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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事-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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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辈子的娘就是他上辈子的娘,我有什么办法。”
  “他娘呢?”
  “哦,忘了跟你眼下的局势。”皆无说,“崔嫣驾崩后,燕朝内乱,年家等京城老牌世家意图复辟陈朝,被黑甲兵大清洗,双方血战两日,死伤无数。江南几大世家趁机拥护西南王之子占据两广。又有绿林中人效仿高德来与张权,揭竿而起。如今,黑甲兵的势力已经退缩到开封、保定一带。容韵,是江南容家的后人。容家因反对支持西南王,被几大世家联手排挤打压,他的父亲在一场械斗中丧命,母亲殉情而死。他身上藏着容家的巨额财富,正被其他世家的人追杀。原本,应该由隐居四明山的廉光道人陈悲离收为徒弟,但是天道运算结果出来之前,陈悲离就已经被打落了畜生道,转世为螳螂了。”
  陈致目瞪口呆:“什么样的人竟然会被打落畜生道,转世为螳螂?”
  皆无说:“都是前世造的孽。”
  陈致说:“容韵这辈子又死爹死妈的,也是前世造的孽?”
  皆无叹气:“虽然天道给了他三次机会,但是,过程会一次比一次更艰难,必须谨而慎之。你身为老师,必须抓紧他的课业,该学的一定要学起来。”
  “什么是该学的?”
  “书已经放在书房里了,不管你照本宣科还是另辟蹊径,都要让他学会。”
  陈致无奈道:“我知道了。”
  “你适应的时间不要超过三个月。”
  “为什么?”
  “老管家还有三个月的阳寿。”
  “……”
  陈致回到前院,站在角落里盯着容韵的脸看了半天,闭上眼睛默念:他只是个陌生人,陌生人,陌生人……
  “陈真人。”
  老管家发现他的存在,忙迎了上来。
  陈致睁开眼,就看到容韵站在老管家身后,怯生生地看着自己。
  ……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别以为头上插两根狗尾巴草我就把你当成兔子!
  陈致吐槽完,觉得自己对一个“陌生人”表现得太自来熟,不符合双方“初见”的设定,于是整理一下衣服,努力营造出世外高人的明师风范,慢悠悠地走过去:“我这里规矩多,你若坚持不了,趁早滚蛋。”
  容韵当场想滚蛋,被老管家拉住了。
  老管家说:“公子,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真人立下规矩,是为了磨练心性,小不忍则乱大谋啊。”
  容韵只好老老实实地说:“谨遵师父教诲。”
  险些伸手去拉容韵的陈致庆幸自己动作慢,又觉得老管家只剩下三个月阳寿,实在太可惜了。“规矩的第一条就是,我说的话,不论对错,你都要听从。”
  容韵委屈地看向老管家。
  老管家向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容韵只好说:“是。”
  陈致说:“第二,以后这座山上的所有杂物都要你一人打理。”
  容韵吸了口气,道:“是。”
  陈致说:“第三,按时完成课业,若是有一日懈怠……”慢条斯理地抽出了长鞭。鉴于向皆无挥鞭的失败教训,只是温柔地抚摸鞭子,没有抽出去示威:“此鞭会给你深刻的教训。”
  容韵躲到老管家身后,惊惧地看着他。
  看着那张令人咬牙的小脸蛋泪花闪烁,陈致突然找到了为人师表的意义。
  山上一共有两栋房子,一大一小。陈致独占了大的那栋,卧室、书房、花厅、观景亭等,一应俱全。容韵与老管家窝在小屋里,隔壁就是厨房、柴房与茅房。
  但是,第一夜陈致住的并不舒服。
  因为卧室的门被拆了,山风呼呼地吹,冷不冷另说,主要是响。
  他半夜起来盯着容韵的门板看了一宿,终于不忍心让老管家挨冻,忍住了拆下来按在自己屋里的冲动。但是第二天起来,他布置了第一个作业——给自己的卧室造一道门。
  为了找个任务,容韵得到了一把小斧头。
  陈致将老管家请到花厅喝茶,趁机打听局势,老管家心不在焉地敷衍着,目光一直往外,看到容韵抱着斧子摔了一跤,人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陈致扫了外面一眼,道:“他的力气可比同龄人小多了。”
  老管家见容韵重新站起来,才放心地坐下:“公子出生的时候,也不知道为什么,皱着眉头不肯哭,吓得老爷夫人差点以为……不大好,过了两个月才好。之后夫人一直没再怀上,公子是家中独苗,自然被爱若珍宝,别说拿斧头砍树了,连剪刀都没拿过。”
  陈致握着杯子,笑了笑:“听起来,他童年过得不错。”
  老管家叹气道:“若非乱世,公子这一生大富大贵,是半点苦头都不必吃的。”
  “乱世”二字刺得陈致眉头一跳,脸色沉了下来,许久才起身走到门口,对着半天才削下一片树皮的容韵说:“一木不伐,何以伐天下?”
  容韵握着斧头的手微微一抖,迷茫地看着他。
  陈致说:“先去灶房准备午膳。”
  老管家偷偷摸摸地往外走。
  陈致叹息:“有劳老人家了。”
  老管家这才松了口气,去厨房帮忙。
  午膳是葱油拌面,味道一般,但是对着老管家和容韵战战兢兢的脸,陈致一句责难的话都没有说。
  用膳之后,陈致决定开课。
  课堂设在观景亭,天地开阔,遥望青山,令人心胸舒畅。
  陈致问他学过哪些书,容韵回答之后,书房里一半的书都可以丢了,剩下的一半,陈致挑挑拣拣,决定开讲《六韬》。
  惧于陈致的“鞭”策,容韵学得很认真。
  课后,老管家找到陈致,支支吾吾地问:“真人打算何时传授公子衣钵?”
  “嗯?”
  “据说,学道要趁早。”
  学道?!
  老人家,你怎么会有这么危险的想法?
  陈致瞠目结舌。
  老管家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是为了容韵的未来,还是咬牙继续:“《六韬》虽是著作,但小老儿学识浅薄,看不出对公子道途的助益,还请真人点拨。”
  陈致半晌才道:“你希望他修道?”
  老管家一脸疑惑,似乎在问:你是道士啊,不然咧?
  幸好他没有真的问出口,因为陈致发现自己并不知道怎么回答。
  陈致只好用“我自有用意”这种毫无诚意的万能句打发他。
  到了晚上,他去天上找皆无算账。
  照惯例,先到仙锦池。
  他才靠近池子,池水就哗啦啦一阵翻滚,寒龙露出水面,连带泼出了将近半池水,把陈致当头浇成了落汤鸡。
  “……”陈致微笑道:“不好意思打扰了。”转身就跑。
  寒卿动作比他更快,抢先一步挡在面前。
  陈致只好站住:“大神有什么事吗?”
  寒卿闭着嘴巴,声音出现在他的脑海:“你来此作甚?”
  作甚?作死。
  陈致干笑道:“突然想起此地风光明媚,令人心旷神怡,一时情难自禁,走到此处,打扰了大神休息,实在是不好意思。”
  “你来找皆无?”
  陈致紧张道:“你又找到了一个新盒子?”
  寒卿直起身,目露寒光,身上的冷气几乎要将湿漉漉的陈致冻成一座冰人,半晌才说:“你见到他,让他来见我。”
  也就是肯放他走了?
  陈致满口答应,头也不回地跑了。
  下一站黄天衙,依旧是留守仙童留守。
  他一见陈致便说:“找皆无吗?他回南山了。”
  陈致眼睛一亮,凑过去,小声道:“你知道他和寒卿……”
  仙童跟着压低声音:“我不知道啊。”
  两人缩着肩膀对看了一会儿,陈致嫌弃地站直身体:“你一直待在天宫竟然连这么点小事都不知道。”
  “就因为是小事才不知道啊。”
  陈致:“……”好有道理。
  仙童说:“我只知道皆无回衙门处理了二十年堆积的杂事之后,就去南山了。”
  陈致又弯腰低声说:“他回来之后没有去仙锦池?”
  仙童说:“他一回来,寒卿的爱慕者就跑来闹了一通,差点被打,怎么还可能去!要不是皆无仙力被封印,这些小仙来一个打一群。”
  陈致突然觉得不对:“皆无仙力被封印……”
  仙童点头:“你不是知道的吗?因为害寒卿受伤,所以被毕虚大神封印了。”
  陈致疑惑。之前皆无跟他下凡,分明是用仙力吸走了姜移体内的晦气。
  仙童继续喋喋不休地说:“我们黄天衙在天界有头有脸,也要名声的。”
  不管什么原因,皆无仙力没有被封印是好事吧。
  陈致没有深究,转而想到,虽然皆无轻描淡写地带过他在南山养伤的那段日子,但二十年的时光,怎么可能真的轻描淡写?顿时脑补了一段皆无心痛到绝望的感情戏,在赶去南山的路上,特意到人间夜市顺手买了一些小点心。
  到了南山,南山神君依旧在闭关,皆无被放在神宫里散养。陈致见到他的时候,他正懒洋洋地躺在软榻上,提着串葡萄一颗颗地往嘴里塞:“我一直好奇一件事,为什么你不用执行任务。”
  皆无眨眨眼睛:“因为我有官职。”
  陈致:“……”
  皆无坐起来,接过他手里的点心:“给我的?”
  陈致说:“我以为你正伤心欲绝地躲在被窝里咬手帕,所以买点东西安慰你。”
  皆无一边吃点心一边好奇地问:“为什么?”
  陈致斟酌着说:“我去过仙锦池。”
  皆无眉头微皱。
  “寒卿想见你。”
  “他的尾巴还没好利索吗?”皆无舒展眉头,“南山又不远。”
  陈致吃惊地看着他:“你真的是皆无吗?”
  皆无抹了把点心末子,笑道:“是真的皆无。”
  陈致见他面色如常,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他对寒卿的好感仅来自于那两口龙气,但是受爱慕者怂恿,将皆无关入盒子之类的事情太出格。反正,皆无一向有主见,作为朋友,他在旁支持便够了。
  皆无问:“你大老远跑来,就是为了跑腿传口信?”
  “你刚才还说南山不远。”
  “离四明山远。”
  陈致说:“关于容韵,有事问你。他拜我为师是为了修道?”
  皆无说:“从小立下志向,一统天下的是北燕王。这是他的第三世,一个七岁的世家子弟,你还指望他能立下多宏伟的目标。”
  陈致咬牙:“你刚开始不是这么说的!你说我养大他就行了。”
  皆无说:“我还说抓紧课业,该学的一定要学起来。”
  陈致:“……”仙界套路深,说话没句真!
  皆无说:“对了,我想起一件事。容韵……燕北骄转世时,被单不赦打了一道魂印,魂印中带有崔嫣的部分记忆,直到他转世后的两个月,才被发现,将魂印除去。不过,强行剥离魂印,会对魂魄造成损害。书房里有一本伪装成养身术的练气修行之书,你教他一些粗浅的,过几年就能恢复了。”
  “……”陈致说,“这种事你不是应该早就告诉我吗?”
  皆无扶着脑袋叹气:“我最近脑子不是太好使。”
  陈致皱眉:“是不是那个盒子造成的后遗症?”
  皆无耸肩。
  陈致习惯了他神神秘秘的样子,既然是私事,也没有寻根究底:“你再想想,关于容韵的事,还有没有什么应该告诉我的却没有告诉我?”
  皆无摸着下巴冥思苦想。
  期间,陈致吃光了他的葡萄,又吃光了自己带来的点心。
  “没有了。”皆无叹气。
  陈致拍拍屁股要走,他又说:“有一件事,我不确定是否属于应该告诉你的范畴。”
  陈致无奈地折回来:“你说。”
  皆无说:“容韵魂印中包含的内容不多,但是十之八九都与你有关。”
  陈致怔了怔。
  皆无“啧啧”摇头:“有些卿卿我我的画面,真是相当不堪入目啊。”
  陈致将软榻掀翻了。


第33章 师徒之情(三)
  回到四明; 天蒙蒙亮; 陈致正准备回屋睡个回笼觉; 树影幢幢间,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正鬼鬼祟祟地晃动着。走近便听老管家说:“脚要站稳,不要用手腕的力; 用腰部的力量。来,再来一次。”
  容韵喘了两口粗气,举起斧头; 用力地挥向树干。
  “笃”的一声; 斧头钉在树干上。
  老管家赞了句“好”,帮他擦了擦汗; 再教他将斧头拔下来,对准凹痕再砍。
  陈致看了会儿; 颇觉无趣,回房倒头睡了; 直至日上三竿才醒。出门看到一张小几,上面摆着一碗阳春面,撒了葱花; 卖相喜人; 可惜放了许久,已经凉了。他绕过小几,走到容韵与老管家的住屋,两人正对坐着读《六韬》。毕竟是世家里的管家,老管家肚子里有些学问; 不时讲解字义。
  陈致回到书房,抽出《养身诀》和《基础拳法》,再度回到老少的住屋门口,干咳一声道:“开课了。”
  容韵和老管家急忙从屋里出来。
  陈致将《养身诀》收入袖中,从《基础拳法》开始教。
  虽然体弱,但容韵毅力十足,第一次蹲马步,憋红了脸也就坚持了半盏茶,但休息了一下再蹲,竟比第一次的时间还长些。陈致看了会儿,就回房看书,傍晚出来,刚好看到蹲着马步的容韵垮下去。
  老管家解释道:“公子蹲了一下午,最长的一次,差不多有一炷香了。”
  陈致不置可否,只吩咐他们晚上到观景亭加课。
  魂魄属阴,夜间修习为佳,故而陈致将《养身诀》放到晚上传授。飞升前,他一直是“不语怪力乱神”的信奉者,不通法术,飞升后倒是苦心修炼了,奈何天赋不够,修来修去就是个半吊子,如今要为人师,不免心虚。
  夜里风大,容韵穿着素白的短褂子,跻着兰花纹的缎子鞋,露出一对纤细的小胳膊,颤巍巍地站在风里看他。老管家以为他传授门派秘法,知趣地避了嫌。
  陈致将《养身诀》递给他:“若有不懂的再问。”
  亭中的石桌上摆着玉盘,盘中放着年无瑕赠送的夜明珠。容韵借着幽光,细细地研读,读了几句,就不懂了:“师父,这是什么字?”
  陈致瞄了一眼:“离。”
  容韵静默了会儿,小心翼翼地问:“是师父名讳里的那个字吗?”
  陈致想了想……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容韵半天等不到答案,一脸忧郁地继续读书,可是看了几个字,又不识得了,只好问:“师父,这个字不是良。”
  陈致说:“艮。”
  容韵说:“我认得良。”顿了顿,期待地看着他,似乎希望他称赞几句,或就着这个话题展开超过一万字的亲密会谈。
  陈致干脆摸了本书出来看。
  容韵被夜明珠照得莹白发光的小脸蛋瞬间暗淡了下去,捏着书本继续读书,看了会儿说:“师父,我看不懂。”
  陈致问:“哪里不懂?”
  容韵羞涩得几乎要哭出来:“哪里都看不懂。”
  陈致只好把书拿过来自己看了一遍,准备讲解,但是发现……他也看不懂。
  ……
  被容韵眼巴巴地望着,陈致越发烦躁。
  他将书摔回去:“你先将书背下来,背熟了我再教你。”
  容韵以为他生气,忙站起来说:“师父,是弟子太蠢了,师父不要生气。”
  ……还拐弯抹角地暗示他蠢!
  陈致冷哼道:“知道蠢,就回去好好学。”
  容韵眼眶一下子红起来,呆站了会儿,才抓起书,匆匆地鞠躬跑了。
  陈致去夜市拎了两壶酒找皆无。他正在池塘边钓鱼,满池子的鱼都往他的鱼钩里扑,都被抖落了。
  陈致说:“你这是钓鱼?”
  皆无收起鱼竿,取下鱼钩上的仙丹,重新甩回水中,刚才还踊跃上钩的鱼立刻嫌弃地游开了:“这才叫钓鱼。”
  陈致看着光秃秃的鱼钩,说:“这叫效仿姜太公,东施效颦,不伦不类。”
  皆无说:“敢问西子所为何来?”
  陈致说:“《养身诀》解析呢?”
  皆无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连《养身诀》这么粗浅的书都看不懂?”
  陈致脸皮城墙厚:“我说看不懂你会另请高明吗?”
  皆无气焰一下子弱了下去,陪笑道:“你说看不懂,我立刻就去写解析。”
  “去吧。”陈致大手一挥,没有半分心虚与惭愧。
  皆无伸出手来:“书呢?”
  “给他了。”
  “那我怎么写解析?”
  陈致皱眉道:“难道是孤本?你这里没有吗?”
  皆无说:“你书房里的每一本书都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绝对没有普通的……”
  陈致从袖子里掏出满书香艳的《月下记》。
  皆无赞叹道:“这本厉害了,描写很深刻,可以给容韵小朋友做启蒙教育。”
  陈致将书丢还给他:“跟我去一趟四明。”
  皆无摇头:“不行。我暂时不能离开南山。”
  “为何?”陈致关切道,“难道那盒子对你的影响还没有消除?那到底是什么盒子,怎么这么厉害?”
  皆无没有正面回答,只说地府周主簿那里应该有一本,让他暂时借来。
  饶是陈致快去快回,皆无拿到手时,也已经天亮了。耗费一个上午,皆无将整本书解析完毕,又手把手地教了一遍,确认陈致不会误人子弟后,才放他离开。
  陈致回到四明,就看到容韵抓着笔,坐在院子里发呆,便走到他身后,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容韵吓得手中笔“啪嗒”掉落,见是他,立刻激动地站起来:“师父,你没离家出走!”
  陈致:“……”离家出走又是什么剧情。
  容韵自知失言,忙道:“我们早上起来,不见了师父,以为你出门访友了。”
  陈致说:“不是离家出走吗?”
  容韵咬着下唇:“我,我说错了,师父别生气。”
  明知道是崔嫣,却因为年纪太小,舍不下脸皮下重手,总觉得以大欺小胜之不武,尤其是,那些恩恩怨怨、纠纠缠缠对方早就忘了……
  陈致百般滋味在心头:“书背下来了吗?”
  “背好了。”容韵说,“我昨天背了一个晚上,略有心得。”
  陈致眉头一挑:“哦?说来听听。”
  容韵小心翼翼地开口:“乾坤巽震坎离艮兑组成八卦,分别对应人体的肠脾胆肝肾心胃肺,故而,《养身诀》第一句的意思是……”
  陈致表面看起来毫无表情,其实内心已经把皆无写的《养身诀解析》捏过来捏过去,捏成了一团废纸。
  不做废纸干什么?
  反正,容韵都靠自己领悟了。
  他脸色难看得太明显,容韵想忽略都不行,解释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到后来,收了口,一个字都不敢说,只是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早见识过崔嫣的天赋异禀,靠着一枚妖丹和不靠谱的姜移,就能混成天师,学习一本入门级的法术书实在不算什么,但是……陈致内心依旧不爽:“既然知道了,便自己练吧。没有练熟之前,不许出房门一步!”
  他说完,甩袖就走,容韵突然追了两步:“师父。”
  陈致装作没听见,直接将人丢在了后面。
  老管家在四明山找到天黑才回来,知道陈致回来了,却什么都没说,只是陪着容韵读书修习。
  看着一老一少互相依靠的身影,陈致想起皆无说过,老管家只剩下三个月的阳寿,不由有些惆怅。
  三日后,容韵便将伪装成《养身诀》的心法学好了,陈致检查了一遍,看他练的的确一丝不差,便继续传授其他的学问。看在老管家命不久矣的份上,他决定给容韵一点好脸色,好叫老人家走得放心。果然,他转换态度之后,老管家举止自在了许多,不似之前那般谨慎小心。
  常言道,阎王叫你三更死,无人敢留到五更。
  两个月后,皆无的预言显露出迹象,老管家病了,起先是咳嗽,慢慢地呕血,到后来,连床都下不了。虽然知道了结局,陈致还是从山下给他请了一个大夫,各种汤药不间断。容韵更是守在病榻边,寸步不离。
  到第三个月的某天,老管家的精神突然好了许多,靠在床上笑眯眯地说话。他将容韵支了出去,单独请求陈致照顾容韵到成年,还说了很多好话:“公子命运多舛,唯一幸运的便是能够拜真人为师。公子生性敦厚淳朴,来日必定会孝顺真人,报答真人的。”
  联想燕北骄的野心、崔嫣的阴险,陈致对容韵的“敦厚淳朴”持极大的怀疑态度。
  不过人家留遗言的时候,再不识相的人也不会泼冷水,陈致满口应承。
  至傍晚,坚持给容韵磨了回墨的老管家终于两腿一蹬,去地府报到。陈致滴了牛眼泪,目送他与鬼差接头,一回头,容韵哭成了个泪人,差点喘不上气来。
  毕竟是个七岁小孩,陈致一边想,一边退出房间,睡觉去了。
  这几日一直挂心老管家的阳寿,好久没有安心睡觉,这一觉便睡得有些沉,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他洗漱完毕,去看容韵哭得怎么样了,却扑了个空。正要出门去其他地方寻,突然福至心灵地打开了衣柜,里面的衣服、鞋子都被收拾一空。
  ……
  看来当初他说自己离家出走,不是无心之语,而是表达了心中的想法。
  陈致冷笑一声,不得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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