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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狩神-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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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由远而近。面色平静的柳未寒忽然露出笑容,这脚步声还伴随着衣甲摩擦的声响,必然是城卫无疑:“夜叉的人头送来了。”

来人手上空空,甚至有些狼狈,肩头上的衣甲被撕掉,露出半只血淋淋的膀子:“司座!”

第四十七章 天下将白

柳未寒面带不悦,这个人并不是守在弄玉巷的城卫,而是先前押送罗家囚犯的城卫之一,他冷冷喝道:“什么事如此慌张?”

“有人劫持罗家犯人,那人是……”

“谁?”

“以前花司长手下的走狗,力鬼!”

“混账。”柳未寒一掌拍碎面前的石桌:“这家伙不好好做他龙蛇帮帮主,竟然敢与我城卫司作对,五十多人难道奈何不得一个人?”

“那人还在控制中,属下只是前来禀报。”

“传我号令,若那家伙不肯就范,当场格杀罗家所有人。”

罗雅丹如坠冰窖,柳未寒的狠辣近乎灭绝人性。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这人回去传令。心头这样想着,脑海中忽然出现一个细微的声音。

嘭嘭跳动!

是那人急促的呼吸。

罗雅丹甚至感受到那人鲜血在体内哗哗流动的声响,这一刻,她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感觉:自己可以杀死对方!

罗雅丹被自己这种想法吓了一跳,随后本能地举起手上戒尺朝那名转身离开的城卫劈去。

一道红色月牙从戒尺上闪过。

马上就要消失在夜幕中的城卫哎呀一声,半边身子忽然炸裂,倒地身亡。

钟静思目瞪口呆地看着还举着戒尺的大小姐,忽然想起宋钰临走前说的话,莫非那疯子真将神念给了大小姐?

大小姐成了万中挑一的那个人!

一支长箭从黑暗中奔出,在火光中发出凄厉的啸声。钟静思愤然跨前一步挡在罗雅丹身前,柳未寒冷哼一声微微抬手将罗雅丹手中的戒尺夺了过来,借着火光才发现戒尺上竟然有弯弯曲曲如蚯蚓走过的花纹:“你竟然也是炼神者,倒是出乎我意料之外。”

“大小姐。”钟静思肩胛上插着一支长箭,鲜血顺着箭杆朝外流淌着:“属下无能,辜负老爷多年栽培与厚爱,不能护得小姐周全。若小姐能过此劫,定要去海口城一趟……”

“别说了,你不会有事。”罗雅丹看着钟静思肩胛那支插得稳稳的长剑,顿时晃得六神无主,用雪白的衣服去试图阻止鲜血外冒。

“去海口,你以为你还能活过今夜?”柳未寒一剑刺穿钟静思咽喉,鲜血飞溅在罗雅丹洁白锦缎上,如一簇簇雪地上怒放的梅花。

罗雅丹知道,钟静思本可以不用死的,如果没有柳未寒后来补这一剑。

“刽子手、魔鬼、杀人狂、屠夫……”罗雅丹怒目圆睁,将能想起的所有形容词都倾泻到柳未寒头上,她想支撑着钟静思倒下去的身躯,但对方太重了,重得她根本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钟静思从自己手臂间滑落。

柳未寒一点也不介意罗雅丹对自己的这些称呼,只是摇着头:“还不够啊,这点点神念在我面前根本没有任何作用,我本想等夜叉人头送过来再杀你,但现在我已经等不及了。”

咔——

站在墙顶上的一个神弓手忽然栽倒下来,也在那瞬间,另外一名神弓手瞬间射出三支长箭,围墙下城卫也开始提着长刀快步向柳未寒靠拢,全神戒备。

“夜叉!”仅剩的那名神弓手朝柳未寒示警,反手去抽背后长箭,手还未碰到箭壶他整个脑袋便在刀光中斜斜滚落。

柳未寒觉得有些荒谬,夜叉这会恐怕已经在血祭之下死于非命,这世上难道还有第二个夜叉?

火光中,一个衣衫破烂的身影从庭院门口拐过来,手臂上还存留着斑斑血祭,紫白相间的面具下闪烁着慑人寒光:“我来了!”

这是今晚上他第二次对人说这样的话。

柳未寒第一反应就是掏出胸口雕像,原本和神座之间的感应却荡然无存,手中的雕像上裂纹满布,似乎稍微用力就有可能将它捏碎。

“你的神座已经没有了。”宋钰信步上前,此刻他的脑海同样一片混乱,刚刚吸纳的神魂让他每时每刻都要晕厥过去,然后下一瞬间又在脑海中归于平静,随后又再一次炸裂。就像泥人,在小孩手中不断被揉捏,捏成一个个怪异的模样,然后又归于一团,再一次变成另一种模样,如此周而复始不断在他识海中轰炸着,唯一支撑着他坚持下去的信念就是:杀死柳未寒,结束这一切。

“住手。”柳未寒手臂一抬,长剑遥指着身前三尺处的罗雅丹:“再往前一步,她就死!”

“你害怕了?”夜叉冰冷的声音传入所有人耳中,就像一支冰锥一下下敲击着:“你不是要做那指天持气虎的枭雄吗,挟持女人这样的事太小气了。”

“我做事从来只问结果,不在乎手段。”柳未寒厉声追问着:“你倒是说清楚,我的神座为什么没有了?”这是他现在最关心的问题。

“除戚绍松以外,还有第二人能解除你对神座控制?不过你用不着生气,因为我已经帮你出气了,抱歉的是神座‘嘭’地一下化作漫天焰火,事儿就这么简单!”

“不可能,神座是无敌的,纵然是戚绍松死了,神座也不会有丝毫损伤。”

“也许吧!”宋钰一刀劈下,护在柳未寒身前的两名城卫甚至来不及挥刀抵抗,一人被斩落脑袋,另一人齐腰而断。宋钰刀锋遥指柳未寒:“你不是向来自负吗,我给你一个机会,三刀内若杀不死你,我立即远遁他乡,终身不出现在天关城。”

“好!”柳未寒邪邪一笑,身形如闪电般朝着罗雅丹刺去。宋钰暗骂着柳未寒言而无信,他这是在判断自己是否投鼠忌器,柳未寒长剑刺向罗雅丹必然也会使他本人暴露一些破绽,所以他这是在拿自己性命赌,赌夜叉必然会抢先挽救罗雅丹,赌注是他的性命。

如果柳未寒判断失误的话。

宋钰很有信心能将手中的刀塞进柳未寒的胸口,但柳未寒的剑只需微微向前一递就能在罗雅丹脖子上留下一个血淋淋的窟窿。宋钰再快也快不过这须臾之间,所以他放弃了杀柳未寒,而是短刀横格,格剑!

柳未寒嘴角邪笑更加诡异,笑得宋钰不寒而栗,感觉自己就像一只兔子迎头撞进猎人陷阱。

柳未寒轻飘飘地收回长剑:“刺!”

随着这个喝呼,剑柄处忽然飞出一点寒芒。宋钰第一柄短刀已经鞭长莫及,强行收刀不但浪费时间,还会使自己也陷入绝境中。

第二柄短刀铿锵出鞘,迎着寒芒斩去。

宋钰平时与人交手都用右手,这是他许多年养成的习惯,因为右手胜在灵敏,最初打造两柄轻重不一的短刀也是为自己这双手量身订做。他右手能在一瞬间完成从蓄势到出刀的所有过程;宋钰左手胜在有力,这只手握刀的时候,连他自己也觉得有种不可思议的灵性,刀在手中不但拥有远胜于右手的力量,更能感受到对方兵刃的一些变化。

夺面而来的寒芒却没有破绽,甚至没有半点声息,如果不是眼睛实实在在看见的话,宋钰压根感受不到它的存在。

刀光从寒芒中央轻轻削过,没有任何感觉。

一抹寒意忽然在宋钰心头泛动,他顿时大惊失色,怪异地看着前方。明明柳未寒距离自己还有二尺,剑依然在他手中握着,可是自己胸口这伤又是怎么回事,刚才那道寒芒就如光团,短刀斩中竟然毫无感觉。

“很多人纵然是到死也没有听过魔器这个词,能死在魔器之下,你无疑是幸运的。”柳未寒用食指轻轻弹着长剑:“这支魔器封印了三道符箓,‘刺’是其中一道,虽然它没有毒,但却能让你在我说完话的时候就已经全身麻痹,不信你可以试试!”

宋钰手还按着胸口,闻言立即将手放下,却发现除了自己思想还能转动外,整个身躯都不再属于自己。

僵直而没有知觉。

柳未寒笑着上前,用剑重重敲着宋钰脸上面具,铛铛作响。他又扭头看向身后罗雅丹笑道:“难道你就不想知道这张面具下究竟是何方神圣?这可是三番数次救了你性命的恩人,要是我,纵然是临死之前也希望能做个明白鬼,也许下一世你还能记住这张脸,促成一段美好佳缘。”

尽管柳未寒这是笑谐,但这个提议依然让罗雅丹有些跃跃欲试,心中也确实很想见识一下天关城最神秘的杀手。

“看来她也很想认识你。”柳未寒抓住宋钰按在胸口的手腕往下放,让手臂垂下来保持着一种最自然的动作,这才慢条斯理地用剑尖挑住宋钰下巴处紧贴面具的边缘,轻松地回头望着罗雅丹:“我知道你内心有着一种英雄的情结,对这样的人向来感到好奇,但如果一旦发现这本来神秘的面具下却是再熟悉不过、再普通不过的那张脸,你的梦会不会就要破灭?杀你之前能让你梦想破灭,是我喜闻乐见的事……你这是什么表情?”

罗雅丹脸上表情很奇怪,这不该是看见面具下这张脸应该有的表情,而且夜叉到现在也如木雕一般僵直着,面具还在他脸上挂着,但她脸上的惊讶却不像是装出来的。

一瞬间,柳未寒汗便从额头上冒出来。他觉得自己似乎有什么地方出了大纰漏,不然以罗雅丹这种性子决不至于如此失去分寸。回头看了看宋钰,长剑依然抵在他下颔处,只要自己微微一用力,剑就可以从他灵台上冒出来。

最后,柳未寒发现罗雅丹目光并不是集中在夜叉面具上,一双眼眸却随着自己脑袋的摆动而偏移。柳未寒更加不解,抬手用袖口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平时他很少做这种粗鄙的动作,这是那些只会在田野里躬身干活的农夫才能做的动作,但现在他没有心思去掏怀里手帕,因为他发现几名城卫也用同样惊恐的目光看着他。

“司座……你……额头……”一名城卫结结巴巴地说着。

柳未寒微微皱眉,伸手才朝自己额头摸去,赫然感觉自己眉心出多出一个窟窿来,涓涓血迹顺着他眉骨流到鼻弓处,再一低头,发现自己半只袖子已经血红一片,柳未寒这才明白自己刚才抹去的并不是汗水。

一个圆滚滚的虫子从窟窿中钻出来,洋洋得意地摆着脑袋向宋钰讨好,可惜它这是俏寡妇给瞎子抛媚眼,表错了情。宋钰正闭着眼全力运转着真元,用真阳炁对抗着先前侵入体内的那道力量。

那并不是真元,更不是神念。

柳未寒忽然觉得意识一阵迷糊,努力想要将长剑捅进夜叉下颔,却发现长剑有如山峰一般沉沉压过来,随后他整个身子连同厚重的盔甲颓然倒地,手上长剑撞击着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无论是罗雅丹还是城卫都愣住了,没有人能接受这个事实。但柳未寒确实是死在他们面前,而凶手是一只圆滚滚的虫子,甚至没有人知道这只虫子是一直存在柳未寒体内,还是某个时候趁着柳未寒不被悄悄钻进去的。

有一个城卫贴着墙壁绕到门口,转身就跑,生怕自己也被那虫子招惹上,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一瞬间的功夫,庭院里只剩下罗雅丹以及僵直如木雕的夜叉。

罗雅丹低头看了看,没发现那只虫子的影子,这才撞着胆子上前,到这一刻她也没放弃掀开夜叉面具一看究竟的想法。

一只手轻轻抓住已经伸到面具前的素手。

罗雅丹脸色微微发烫,用力将被自己被握住的手缩回来,不敢看对方一眼。

夜叉忽然睁开眼睛,长吁出一口气,目光在罗雅丹脸上停留一瞬,忽悠开始剧烈咳嗽,一边咳一边转身离开。

“喂……”罗雅丹眼看着夜叉弓着身子慢慢走着,似乎走得有些难受,像一个病入膏肓的老妪般一声声咳嗽着:“让我看看你呗!”

回答她的只是那一声声渐行渐远的、撕心裂肺的咳嗽。

外面出来如潮水般的声浪:“大小姐,我们回来啦。”

“该死的城卫,差点把我双手捆断了。”

罗雅丹听得一声声由远而近的声音,浑身力气仿佛在瞬间被抽空,勉强扶着半张还没倒下的石桌,悠悠地坐到冰凉的石凳上。

看着地上柳未寒的尸体,罗雅丹明白,这一场麻烦还没完。罗家接下来将要承受的必然是城主的怒火,一个丧子之痛的老人会干出人类所有能够想象的疯狂举动。

高墙外,一声雄鸡唱晓。

天下将白。

第五卷 神邸

第一章 重铸

昨夜的大火、厮杀惊扰着半座城,直到天光大亮,城里人才敢小心翼翼地出门,首先发现与往日不同的是头顶诡异的黑云不见了,阳光再次普照大地。人们心中惊讶之余却并不知道自己在鬼门关钻了一圈,如果昨夜乌蛮死在弄玉巷,此刻的天关城必然已成了人间炼狱。

纵然是强大如剑宗,也不能将所有潜伏在阴影下的杀手揪出来。

弄玉巷比半月前那场秋雨后更破败,大火虽然被扑灭,但焦炭般的柱梁依然在冒着轻烟,空气中充斥着黑色灰飞以及难闻的焦味。

宋钰带了行李连夜出城,在段天蓝的屋子里住了下来,房间里还和他最后一次离开是一样凌乱,只是地上少了那名跟随在宋安身边的死士尸体。力鬼手脚并用麻利地收拾着屋子,说是收拾不如说是清理。

地上铺着一张破旧的棉被,力鬼将所有能看见的东西都丢在棉被上,然后包裹好通通丢出去。

“这张桌子不用扔!”宋钰连忙制止着,他心中感到极其差异,纵然是不会收拾家务的人,但哪些东西有用哪些东西无用总还能分别出来吧。

“这两天你不要去螅园,龙蛇帮那些混混就算得到老家伙的授意对付你也很难,但那座螅园利落进去了恐怕再没机会出来;多留意罗家,恐怕城主府会将怒火发泄到罗雅丹身上,换着是我,我也要如此。”

力鬼开始用扫帚扫着地上的瓦砾碎片:“现在城卫司乱成一锅粥,柳匹夫还有心思为儿子报仇?我到不介意晚上去城主府走一趟,那地方我去过几次。”

“我不是卫道者,但杀人终究是不妥的。”

“但也是最有效率的。”

宋钰没心情和力鬼争辩,他说的不妥是担心手上血多了会让自己也变得麻木,习惯什么事都用这方法去解决。引刀成一快,谁不想?第一次杀人的情形宋钰已经记不得了,现在他将刀子砍入对方胸膛似乎已经成为理所当然的事情,这种感觉让宋钰有些害怕,怕自己有一天会彻底失去最起码的人性。

身上的伤痛倒是其次,失血过多有些虚弱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但脑海中那股力量依然在不断地轰炸、重生,周而复始地循环下去,偏偏那个自大狂自从神座覆灭后也跟着销声匿迹,宋钰冥想着《碧落赋》也没找到相关的记载。

力鬼惊异地回头看了一眼宋钰,虽然是调息修炼的姿态却感受不到剩余身上散逸出来的半点真元,对方面颊带着异样的光泽,凛然有一种不容靠近的风仪。力鬼之前以为宋钰修炼的是影主留下的绝学,只是为了隐藏身份将双剑换为了双刀,经过乌木堡一事后才知道眼前这比自己还小的男子另有传承,虽然现在看不出来究竟强弱如何,但可以将自己真元度入别人体内,短暂提升对方修为,这等手段闻所未闻。

似乎也很了不起。

力鬼手离开桌面,看了宋钰一眼便转身离去。他和宋钰不同,宋钰孓然一身,而他现在已有了牵挂。

一缕阳光照耀过来,光线扫过桌面,在刚才力鬼手指碰触过的地方多了道如手指一般起伏弯曲的线条,一瞬间又迅速消失。

宋钰试探着运转神念,心底也对自己行为感觉有些好笑,他的神念已经悉数给了罗雅丹,这样徒劳地想要运转神念有点像一个植物病人极力想要从床上坐起来的感觉,他能做的只是一次次这样徒劳无益的事。当初将神念转赠罗雅丹是抱着必死的信念,现在他却没死,而且隐约记得昨夜自大狂对他说过的一句话:“神念回来了。”

就是这句让他心潮跌起,开始有了一丝不甘。

识海内不在如以前那边空明通透,眼下混沌如鸡子。被魂蟒强行打入脑海的那道力量依然无休止地轰炸着,而他眼下却只能当一个看客,无奈地看着识海内那掀天波澜。

这期间,力鬼来了两次,留了些饭菜探知一下宋钰心跳,发现没有异常又才匆匆忙忙地走了。一座失去约束的城市,会有无数龌龊的东西暴露出来,邻里之间的和睦已经不见,找不到正义的人们习惯了用实际的思维和拳头去给正义定下标准,龙蛇帮内部也开始出现分化,无数都到了含饴弄孙年纪的老家伙陆陆续续从螅园露面,这些人显然得到某些授意,所以敢公然和力鬼作对,让力鬼诧异的是这些人竟然都有着即将迈入雷鸣期境界的修为,这些人力鬼此前见过,根本就是空有两膀子力气的家伙。

力鬼知道,他这次的对手实际上是那三个老神仙。

奇迹并没有出现,宋钰识海内半丝神念踪迹也没发现,他不知道自己已经这样看了多久,只是觉得在这里消耗了太多不必要的时间,在退出识海前,留恋地再看一眼。

就是这最后一眼,让他忽然觉得长时间地凝望终于有了回报,这片汪洋依旧,但滔天波澜下隐隐有如脊背一般的线条出现,宋钰意识飞快下沉,心中忐忑揣摩着,这会是什么,洪荒巨兽的背脊?还是恶魔的颅骨?

意识刚升,一道神秘的力量稳然将宋钰托举在空中,阻拦他靠近。

那线条在波涛下被拍成粉碎,随后再次出现,无数次倔强地重复,最终一座山峰破浪而起,海水向四周退散。

狂暴飓风在头顶酝酿,以横扫世界的姿态扫刮而来,漫天飞舞着黑色暴雨,无休止地冲刷着那座刚刚诞生的高山。

飓风下、暴雨下,山体溃败。

飓风卷着溃败的机体散落到识海各地。

有的继续沉归于波涛下,有的化作山丘重新出现。宋钰静静地看着,看着风浪平息,看着山崖崛起,看着一些淡淡的绿意从岩石中冒出头来……

这瞬间,一种莫名而熟悉的感觉如开闸奔泻的洪水般涌入宋钰意识中。

“活着的感觉真好!”一道身影带着漫天水花飞跃出来,那人一抬腿便跨过千里,从容走到宋钰前方,抬手抚着不过才及腰的一座山峰,注视着如蚊虫一般渺小的身影:“宋家娃娃,还不来拜见本神!”声音一如既往的狂妄而自大。

宋钰脚下一空,直直从空中跌落下来,虽然他明白这是在自己识海内,但看着那比自己高大千百倍的身影,那一挥手便催平一座山峰的气势,没来由地感到震惊,继而愤怒:“这是我的领地,滚出去!”

影神咧嘴一笑,刚才那王霸之气一扫而空,用近乎谄媚的笑容说道:“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话说回来,你也是鸠占鹊巢,只是比我先进入这识海几个时辰而已。”

宋钰很不喜欢有人提起这事,因为这属于他一个人的秘密,他不愿意与任何人分享。

平静的海面渐渐再起波澜,数十丈高的海浪不断拍着影神其中一只踏入海中的脚背。

“宋家娃娃。”影神脸色陡变:“这片识海能重建得益于我将神魂拘禁于此,若无我镇压神魂,不需半刻你就会被反噬,成一具行尸走肉。不信你试试……这就对了嘛,什么事都是可以商量的,咱们两现在一荣俱荣,我堂堂影神主宰天下暗影之力,如今却要躬身给你打造识海已经算旷古绝今的稀罕事,别身在福中不知福。有我在,能让你炼神易如反掌……”影神往虚空随手一抓,手上已攥出一物,一边说一边将那物翻开快速看了起来。

宋钰初时觉得那模样有些熟悉,定睛一看顿时更气:“《碧落赋》也是我的。”

“看看,我就看看而已。这东西倒是不错,虽然我不屑修炼这玩意,但给你指点指点还是可以胜任。”

“恐怕是你不能修炼吧,你不是无所不能的神吗?”

“术业有专攻,嘿嘿……”影神聚精会神地看着手上《碧落赋》,随手朝宋钰一挥:“让我琢磨一下,给你找一条捷径,你……先回去吧!”

静寂的室内陡然传出一声轻响,一圈烟尘如涟漪般在阳光下朝四周扩散,宋钰猛然睁眼打量着四周,从沉寂中转醒过来的他试着运转真元,感受着真元如骏马在肌肤下奔腾往复,生生不息。

识海中那天翻地覆的变化已经暂时被他抛诸脑后,取而代之的是眼前的信息。他在完骨境界跌跌撞撞徘徊了数个月,宋钰无时无刻不在想着突破,却没想到在这时候、没有任何征兆地跨入完骨境这道大门。

一种澎湃的力量夹着前所未有的自信在心底翻腾,这种美妙的感觉几乎让宋钰仰天长啸,然后从地上起身,直接扑向在力鬼手下幸存下来的那张桌子。

桌上有饭,虽然已冷,但抵不住饥肠辘辘,趁着吞饭的闲暇宋钰抬头看着窗外的天色,约莫是朝食刚过隅中之前,也就是原来那个世界的十点左右,有些诧异自己居然能坐上整整一天,还好不是小人书上写的那样,一入烂柯山,世上已千年。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桌面上,宋钰刨饭的手渐渐停下来,目光落在桌面上。一缕细弱的精光在桌面上蜿蜒流淌,如清晨草尖上的露珠在晨曦照耀下徐徐滑落。宋钰伸手朝桌面上摸了摸,随后两根手指捻在一起像拎着皇帝的新衣般将手抬起来,朝着阳光照去。

阳光下,一只手套的轮廓出现在指尖,宋钰心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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