捺不住,当场发作。
就在君岳都来不及阻拦的瞬间,一道极致空灵的琴声悠悠响彻。
原本怒不可遏的血浮屠骤然愣在原地,半晌才讪讪方向手中烛台,和君岳对视了一眼,暗中叫着邪门,粗大的手掌在文眉山肩膀上拍了两下:“靠女人算什么本事!”
“眉山一截书生,本就是没本事的人!”
这话一出连君岳都感到意外,这话近乎于泼皮无赖的手段,偏偏是从一本正经的文眉山口中说出来。
君岳也很利索,甚至连客套话也省了,直接转身离开,两边厢房还有朗朗书声传来。
“邪门了。”血浮屠对于先前的事依旧耿耿于怀:“只是一个声音竟然能打消我心中杀机,那所谓琴心真就如此厉害?”
也许是为了追求意境,这道院子里铺着弯弯曲曲的石径,这又算得读书人的另一种通病,嘴里叫着‘宁可直中取,莫可曲中求’,但这些读书人所做的事比通海河九弯十八拐还要折腾。君岳对这些专门扫走积雪供人落脚的石径视而不见,笔直朝着大门走去。“不管如何,我们的目的达到了。就在你动手的前一瞬,有真元在后院转瞬即逝,回头你去找闻祝,以他的聪慧自然知道该如何做。”
“你是说夜叉就在这里!”血浮屠大惊,刚要转身,却被君岳一袖拂在胳膊上。
“文心大宅中不能生杀心!”
厢房的一扇窗户被推开,文静乌溜溜的眼珠转动着朝院子中央看来,随后仿佛见着什么恐怖的事,就那样傻愣愣地呆着,斜里一本卷着的书伸过来,在她脑门上不重不轻拍了一下。
沈凝霜抚琴的时候不允许任何人接近,这点就连文眉山自己也不例外,所以当他看见这个明显是从梅园出来的下人的时候大敢惊奇,倒不是担心这个下人和沈凝霜之间有私情。
那男子是从对面回廊朝外走,察觉到文眉山注视的目光,稍微抬头隔着数丈庭院和皑皑积雪冲他友善的点头,然后悠然而去。
“那人不是府上下人吧!”文眉山见着沈凝霜的时候就问出自己疑惑,这几天对于他来说同样有些疲惫,所以和自己夫人说话就懒得迂回转折,而且和沈凝霜之间也确实没有绕弯子的必要。
沈凝霜已经用锦布将长琴收起,坐回到凉亭中开始煮茶,见文眉山进来便又添了一杯笑道:“还不是你宝贝女儿请来的杀手。”
“难怪他离去能如此从容还冲我作揖行礼,除了文静那小丫头,就没有不能被你教化的人。”想起自己那女儿,文眉山就头痛烦闷,几乎是三天两头就要和沈凝霜对着干一场,下毒暗算已经是家常便饭,请杀手倒是破天荒头一回。
等文眉山接过茶杯后,沈凝霜才朝凉亭外雪地一指:“若是那人全力一刀斩来,我也不好预估情形。”
文眉山微微皱眉,他不懂修道,终身也不过是和笔杆子打交道,但眼光却不俗,翻裂的沟壑虽然丑陋不堪,却有刀意氤氲未散。他这才不得不开始重视起来,回忆着先前与那男子隔空对视的一望,却想不起所以然来,不过眉宇间已有愠怒:“那杀手竟能对你出刀?”
沈凝霜自然知道夫君心中所想:“这人不属于海口,在他出刀之前,连我也不信他是修道者。”
“你好好休息!”文眉山看着妻子眉宇间有些疲态,心中生出几分愧疚:“最近我一直在想你曾经说过的话,我觉得该是时候了。”
沈凝霜嫣然一笑,不过神情却些许落寞:“去看看你宝贝女儿吧,倒不是怕她对我如何,而是担心她误交匪人。”
第八十六章 回廊暮雪红衣胜火
文静无聊地坐在书案前,周围那些师兄弟们都在摇头晃脑读着书,十足呆头鹅。让她觉着悲哀的就在于她不得不坐在这群呱躁的呆头鹅中间。文静目光在众人头上飘来荡去,直到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齐师兄过来传话,顿时如蒙大赦地逃离厢房,兴冲冲地往书房过去,人还未到声音已经传了进去:“爹,去年你就说好陪我堆雪人儿的,今年可再不能失约了?”
“静儿。”文眉山端坐案前,没有像以往那般一边说话一般专注着手上的书本或文字,眼神锐利地望着进门的文锦,声音低沉而威严:“听说你请了外人来杀你小娘,这次的玩笑似乎有些过了!”
“什么嘛!”文静睁着眼睛茫然不知所措地走上前,双手趴在高高堆叠的书案上:“我确实不喜欢那个女人,但好歹她也算咱文家的人,女儿再不晓事也不至于犯这样糊涂事。爹你放心,不管她是告小状也好,诬陷也罢,女儿这次都会原谅她的。毕竟以前我也糊涂过,让爹爹你周旋在我和她之间而神伤,看着爹爹你华发愈多,女儿心中也越发不忍。”说到最后,文静眼眶已经泪花儿闪动。
文眉山心中天大怒气也消散得一点不剩,自己女儿什么性格他自然知道,知道她哭唱俱佳,却终究没法狠下心来痛骂,明明心中有怒火但在这宝贝疙瘩面前却发作不了,只好用一卷书敲着她头:“鬼丫头,再这样下去,说不得爹要狠着心将你嫁出去才好。”
“才不要。”文静咯咯又笑了起来,抱着父亲胳膊摇啊摇:“女儿还小嘛,过七八年再说吧!以后等女儿长大了,我给爹招一个上门女婿,要做文家姑爷飞得有飞天彻地之能,更要有倜傥风流无双才华,女儿也能天天陪着爹爹、孝顺爹爹了。”却在肚子里把沈凝霜骂得狗血淋头:“狐猸子,三月之内赶不走你,姑奶奶我自个离开文心大宅。”
二人沉浸在父慈女孝其乐融融的气氛中,直到被一声轻轻干咳惊醒。
文静看清破坏她撒娇的罪魁祸首,差点没惊得跳起来,这家伙怎么就找到这里来了,父亲没有真正动怒就表明任务失败,他为什么还能好端端地出现在这里?
“让阁下笑话了!”文眉山没有丝毫慌乱,拍着女儿肩膀:“通知下人上茶。”
文静喔了一声却不走,像牛犊子一样用乌溜溜的黑眼珠瞪着这穿着下人衣服却比皇帝陛下还四平八稳端坐的杀手。
“下去吧,我和你父亲说说话。”
“你们之间有什么好说的!”
宋钰笑笑,对于文静他还真没有办法,总不至于暴揍一顿吧,好在文眉山在旁边说道:“去找你小娘,她会知道怎么做。放心……我不会有事!”
文静打心眼不愿去找那将爹迷惑得神魂颠倒的狐猸子,但想来连这杀手也杀不了她,肯定有办法阻拦的:“为了爹爹,本小姐就向她服软一回。”文静想着,一刻也没有耽搁地跑了出去。
听着小丫头急匆匆的脚步声,宋钰咧嘴一笑:“有这么个女儿一定很头痛吧?”
文眉山不语。
宋钰不得不起身走到案前,毕恭毕敬冲对方行礼:“学生宋钰拜见先生!”
文眉山如遭雷击般僵直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这笑嘻嘻直起身的男子,在听得这个名字后,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仔细辨别着这张面孔,眉宇依稀,却又大不同。
他当宋钰先生的事已过十多年,这世上知晓此事的也就见过自己的君岳和喜欢偷窥的范旭,即便是沈凝霜也不曾知晓。
宋钰揭开壶盖,朝壶胆里看了看笑道:“当初君岳那家伙将蜈蚣切成小段小段投进你茶壶,没想到在先生喝第二泡的时候我就把他出卖了,从此后那家伙越发看我不顺眼。”
“那时候的你太胆小。”文眉山算是相信眼前这人确实是当年那胆小鬼无疑,也就是在那时候文眉山给出君岳‘不堪教化’的评定,这事宋时关夫妇也知晓,但具体原委却只有当事人三人才清楚:“当时我在对你二人讲《训诫》一章,你看着我一口气将整壶茶喝下去,顿时吓哭了。”
“我没哭,而且先生讲的分明是《地理赋》,只上了不足三月。君岳也越来越不喜欢先生的课,变着法子逃学,有回先生去找君岳回堂,我却不小心用熏虫蚁的香将你一岁大的女儿脖子烫了两个伤,气怒之下你再没回学堂,《训诫》可是从未教导过我!”
文眉山呵呵一笑,接过宋钰递来的茶杯说道:“上年纪了,记性不好。”
宋钰也不点破,站姿倒是又恢复了先前进来时候那稀松懒散的模样:“先前要不是看见文静脖子上的伤疤,又听她说这事文心大宅,恐怕我又要犯糊涂事了。这些年不见,倒是出落成大姑娘了。”
“外面现在满城风雨,都在说夜叉就是影牙少主,看来传言是真的。”
“我只是无意中来到这里,没有其他目的,时候到了我自然会离去。”宋钰想了想又道:“我知道你其实一直在帮父亲,并没有离开。若是没有你运筹帷幄,影牙想要将弱水挤出大荒,至少得推迟三年。”
“看来我也有走眼的时候,我给君岳定论‘不堪教化,薄情寡信’,对你更直接‘百无一用,百废之体’,没想到竟然是一块璞玉,倒是让你白白受了十多年的无妄骂名。”
文眉山和范旭、青隼这些人不同,他属于影牙真正的老人,若是能得到文眉山之助,等于得到了大半个影牙。别说是海口城,就算北域帝国各地眼睛以及和文眉山一样雌伏下来的人都可以被他找出来,整个影牙只有一个文眉山,这也是宋钰主动露面见文眉山的真正目的。
文眉山是推太极的高手,嘴上寂静客套寒暄,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回忆:
“当年教导你的时候……”
“当初……”
宋钰总算知道文静这唱泪俱佳的小狐狸是怎么养成的了,两人再聊几句宋钰知道不可能从文眉山哪里得到丝毫有用的话,便干脆起身告辞,不过心中已经给这个外表清廉内心狡猾的先生定下“待价而沽”的标签。
无论是君岳的野蛮粗鲁俨如逼宫,还是宋钰的谦和客套,在文眉山眼中都成了一种达到目的的手段。读书人的冷酷就是如此,他很少考虑自己,最常挂在嘴边的就是“大局为重”,本着对影牙负责的态度,他不会轻易做出决定,直到认为这人可以托付重任。
对付这样自以为是的家伙,宋钰想着最有效的办法就是不用搭理。
天色已暮,风雪越发肆虐,宋钰心中不安也更加强烈,仿佛是这夜幕一旦降临,便有狰狞猛兽从风雪中显露,将他吞噬。
回廊上,有女子静立窗前,皑皑白雪中那抹红衣分外醒目。
红衣女子如狼崽子般恶狠狠的眼神盯着宋钰:“真的是你?”
宋钰被问得有些莫名其妙,大致看了一眼她肩上积雪,猜测这小姑娘在这里站了一些时候,伸手拨乱她刘海,顺势也将雪渣子弄散落下来:“我没对你父亲做什么,他在里面呢,进去吧!”
文静哼哼将摸自己头的手打落,声音提高了老大一截:“我问是不是你?”
宋钰更茫然。
文静更变本加厉地吼道:“脖子上有两个永远也没法消除的伤疤,你知道这对一个女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十六七岁是什么年龄?在宋钰认识中,这年龄还属于背着书包的高中生。
十六七岁小女孩叫着自己是女人,让宋钰多少有些啼笑皆非,但他确实又笑不出来,在厨房里被文静发现的时候,他本是要杀死这个叫自己小偷的女孩,只因无意中看见她脖子上那两个伤疤忽然间勾起了这身体原来主人的许多回忆,随后便是一种负疚。
“我恨你!”文静歇斯底里地吼道:“这里不欢迎你,滚出去!”
宋钰狼狈地走出文心大宅,即便是明知道一出去就要被外面那些恶狼给盯住,他还是毫不犹豫地离开,到现在他依旧忘不了文静眼角滑落的那一滴泪珠,似乎还能感受到小女孩在风雪回廊中站立,身后那一双含泪眸子盯得他生疼。
回廊暮雪,对不住,那一袭红衣!
※※
※※
※※※
世间女子没有不爱其容貌的,随着年龄的增长更加在意得紧,每年入夏看着同龄人穿着阔领长裙,露出漂亮的脖子和锁骨的时候,她不得不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她问过爹爹自己脖子上是怎么来的,爹爹只是笑。
文眉山不知什么时候到了跟前,递上一张白绢:“我确实走眼了,以前没想到他自尊竟如此之强,你这一阵痛骂确是要了他性命。”
“万死不足解我心头恨!”
文眉山朝文静身后轻轻说道:“凝霜,怕是要麻烦你去照应一下。”
“没用!”沈凝霜整个身子裹在一件风雪披风中,冷冰冰说道:“白蟒起伏于水泽,逆天改命,再反之挟天威悍然南下,这冰天雪地便是那人散溢的余威。以一人身震慑满城强者不敢动弹,闻祝可不是鲁莽冲动的血浮屠,我去也是自取其辱。”
文眉山知道自己妻子不会说谎,对此也只好轻叹:“闻祝比之乌蛮强多少?”
“他真是夜叉?”书房的谈话自然瞒不过琴心通神的沈凝霜:“夜叉杀乌蛮靠运道,对上闻祝则是得用实力说话。”
文静在旁边偏着脑袋望着狐媚子,忽然意识到自己和这妖精有不共戴天的仇恨,又连忙将脑袋转向爹爹这边:“那卑鄙的家伙竟然会是这几天搅得满城风雨的夜叉?也没见着长了三头六臂,青面獠牙啊!”
第八十七章 神威雷霆气蟒嘶吼
一人出街,牵动数百人目光。
君岳站在一处楼顶,抬头眺望远方,望着这座冰冷、方直的城市,风雪在夜幕里发出鬼泣一般的呜呜声。张广厚落了半步站在君岳身后,目光同样是落在远处,他修为比君岳要浑厚,自然能看见漫天风雪上有粗壮若水牛腰的白色蟒气盘旋于上空,这是让满城十余万人骤然遭受雪灾的罪魁祸首。
传说上古时期,有魔族异人天生神力,只要接触到地面就有永远不会枯竭的力量供他驱遣,最后这连魔族宇王也得礼让三分的牛叉大神在垩神大战末期,被数百名天神围困,用天火中炼出的炎魔绳凭空吊在虚空,百日后终久毙命!
白蟒吸纳着天元地炁,然后再转化为修道者能够接纳的真元反哺到闻祝身上,只要白蟒不死,闻祝便有无穷无尽的修为,永远不会枯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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