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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光慢-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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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明渊顿了顿,接着道:“甚至有可能是以青楼女子为幌子,传递什么消息。”
  到现在,邵明渊依然不相信苏洛峰是通敌那么简单。
  苏洛峰在他手下征战已经数年,应该很了解他的性格。
  在那种情况下,他除了亲手射杀自己的妻子,一方面不让北齐军的威胁影响大梁军士气,另一方面不让妻子受尽侮辱惨死,根本不会有别的选择。
  那么苏洛峰蛰伏多年只为了此举就很值得玩味了。
  邵明渊大步走到桌案前。
  桌上摆着一副草图。
  “你们来看。”
  邵知与邵良围过去。
  邵明渊指点着图纸:“邵良,你是在队伍即将到达这个山岔口之前让苏洛峰诓骗回营的。到达山岔口之后,苏洛峰就领着不熟悉北地地形的队伍转去了这里,然后就遇到了埋伏。那些北齐人目的明确,掳走……掳走夫人后就迅速撤退,除了苏洛峰与他带去的士兵出现部分死伤,其他人都无大碍。”
  邵知与邵良频频点头。
  听邵明渊声音沙哑得厉害,邵良倒了一杯茶递给他:“将军,先喝杯茶吧。”
  邵明渊接过茶水一饮而尽,随手把茶杯放置一旁,指向图上某处:“可是后来派去的斥候调查到,在队伍原本的必经之路,这里,同样埋伏着鞑子。”
  “会不会是鞑子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邵良问。
  “刚开始我也有这般想法,后来觉得不大对劲。斥候从埋伏处的印记推断出鞑子的数目远比你带去的士兵少。如果当时没有苏洛峰,你按着既定路线走,就算遇到这群鞑子也不足为惧。”
  当时,他接到传信,母亲怜乔氏独守两年,送她来北地与他相聚。更出乎意料的是,当接到传信时乔氏已经快要到了,那时正值两军对战最关键的时候,为了乔氏安全,他特命最信任的属下邵良前去迎接,甚至让他带走数百人的护卫队,却没想到苏洛峰的叛变。
  “你们觉得,出现这种情况最大的可能是什么?”
  邵良与邵知面面相觑。
  “我思量良久,觉得出现两拨鞑子有一种可能,就是给他们通风报信的不是一拨人,得到消息的鞑子亦不属同一首领!”
  北齐鞑子同样派系林立,为了抢功出现互不知情的情况是很有可能的。
  “什么?除了苏洛峰还有别人?”
  邵明渊神情冷凝,眸光湛湛:“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何原定路线埋伏的鞑子数量不及邵良带去的护卫队。因为另一拨报信的人错估了护卫队的人数。他们一开始没有想到我会派那么多人去接乔氏!甚至……没有想到我会派人去接!”
  乔氏到达北地的时间实在是太微妙了,正是两军全力以赴,几乎腾不出兵力来的时候。
  “陪夫人出京北上的有侯府护卫、部分羽林军和远威镖局的人。邵知,你悄悄寻那些人问问,看苏洛峰接手队伍后有什么异常。”
  邵知心中一沉。
  将军的意思,下黑手的除了苏洛峰,还有一拨很可能是来自……
  邵明渊抬手,轻轻揉了揉眉角,露出浅淡疲惫的笑容:“你们分头去查吧,真相没有查清楚之前,不必胡乱猜疑。”
  尽管,他心中的猜疑已经疯狂长成草,缠得他痛彻心扉,可他依然想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
  “是。”邵知与邵良齐齐抱拳。
  邵明渊背靠椅背阖目片刻,睁开眼来见邵知与邵良依旧站在面前,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便问道:“还有什么事?”
  邵知给邵良使了个眼色。
  邵良摇摇头,示意他开口。
  邵明渊轻蹙眉头:“回了京,你们两个怎么学的婆婆妈妈了?有什么事尽管说吧。”
  手染鲜血无数,甚至最后染上的是妻子的热血,他还有什么不能背负的?
  邵知被推出来,暗暗吸了口气,终于开口:“将军,您恐怕还不知道,嘉丰乔家大火,只逃出了乔公子与幼妹——”
  轻响声传来,邵明渊直接按断了椅子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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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难眠(第四更求票)
  “将军——”
  邵明渊低着头,好一会儿才抬起来,一张脸比冷玉还白:“乔家大火?”
  “是,您出城那天传出来的消息。嘉丰乔家因为一场大火没了,皇上派了钦差前去调查究竟是天灾还是人祸。”邵知回道。
  “乔公子如今……是不是住在寇尚书府上?”
  “将军猜得不错,乔公子与幼妹如今正住在寇尚书府上,只是——”
  “说!”邵明渊薄唇微启。
  “外面都在传言,乔公子为了救幼妹毁了容!”
  毁了容,那不是相貌丑陋那么简单,而是失去了科举的资格,这对读书人来说是最残酷的事,等于漫长的寒窗苦读都化作虚无,再没有鱼跃龙门的机会。
  “将军,您……节哀……”邵知小心翼翼地劝。
  他们比谁都清楚,将军亲手射杀了夫人,被心中愧疚折磨许久,如今再听到这种噩耗,定然是极难受的。
  邵知向邵良使了个眼色。
  平日里鬼机灵,这个时候怎么成了锯嘴葫芦?
  邵良强扯出一脸笑容:“将军,要不要喝酒?属下才去鼎鼎有名的春风楼买了两坛——”
  邵明渊摆摆手,露出清浅的笑:“我无事,你们下去吧。”
  邵知与邵良对视一眼,只得默默退下。
  屋内空旷下来,烛火摇曳,灯罩渐渐暗了下去。
  邵明渊坐在断了扶手的椅子上良久,忽地伸出手遮住了脸。
  他许久不曾动,直到室内彻底黑下来,才起身躺到床榻上。
  京都的夜要比北地的夜热闹许多,此刻能隐约听到低低的虫鸣声,像是缠绵低婉的小夜曲,催人入眠。
  邵明渊翻了一个身,过了片刻又翻到另一个方向。
  肋下的伤又开始隐隐作痛,他伸手按了按不见效,便随它去了。
  曾有人问,上了战场的人,是不是就习惯了杀戮?
  他不知道别人如何,可他从不曾习惯过,只是,不得不举起刀剑。
  就好似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就算旧伤好了添新伤,他依然会疼的。
  没有人会习惯痛苦,只是……习惯了忍耐。
  邵明渊想,明天他要去寇尚书府,见一见那位舅兄。
  有了这个念头,他慢慢睡着了。
  乔昭是被黎光文催起来的。
  天刚蒙蒙亮,乔昭睡眼惺忪,问等在外间精神抖擞的父亲大人:“父亲,这么早有什么事?”
  黎光文一脸兴奋:“昭昭,为父听说你写得一手好字,昨天得到了无梅师太的召见?”
  都怪昨天下衙后跑去书斋翻看话本子入了迷,等回府后用过晚饭,无意间听闻了女儿的惊人之举已经太晚,不便过去,只得捱到了今早。
  “嗯。”总算达到了第一步目标,乔昭一下子松懈下来,就觉得睡不够,直到此时依然有些迷糊。
  “听你祖母说,你的字和乔先生如出一辙?”
  乔昭这才醒了神,淡淡道:“祖母谬赞了,女儿临摹乔先生的字只得其形,风骨还相差甚远。”
  黎光文摇摇头:“昭昭不可过谦,你的字既然能入了无梅师太的眼,那定然是极好的。来来来,咱们移步书房,让为父看一看。”
  他说着,从衣袖里掏出一个布包,献宝道:“为父把借你的这方端砚都带来了。”
  乔昭抬手,无奈揉了揉眉,问黎光文:“父亲,今天莫非是休沐日?”
  “休沐日?不是啊?”黎光文不假思索道。
  “哦。”乔昭看看窗外天色,很是疑惑,“这个时辰了,您不该上衙吗?”
  黎光文点点头:“是该去上衙了,不过我请假了。”
  “父亲今天有事?”
  既然有事要请假,那一大清早跑她这里来干嘛啊?
  黎光文被问得一怔,理直气壮道:“是有事啊,不是来看昭昭的字嘛。”
  乔姑娘:“……”这样也会请假?理由是不是太任性了点儿?
  改天一定要提醒母亲一下,给父亲的上峰送点礼,务必让父亲大人编史书到致仕。
  黎光文催促着乔昭到了西次间,亲自研墨,边磨边道:“这方砚台可真是上品,下墨快,发墨细腻,就连研墨都是一种享受,只有好字才能配得起它啊!”
  乔昭牵了牵唇角。
  原来她要是写不出一手好字,父亲大人打算一直“借”下去了。
  在黎光文的殷切目光下,乔昭沉吟片刻,提笔写下一副对联:
  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
  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好字!”黎光文眼放亮光,击掌称赞。
  接着又是一拍手:“好联!”
  这联当然不是乔昭创的,可配合着这手潇洒至极的字,无端就让人精神一振。
  黎光文已是痴了,喃喃念了数遍,心潮起伏:“为父决定了,以后定要力求上进,为国为民做些事情,方不负我儿写下此联!”
  乔昭大吃一惊。
  别啊,她错了还不行嘛!
  “咳咳,父亲,其实……女儿此联是写给自己的,不是写给您的。”
  “呃?”黎光文从心潮澎湃中冷静下来,眼中满是赞叹,“昭昭,为父没有想到你能写出如此好字,嗯,就是与乔先生的字其实并不大像。”
  “是女儿还不够努力。”这副对联,才是属于她的字。
  “不,不,不,已经很好了!”黎光文眼睛依然盯着那副对联不放,感慨道,“是太好了。”
  他这么大年纪的时候可写不出这样的字来。
  “乔先生的字自然是极好的,可书法一道临摹到后来,必须要有自己的风骨才算有成。昭昭,你这手字已经不见匠气,若是再练下去,不出十年便可自成大家!”
  乔昭笑笑:“多谢父亲鼓励。”
  黎光文忽然很有成就感,谦虚道:“为父的鼓励虽然很重要,但更重要的还是你的勤奋,以后要保持住。对了,昭昭说此联是写给自己的,莫非我儿还知道关心天下事了?”
  “这都是因为听您讲故事听多了,父亲讲的故事格外有趣。”乔昭眨眨眼。
  嗯,与父亲大人相处,她越发得心应手了。
  “咳咳,这样啊。”黎光文嘴角大大翘了起来。
  他就说,经常去书斋翻阅话本子是有成效的!
  “对了,父亲,我昨日听祖母讲起往事,她老人家提及一位将军,可惜记不大清楚了,父亲能给我讲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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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乔姑娘的女红(第五更求票)
  “是哪位将军?”
  乔昭忍笑看着黎光文跃跃欲试的表情,道:“好像是镇远侯,曾领兵击退过攻占山海关的鞑子。”
  黎光文立刻收起了嘴角笑意。
  “父亲——”
  黎光文没有理会乔昭,背着手在小小的书房里来回踱步。
  他转了好几个圈,才道:“那位侯爷,被满门抄斩了!”
  “为何呢?”
  “为何?”黎光文又开始转圈了,身体不小心碰到桌角,疼得直皱眉头,碍于在女儿面前不好丢了脸面,强忍着道,“首辅兰山参他谋逆!”
  “谋逆啊——”乔昭轻叹,这可真是天大的罪名。
  黎光文却忽然激动起来:“什么谋逆,分明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我看是皇上修道修糊涂了——”
  “咳咳咳——”乔昭咳嗽起来。
  “昭昭怎么了?”
  乔昭半抬起头,艰难微笑:“父亲,您还是给我讲讲外面的趣事吧。”
  再讲下去,她就要去天牢里听故事了。
  黎光文似乎也反应过来,呆呆点头:“哦,对,为父还是给你讲讲外面的趣事吧。话说昨日冠军侯率领护送阵亡将士棺椁的队伍进城,有个小姑娘色迷心窍、胆大包天,见冠军侯长得俊,众目睽睽之下竟然冲了上去把冠军侯拦下了……”
  乔昭:“……”她还是去天牢里听故事好了!
  总算打发走黎光文,没过多久冰绿又进来禀告:“姑娘,三公子来了。”
  乔昭有些疑惑。
  自从那次黎辉找她别别扭扭道了歉,之后就没怎么打过照面,今天找她又有什么事?
  她仔细想了想。
  难道说东府的黎娇受了气,他也要出头?
  “请三公子进来。”
  黎辉一脚迈进书房,对上乔昭淡然如水的目光反而红了脸。
  “三哥今天不去国子监吗?”
  “要去的,等一下就走。”
  “那三哥过来有事?”
  黎辉打量了书房一眼,见里面并无悬挂的字画等物,眼底闪过失望,微红着脸道:“我听说三妹写得一手好字,昨天得到了无梅师太的召见?”
  乔昭心情颇微妙。
  不愧是父子俩啊,问话都是一样的,接下来该不会是提出看她写字吧?
  见乔昭只笑不语,黎辉硬着头皮开了口:“三妹的字能入了无梅师太的眼,可见是极好的,不知为兄能否看一看?”
  看着站在面前的半大少年红着脸一本正经自称“为兄”,乔昭颇无奈,可让她再提笔写一遍是不能的,于是道:“我刚刚写了一副字,被父亲带走了,三哥若是想看,不如去父亲那里看吧。”
  “哦,这样啊——”黎辉飞快看了乔昭一眼,点头,“那我去了。”
  他转了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突然停下,扭头撂下一句“三妹再见”,这才匆匆跑了。
  冰绿一脸莫名其妙,嘀咕道:“三公子怎么规矩起来了?”害她都没派上用场嘛。
  阿珠端着托盘走进来:“姑娘,用碗百合粥吧。”
  冰绿拍拍额头:“对了,姑娘,今天是您去东府女学的日子,婢子昨晚上就给您收拾好了书箱,这就去给您拿过来。”
  见冰绿飞快跑了,阿珠凑在乔昭耳边低声道:“姑娘,婢子从采买的婆子那里听说,昨天进城的阵亡将士们的棺椁被天子获准葬入西陵,冠军侯的夫人被追封为超品的侯夫人……”
  她不明白姑娘让她多打听城里发生的大事有什么用处,但既然是姑娘吩咐的,那她就会好好做。
  乔昭点点头,示意知道了。
  阿珠性子温和,见人三分笑,看来已经渐渐打入了下人圈子中。至于冠军侯的亡妻是否得到追封,对她来说,没有半点意义。
  “辛苦了。”
  “姑娘,您的书箱。”冰绿快步走进来,见阿珠紧挨着乔昭站着,轻哼一声,上前利落把她挤到一边去。
  “姑娘,二姑娘昨天倒了大霉,定然会憋了一肚子火,您今天一定要小心些。”
  “二姑娘会寻我麻烦?”乔昭不由笑了。
  那姑娘,真是越挫越勇。
  “何止是寻麻烦啊,依婢子看,至少要和您拼了呀。”冰绿快言快语道。
  乔昭被逗得扑哧一笑。
  冰绿呆了呆,忽然捂住脸。
  “嗯?”乔昭挑眉。
  “哎呀,姑娘,您刚刚笑起来真好看。”冰绿拍了拍脸,罕有地叹了口气,“您好久都没这样笑啦。”
  这些日子姑娘的笑容太淡了,让她看着,总像隔了一层什么。
  “这样啊。”乔昭侧头看向阿珠,“阿珠,让你准备的荷包弄好了吗?”
  “好了。”阿珠从袖中翻出一个素面荷包来。
  乔昭伸手接过来,打开看了看,随手系在腰间。
  冰绿撇撇嘴:“这么丑的荷包,也好意思拿给姑娘戴!”
  哪里丑了?
  乔昭不由低下头,看了看腰间新缀的荷包。
  “这是姑娘做的。”阿珠面无表情提醒。
  冰绿:“……”混蛋阿珠,为什么不早点说!
  小丫鬟再次看了荷包一眼,努力想找出一些溢美之词,找了许久,觉得还是直接向姑娘道歉好了。
  多少年来难得做一次女红,居然被冰绿嫌弃了?乔昭忽然有些心塞,站起来淡淡道:“该去青松堂请安了。”
  直到她走出去数步,冰绿才猛然找到了荷包优点,喊道:“姑娘,布不错!”
  乔昭一时没听懂。
  冰绿解释道:“婢子是说,做荷包的布料不错,姑娘眼光真好!”
  “哈哈哈。”一贯沉稳的阿珠忍不住笑起来。
  乔姑娘黑着脸捏捏荷包,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黎光文回到书房直接就把挂在墙上的一副字摘了下来,伸手比划一下,寻来材料准备亲手把闺女写的字裱好挂上去。
  他才把用到的材料摆好,书房门就响了起来。
  “谁?”
  “父亲,是我。”
  黎光文起身,走到门口一把拉开房门。
  “辉儿?今天没到国子监放假的日子吧?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没走?”
  黎辉险些忍不住翻白眼。
  今天还不是休沐日呢,您不是干脆都没上衙嘛!
  “父亲,我听说三妹给您写了一幅字,儿子也想瞧瞧。”
  黎光文顿时把儿子晚上学的事给抛到了九霄云外去,一副找到知音的表情:“来来来,为父正寻思着让你有空多向你三妹学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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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东府女学
  “这是三妹写的?”黎辉走进书房,眼睛险些黏上去。
  黎光文忙把儿子拉开:“离远点,看坏了怎么办?”
  看能看坏了?这是亲爹啊!
  黎辉忿忿想。
  “三妹的笔迹,和以往大相径庭。”
  黎光文眼中满是赞叹,依依不舍离开闺女写的字,看向儿子:“你三妹进步真快,辉儿,你该努力了。”
  “儿子觉得,这样的字非一时之功。”
  “不错,所以你该时时努力才是。”
  黎辉咽下一口闷气,直言道:“您不觉得,三妹进步太快了些?”
  黎光文再次看向那副字,沉吟片刻,严肃点了点头:“是,为父忘了,这其中还有天赋的差别。”
  黎辉:“……”他确定了,这绝对不是亲爹,有这么埋汰人的嘛!
  见儿子神色郁郁,黎光文长叹一声,摇摇头道:“辉儿要努力提高自身,不能嫉妒你三妹。为父仔细想了想,你三妹这些年低调藏拙,真的是不容易啊。”
  黎辉嘴角抽了抽,要是站在面前的不是亲爹,他拳头早就上去了。
  为什么差不多的意思,由父亲大人说出来,就很想抽人呢?
  “儿子告退。”
  “咦,不好好欣赏一下你三妹的这幅字吗?”
  “儿子该上学去了。”
  黎辉快步走了出去,吐出一口浊气。
  父亲大人这么多年居然能一直留在翰林院编书,真是为难他的上峰了。
  藏拙?
  黎辉琢磨着这个词,想到东府的二姑娘黎娇,嘴角溢出一抹冷笑。
  那位堂妹吃相可真够难看的,连他在国子监上课都能听说了她的光荣事迹!
  要是这样说来,三妹或许这些年还真在藏拙呢,不然还不被那位闹翻了天。
  黎辉忍不住望向西跨院的方向。
  也不知三妹今天会不会去东府女学——
  想到这里,黎辉猛然摇头。
  他真是中邪了,三妹去不去关他何事,他才不关心呢!
  少年头也不回往外走去。
  乔昭用过百合粥,带着冰绿前去青松堂给邓老夫人请安,正好遇到了刘氏母女三人。
  “二婶。”乔昭见过礼,冲四姑娘黎嫣与六姑娘黎婵轻轻颔首。
  想到母亲的叮嘱,黎嫣挤出一抹笑:“三姐。”
  黎婵抿着嘴不吭声,被刘氏在背后悄悄掐了一下,这才不情不愿打了招呼。
  “昭昭,这是准备去学堂了?”刘氏颇有些没话找话说。
  乔昭笑笑:“是,耽误了这些日子,也该捡起来了。”
  刘氏连连点头:“说的是,你两个妹妹才疏学浅,以后还要你这当姐姐的多教导。”
  乔昭颇诧异,迎上刘氏含笑的眼神,忽地明白了。
  刘氏这是在示好。
  乔姑娘颇有些意外。
  她这是收拾了东府的祖孙,顺带把这位平日里不把母亲放在眼里的二婶恐吓住了?
  乔昭看了刘氏一眼。
  这位二婶精明伶俐,不像是被吓大的啊。
  这其实是个聪明人呢,在何氏面前无礼,说到底是不把何氏放在眼里罢了。
  人,要想让人在意,果然还是要靠自己。
  “二婶客气了,我是姐姐,如果两位妹妹愿意,自然会尽量关照。”乔昭大大方方道。
  “嫣儿、婵儿,还不谢过你们三姐。”
  “多谢三姐。”黎嫣明显没有刘氏热络,黎婵干脆低下头没吭声。
  一行人到了青松堂。
  何氏见乔昭进来颇惊讶:“昭昭,娘还以为你不过来呢。”
  刘氏轻轻抬了抬唇角。
  这个妯娌但凡有她闺女一分能耐,她就拿正眼看她,瞧瞧这是说的什么蠢话!
  东府那位老乡君确实是老眼昏花了,她可不相信每一次都能诡异脱身并让得罪她的人倒霉的三丫头仅凭了运气。
  三丫头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
  或者说,以往三丫头伪装得太好,她们都没看清!
  “有些日子没给祖母请安,实在惭愧,想着一早赶过来的,没想到娘来得更早。”乔昭含笑道。
  一句话便衬托得何氏对邓老夫人格外恭顺。
  何氏犹自不觉,刘氏却暗暗叹气。
  有个好闺女,可真是不一样啊。
  “三妹是要去女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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