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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帐春-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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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他与傅允修前后脚来到她屋里,今日又遇到他带着太医上门,傻子都知道她在人监视下,或者整个威远侯府都在他监视下。这种监视必然是有因果的,他还和锦衣卫走得那么近,上回还和那傅允修躲在假山上说什么。
她没记错的话,李惟远如今在皇帝身边当差,虽挂了个侍卫头衔,皇帝却特别倚重他。她还是祁王妃时进宫给皇帝请安,也见过他几次,昨日是一时未记起。
李惟远听明白了,探究地看她,觉得她真的很聪明,不过这两日状况多一些,就被她看出来了。他突然笑了,温和无害:“我不懂三表妹指的是什么,太医一事不过是举手之劳,三表妹实在不必这样客气的。”
梓芙没想到他居然会拒不承认,这……这人长得人模狗样,怎么那么没脸没皮,整一无赖!
梓芙真要被他气笑了,她首次遇上这种不要脸的人,楚家姐弟究竟怎么得罪他了,非要这样祸害他们!楚老太太视姐弟二人眼中钉,与他总是无事献殷勤也分不开。
小姑娘嫌恶看着自己,那双平静的眸子像是染了火光似的发亮,李惟远丝毫没有被人讨厌的自觉,竟然还觉得欢喜。——看她吃瘪,他居然莫名有成就!
梓芙见他朝自己还露出笑容,恨不得拿了弓给他身上开个窟窿,她忍了忍,甩他一个冷眼转身就回了屋。
李惟远在她身影消失后突然笑出声,他也奇怪自己怎么那么高兴,而且还是在欺负一个小姑娘。不过…她还是挺有气势的,年纪还小却也显出几分姿色来,过不了两年就真会长成端庄娴静的大家闺秀吧。
碧汀院还忙碌着,楚家二房那已得到李惟远带着太医给楚嘉和看病的消息,楚二太太听得直咬牙,一巴掌拍在桌几上。
☆、第007章 戳心窝子
“长房那个,小小年纪就会狐媚人了!”楚二太太李氏骂着看了眼自家女儿。
楚梓涵正绣着个藏蓝色的荷包,用新得杭稠段子做面,针线走着笔挺的青竹。全神贯注的,根本没有将李氏的气恼当回事,其实李氏这样骂人楚梓芙的话她都要听得耳朵长茧了。
李氏见女儿还在绣什么破荷包,一看就是男子用的,气更不打一处来。她站起身走到罗汉床前,伸手就将东西夺过丢在地上:“你绣这劳子做什么,你就不知道害臊?!”
她为这个女儿操碎了心,合计着把女儿嫁给身为镇北侯世子的侄子,女儿倒好,见着个四品小官的儿子就走不动了!还不知羞的给人缝东西!
荷包被丢到地上,楚梓涵这才有些急了,忙下床蹲着身要捡起来。她从昨日缝到现在,再有一日就能缝好了。
李氏的绣花鞋却是直接踩在上边,看着女儿变色的脸冷冷道:“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蠢的,被人算计了,还以为得了个宝?!眼前有个好的不要,偏要去围那些臭的!”
要送给心上人的东西一再被糟蹋,楚梓涵饶是不敢反抗娘亲也红了眼,定定看着面目全非的荷包说:“女儿觉得是香就成。”
劝说不成,还敢顶嘴,李氏真要被楚梓涵气个好歹,甩了个眼神示意丫鬟将人先扶起来。
楚梓涵呆呆的被扶坐回床上,眼里蒙了层雾气。她本就是娇花一样的年纪,人又长得有几分姿色,泫然欲泪的样子莫说多惹人怜,气头上的李氏心软了一分。坐到她身边,语重心长:“傻丫头,那些人家怎么比得上镇北侯府富贵,娘亲这是为了你以后好。娘亲是镇北侯府出来的姑娘,更是亲上加亲……”
“您是镇北侯府出来的姑娘不假,可您不过是养在镇北侯老夫人身边的姑娘,舅母从来就没有正眼看过我,我何必去招她的冷眼!”楚梓涵也是气极了,一句话直戳李氏心窝子。
李氏闻言脸色变得煞白,一双凤眼死死盯着女儿,屋里伺候的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众所周知,李氏虽然是镇北侯府唯一的姑奶奶,可她在镇北侯府到底是个庶出的身份,是镇北侯老夫人喜欢女孩儿才亲自教养她。虽然一切比做别家的嫡出小姐养大的,可最后她只能嫁个进士而不是侯爵勋贵家,就知道出身还是她最大的问题。
所以李氏也最恨别人提她出身,那和戳她脊梁骨没有区别,如今却叫她亲生女儿说了出来,她又气又惊又心寒,一时间倒不知道要怎么发作才好。
屋里气氛凝固,伺候的丫鬟们感觉心脏都从喉咙里跳出来,好在外边有人禀楚二老爷回府了。
楚梓涵趁这会从床上跳了下来,飞快拾起荷包,红着眼就冲出了正房。迎面来的楚二老爷差点叫她撞个满怀。
“大丫头怎么越来越没有规矩了,不知道问安就罢,那么大的姑娘家走起路来也不端庄。”楚二老爷进到屋里,面色不虞数落起来。
李氏压了压心头的气,起身扯了笑迎他,“您怎么这会家来了,衙上不忙?涵儿被我说了两句,生气跑出去的,妾身回头再好好说她。”
楚二老爷看她一眼,挥手不让她帮着更衣:“不用换了,一会还出去,回家来取个东西。怎么听说惟远带了太医过来给长房那边看病,芙丫头伤得那么严重?”
提起这事李氏一脸郁猝,暗咬牙说:“是楚嘉和发热了,芙丫头好本事,在娘亲那直接抢了人抱回去的。也不知道她使了什么招,让惟远那么关切。”
楚二老爷知道妻子不喜欢长房姐弟,他也不怎么喜欢,一个小儿承了爵位,压着他他自然不爽。可他也知道妻子是什么心思,思索着道:“我看惟远是看不上涵儿,涵儿亲事我自有主张,你别再乱掺和!”
话说到最后是警告的意思了。
李氏脸色铁青,张了张嘴,见着他威严不可违逆地看向自己,将不忿的话又全咽了下去。楚二老爷这才满意露了丝笑,“我听闻仪祥楼新来个师傅做的东西极好,你这两日带涵儿去转转,添几样饰品。”话毕拍了拍李氏手,转身离开去书房,喊来小厮去请李惟远。
虽然女儿是嫁不了他,可人还得巴结着的。
李氏先被女儿戳了心窝,再被夫君施威,等人都走了,心里越发窝火。抬手就摔了粉彩描碟茶碗软倒在罗汉床上,紧闭着眼半天都缓不过气来。
***
郭太医给楚嘉和诊脉开了方子,又再给梓芙看了额前的伤。
梓芙从假山落下来时,蹭到了凸起的尖石这才伤着,好在伤处是在发际线那处,出了血也结了痂,即便是留下疤痕也不显眼。好歹算是不幸中万幸,保住了脸。
郭太医给梓芙开些补气血的药,留下药膏抹伤处就离开了。陈氏递了个红封给他,郭太医看了眼她身后的陈惟远,接过客气两声收入袖中,入手薄薄的触感让他心里叹口气。楚家长房真是落魄到打赏人的钱都拿不出来了。
随着郭太医离开,李惟远自然也不好再留在梓芙院子里,正好楚二老爷派了人来请他。
梓芙此时正坐在靠窗的炕上,从外边能看见她迎着光的侧脸。她和李氏不知道在说什么,半垂着的睫毛很长,在眼帘下方投出一片阴影,神色沉稳、淡然,将她显出一种不符合年纪的从容。
明明只是个十三虚岁的半大姑娘。
李惟远将视线从她精致的眉眼间收回,负手跟着小厮出了院子。其实她不知道吧,虽然她性子不好,可这种坚强扛着长房担子的模样,还是很招人心疼。
“这事本就难,可我也没有办法才让您去打听打听。”梓芙轻声与陈氏道,她是要让陈氏去打听她身死后的事情。
她死在祁王府后就从了楚梓芙,时间正巧是一前一后,如今过了一日,祁王府那肯定有消息放出来了。她爹爹娘亲身亡,弟弟不知所踪,这些事她也是昨日才得知的,然后就死在冷箭下。她枕边人瞒着她,不为她们镇国公府做一丝努力,她的死她猜来猜去也只有是皇家所为。
祁王是当朝太子亲兄弟,身份尊贵非凡,皇家怎么会允许有她这样娘家背着通敌叛反的媳妇。她爹娘入狱到现在肯定时日不短,从祁王隐瞒的情况来看,肯定是这样了,而戒备森然的祁王府有人射杀她,除了祁王外,她也想不到别人。
梓芙寒意恨意从心底直往上窜,陈氏惯来是没有眼色的,只是知道这个继女与祁王妃有着些关系,也没发现她的异样。不过是打听祁王妃病情如何了,虽涉及皇家是有些难,但到底能探听到些风声的。不过,她疑惑的是祁王妃是什么时候病的?
她怎么一丁点也没有听说。
☆、第008章 等我回来
夏季的雨总是来了又去。
连着两天,都是时不时会降下一场雷阵雨来,雨后的清凉持续不了多久,大地又像置在蒸笼里一样闷热。梓芙坐在屋子里实在不好受。
碧汀院分得的冰块很少,不过一两时辰就化完了,而且她连日守着楚嘉和过了病气,丫鬟们更不让她贪凉。
不过这天气实在是热得不像话。
在梓芙的印象里,她似乎从没有过一个这样难熬的夏天。
“小姐,您还是别再窗边贪凉了。”白薇端着铜盆走过来,“一会白芨见着还得唠叨我。”
梓芙依着窗,身上穿着薄薄的纱衣,外边再套了件半臂,外边的树影打在她身上将裸|露的肌肤衬得越发细白。
梓芙重新靠回到半旧绣荷花的迎枕上,没让白薇伸手去关窗:“开着,再关上,屋里的人都要熟了。嘉和也受不了。”
白薇只得在温水里淘帕子,然后摸了摸她的额间,发现虽不烫人了,却还是温温的。
额间覆上温热的帕子,梓芙倒觉得舒爽些,遂闭了眼准备歇会。楚嘉和喝过药,这会睡着了,她正好也能养会精神。
白薇应了声,搬了小兀子坐在边上守着,每隔一会小就给梓芙重新绞帕子,再覆上。
去煎药的白芨是与陈氏一同进的屋。白芨用托盘端着盛了黑乎乎药汁的白瓷碗,陈氏手里却抱着一架古筝,白薇起身相迎,定睛一看是前几日她们姑娘拆了琴弦的那把。
“三姑娘睡着了?”陈氏轻声,将琴交给了白薇,“我让人将弦重新都换了,可我不懂,也不知道好不好。”
筝的弦与音质也有着莫大关系,陈氏是农家出身,并不懂太多可这个还是知道的。
两丫鬟听着都吃一惊,这换弦怕也费不少银子,白薇嘴快问道:“您这是花了多少钱,在哪儿寻人换的,可别叫人坑骗了。”
陈氏只抿嘴笑,并不答话,她身边伺候的芷儿神色不太好看地说:“夫人将存了好久的积蓄都砸里面了,找的自然是有声名的店家。”陈氏忙瞪了她一眼,“只要三姑娘高兴就成。”
芷儿瘪了瘪嘴,还是心疼那十两银子,她们夫人可是存了好久。
梓芙早在几人进来时就醒了,听到这些话,心中触动。她睁开眼坐了起身,“让您破费了。”
“可是吵着姑娘了。”陈氏忙上前,将她额间的帕子取下,伸手探了探,“还有一点儿热,你这还没喝药吧。”
梓芙点了点头,白芨便将药呈上去。
陈氏此时看了眼屋里的人,欲言又止,梓芙见此便让丫鬟们都退了出去。
“三姑娘,我让人打听到了。”陈氏压低了声音。梓芙心中一动,端起药很爽利的喝完,苦得直皱眉头,就着陈氏递来的清水喝了好几口才道:“您说。”
“祁王妃在您让我去打听的前一日便没了,确实是您猜的那样,重病亡故。好像是礼部还是哪个说了不好,于是便没有大办只停灵三日,但宫里那位还是让太子妃娘娘到祁王府主持,而祁王爷今日下午便要领兵出征……是要到,到……”
“大同。”梓芙凝眉接了句。
陈氏猛点头,“对,对,就是大同。好像那边乱了。”
可不是乱了。
原先大同是父亲镇守着,然后在一次小小失利中就被诬陷了通敌,她父亲就被逼着交出统领权秘密压回了京城。然后死在诏狱中。
大同一直是战要地,瓦剌时不时骚扰,她父亲又是最熟悉那边地形的,贸然换将领,自然是要乱一阵的。
可这乱到要皇子亲自去镇守,梓芙隐隐又觉得有些不对来。
梓芙沉默了下去,陈氏见她神色凝重,清亮的眸子里多了哀伤,也安安静静坐着不再说话。
窗外终于起了丝风,带得枝叶沙沙作响,阳光将枝叶晒成辩驳的暗影,透过窗子照在梓芙精致的容颜上,将她神色更显得莫测。陈氏看着这样的梓芙,莫名多了丝拘束,好像她身上正散发出一种无形的压迫力。
“辛苦您了。”梓芙终于开了口,脸上的神色变得极淡。“还有一事要拜托您。”
“不过是些小事,哪就值当你说个谢字。”陈氏有些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近日来梓芙对她友善太多。
梓芙朝她笑笑,像陈氏这样性子真善良的,说实话,在这缝高踩低、趋炎附势的京城里,她真没遇到过几个了。她将白芨唤了进来,让她在妆奁上取出一块玉佩,又叫她将昨日就写好的信一同取过来。
梓芙将这两样东西郑重交到手上,“您拿着这个,要劳您亲自走一趟,谁人去我都不放心。”
陈氏便紧紧将东西攥到手心里,梓芙又道:“您到长安街的汇满楼去,将东西交给里边姓赵的掌柜,那赵掌柜的额中心有颗朱砂痣,微胖。将东西交给他就成了。”
就……这么简单?!
看着她如此郑重,陈氏心中想像着的是上刀山下火海那般,可只是交个东西啊?!
梓芙看出了她的想法,朝她微微一笑,“事不是难事,不过确是很重要。”
被看穿心思,陈氏脸有些发热,嘿嘿笑了两声。然后打下包票,这便要去,梓芙见太阳正当空要拦住,她却走得飞快。看着从院子里消失的身影,梓芙不由得笑着摇摇头。
陈氏真的是个实心的人,唉,可惜楚梓芙心里对威远伯和这继母都有心结,不然这个家也至于这样吧。
梓芙惋惜一叹,起身到床边看楚嘉和的情况。
楚嘉和已经退了热,不过孩子小,又耽搁过,这一时半会还虚弱得很。她见楚嘉和睡得挺香,便又重新回到炕上,脑海里是陈氏刚才说的消息。
只许停灵三日,她想想都心里发寒,她的死与皇家绝对是脱不了关系,或者就如她猜测。她死了他夫君手上。
梓芙想到两人曾经相处的种种,突然觉得讥讽无比,她真是亲身感受了一把什么叫天家无情!不过,他们谁也不会想到,自己居然还活过来……她既然活着,她爹爹的冤,她就会要去查清的,否则真哪一日,根本没有颜面去见她爹爹。
家破人亡的痛再次啃噬着梓芙,她痛苦地闭上眼,久久不能平息心中的风浪。
而一片素白的祁王府,里里外外安静无比。
所有下人都聚在灵堂外,一位穿着金银铠甲的男子立在灵堂中央,他面容肃穆,眼神冰冷如同身上散发着寒光的战甲。
“三弟……”一身明黄的太子立在胞弟身边,轻轻喊了一句,旋即叹息一声。
幽幽的叹息寂静的灵堂中回荡,气氛似乎更加哀沉。
身穿银甲的祁王并未言语,抬脚走到棺椁前,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跪了下来,伸手去触摸那早已冰冷的人儿的脸。动作轻柔致极,仿佛怕打扰到她的沉睡。
太子看着这幕,眸光闪了闪,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祁王在棺椁前安静呆了片刻,再度默不作声站起身,径直走出了灵堂。
他一跨出门槛,立即有亲卫将他银|枪递上,他漠然着脸接过。夏风吹起了他腥红的披红,那瞬间,他宛如是降临在天地间的战神……在快要走出院子时,他又回身遥遥望了眼灵堂,沉默一笑。
——林梓芙,你要等我回来!
☆、第009章 被人磋磨
陈氏是踩着霞光回的府。
来到碧汀院时,白薇才从大厨房拎了晚膳摆上。柔柔的霞光斜照进屋,姐妹俩就坐在正堂的圆桌边,梓芙笑着与他说什么,满室的温馨。
“我倒是回来得是时候。”陈氏笑吟吟进来,在梓芙看过来时,又突然低头整理衣裳。
那种严肃谨慎以待,叫人哭笑不得。
梓芙见她在自己面前还是这般小心翼翼,更多的却是感慨,夹着一丝替陈氏的心酸。侯府长房的人,真的是人人过得都艰难。
“您快坐下,可是累了。”梓芙站起身朝她屈膝,然后吩咐白芨。“快添副碗筷。”
白芨脆生生应了,陈氏这才坐下,朝梓芙嘿嘿一笑:“你让我办的事已经好了,只是那赵掌柜的出去了些时间,这才晚了回来。”
“您办事我是放心的,先喝口茶,不忙说这些。”
“嗳。”陈氏见自己被如此信任,那心里就是喜滋滋的,脸上都快要笑开花。
陈氏喝光了一盏茶,意犹未尽,梓芙见此将自己没用的端给她。“这个温度刚刚好。”陈氏也是渴极了,二话不说又喝个精光。
白芨和白薇被她的牛饮都吓一跳,陈氏喝完才发现自己失仪,很不好意思地笑。她们又觉得其实夫人有时也挺可爱的,性子爽直的很。
楚嘉和与陈氏也不太亲,陈氏进门后他就抿唇低头坐着,听到陈氏询问自己身子如何,也只是淡淡说句‘谢母亲关心’。陈氏倒还乐呵呵地笑。
梓芙便给陈氏搛了一筷子青笋抄肉,陈氏受宠若惊,下刻一抬眼看桌上的菜,脸上的笑意一点儿都没有了。
这圆桌上就只得三道菜,一道青笋抄肉、一碟颜色发黄的时疏,还有一个竟是腌菜。楚嘉和手边有碗稀稀的米粥,她手边也有一碗……梓芙面前却是一个空的小碗,明显她的那份是人家的。
“这……厨房的人是不是给错了?!”她眼里都是震惊。
这哪里像主子们用的,便是楚老太太身边的丫鬟,怕也没有这么寒酸!
梓芙神色倒是很震定,还给楚嘉和搛肉吃,“哪有什么错不错的。”厨房敢这样做,分明是有人授意,而这人也太过好猜。
陈氏虽不习惯大宅内院的生活,可又不是真蠢,一句话就明白过来,脸色十分难看。
她猛地站了起来。
“您这是要去哪?”梓芙看向她。
“我…我……”陈氏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急的,满脸通红,“我寻她说理去!”
梓芙就朝白芨使了个眼色,白芨扶着陈氏让她坐下,梓芙这才缓缓地道:“那是说理的地儿,那是说理的人吗?”从昨日起,他们姐弟的吃食份例就变了,而且碧汀院的小丫头们也都被借口喊走,一去不归,只留了两个粗使婆子。
她哪里不知道楚老太太这是要开始拿捏她了,想让她看清楚状况,这侯府究竟谁在做主。
陈氏抿紧了唇,非常自责,若不是她无能,她们姐弟怎么会到这样的地步。当初是她一不小心落了楚老太太的套,然后嫡夫人的嫁妆才落在了楚老太太手中,美约其名为姐弟俩保管着。如果嫡夫人的嫁妆还在,她们姐弟就是受人冷眼,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任人磋磨!
楚家长房的情况,梓芙这几日早理顺,自然知道陈氏愧疚什么。她朝陈氏微微一笑,从容镇定:“您不用想太多,这样的苦日子不会过太久的。”
她异常镇定与自信,对这些不公丝毫没生气的样子,陈氏一时间不知要做何想才好。
不会过太久……就算三姑娘手上还有些银子,也救急不了几日的吧,而且这些日姐弟俩生病,应该也用不少的。从三姑娘连夏衫都没舍得新做一件来看,肯定不富余。
梓芙知道自己如今人小言轻,她也不再劝陈氏,而是催促着楚嘉和快用饭。楚嘉和也心疼姐姐,要将自己的米粥给她分一半,梓芙窝心得直掐他小脸,当然最后是不肯让他分的。陈氏见此也要将米粥递过去,都被她强行劝住了。
楚嘉和年小,陈氏跑了半日,就她最清闲什么力气也没用,一餐半餐哪就那么打紧。
最后,碧汀院一顿晚上吃得直让人看得心酸,收拾时,连一惯神色严肃的芷儿都红着眼。
饭后,陈氏将去汇满楼的事事无巨细说了一遍,“那个赵掌柜的接过信当时就看了,只是看完后打量我的眼神很奇怪,也没有说什么,客客气气的。我见东西给到了,他又不再说话,就先回来了。”
“送到了就成,您不必太在意他的。”梓芙无所谓地说。
陈氏心里又打起鼓来,可这先前她不是说很重要?她实在有些看不懂这个继女究竟在做什么,行事也太过莫测了。
梓芙知道这事一时半会说不清,后续如何,她也要等,遂转了话题。让陈氏去寻了件东西出来。
那是一个红木的奁子,送到梓芙手上时,上面还落了层灰。
知道这挺重要的东西是从陈氏床底翻出来的,梓芙也只能说这个‘继母’真的是心大,而楚老太太也是太过自信,算计了姐弟嫡母的嫁妆,却是算漏了这一样东西。
昏黄的烛火下,梓芙取出奁子里的东西,一张张对着亮光看。她侧颜在烛光下染了层浅辉,肌肤细滑如玉。
白芨在边上做针线活,一抬眼也被眉眼精致,玉般人儿似的小主子给吸引住了。她静静看了会,心想如若梓芙再长两岁,那得出落成什么模样,估计也会另很多世家公子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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