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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武侯-第1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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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长亭立即收敛起了面上的表情; 转而露出了淡淡的笑容:“自然是没谁敢惹我的。”
朱棣跟着淡淡一笑:“你说的也是。”不过人在应天府,朱棣难免有种一切脱离掌控的感觉,自然是要再三问过方才肯放心。
“但是……”陆长亭也没打算将此事瞒着朱棣; 于是话音一转,颇为无奈地道:“但也有人是我惹不起的。”
朱棣立即就听出了陆长亭话中潜藏的意思。
在应天府,不敢招惹陆长亭的人很多,而陆长亭惹不起的却很少。
朱棣不由想到了朱标将陆长亭主动邀去的事。他眸光闪了闪,在陆长亭身边坐下,又挥退了一干下人,方才低声问道:“是……太子?”
陆长亭点了点头。
朱棣皱眉:“他寻你做什么?”太子朱标备受宠爱,手底下的人无数,什么事偏要找到陆长亭的身上?
陆长亭抬手沾了点茶水,在桌案上写道:太子妃。
一边写,水迹一边消失。
朱棣眉头皱了起来:“与风水有关?”
陆长亭没点头也没摇头:“如今只是猜测,别的……还得等我去瞧了才知道。”
朱棣面上却慢慢漫出了冷意:“此事棘手,你……”话说到这里,朱棣却又猛地顿住了。
你不能插手。
但这句话却卡在了朱棣的喉中,因为他更清楚什么是陆长亭所不能拒绝的。
那是皇权。
死死压在他的头上,连他都无法抵抗。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朱棣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四哥?”发觉到朱棣的声音戛然而止之后,陆长亭不由得抬头看向了他。朱棣的面色似乎不大对劲。是……是在为他担忧?
陆长亭不着痕迹地想要将朱棣的注意力转到另一个方向去:“ 改日我怕是还要进宫一趟,届时四哥陪我前去吗?”
朱棣这才收敛起了面上的神色,低声道:“去做什么?他与你说好了?”
陆长亭点了点头,面上倒是没有再表现出半点无奈之色来。他不愿意自己的情绪影响到朱棣。
朱棣沉默了下来。从陆长亭这段话里,他就听出来了陆长亭的想法——他已然接下了太子抛出来的这个烫手山芋。
不避不退,方是长亭。
朱棣闭了闭眼,心底再度升起了一股无力感。
在北平的时候,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除掉汤家、高家,拔掉那些蛀虫以后,北平牢牢把握在他的掌心以后。朱棣以为年少时的那些无力感早已离他越来越远了。直到这一刻……
一切都成了一吹就散的薄雾。
朱棣没有开口。
屋子里一下子就沉寂了下来。
陆长亭动了动唇,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他差不多能猜到朱棣的心思。这时候安慰的话似乎都没必要说出口了。朱棣从不需要无用的话来遮掩现实,蒙蔽心目。早日意识到被动的地位,也并非什么坏事。
沉寂被前来的宫女打破了。
“燕王殿下,宫中送了些吃食来。”
陆长亭和朱棣不约而同地拧起了眉。因为常年不在应天府的关系,燕王府中的人与朱棣实在算不得亲近,只是因着尊卑关系摆在那里,方才对朱棣尊敬有加。
但总有些人……毕竟常年不在朱棣的跟前,极少感受到这位燕王的尊贵和威势,因而外表看似恭谨,而说话时的用语和口吻却已然暴露了他们的漫不经心。
在皇家做事,能漫不经心吗?
这宫女实在来得太不凑巧了,她漫不经心的口吻,瞬间便踩中了朱棣心底的怒火,使得那股怒火层层拔高了起来。
陆长亭眉头皱紧,暗骂了一声“蠢”。
这宫女难不成当朱棣是好脾气吗?别说朱棣从来就不是好脾气了,纵算是个性情温和的王爷,谁给她的胆子这般不敬天家?
朱棣抬手按了按陆长亭的肩膀,随后缓缓站起身来,打开了房门。
朱棣身上煞气惊人,宫女乍然对上他那张冰冷的面孔,不由得一怔,讷讷叫道:“燕王殿下?”
朱棣冰冷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宫女不自觉地抖了抖,心底陡然升起了恐惧之情。
朱棣到底还是没有对这宫女发作。毕竟他满怀的不快,都是冲着自己来的。是他自己手中掌握的权利甚微,所以他才不能将陆长亭护得严严实实。他只能看着别人对陆长亭动手……
朱棣闭了闭眼,招来了个小太监,让他在前头领了路。
那宫女错愕地张大了嘴,看着朱棣的身影走远。好半晌,宫女才浑身一晃,从呆滞中反应过来自己刚才似乎将燕王得罪了。可现在已然是悔之晚矣……
在应天的王府平日里本就是没什么主人的,在这里的宫女,身上虽然有着从宫里出来的名头,但是没有主人的奴仆,还有什么前程?宫女往日正是因此而不满,积年累月之下,口吻之中难免带上几分轻忽的味道。
但现在……现在她得罪了燕王,岂不是连最后一点希望也没了?
宫女仿佛已经预见到了自己的未来,她越想越觉得手脚发软,最后竟是直直软倒了下去,满面冷汗。
这厢朱棣很快接了宫中送来的食物。
因着剿灭白莲教实在立了大功,纵使是面对这个并不太招人喜欢的儿子,洪武帝也表现出了莫大的欢喜。自然紧接着而来的,便是他通过赏赐来表达对儿子的关心了。朱棣面带欢喜地提着吃食转了身。
这种看似熨帖的赏赐方式也只能让他面上欢喜了,他的心底扎了一根刺,唯有等到这根刺被拔除的时候,他或许才能再恢复那点儿受宠若惊和感恩戴德……
宫里赏赐下的食物果然不错。
陆长亭舒舒服服地吃了个饱,然后跟着朱棣在王府中走上几步,之后沐浴、睡觉……放松极了。
一时间那太子妃的事都被他抛到了脑后去。
朱标许是碍于朱棣的缘故,并没有急着将陆长亭邀到宫中去。
如此拖延了两日,待朱棣刚从刑部归来时……朱标的人已经候在燕王府中了。
陆长亭站在燕王府的厅中,正与宫中来的公公说着话。
这太监来的时候,应当是得了朱标的嘱咐,因而在陆长亭的跟前显得分外恭谨有礼,半点没有因自己的东宫出身而表露出倨傲来。这一点,陆长亭还是很受用的。
陆长亭也没想推拒朱标,他点点头应了朱标的邀请,那太监脸上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陆长亭听见了一阵脚步声近了。
陆长亭想也不想地转头去看,就见朱棣跨门进来了,面上还挂着微冷之色。
太监恭谨地见了礼,并不知道朱棣此时心中不快至极。
朱棣像是不知道一样,低声问:“这是做什么?”
那太监老实答了,说是太子请陆公子去赏藏书的。他哪里会想到,跟前的燕王殿下微微笑了,道:“大哥可允许我也前去共赏?”
太监傻了眼。这……这太子可没说啊。
但人家可是燕王,他就一个小太监……
太子邀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秀才,却没邀请自己的兄弟,这……这若是因为他的疏忽而传了出去,怕是会给太子殿下造成不小的名声损害啊!
那太监看着朱棣,面色登时苦了起来。
偏此时朱棣还追问道:“如何?”
太监咬了咬牙,低头笑道:“燕王若能前去,太子殿下定然是分外欣喜的。”
朱棣点点头,道:“那你便前面领路吧。大哥应当派了马车来,是否?”
“正是。”太监已然收拾好了面色,他恭敬又自如地引着陆长亭和朱棣出了燕王府,踏上了太子令人准备好的马车。
————
高大的书架放置在屋中,一眼望去,全是宝贵不已的藏书。
太子朱标穿着一身赤色袍子站在其中,日光从窗外投射进来,落在了朱标的身上,却莫名衬得他身上的阴翳越加浓重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有多久,总算是听见了门外传来太监的声音。
“殿下,陆公子到了。”那太监将声音压得极低,小心翼翼极了。
朱标这才骤然回神,让那太监去请人了。
只是太监微微迟疑,道:“……燕王、燕王也一同来了。”
朱标微微一怔:“……当然是一并请过来了。”说罢,朱标已然拔腿朝外走去了。
朱标与朱棣之间不比朱樉情谊更深,但朱标却总觉得这个弟弟有时候有些吓人。朱标心道,希望朱棣不是来阻拦的才好……毕竟他早早就见识过朱棣对陆长亭这个义弟的维护是何等深厚了。
朱标快步走出去,正听见有人远远地道了声:“见过太子妃。”
朱标抬头看过去,就见太子妃吕氏款款走了过来。
吕氏穿着一身大红织金缠枝牡丹夹衣,衬得那张清秀的脸平白多了两分妍丽。
朱标看着她亲自捧着汤碗朝自己走来,没由来的背后一凉。
作者有话要说: 四哥开始觉醒“斗魂”了。【什么鬼
第170章
“母亲!”朱允炆突然斜里穿了出来; 正好凑上前去轻轻捏了捏吕氏的袖口。
这个举动由皇太孙做来,显得有些不知规矩了; 但毕竟朱允炆还年幼; 吕氏又并非严苛的性子。她低下头来,摸了摸朱允炆的脑袋,笑道:“怎么到这边来了?”
朱允炆低声道:“跟着母亲来的。”面上全是孺慕之情。
朱允炆的模样生得极为乖巧; 露出这般表情来自然很容易取悦人,但吕氏面上的表情却有些复杂,她轻拍了一下朱允炆的肩头:“既然来了,那待会儿便与你父亲一同用些汤吧。”
朱允炆抿了抿唇,攀住了吕氏的胳膊:“母亲与我来……”
吕氏做派端庄; 朱允炆拖拽着她往外走的时候,她也使不出大劲儿来挣扎; 因为那会令她模样失态。
看着吕氏被朱允炆哄走; 朱标不知为何浅浅松了一口气。
他拔腿再度往前走去。
等走了几步,朱标又猛地顿住,将身边的太监叫住:“待会儿到太子妃那处去,将允炆带过来见他四叔。”
那太监点了点头; 并未多嘴询问。
朱标这才放下了心,快步走了出去。
————
因着有朱棣在侧的缘故; 宫人们是无论如何都不敢怠慢的; 捧上来的吃食都是上好的,明显和待陆长亭的时候是不一样的。不过陆长亭也并不在意这些,丝毫不会觉得对方欺他位卑。
毕竟一处有一处的规矩; 他一介草民,现在顶多有个秀才身份加身,自然是不能用高规格待遇的,否则便是乱了规矩。
朱标跨进殿来的时候,朱棣正捏了块点心往陆长亭的嘴边塞。
陆长亭猛地打了个激灵,顿时想起了邹筑墨看破他和朱棣的关系那次……陆长亭劈手夺过了朱棣手中的点心,自己扔进了嘴里,一身气质顿时掉了光。周围的宫人都愣愣地看了他一眼。
等朱标走近的时候,陆长亭已经将点心咬到嘴里去了,只是因为块头有些大,一时间还没能完全咽下去。
朱标先与朱棣寒暄了两句,因着与这个弟弟并不十分亲近的缘故,朱标倒是没有过分与朱棣说些什么亲热话,那反倒会惹得人厌烦。朱标的目光很快落到了陆长亭的脸上,然后便见到了陆长亭与之前全然不同的一面。
年少有为这个词模糊了一些,而陆长亭脸颊鼓鼓,费劲儿往下咽着食物,身上的少年感顿时浓了许多。
朱标的眼神顿时柔和了许多。
他在朱家为长,当惯了兄长的角色,因为他早早就对陆长亭有好印象,此时代入到朱棣的部分感情,也并不奇怪。
“先坐。”朱标走到主位上坐下。
陆长亭和朱棣方才跟着落了座。
朱标随即又真的让人取了他的藏书来,一一摆在陆长亭的跟前,陆长亭也不急,他很有耐心地翻动着跟前的书,静静等待着太子妃吕氏出现的时刻。
朱标将他叫到宫中来,自然不是为了好玩儿,必然早早就安排了下去,好让他意外撞见那位太子妃。
陆长亭专注地翻着书,朱棣便闲在了一旁,朱标想了想,侧过身子主动与朱棣交谈了起来,好避免了将这个四弟冷落在旁。实则朱棣心头对朱标有些不快,并不想与朱标说话,但是……谁让他是长兄,谁让他是太子呢?
朱棣掩下眼底微冷的光芒,低声与朱标交谈了起来。
本来各自成年后,感情自然更加疏远,再加之朱棣又远在他方,兄弟二人自然更无话可说了。但朱棣早已不是当年的朱棣,在发觉到朱标有意与自己交谈的时候,他便从善如流地将话题权掌握在了自己的手中。
朱棣毫不避讳地说起北平,说起那些棘手的人和事。虽然他面上并无殷切或为难之色,但却让朱标在他的跟前有了作为大哥的感觉。朱标心下顿时有了别样的情绪,甚至还有意指点起北平的事来。虽然这对于朱棣来说,并非什么苦手到无法解决的事,但朱棣却始终很是认真地听着朱标说话。
朱标除了体弱,性子优柔一些,其它全部都是由名师大儒教出来的,更有洪武帝日日言传身教,再有朝堂事务以供实践……可以说朱标本身是极为优秀的,半点也不逊色。
朱棣将最初的那些冷意和不满统统压到了心底最深处,他专注地听着朱标说话,企图从中学到些什么,甚至是更了解自己的大哥。至于为何要这样去做,其实此时的朱棣还并没有明确的目标和规划。
朱标不知道此时对面的人,心底已经埋下了一颗不轨的种子。
就在殿中正热闹的时候,有太监在殿外报道:“太子殿下,太子妃携皇太孙过来了。”
朱标皱了皱眉,温和儒雅的面孔上闪过了一丝为难之色。
这点表面功夫他还是要做的,免得传入旁人耳中,便成了不懂规矩。
那太监站在外面等着,过了一会儿,方才小声道:“瞧着太子妃像是带了吃食来,若是凉了……”
朱标点点头,露出了颇为认同的表情:“说的是。”他顿了顿,又道:“都是自家兄弟,她身为皇嫂,前来送些吃食,倒也正好。”言下之意,便是将太子妃的前来解释作了皇嫂对下面弟弟的关照。
这若是说出去,自然也没什么值得人挑剔的。
太监听了朱标的话,立即便转身去迎太子妃吕氏和皇太孙朱允炆了。
随着一阵脚步声近了,那二人的身影很快便出现在了殿门口。
朱棣没怎么见过吕氏,原本身为弟弟,也不应当如何打量嫂子。但是一想到朱标正是因为吕氏,而找上了陆长亭去做这样一件容易落埋怨的事,他便忍不住目光微冷地看向了吕氏。
他便要瞧瞧,这吕氏生得什么模样,犯下了种种过错,却还能得太子庇佑?
那吕氏还是穿着一身大红夹衣,手边牵着眉目清秀的朱允炆。
朱标正想要挥退宫人,但却突然想到若是殿中不留一个宫人,那岂不是反给人留下话柄?如此犹豫之下,朱标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而这时吕氏的目光落到了朱标的身上,她面上展露了笑颜,瞧着竟有些像是新婚的小妻子见到久不归的夫君,于是露出了雀跃欢喜的一面来。这放在端庄持重的吕氏身上,多少显得有些怪异。
不过最令陆长亭觉得怪异的,还是吕氏穿着这身衣袍时,明明也没什么奇怪出彩之处,和她从前打扮并无二样,但是这身大红夹衣却愣是被她重新赋予了别样的味道。
眉目竟是……有些妍丽。
这可不大像是过去的那个吕氏啊。
但若说这样的变化甚大,也并不。这些外表上的变化是细微的,平日绝不会有多少人注意到。但越是细微,才越是让人觉得毛骨悚然。什么性情骤变,都不如细水长流、不易让人察觉的变化来得可怕。因为前者尚且可以防备,而后者……也许你许久都难以发现其中不对劲之处。
陆长亭不自觉地摩挲起了指尖。
这样……可就有些麻烦了啊。
而就在这个时候,吕氏朝着朱标的方向加快了步子。成年人的腿自然要长上许多,她大步迈出的时候,朱允炆那小短腿实在有些跟不上,便在后面跑得有些跌跌撞撞。
但吕氏却丝毫没注意到这一点!
对于一个视丈夫儿子为天的温柔女子来说,会这样粗心大意,忽略年幼的儿子吗?
看来……吕氏的变化,还当真并非出自朱标的胡言。
这头朱棣也拧起了眉。
他也将这一幕幕印入了眼底。心中更是不快——果然!果然是个烫手的玩意儿!
吕氏对旁人的惊诧和冰冷毫无所觉,她走到朱标的跟前后,方才松开了朱允炆的手。她冲着朱标微微一笑,然后才低头去看儿子,低声道:“允炆还不快与父亲见礼?”
朱允炆看了看朱标,又看了看旁边的陆长亭和朱棣,先是叫了朱标,而后又突然道:“四叔。”“陆哥哥。”
朱棣冷淡地看了朱允炆一眼,对这个侄儿并无多少情谊。而陆长亭则是有些惊诧了,堂堂皇太孙,唤他一声“哥”?且不说辈分乱了的问题,这显然是于礼不合啊!
偏偏朱标和吕氏都对此没什么反应。
朱允炆这时候偏过头来,对着陆长亭笑了笑,小小年纪,笑容里竟像是还带了欣慰的味道。
陆长亭:……
朱允炆该不会是以为,那日他与自己说的话奏了效,于是才再度进了皇宫吧?
吕氏温柔的声音突然在殿中响起了:“膳房准备了些食物,汤是妾亲手熬的,太子殿下可要用些?”
陆长亭颇为不厚道地想。
这亲手熬的汤,如今才更可怕呢。
那厢吕氏定定地看着朱标。朱标原本听她说话的时候,还暗暗拧眉,但此时不自觉地与吕氏的目光对上,朱标便又骤地心软了。
吕氏的目光真真当得起“温柔如水”四个字。
她的眼眸好看极了,轻而易举地便让朱标回忆起了过往时光,朱标心底愈加地柔软了。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宫女,那宫女手中捧着汤。
朱标笑了笑,自己伸手盛了汤:“你亲手熬的汤最是好喝不过……但日后还是莫要如此操劳了。”
吕氏面上笑意盈盈,没有丝毫变化,没有应和,也没有拒绝。
陆长亭看着这一幕,心都快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了。既然朱标已然疑心吕氏,怎么还能神色自如地盛起吕氏的汤。
朱棣倒是更清楚朱标的性子,他隐约能猜到朱标可能会立即将汤送入口中。但朱棣却什么都没说。
朱标搅动着碗里的汤,待它凉了凉,便舀了一些起来往嘴边送去。
宫人们对此见怪不怪。
太子妃贤惠,常亲手为朱标烹煮食物,正有些似马皇后的性子。正是因为如此,太子妃的地位很是稳固,洪武帝都对这个儿媳赞赏有加。而马皇后逝世前,言语间也透着对这位太子妃的深深满意。
所以太子妃做了食物来,太子立即吃下,有何不妥之处?
旁人见了还要嫉妒地道一声恩爱呢!
这厢宫人们还做着日后他们主子也传出个“鹣鲽情深”美好传说的白日梦,而那厢陆长亭已经忍不住低声叫道:“太子殿下。”
他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去了,他实在想不明白,之前那样焦灼的朱标,怎么到了这时候,反倒是比谁都平静,仿佛没事儿人一样了。
朱标当然听见了陆长亭的声音。
吕氏这才跟着朱标一同朝陆长亭的方向看来,吕氏目光依旧温和,看不出半点责怪陆长亭打断朱标喝汤的情绪。
陆长亭不畏不惧,甚至还淡淡一笑,道:“殿下恕罪,长亭只是见到不解之处,忍不住出声求助于殿下。”
朱标笑了笑,道:“待会儿与我说说吧。”说罢,他竟是低头继续喝汤去了。
陆长亭:……
得亏他向来演技高超,方能维持住面上表情不变。
朱标当然不蠢笨,他不相信朱标会不懂他刻意出声提醒的意思,但朱标偏偏没有回应……那就只能说明,朱标最终还是选择了,我知道可能有危险,但我还是要喝汤。
陆长亭暗自磨了磨牙。这是怎一个作死了得!
他是难以理解朱标的心思。
身为太子,就算是再喜欢的食物,也决不能贪多。朱标喝了一小碗后,便将碗递给了身边的宫女。
吕氏面上笑容更深,甚至她还微微歪了歪脑袋,就这样笑看着朱标,这番模样隐约带出了些少女感。当然,吕氏年纪本来就不算大,正值美好年华,这般模样当然更令人心动怜惜。只是往日她太过自持,反倒削弱了身上的美好。
朱标对上吕氏这张面孔,竟觉得心底一阵舒畅。他……方才这样,是没做错的。
朱标肯定地想。
吕氏慢悠悠地转动着目光,扫过了陆长亭和朱棣。
而陆长亭很快又发觉到了吕氏身上一处不对劲的地方。
吕氏实在太过温婉了,目光都是分外柔和的。按理来说,这样的目光应当是让人见之便心生好感的,但陆长亭却愣是没能产生这样的感觉。而当他再仔细去观察的时候,终于发现吕氏的温柔之下,其实隐藏着深深的疏离,甚至是冷漠。
之前他同朱樉一同回到应天的时候,吕氏哪怕厌恶朱樉,却也与他们说了话,更别说吕氏跟朱棣并无龃龉,为何会直接无视朱棣,连一句话也不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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