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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南枝-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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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次见面都这样!
  别人都垂着眼睑恭谨地向她行礼。只有他,睁大了眼睛盯着她瞧,轻佻无礼地冲着她笑,她正正经经地和他说话,他就嬉皮笑脸地应答,她要是退后一步,顺着他的话安抚他,他又做出副大义凛然、浩然正气的样子来……以至于每次他进京岁贡,她前两个月就会开始紧张,等见了面,她觉得半条命都没了。
  她索性免了他的岁贡,结果他还不领情,让他的幕僚洋洋洒洒地写了十几张纸的折子向她表忠心,说自己无论如何也会进京给她请安的,还小人得意地威胁她,说如果辽王和靖海侯看见他没有进京请安,还以为他对朝廷,对太后有了二心,想“清君侧”,引起战火可就麻烦了……她气得好几天都没有吃饭。
  姜宪瞪着李谦的眼睛更大了。
  李谦实在是没办法控制自己。
  他笑得更灿烂了。
  嘉南郡主这个样子,和那炸了毛的猫有什么两样。
  真是太好玩了!
  难怪宫里的嫔妃都这么喜欢她。
  要是他有个这样的妹妹,每天逗逗她,指定也很喜欢。
  姜宪肺都要气炸了。
  这混蛋,除了笑还会什么?
  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口好牙似的。
  他肯定不知道只有吃玉米棒子长大的人才能有这样一口好牙?
  不对,他爹李长青才是吃玉米棒子长大的。
  等到他的时候,他爹已经招安,被曹太后从山西汾阳弄到了福建做总兵。后来赵翌亲政,李长青不知道怎么走通了赵翌的大伴,后任司礼监大太监的王纳福,做了大同总兵。
  李家如虎入丛林,从此再也没有人够挟持。
  等到自己做了太后的时候,更是割地赔款,不知道答应了他多少丧权辱国的条件……简直是她毕生之辱!是提也不想提起的噩梦。
  念头一闪而过,姜宪微愣。
  不对啊!
  现在李谦还只是名声不显的毛头小子。别人提起他来,不过是以李长青长子的身份相称,根本不是那个让人闻风丧胆、小儿止哭,被朝臣们私底下称做“武安君”的临潼王,她干嘛要忌惮他啊?
  真是给他吓糊涂了。
  姜宪顿时如释重负,精神焕发,心情大好。
  李家想回山西老家是吧?
  想回到老家称王称霸是吧?
  啊!想得美!
  也不看见你遇到了谁?
  小瞧我!想威胁我!
  可惜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李谦也有落到我手里的一天。
  看我怎么整治你!
  你们李家就给我好好呆在福建打倭寇好了!
  到时候让身材高大,皮肤白净的李谦晒成个黑碳那就更好了。
  姜宪想想那场景就觉得心情飞扬,一双大大的杏眼弯成了月牙儿。
  然后想到了刚才的失态……
  “曹大人!”她立刻挺直了背脊,习惯地喊着曹宣,友善地道,“没想到会在宫里见到外人,吓了我一跳……”
  是吗?
  曹宣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困惑。
  谁都知道嘉南郡主是个香馍馍。
  今年端午节,安陆侯太夫人带着孙子进宫给太皇太后问安,嘉南郡主突然被安陆侯世子拦在抄手游廊搭讪,她用一双眼睛寒冰似的直直盯着安陆侯世子,硬生生地把安陆侯世子瞪得磕磕巴巴,没说上两句话就落荒而逃。
  他当时看着都有些不自在起来。
  她那也是第一次见到安陆侯世子。
  他可一点也没有看出来她怕生。
  曹宣的脑袋飞快地转了起来。
  难道有人私底下带李谦来见过姜宪了?
  或者是听说了什么?
  眼下的形势却容不得他多想,他压下心底纷乱的念头,风姿卓然微微躬身行礼,笑道:“哪里,是我们唐突了。”然后张大了眼睛望着姜宪,水汪汪的桃花眼如秋水泛起了一道道涟漪,“有没有吓着你?”
  声音柔得如三月里的春风。
  姜宪有些恶寒。
  曹宣每次想要说服别人按着他的意思来做事的时候,都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她摆了摆手,神色间显得宽和又大度,道:“还好,还好!”
  李谦心里却生出些许的感慨。
  身份再尊贵有什么用?
  从小在这宫规森严的紫禁城长大,抬头天井大的天空,低头巴掌大的一块地,怎会不胆小怯懦。
  他敛了笑,正色地上前给姜宪行礼:“嘉南郡主,失礼了。”
  姜宪很是意外。
  李谦竟然这样谦和地和她说话……难道是因为他年轻还小的缘故?
  她审视地看了李谦一眼,笑吟吟地还了礼,道:“曹大人怎么会和李大人一起进宫?还在茶房里喝茶?”
  注:“武安君”是白起的封号,此处暗指李谦的凶残。

☆、第五章 娇娇

 曹宣觉得今天自己得重新认识一下这位素来眼高于顶的嘉南郡主。
  她遇到自己不仅亲切地打招呼,还给一个三品总兵的儿子行了个福礼!
  这在从前简直是不敢想的事。
  他默然了片刻,这才道:“阿谦从福建过来,我带他进宫来给姑姑请个安。到了坤宁宫才知道姑姑已经备好了仪驾仪舆,我们就随路跟了过来,看能不能有机会给太皇太后她老人家也问个安。”
  是吗?
  姜宪可不相信。
  她真正开始记事是从她做了皇后,被赵翌冷落开始。之前的事,对她都是幸福的、温馨的、快活的、自由自在的,就算是什么苦恼,也不过是天气炎热,宫中的女官们却不让她吃冰,或是下起了大雨,她种在临溪亭附近的花被风吹雨打零落泥中做不成香露了,还有就是曹太后又做了什么让外祖母不高兴的事了,她要哄外祖母高兴……所以在她少年的记忆里,曹太后带给外祖母的不快她是记得最清楚的。
  姜宪仔细地回忆着,还就真的想起一件事来。
  有一次,曹太后像往常那样来拜访太皇太后,也像今天一样,和她拐弯抹角地说了一大通话,她没有听清楚是什么意思,还是外祖母吩咐她,让她去茶房给她们沏杯茶进来。她这才知道曹太后这是要把她给打发出去。她难堪之极,想着她们又不是真的要喝茶,不仅没有去茶房给沏茶,还借口身体不舒服,给留在这里服侍的宫女留了句话就带着丁香和藤萝回了她所住的慈宁宫东三所……根本没有去茶房。
  结果她一回到东三所就遇到回宫的清蕙乡君白愫,两人说了半天的体己话,直到曹太后走,才结伴去东暖阁给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问安,而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在曹太后走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心情不好,以至于她根本没有心思去想其他的事,直到曹太后被拘禁在了长春宫,她才后知后觉地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难道前世曹宣就和李谦坐在茶房里喝茶,只是自己没有碰到而已?
  她如果回到西暖阁能碰到白愫,就可以证实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出错了。
  姜宪一刻也呆不下去。
  她笑道:“恐怕你们要等一会了——太后娘娘说有话和太皇太后说,这不,把我打发出来冲杏仁茶,只怕不是一时半刻的事。”
  曹宣笑道:“相请不如偶遇。又说下雨天留客天,这都是天意。郡主不如留下来和我们喝杯茶吧?我刚才听彩霞姐姐说,有新进贡的胎王菊,清热败火,慈宁宫这么早就烧了地龙,郡主不妨多喝喝胎王菊。”
  姜宪急于证实自己的猜想,懒得和他应酬,笑着道了声“多谢曹大人了”:“我倒是想喝杯胎王菊,就怕御医院的田医正这几天都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她月里不足,太皇太后那是放在心尖上养大的,不要说吃的穿的必是最精细的,就是那长命灯,一点就点了十三年,等到太皇太后去世,她的伯父镇国公姜镇元又接着给她添香油钱。
  至于田医正,则是御医院的医正田进坤。
  姜宪这边凡是季节变化,添减吃食,都得田医正请了平安脉,和御医院的那些御医商量之后上了折子才能有变化。
  曹宣自然是知道的。
  他不由扑哧地笑,道:“那我就不勉强嘉南郡主了。”
  “可也别因为我扫了兴。”姜宪笑着扫视了屋里一圈,指了个穿着四品内侍服饰的太监,吩咐他给曹宣和李谦沏壶好茶,自己说还有事,出了茶房。
  李谦见状就用手肘拐了拐曹宣:“没想到嘉南郡主这么讲究,喝个茶都得御医院的医正商议。”
  他对姜宪的印象挺好,觉得这小姑娘虽然贵为郡主,胆有点小,被养在深宫里有些不谙世事,可处事却得体大方,不落俗套,看得出是个虽然不太喜欢应酬却很会应酬的人。
  曹宣看了他一眼,道:“这算什么?太皇太后为了她在慈宁宫设了小厨房。她做菜的高汤都是用猪骨头、鸡骨头、鸭骨头和三年的金华火腿炖制而成的……这是我知道的,还不知道有多少我不知道的菜呢!”
  宫里的人为了防止被人下毒,都不会透露自己到底喜欢吃哪几样菜,每次御膳房端上来的菜不管好吃不好吃,喜欢不喜欢,都会吃两三筷子就放下。曹宣就算是贵为权倾朝野的曹太后侄子,也拿不到慈宁宫小厨房的菜单。
  李谦“哦”了一声,还欲再问,有宫女笑盈盈地进来请他们:“太皇太后请承恩公和李将军进殿拜见。”
  此时李谦在父亲李长青手下任五品游击将军。
  李谦只好收敛了心绪,随着曹太后去了东暖阁。
  不知道为什么,就在东暖阁的帘子撩起来的那一瞬间,他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茶房。
  ※
  姜宪无意打探曹宣和李谦都做了些什么,她急步沿着抄手游廊绕过了东暖阁,往东暖阁后面的东三所去。
  谁知道迎面就碰到穿着件大红色百蝶穿云锦灰鼠皮披风的白愫,由两个宫女拥着朝她走过来。
  “掌珠!”姜宪高兴地叫着白愫的乳名,小跑几步,紧紧攥住了白愫的手。
  白愫是太皇太妃白氏的侄孙女,北定侯白家的嫡长女。
  姜宪五岁的时候,白愫随着母亲进宫来给太皇太妃请安。太皇太后见白愫明眸皓齿,冰雪聪明,和姜宪同年同月生,只比姜宪大了十天,想着这宫里不是孀居的嫔妃就是低眉顺眼服侍人的内侍宫女,怕姜宪养成个畏畏缩缩的性子,就留了白愫在宫里陪伴姜宪。
  太皇太妃和北定侯夫人开始还怕白愫和姜宪玩不到一块去,不曾想两人一个活泼可爱,一个温柔细致,就像一母同胞的两姐妹,很快就你离不开我,我离不开你了。
  太皇太后很是高兴,给白愫请封了一个清蕙乡君。
  这对白愫以后嫁人很是有用。
  北定侯夫人也就不好意思常接白愫回去。
  姜宪和白愫做一辈子的好姐妹。
  就算后来白愫嫁给了晋安侯,晋安侯见姜宪被赵翌晾着,不允许她进宫,她还是风里来雨里去的,每隔十天都会进宫去拜见姜宪。

☆、第六章 闺蜜

 姜宪想到从前的事,眼泪都要蹦出来了。
  说起来,她和白愫已经有两、三个月没见了。
  她被赵玺毒死之前,晋安侯正以白愫无出为由要纳妾,她压着不让,白愫却已心灰意冷,不仅同意给晋安侯纳妾,而且还把晋安侯府的中馈托给了晋安侯府的二夫人打理,说自己累了,去姑嫂庙里住些日子,清静清静。
  可姑嫂庙是京城有名的庵堂。
  很多高门大户的女眷在那里出家。
  姜宪知道后胆战心惊,生怕白愫就在那里住下了,特意把白愫的母亲北定侯夫人接去了姑嫂庙里陪白愫。
  为了这件事,李谦还专门上了道折子给她,说既然晋安侯眼里没有白愫,让她干脆下旨让晋安侯和白愫和离算了,趁着白愫年轻,还可以再嫁,免得拖久了耽搁了白愫的青春……
  她当时气得把那折子丢在地上连踩了七八个脚印。
  李谦自己离经叛道,一把年纪了不成亲,说起别人的事来却头头是道,真是典型的站着说话不腰疼。
  念头闪过,她这才想起自己的来意。
  姜宪不由闭了闭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
  她怎么一想到李谦就暴跳如雷。
  李谦太容易左右她的情绪了。
  这并不是件好事。
  她得想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消除李谦对她的影响才行。
  姜宪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底已是一片清明。
  她抱了白愫的胳膊,道:“侯夫人的身体好些了吗?”
  姜宪问得有些漫不经心。
  既然如同记忆中般地见到了白愫,姜宪已经可以肯定,这就是曹太后死前最后一次来拜见太皇太后了,而白愫则因为母亲生病回了北定侯侍疾,在北定侯府住了快半个月才回来。
  前世她死的时候白愫的母亲都还健健康康地活着,可见北定侯夫人的病没有什么大碍。
  果然,白愫温声道:“我母亲没事。她只是受了点风寒。太皇太后特意派了御医院的田医正去给我母亲诊脉。母亲吃了几副药就好了。”然后解释道,“母亲有些日子没有看见我了,特意留我在家里住了些日子。”
  白愫的母亲一直担心白愫在宫里受了欺负,每隔些日子就会接她回去小住些日子。
  姜宪笑着点头。
  白愫就问她:“你这是要去哪里?太皇太后那里有客人吗?”
  姜宪就把曹太后有话单独和太皇太后说,还带了曹宣和李谦过来给太皇太后请安的事告诉了白愫。
  白愫是在宫里长大的,自然认识曹宣。而曹太后的父母、兄弟早已经不在了,曹家只留了曹宣这根独苗苗,曹太后把曹宣看得比赵翌还要重,常常宣了他进宫,白愫和曹宣也认识。
  “承恩公吗?”她讶然地望着姜宪,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姜宪看着一愣。
  白愫已笑道:“这么说你根本就没有给太后娘娘冲杏仁茶?不知道太后娘娘会不会生气?要不你先回东三所歇歇,我让人去给东暖阁那边传个话,就说你吹了风,身子骨有些不舒服。”
  宫里人人都知道嘉南郡主是风吹不得、雨淋不得的。这样的借口再好不过。
  前世的这个时候,姜宪也用了这样的借口。
  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听白愫这么一说,她莫名地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按道理,她不是应该先问李谦是谁吗?
  这半天下来,姜宪意外频频,到了这个时候,脑子已经有点糊了。
  她索性把这些都统统抛开,笑道:“也好。我们回屋歇会,等曹太后走了再去给太皇太后问安。”
  就像前世那样。
  白愫笑盈盈地应“好”。
  两人一起去了东三所。
  从前白愫也住在这里,不过姜宪住东边,白愫住西边。三年前,太皇太后觉得白愫也不小了,两个小姑娘都得有自己院落了,就吩咐把西三所给收拾出来给白愫住。可白愫是进宫来陪姜宪的,平时还是呆在东三所的时候多。
  白愫吩咐人去给东暖阁的送信,脱了披风和姜宪坐在临窗大炕上说着这次回去的所见所闻。
  姜宪仔细地听着,认真地回忆着十几年前的旧事。
  两、三盏茶的功夫,孟芳苓就过来了,笑着屈膝给她们行了礼,道:“太后娘娘回了坤宁宫。太皇太后听说乡君回来了,让郡主陪着乡君一块去东暖阁说话呢!”
  姜宪和白愫重新净了脸,梳了头,换了身衣裳,由宫女内侍簇拥着去了东暖阁。
  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已在东暖阁里间临窗的大炕上歪着了,见白愫进来,太皇太妃立刻就坐了起来,红着眼睛伸出手去喊了声“我的掌珠”,那激动悲切的样子让白愫的眼眶立刻变得湿润起来,哽咽着喊了声“太皇太妃”,磕在了炕前。
  “你这孩子!”太皇太后嗔道,“回来了就好。不年不节的,用不着行这样的大礼。”又责怪太皇太妃,“说话就说话,哭什么哭?不过几天没见,也值得这样?”说完,还看了太皇太妃一眼。
  太皇太妃忙掏出帕子擦着眼角,笑道:“我这不是高兴吗?”
  “既然是高兴,就别掉眼泪了。”太皇太后说着,示意白愫坐到她身边来,道,“你别理你姑奶奶,她这是想你想的。你什么时候回的宫?用过午膳了没有?保宁中午只用了小半碗碧梗饭,想必也饿了。我让小厨房的给你们做芸豆糕垫一垫,等会我们吃青菜粥。”
  姜宪笑着上前给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行了礼,和白愫一左一右地坐在了两人身边,好奇地道:“太后娘娘来这里干什么?为什么带了那个李长青的儿子来见您?”
  她一面说,一面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太皇太妃。
  太皇太妃的神色骤然紧绷,但很快又松驰下来。
  太皇太后却道:“我怎么也是做婆婆的,太后娘娘虽然不常来,可也不能不来吧!至于那个李谦,宫里遇到了,太后娘娘要抬举他,我也就做个顺水人情,给她做做脸面好了。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抬举李长青的是曹太后,太皇太后凭什么给他脸面?
  姜宪在心里冷哼。
  知道再多问也问不出什么来,也不再问,笑嘻嘻地和白愫吃着糕点,随后陪着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打了会牌,直到华灯初上,才回了东三所。

☆、第七章 打听

 百结和情客一个领着群捧着帕子、香胰、面盆的宫女迎了上来,一个领了几个宫女在东次间的内室里铺床焚香。
  姜宪看这样子今晚上应该是情客值夜了。
  她不由在心里点头。
  前世她对李谦一让再让,最后实在没有办法的时候,听从曹宣的建议给李谦送了几个相貌十分出众的宫女。他一开始还有些不屑,后来不知怎么想通了,不仅把几个宫女都留下了,还提出把百结或是情客赏给他。
  她当时虽然气愤,可心情平静下来之后也仔细考虑了良久。
  在宫里,忠心比能力更重要。
  百结和情客就是对她最忠心的人之一。
  但百结胆小,遇事没有她的吩咐她就不敢多走一步,反倒是情客行事泼辣,有她不方便明说的事她更愿意交给情客去做,情客也比百结更适应宫里的生活。
  姜宪问了百结的意思,最后把百结赏给了李谦。
  所以等到晚上大家都去歇了,屋里只留下了当值的情客时,姜宪低声地吩咐情客:“你明天去东暖阁打听打听,太后娘娘过来都跟太皇太后说了些什么?”
  情客非常的惊讶。
  丁香和藤萝才是东三所的大宫女,这样辛密的事,郡主通常都是吩咐丁香或是藤萝。
  难道太后娘娘会趁着大寿的时候大赦天下,郡主准备放丁香和藤萝出宫?
  她心里盘算着,面上却不显,恭敬低声应“是”,起身挑了挑鎏金掐丝珐琅蟠龙耳香炉里的安息香。
  屋子里的气味更甜了。
  姜宪睁大眼睛,半晌才睡着。
  梦里,李谦大步地从外面走了进来,伸手就撩开了她的珠帘。
  由莲子米般大小的东珠串成的珠帘相互撞击着,叮叮当当,声音悦耳。
  她抱着还像糯米团子般年幼的赵玺僵直地坐在万字不断头的紫檩木矮榻上,手里捏着太医给她配的毒药,哆哆嗦嗦却依旧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他,厉声问道:“你是谁?”
  李谦没有说话,上前几步单膝跪在了她的面前,道:“宫中的女子是服侍皇上的,是皇上的女人,您就这样赏了我,我哪敢用?我说您到底是关心我的子嗣呢?还是想坏我的内宅呢?我看你不如再把您身边体己的大宫女赏个给我得了,既可以帮我管管内宅,还可以帮我镇镇那些心怀不轨的人……”
  他的声音低沉而又醇厚,说到最后还挑着眼角看了她一眼,轻佻狂放的哪里像个超品的郡王。
  她气得直发抖,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然后姜宪就醒了。
  墙角八角立柱宫灯莹莹如皎月,帐子上丹凤朝阳的织锦泛着青蓝色的光芒。
  姜宪却再也睡不着。
  眼睁睁地看着屋里的光线渐渐明亮,天色慢慢发白。
  情客挂了帐子,指使着小宫女去抱了放在火盆上烘着的夹袄,服侍着她起床。
  姜宪头还有些晕乎乎的,直到百结捧了首饰匣子让她挑选今天要用的簪环时才发现百结一直小心翼翼地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她。
  “怎么了?”姜宪不解地道,“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吗?”
  百结这才小声地道:“郡主,您今天还要擦点粉吗?”
  姜宪刚重生的那会儿,晚上不敢睡觉,怕一睁开眼睛又回到了过去。好不容易发现自己再也回不去了,晚上就开始做自己被赵玺毒死的噩梦……今天她见到了李谦,又开始梦到李谦……
  这李谦不会真是她命中的劫吧?
  只要他出现了,连那些噩梦都不敢再来缠着她了?
  姜宪心情顿时有些低落,随手选了两支红珊瑚珠花让百结帮着戴上,吩咐她给自己抹点粉:“……免得被太皇太后发现我没睡好。”
  到时候外祖母肯定会兴师动众地请御医院的田医正给她来把脉,说不定还会引了曹太后和皇上派人过来问候,甚至是让曹宣过来探病。
  百结垂目应诺,动手帮她化了个淡淡的妆。
  姜宪让人去请了白愫,两人一起去东暖阁给太皇太后问安,等到太皇太妃过来,众人一齐用了早膳,去大佛堂上了香,念了段经,回到东暖阁又各自抄了几页经书,用过午膳,服侍着太皇太后歇了午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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