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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帝与小鱼精的三生三世:青痕札记-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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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垂下脖颈,心内鼓足了半天勇气,才期期艾艾地问他道:“玄蛇精,你喜欢的人是鹦哥儿对么?”

远处的天火已然愈来愈猛,可是,青痕心内的疑团若不问出,怎样都不死心呢。

“可是,你明明不喜欢晚娘她们,你也照样和她们亲近。”

“青痕想知道什么?”

“喜欢一个人,才会想要和她亲近,可是不喜欢一个人,也会和她亲近——”

他眨下眼眸,抬头瞧一眼远处的天火,低头朝我笑道:“怎样?”

“那怎样才能瞧出他是不是真心喜欢……我呢?”

“青痕见到心内喜欢的那个人了?”

“玄蛇精。”

“小鲤鱼,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时时去找晚娘那些人么?”

“你听好。”

“想念一个人,其实也是一种病,就好比中了一种蛊毒而已。我心内想念那个人,就好比身内的蛊毒要时时定期发作一般。我去找那些女人,不过是想要借着她们祛毒,并不代表我心内真正喜欢她们。”

“我从没有和鹦哥儿说过我喜欢她,我不说,并不表示我不喜欢她。就好像,我同样会说我讨厌某一个人,可我心内……未必会真的讨厌她一样。”

“无需在意男人对你说什么,如果真要在意,就看他是否为你做过什么。”

“玄蛇精,那你喜欢我好不好?鹦哥儿已经死了呢。”

“小鲤鱼。”

天摇地动,我用那只空着的小手紧紧攀住他的长臂,那张原本黝黑丑陋的面孔之上,映在连天的烈焰里,一双眼眸竟也如此闪亮,闪着如此动人的眸光。

“青痕想念我了?”

我有些心虚地转下眼眸,昂着脑袋,斜睨着他嘴硬道:“玄蛇精,虽然你长得丑,可是我不想再去找那些陌生人,他们都欺负我呢!”

“小鲤鱼,我八百年前就已经是一个空心人。一个没有了心的人,是不会再喜欢任何一个人的,你懂了么?”

可是我不懂呢。

他话音未落,我早已涨红了小脸,紧紧皱着自个的眼眉,佯作顺着他方才的视线去瞧,就势避开他的眸光。

不过,才瞧了一眼,我就已经吓得一把揪住他的袍衫,死命尖叫道:“玄蛇精——”

就在他的身后,那些黑压压的乌云之上,不知何时,竟密密麻麻布满了全副铠甲的天兵天将。一个个手执兵刃,怒目圆睁,好像即刻就要将我与玄蛇生吞活剥了去。

第十六章 瑶池水泻

2011年01月19日13:10

我悄悄将自个的脑袋连同小小的身子一齐藏于玄蛇精的袍袖下,屏住气息,微微探出半个小脸,就连手心内都是绵密的冷汗。

天柱都折了呢,青痕的命数只剩下最多一百九十五年不到,我可不想平白又送了小命。

远近的天火愈来愈盛,四处都是那些凡人仓皇逃命的嚎哭之音,原本栖于三界间的各色禽兽,也都随着通天的火光一齐奔突游走。

不知为何,足下的水势明明应该随着火势渐渐消去,可四下望去,滔天的恶浪却是愈来愈高,愈来愈猛,眼看着就要将我与玄蛇立足的堤岸一并吞没。

乌云压境,凶神恶煞一般的天兵天将们顺着云阶一路而下,将我和玄蛇团团围住。

“大胆妖孽,还不束手就擒?!”

“玄蛇精——”

“青痕怕么?”

青痕不怕呢。

我抱紧自个怀内的大鸟,心内虽也懊悔不已,此刻,却也只能绷着一张小脸,佯作一副凶恶状,恶狠狠地回瞪着面前这些人,足下不免再往玄蛇身后偷偷挪了挪。

“给我拿下!”

我昂起小脸,满含期冀地瞧着头顶之上的他。

玄蛇精。

小鲤鱼,将你手中的凤凰给我。

玄蛇精,你为什么不和这些天将斗法?你也和那些人一样,害怕这些上界的神仙么?

他一把自我手中夺过凤凰的肉身,扬手扔进身下的江水中,还未等我叫出声,那些面目狰狞的天将们已然擒过我小小的身躯,摁倒在足下。

眼前的江水越来越遥不可及,我伏在一朵小小的云朵之上,眼睁睁地望着江水中那一点若隐若现的金色物什,心口处的尖利之痛甚至远甚过我周身无形的捆缚之痛。

耳畔,传来山呼一般的跪拜之声。

我循着那些高声抬头望去——原来,此处就是西王母所居的瑶池仙境。

原先的滚滚浓烟已经叫一朵一朵雪白的祥云遮住,眼前,被那些仙娥天将簇拥着的,正是一身白衣华服的玉帝帝尊。

端坐在一张临水而设的宝座上,身后池水平静如镜,上悬凌云钟乳,池畔有几棵原先正盛开的蟠桃树,此刻已被人连根拔起,颓然倒卧在瑶池水畔。

而在他的座下一侧,满头满身的珠围翠绕一样,不是西王母氏素又是谁?

一张素颜硬生生被气得铁青,阴沉着原本姣好的眉目,怒视着云阶之下的我与玄蛇。

我只当不曾瞧见她,只仰着小脸一眨不眨地望住她身边的玉帝帝尊。

这一次,他又竟然仿似完全不认识青痕一样,目无表情地望着我身旁的玄蛇,口中却分明低咳了一声。

两旁的天将登时高声怒喝道:“大胆妖孽,见了帝尊还不跪下?!”

话音未落,我只觉一道劲风顷刻间自玄蛇的袖间生出,还未等我会过意来,我已经一个趔趄跌倒在他二人的面前,就好像我果真在向他们跪拜一样。

我扭过小脸,气愤不已地刚想向玄蛇精叫唤,却见他也正淡淡回过头来,一副高大的身躯动也不动,默然俯视着足下的我。

黝黑的面孔之上,虽不言不语,却满满的都是再分明不过的柔意。

他还从未如此瞧过青痕呢。我骨碌碌转下眼眸,一连吞了好几口口水,这才勉强咽下心内的怨愤。

玉帝帝尊望向自个身旁的一位天将,不疾不徐地问道:“下界的水患如何了?”

那名天将赶紧翻身跪倒,应声回道:“禀帝尊,方才属下带人瞧过了,此次瑶池水泻,水患恐怕要延续三日夜才能平复。”

那位天将的话音还未落,一身盛装的西王母忽然间竟再也忍不住从座上盈盈立起,低头朝玄蛇冷声道:“玄蛇精,你可知罪么?”

“是。”

“知罪?你不过是下下界一个小小的蛇妖,就凭借自己有几分法力,公然敢折了天柱不说,竟然还一并砸坏了我的瑶池!”

“帝尊——”

我忙支起身子,圆睁着一双溜圆的眼眸,竖耳听着。

玉帝咧嘴一笑,眸光似是不经意间拂过我,一面沉声应道:“那依氏素看,本尊应该如何惩治他们才为妥?”

西王母闻言,即刻拎着水波一样冗长的裙幅,缓步移至玉帝的座下,矮身跪倒:“禀帝尊,那蛇妖折断天柱殃及三界,自是罪无可恕,依氏素短见,不如就用他的身躯补那天柱之缺。一来,可以以儆效尤,二来,也可解了天地倾颓之危。”

她回过脸来,一双俏生生的明眸再望向自个身后的我,眼中,分明现出两道再嫌恶不过的眸光。

“至于这个小妖精,素来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妖孽心性,就凭她一人,先前不知惹了多少祸事在身,今日,凤凰既因她而死,折断天柱之祸,她又同样逃不了干系,依氏素看——她也该一并处置了。”

“哦?”

西王母仰起面孔,一张娇美的容颜之上生生垂下两行清泪,翘首望着宝座之上的夫君,颤声问道:“氏素知道帝尊一向体恤众生,恕氏素愚钝,是不是帝尊现今对这两个妖孽也心存怜恤?”

“氏素的意思是,要本尊拿这小鲤鱼也一并填了天柱之缺?”

她沉默良久,垂头又假意饮泣了半日,这才咬着粉色的唇瓣点头应道:“氏素……就是这个意思。”

“帝尊!”

“大胆玄蛇精,帝尊面前岂容你放肆!”

“让他说。”

“是。”

“禀帝尊,折断天柱,确系玄蛇之责,但与鲤鱼精无关。她不过是路遇夏长生,不巧被他劫上行船,那凤凰本是要救她,不想叫夏长生杀死,并不能怪罪到这只鲤鱼精。”

西王母冷笑道:“她虽不是祸首,可没有她,凤凰又岂会死?你又岂会平白折断天柱?!”

“禀帝尊,玄蛇误折天柱,不过是因我与夏长生之间的宿怨而起,与这只鲤鱼精无关!”

西王母显然已是气急,一张俏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再也顾不得矫做,扭身看向面前毫无反应的玉帝,接道:“帝尊——”

玉帝低头望向她,眸光倒是平和,可脸色分明沉下几分呢。

我心内奇怪得紧,小脸上却忍不住洋洋得意起来,睨一眼西王母,握紧自个的小手,不由自主地歪过脑袋。

第十七章 补缺

2011年01月19日13:22

脑后,冷不丁传来一句笑语。

“鲤鱼精?”

我闻声回头,只见玉帝帝尊正含笑望着我呢,我登时欢喜异常,莫非他终于肯放下身段,要像往日一样同青痕讲话了么?

我旋即从那些柔软的云朵之上爬起身,仰头朝他绽开一抹笑颜,一面捂住自个的嘴巴,一面乐不可支地应着:“帝尊。”

他呵呵笑道:“鲤鱼精,本尊问你——”

“方才西王母对尔等所下的惩戒,你服么?”

鼻尖处,凭空传来一阵香气,青痕似在哪里闻到过呢。

我来不及细辨,悄悄望一眼身边满身冷意的玄蛇,再回过小脸定睛瞧着正端坐在宝座之上的他,拼命想要自他的眼眸中瞧出端倪来。

玉帝帝尊,你可以放了我与玄蛇么?

你想让我放了玄蛇?

青痕长到五百岁,还从未如此低声下气过呢,即便先前有过一二次,那也是假意的虚应而已。可是,这一次,就我自个都觉出我的身子在发抖,小小的身子虽竭力绷住,却仍是忍不住簌簌发抖,一颗心跳得连我自个都能听见。

西王母却笑了呢,陡然间,换了一副温婉的笑颜,含泪在旁向玉帝柔声道:“帝尊,氏素倒是有个两全齐美的主意。”

“说。”

“鲤鱼精,你不是想要帝尊放过玄蛇精么?你听好,帝尊一向心怀仁恤,念你毕竟是无心之过,暂且饶了你这一次也不无不可。想要帝尊放了玄蛇精也行,可天柱之缺却不可不补,除非你自个愿意挺身而出,代替玄蛇精补了那天柱之缺。你愿意么?”

“鲤鱼精,你愿意么?”

玉帝也笑了,一面笑,一面含笑朝我点头,似是应可了西王母方才的那番裁夺。

登时,宛如泰山压顶,晴空响起霹雳,我满怀的希望霎时间化为乌有。我攥紧小小的拳头,扭头去望面前的玄蛇精。

他也在瞧着我呢。

垂手而立,玄色的衣衫叫风鼓起,一张黑面上,两道眸光亮得好像冬日里的寒水,虽冷,却同样深不可及。

默然瞧着我,良久良久,仿佛已然过了一世那么久。

玄蛇精。

虽然你没有轮回,可是青痕也只剩下两世了呢。两世的光景加在一起,也最多不过一百九十五岁都不到。

西王母不动声色地望一眼她面前的天将,半空中,果然又传来一声断喝。

“鲤鱼精,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愿意代替玄蛇去补天柱之缺么?”

我心如刀割,根本看不清眼前的物什,一步一步,往后挪着步伐,发丝飞得满脸都是。闭上眼睫,再用小手紧紧捂住自个的耳朵,埋下身子,不肯再瞧身后的玄色身影一眼。

没有人唤我,也没有人留我。

天上的云卷云舒,我只觉自个的身子随着那些天将一点一点往下堕着。

翻过高山,越过水泊,呼呼的风声,伴随着身后巨大的轰鸣之响。一声又一声,压在人心上,远甚过天穹之深重。一下又一下,每响一下,我就忍不住跟着哆嗦一下。随后,终于是万籁俱寂,死一般的寂寂,仿佛天地眨眼间都静默下来。

身下的鱼尾已然没入一弯冰冷的溪水中,随后,是脖颈,再其后,是头顶。

眼前,已是漆黑一片。

第十八章 春江水暖

2011年01月19日22:59

那一年,那一日,那一夜。

夜那样长呢。

我蜷着小小的身子,藏身于清浅的溪涧下,心口处,从未有过的空空荡荡,隔着潋滟的水波,呆呆望着头顶上方那一角夜幕。

青痕已经有许多时日不曾进食,腹中却丝毫觉不出饥饿,眼睁睁看着那一缕初升的霞光,又自东方徐徐浮出,透过水面,落在我丑陋不堪的鱼尾之上。

半空中,有几只飞鸟掠过,低头瞧见水底的我,一个个非但没有忙着赶路,反倒故意绕着我低飞盘旋不去。

“你瞧,这不是那只鲤鱼精么?”

“你们都听说了没有?”

“呸!”

“你还有脸呆在这?!”

“凤凰为救你而死,听说你竟然自私小气到连一根鱼筋都不肯为人家出手 !”

“还有玄蛇精,要不是为了顾及你的小命,他又岂会误伤天柱?!”

“你非但没有丝毫感激之情,当着玉帝帝尊和西王母以及诸多天将的面,竟然狠心到自顾自扬长而去,连句暖人心肠的客气话都没有,生怕自个当真被帝尊罚去替人家玄蛇补缺。啧啧啧,真真是狼心狗肺的妖孽啊!”

“是,害得人家玄蛇精被帝尊罚去以身补缺不说,那种四肢剥离之痛更要一直忍到大限来临之日才能到头!”

“肉身之痛尚且能忍,可惜直到死,他都要记着她临去之前那副自私薄情的面目,又有几个男儿能不痛心?!”

“呸,像你这等冷酷无情的妖孽,也配有人喜欢?!呸,我呸!”

“我看那只凤凰和玄蛇精都是瞎了眼睛!”

“是,都是自取灭亡!什么人不好喜欢,偏要喜欢这等无情无义的妖精,连我们一

介凡人都不如!”

“你说也奇怪,玉帝帝尊怎的不曾要了她的小命?”

“道长何出此言?你莫非也如此忘性,竟忘了玉帝帝尊原本不管生死,要定夺玄蛇精与这只鲤鱼精的生死,还要大老远派人前去回禀冥帝帝尊跟前?!”

“我倒听说——这鲤鱼精虽然道行浅薄,德行败坏,可不知她使了何等心计,竟然让两位帝尊都对她另眼相看。”

“看什么看?!依我看,不过是两位帝尊体恤三界之众,心怀仁柔,尽力不有所偏颇而已!”

“唉,真正是好人无好报,祸害活千年!”

“放心,她活不了千年。我听说,她现今只剩下一百多岁的寿数而已,你说这不是报应是什么?!”

“是是是,正是。”

……

你一句,我一句,一句又一句。

天空中,堤岸上,为之聚集的鸟兽凡人仙家已愈来愈多。

碎石,口水,以及各式各样可以用来掷我砸我的物什,不断自水面之上飞入,一下又一下,重重击在青痕的头顶、小脸、怀内、周身。

青痕并不觉得痛呢。

我只是捂着自个的耳朵,用小手死命地捂住,却仍是捂不住那些叫人肝胆俱裂的高声低声。

从日升一直到月落,直至溪谷内,堆起了一道一道深浅不一的丘壑。我被这些人围堵在那一弯最是浅窄不过的溪水间,前无去路,后无退路。

细细的肌肤之上,落满了淤青与伤痕,一处一处,连同那些剥鳞的印记,布满了小小的身躯。

一日,复一日,直至那些人倦了累了乏了,这才一个一个四散而去。

青痕已经记不起过去了几个昼夜,枝头的树叶渐渐又黄了呢,紧接着,又是白雪皑皑的冬季。

远近的山峦,仿佛是一夕之间白头,山一程,水一程,眼看着,又是一年的春江水平。

我轻轻自那条飘满落花的江水间探出小脸,眼前,月华如银,江水如练,江岸上,一树一树的梨蕊正开满枝桠,一簇一簇,仿似九天之上的云朵。

我一眨不眨地望着自个面前那一只随波逐流的画舫,夜风中,几只暗红的灯笼正高

悬在船舱的四角,映照着船身之下暗沉的波光。

忽然间,我分明听见那道半掩的轩窗内,竟也传出了女子的笑语呢。一阵一阵扑鼻的酒糟之香,和着那些梨蕊的甜香,随风而过。

此情此景,青痕何其熟悉。

我蓦地一个激灵,急急摆下鱼尾,一头扎入江水中,几下游到近前。

一点一点,再自水下探出脑袋,小手轻轻攀住船舷,蹑手蹑脚,支起小小的身子往船舱内张望着,生怕惊动了舱内的行船之人。

第十九章 我是张瑞文

2011年01月22日02:08

波涛起伏,船身也随之摇晃,我几乎就要爬上了甲板,一双眼眸瞪得再溜圆不过。

才看到一角白色的袍衫和身形,我就已然绝望地松了支撑的小手,攀在那湿漉漉的木板之上,将自个的小脸埋在臂弯内。

许久许久,直到耳畔又传来一阵笑语。

我蓦地竖起脑袋,忙不迭地翘首再往窗内瞧去,但只见——那张凌乱的软榻之上半躺着的家伙果真是张瑞文呢。

一身雪白的衣衫,发丝散乱在身前,似笑非笑,醉眼迷离地望着怀内的女子,任凭她将指尖的酒杯徐徐倾注在他的衣襟内。

此刻,她与他的身子正紧紧贴合在一起,时而私语,时而高声,两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绯红的笑意,将一壶酒泼得四处都是。

我呆呆望着他们,一时间,竟忘了身下的行船,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它随着水波一路往下,五步,十步,直至数十步之遥。

我猛然间惊醒过来,一头钻进滚滚不息的江水中,奋力往前追着。

待到爬上船去,甚至等不及身上的衣衫变干,一面捻动指尖,一面低头默念着咒语,顾不得身下才刚变出的那一双大足,忍着一步一步难耐的痛楚,扶住船身,一把推开面前的舱门。

他怀内的女子应声抬起笑脸,伏在他身上向我问道:“你是打哪里冒出来的妖孽?懂不懂得规矩,没看见人家正在行好事么?!”

我理也不理她呢,只当没听见她问我,皱紧小脸,只盯着她身下的张瑞文。

他先是愣了一下,张大嘴巴瞧着我,再用力揉下眼睫,似是不敢相信自个的眼睛。忽然,用力推开他面前的那名女子,自榻上猛地坐直身子,口中低低道:“你是青痕?”

“你……果真是青痕么?”

我歪过脑袋,小脸上满是戒备之色,却不应。小手在衣袖内紧紧攥着,指尖的鱼筋呼之欲出。

他身后的女子犹在娇声抱怨着:“张先——”

他头也不回,一掌挥落她的身子,衣袖翻飞,只闻几声惨呼,眼前那名衣衫不整的女子,已然被他硬生生从榻上扔出窗外,应声坠入江内。

他低头望住我,那一张俊俏的容颜之上,现出一抹最是苦涩不过的笑意,朝我轻声道:“我是张瑞文,青痕不认识我了?”

“青痕是不想理我?”

我昂起小脸,一副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怒目相向。

你即便化成灰,青痕都认得你呢。

只不过我不想开口而已。

自从那一日之后,青痕去过那么多水泊,却再也不曾开口讲过一句话。

“我知道你恨我。”

“我知道你们都恨我。”

“你恨我,绮霞也恨我,你们都恨我。”

“你们,都恨一个叫张瑞文的人,可惜他早已经死了。他虽然成了仙,可是他的心和你们一样,早已经死了。”

“青痕,你知道我今日看见你,心内有多高兴吗?”

“老天终于肯长眼,让我再看见你了。”

“青痕,你可以原谅我么?”

我气得满脸通红,不容他再开口,已然挥出掌心内的粉色鱼筋,夹着那道小小的电光,径直奔他而去。

我以为他会还手,可是他竟然一动不动立在原地,身形不过踉跄了一下,生生接住我挥出的法力,任凭我用鱼筋一道接着一道紧紧缚住他的身子,丝毫不曾还手。

“青痕,你可以原谅我么?”

话音还未落,两行清泪已然顺着他的眼角缓缓坠落,他居然恬不知耻地当着我的面哭了呢。

第二十章 自知

2011年01月22日02:18

我冷着眉目,一眨不眨地仰头瞧着他,一点一点收紧着手内的鱼筋,恨不能即刻就勒死他。

“青痕知道我有多想再遇见你么?我去找过你许多次,我听说你又转了世。”

“绮霞……她生前如此喜欢你,如果你肯原谅我,她如果活着,也一定会和你一样原谅我。”

“这些年,我时常想起她。有时候,我一个人回到木秋山下,坐在岸上,就好像看见她也坐在那棵老梨树下,还在那里等我。”

“世人都说神仙好,可等你真正成了仙,得了道,才会懂得个中滋味。原来仙家一个个都是寂寞的,这种寂寞,只有成仙之人才会明白。”

“你的道行愈高,活得愈久,寂寞,也随之愈长。”

“漫漫长生,寂寂永夜,仿佛永无尽头。”

“当你喜欢的那个人离你而去,而你自个还活着,非但活着,甚至还需要继续活上千年万年,你心内的苦,只有你自个知道。”

“特别是当你思念一个人愈深,就会愈觉得寂寞,当你愈想忘记一个人,就愈会觉出寂寞。越是寂寞,日子就越觉得冗长。如果仍可以像凡人一样短寿也就罢了,可是你偏偏比那些凡人多了千年万年不止的寿数,那种心内的折磨也就永无止境,好像阴魂不散,一直缠着你,直到千年万年。”

“瑞文初为仙家时也曾奇怪,为何那些仙人一个个竟连个凡人都不如,身为三界之首,竟然一个比一个更冷性薄情。原来,不是他们自个想要冷性薄情,是付不起一个‘情’字。”

“青痕懂么?”

青痕不懂呢。

我皱紧小脸,只管恶狠狠地瞧着他的动静,一颗心跳得好像小鼓一样。青痕又不笨,我才不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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