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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武侯-第1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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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长亭点了点头:“你说得不错。”
曹兴一噎,瞪大了眼,没想到陆长亭如此坦荡。
曹兴只能咬咬牙,看向朱棣。
朱棣冷声道:“本王也不会偏袒渎职之人。”
渎职?曹兴心里一凌,没想到朱棣会从这上面下手。
陆长亭点点头,道:“曹将军威风大,架子大,肆意辱骂我,日日在军中饮酒,更甚至无视燕王,无视燕王交予的任务。将观童独自留在乃儿不花大营不说,独自归来后,还对燕王指手画脚,质疑军令……桩桩件件,我都会一一报于陛下,你放心,我不会添油加醋的。我会尊重事实,半点也不疏漏。”
众人一凌,陡然想起来,负责与朝廷联系的正是监军!
若是得罪了陆长亭,那可实在是将自己往死路上推啊!
登时便无人再敢轻慢了陆长亭。
不管这位监军有什么本事,他手里捏着的权利可是真实的。
曹兴也才意识到了这一点,而且他也才发现,原来陆长亭听见了他辱骂的话。曹兴脸色微微发白,不过他皮肤黝黑,就算是泛白也瞧不出来,众人也没能接收到曹兴受伤虚弱这一点。
没有一个人为他说话,曹兴的心凉了。
朱棣冷声道:“到底是怀远侯,监军说的是,应当先报于父皇才是。不过近日,便请曹将军勿要参与事务了。来人,请曹将军回他的帐中休息。”
至于军医?
朱棣是半句话也没提起,就跟忘了这件事似的。
曹兴当然有不服气,他不由得抬起头,正想要辩驳,却是正正撞进了朱棣冰冷的目光中,曹兴打了个哆嗦,那一瞬间,他竟然有种对方想要杀了他的错觉。
待到曹兴被带出去,帐中久久都没能恢复气氛。直到朱棣开口,众人才又渐渐活络起来。不过经过这么一次,他们也才算是真正意识到了这位已经拥有不少战功的燕王,已经是何等不能招惹了。各人心底都暗暗有了数。
朱棣说完话后,便和陆长亭回了帐中。
朱棣忍不住道:“我都没想到他会如此蠢笨荒唐……我只知道他心性急,若是派他顶着风雪而行,必然要出一些乱子,却没想到,他竟然将自己摔成了那个模样,还擅自回营,我瞧,也许观童回来之后,便要告他一状。”
“老天欲使其消亡,必先使其疯狂。蓝玉和他手底下的人,正当疯狂的时候呢。”
朱棣笑了笑,道:“不说他们了。”
陆长亭点了点头。他知道这次北伐在历史上很成功,而这次和历史一样出现了去劝降的观童,那么结局也应该和历史差不多,陆长亭便不如何操心了,与朱棣坐在一处,和他讲起了那吴观玄的事。
毕竟朱棣只从信中得知了这桩事,当然不如陆长亭亲口来说更好。
只是说了一阵之后,朱棣突然冷声道:“也就是说,你在应天府的时候,这人日日都来寻你了?”
“也不是日日,不过确实来得频繁。”
朱棣脸色沉了下来:“此人好大的胆子!”
“胆子是大,都敢打入到朝堂之上,还日日在我跟前晃悠,生怕别人瞧不出他的不对劲似的。”
“你刚才还说不是日日!”
“……只是一个夸张手法。”
朱棣道:“他胆子是大,连我的人也敢动。”
陆长亭这才明白过来,是朱棣吃醋了。
陆长亭摆弄着手指,低声道:“那程二还日日跟在你身后呢……”
“那如何能一样,你方才都说了,那吴观玄到最后,竟然还想威胁你,让你同他一起去白莲教!”说到这里,朱棣的眉头便耸了起来,眼底也带着深深的怒容:“他倒是打的好算盘!若是没发现他是白莲教的人,待到那日我去应天,也定然容不下这等日日来寻你,与你说些亲近话的人!”
陆长亭:“我也是。”
朱棣正怒火升腾时,乍然听见了这三字,他顿了顿,脸上的神情转为了温和:“长亭的意思是……”
“我若瞧见谁在四哥身边如此,我心中也是会不痛快的……”
难得听见陆长亭这样宣示占有欲的一句话,朱棣的怒气登时就被全数压了回去,他伸手将陆长亭抓到了怀里去,低声道:“不如待入夜后,我们去林子里……”
陆长亭哭笑不得:“那我就先冻死在那儿了。”
朱棣想想也是,只能暂且按捺下心底汹涌的欲。望,将陆长亭抱得更紧一些,凑在他耳边道:“四哥爱你……”
大概是此时帐中不算太热,也不算太冷的缘故,陆长亭觉得这句话听上去竟然也不觉肉麻,还有点儿心尖颤动的感觉。陆长亭想了想,低声道:“我也爱四哥。”
朱棣突然懵在了那里。
如此直白的话语,直击人的心房。
朱棣将陆长亭抱得更紧了。
椅子实在太小了,陆长亭怕自己掉下去,只能抬腿盘在朱棣的腰间,头埋在他的脖颈上。
陆长亭突然有些想笑。
然后他的嘴角就真的不自觉地弯了弯。
————
又过了两日,仍旧不见观童归来,朱棣的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曹兴倒是想表示一番,本就不该让那观童前去,直接打残元一个措手不及多好!只可惜他没有了说话的机会,毕竟他现在只能留在自己的帐中,寻常事不得轻易出帐。若说原本曹兴还有两分后悔,那么之后就反倒对朱棣恼怒了起来,对陆长亭也是憎恶了起来。曹兴心底甚至更想着,等回到了应天府,一定要将此事告知蓝玉将军!
曹兴憋得满腹怨气,甚至还打算到洪武帝跟前去伸冤。
他却不知道,这都是朱棣故意而为之。他此时憋得满腹怨气,越是怨气,到时候就越是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到了洪武帝跟前就很容易失仪,他会冲动得忘记自己对面站的是个王爷,是皇帝的亲儿子。
而等到那时候,洪武帝也会很高兴。
刚准备要整治蓝玉,这就送来最好的借口了。
……
朱棣早早做好了其它部署,一旦观童不行,便还能用。
朱棣带上众人朝着乃儿不花的大营而去。
因为雪停了之后,雪清扫起来就比较快了,他们一路行军速度不慢,当天就抵达了营地十里之外。朱棣列好了作战计划,只待第二日就发动。
到了第二日,朱棣不再犹豫,当即率军向前进。这天气的变化倒也奇怪,竟是突然又下起了大雪。但今日朱棣所带,乃是他手底下的主力军,别的士兵或许不行,但燕王一手调。教出来的士兵,却丝毫不惧眼下的情形,不仅没有烦乱起来,反倒还军心更为坚定激荡。
而那头乃儿不花终于松了口,亲自送着观童出来了。
两边便撞了个正着。
乃儿不花见朱棣带兵顶着风雪而来,若非他送观童出来,便定然不会察觉!再一眼扫去,见士兵个个精神奕奕,目光炯炯。乃儿不花心底那留下的那点儿后悔顿时都全没了。
当然,除了乃儿不花愿降以外,终归还有不愿降的人。
乃儿不花立即投降后,朱棣便带着士兵前往扫荡了剩下不愿投降的人。
这次北伐竟然就这样顺利地结束在了朱棣的手中。
当然,此次唯一的艰难之处就在于突降大雪,行路艰难,军心容易不稳固。但朱棣治军本就有自己的一套本事,在他手底下的士兵军心都分外稳固,而且个个都十分英勇,在扫荡剩下不愿投降的人时,他们都冲在了前面,可以说如同猛虎出山也不为过。这场大雪丝毫没有影响他们。
速战速决,不过分消耗粮草,不延误战机,不加重士兵伤亡……当然是执政者最乐于见到的事。
待回禀了朝廷,后又接到朝廷来信之后,他们便又开拨往应天府回去。
朱棣和陆长亭都骑上了马。
“冒家那边或许有消息了,等回了应天就能知晓了。”
“这样快?”
“你的事,自然要快。”
陆长亭笑了笑,催马前行。
而他们路途行到一半的时候,应天府突然来了一封急书,很怪异的是,它是给陆长亭的。
陆长亭当见到那传信人时,眼皮就不自觉地一跳,总觉得要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了……他接过来拆开一看,脸色也的确不由得变了。虽然早早就知道这一日,但真当这一日到来的时候,陆长亭还是有种说不出的怅惘……
太子,病重。
洪武帝在宫中大发雷霆。
洪武帝记起了之前吴观玄曾说过的,整个皇宫的风水都有些问题,洪武帝便总觉得是这个缘故害了朱标,于是不管说什么,他都要让陆长亭即可赶回去。
其实陆长亭觉得,这件事应该与整个皇宫的风水无关。纯粹只是朱标的身体撑不下去了而已。但这些话都不能与洪武帝说,所以在接到急书之后,陆长亭便即可启程往应天府赶回去了。
朱棣脸色沉了沉,倒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陆长亭先行而动。
骑的是快马。
一路上定然不能如何歇息。
朱棣差不多能猜到应当是为了太子的事,那就更急了。
不知道长亭能否吃得消?
朱棣眉头拧了起来。
————
这一路自然是奔波不停,但就算是再快,等陆长亭抵达应天的时候,都已然过了冷意,该换些轻省单薄的衣衫穿了。
一回到应天,陆长亭就被即可送进了皇宫。陆长亭连歇也没能歇,更是饥肠辘辘,脑子里成了一团浆糊。偏偏谁让洪武帝有令呢?陆长亭无奈地在心底叹了一声。
一踏进东宫,陆长亭就感觉到了一股凝滞的气氛。
洪武帝身边的太监当即迎了出来,快步领着他走了进去,洪武帝也在里头坐着。几月不见,洪武帝也衰老了许多,已然是满头白发了,眼皮也松弛地耷拉了下来,看上去像是劳累了好多日,身上的气势都跟着消退了三分。
“太子在里面,你随我过来。”洪武帝道。
陆长亭先拜了拜,忙跟着洪武帝走了进去。然后陆长亭就见到了朱标。
苍白毫无血色的脸和唇,眼下浓重的青黑,整个人瘦得脱了形,生气趋近于无,俨然就是个濒死的人!变化实在太大了!走之前还不是这样的……
陆长亭眨了眨眼,竟是觉得有些酸涩。
洪武帝道:“哭什么,过去瞧一瞧。”洪武帝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疲惫的味道。
陆长亭抬手擦了擦,这才发觉到自己原来落泪了。
这会儿陆长亭正是最疲惫的时候,情绪也是最接近负面的时候。当他越是走近,便越觉得有些悲伤。朱标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到来,费劲地撑开了眼皮。
他的眼眸也已然黯淡无光。
陆长亭低声道:“太子。”
朱标大约是想对他笑一笑,只是嘴角扯了扯,终究有些勉强,只做了个四不像的表情出来:“长亭刚回来吧?可是累了?”说完,朱标先顿住歇了歇,才又道:“让他们备热水,做饭菜,先吃过……咳咳,再来。”朱标说得太急,还咳了两下。
洪武帝见朱标待陆长亭如同弟弟一般,又见陆长亭眼圈微红,也是个至情至性的孩子,当即不由得也红了眼,心中一软,吩咐道:“便按照太子所说,先去给给事中备了食物热水。”
陆长亭在床边微微一愣:“我没事,我先给你看看。”
朱标却闭上了眼,没再说话。
洪武帝低声道:“太子许是累了。等一会儿吧。”
陆长亭点了点头。
洪武帝这才有功夫问陆长亭北伐之事,陆长亭细细交代了一番,连带曹兴的事也仔细交代了。当洪武帝听到曹兴种种表现的时候,便毫不掩饰地露出了冷意。不过洪武帝倒是没有出声斥骂曹兴。
陆长亭不觉得这是洪武帝心头怒气不够,相反,他觉得这时候洪武帝心中是怒极了,所以反倒显得平静了些。正所谓暴风雨前的平静……陆长亭觉得正当朱标病重的档口,这些人会很惨……
很快,热水和饭菜都备好了。陆长亭是真的累极了,也饿极了,也就没有再推脱,他用最快的速度洗完澡、用了饭。然后就又回到了朱标的床边。洪武帝还在那里守着,满面的慈父模样。陆长亭看得有些心中叹息。
“过……来。”朱标突然道。
陆长亭忙凑得更近了一些。
“父皇政务繁忙,便先、先回去,长亭在此,即可。”朱标道。
洪武帝也的确很忙,尤其自朱标病了之后就更忙了。何况明朝废除了丞相制,压在洪武帝身上的担子本就重,朱标一病,不仅无法再帮洪武帝处理政务,反倒还要洪武帝日日放下政务挂心……自然的,那就更忙了。
洪武帝扫了一眼陆长亭,最终起身离开了东宫。
等洪武帝离开之后,朱标又挥退了殿中的宫人,宫人们虽然极为为难,但也不在此时刺激朱标,自然是尽量满足他。宫人们都退了出去,陆长亭便在朱标的床边席地而坐了。
他知道,朱标此举,应当有话要和他说。
“怎么了?”陆长亭低声问。
朱标睁开眼,这回睁得大了些。
“长亭。”朱标低低地叫道:“我知道我要死了。”
陆长亭没敢说话,他紧紧地抿住了唇,心底有些不是滋味儿。
“大哥想托付一事与你。若我走后,你定要替我照顾好允炆。”
“有皇上啊……”洪武帝对朱允炆可是好极了!尤其长子亡了,他的一腔疼爱就都放到孙子朱允炆的身上去了。
“不,长亭,你答应我。”
陆长亭动了动唇:“自然。”
“长亭。我知道四弟今非昔比了,他身上战功赫赫,越加的有本事。我的兄弟中,便数他与老二如今最为出色。你大概不知道,此次朱棡带兵,却是败了,还逃了……若我死后,父皇可能另立太子……”
陆长亭微微紧张了起来,朱标是想说什么?
“无疑老二与四弟最当得!若四弟为太子……”
“不会的。”陆长亭出声道。这话不能让朱标说,万一传进洪武帝耳朵里,那就糟糕了。就算朱棣什么也没做,那也成了有罪。
朱标也骤然意识到了自己说得不对,他顿了顿道:“四弟只听你的话,允炆日后若不能保全,便求你为大哥保全下他。”
陆长亭掐了掐手掌,几乎说不出话来。
朱标是猜到他死后会发生什么吗?
“允炆年纪小,父皇年纪大了。就算日后允炆继承我的位置,他也扛不起这面旗来。东宫下属文官诸多,允炆压不住他们。到时候若是惹出了乱子,惹怒了他的叔伯……他的诸位叔伯都手握兵权。那时收拾不了乱子,他该如何?”朱标越说语速越快,他的神色也越发清醒,说出口的话也越加的直白。
要是被洪武帝听见,那简直了不得!
“四弟最听你的话。长亭,答应我吧。”
“我……”
朱标道:“我知道,四弟是个长情的人,他与你在一起,那便定然是会长久下去的。你说的话,他一定会听。”
这句话陡然如同一道惊雷在陆长亭脑子里炸开,陆长亭僵直地坐在那里,身体微微颤抖……原来朱标早就知道了!也是……不然之前朱标为何让他离吴观玄远一些?
虽然这样想不太好。
但是如果他不答应,是不是朱标就会告诉洪武帝了呢?
不,不能这样想。
陆长亭闭了闭眼:“我,我只能尽力。”
朱标盯着他,动也不动。
朱标看上去已经太憔悴了,几乎让人不忍心看。
陆长亭咬紧了牙:“大哥,我答应你。”
朱标微微一笑,这才满足了。
一声“大哥”,不仅是一种亲近的表示,在这个时候也算是表示了陆长亭的肯定。朱标满足了。
陆长亭站起身来,这才惊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他拔腿欲往外面走去。朱标却突然又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长亭……若、若是,若是四弟有对不起你那一天,那……那你就当我那话没说过吧。”
陆长亭顿住了脚步,这才觉得眼眶一酸:“嗯。”
朱标合上了眼,似乎是疲惫极了,隐隐昏睡了过去。要不是他的胸膛还在起伏,瞧上去便已经如同一具尸体了。
陆长亭慢步走了出去,一阵风吹来,明明是已经回暖的时候了,陆长亭却觉得透着心的凉。
第225章
陆长亭不知不觉走回到了陆宅; 陆宅中的下人见了他都惊诧不已:“主子怎么回来了?”
陆长亭摆了摆手,突然觉得疲累困倦极了。他进了屋子; 倒头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无比的绵长,仿佛睡了几天几夜似的。等睡到头都疼了起来,陆长亭才挣扎着; 迷蒙地爬了起来。
“拿水来。”
外面立即有人小心地打开了门,倒了杯热茶递到陆长亭的手中。陆长亭握着茶杯,哑声问:“我睡了多久?”
“您睡了一天一夜了。”
陆长亭浑身都酸楚难受,他喝了两口热茶,才觉得胃里舒服了不少。
三子小心地打量了一眼陆长亭:“您要用饭吗?”
陆长亭点了下头:“……宫中有没有什么消息传来?”
“没有。”
陆长亭一口气卡在了那里; 松不出来,也咽不下去。朱标已经是将死之人; 区别只是在于早几天死; 还是晚几天死。但就是这个等待的过程,更让人觉得焦灼难安,恨不得把那颗忐忑躁郁的心挖出来才舒服。
这样一想,陆长亭便觉得原本空荡荡的胃袋; 更是半点进食的欲。望都没了。
“主子?”三子等人在一旁小声地叫道。
陆长亭的脸上闪过了一瞬间的茫然之色。这在他的脸上,是很难见到的。
三子等人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这时候看着陆长亭; 大气也不敢喘。还是秋冬怯怯地道了一声:“您该用饭了。”
陆长亭才低低地应了一声,陡然回过了神。
这时候伤怀都是没必要的东西。他还要等着朱棣回来呢。“摆饭吧。”
见陆长亭终于开了口,众人才松了一口气。
厨房早早就候着了; 没多久的功夫,饭菜就摆上了桌。陆长亭多少有些神思不属,饭菜吃在嘴里也没甚味道,不过他倒是吃到饱了才放下了碗筷。陆长亭有些想进宫再见朱标一面。
那天在朱标床榻前,他实在是太过震惊了,所以还有很多话都没来得及问出。他还有些话想要仔细问一问朱标。
但是陆长亭站起身来,突然又顿住了。
朱标已经是将死之相,多喘一口气都成了奢望,生生吊到这一日是为了什么呢?虽然陆长亭觉得这样想,未免脸皮厚了些。但确实,如果他那日刚从东宫出来,朱标就去了……以洪武帝对长子的看重程度,当天他都不一定能走出宫城。怀疑是顺理成章的,迁怒也是必然的。只有等到他出来了,再过上一段时间,朱标再离去,没有任何人会觉得此事与他有关,自然落在他身上的迁怒也就会少了。
所以……他现在不能再去东宫。
陆长亭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声道:“撤了吧。”
下人们撤了残羹冷炙,杯碗盘碟。
陆长亭转身回了屋子,门再度关上,门外的人面面相觑,但谁也不敢动。
当天陆长亭就见到了宫中来的人,那人是来请陆长亭前往问话。陆长亭也知道,应该是洪武帝要问他,朱标可还有得救。但他只是通风水而已,并不是神医,朱标这个样子,御医都无可奈何,他又能如何呢?陆长亭知道说实话必然会被发作,但也总要去说一遍。
等到进了宫,洪武帝便很快将他叫到了跟前。洪武帝瞧着比上次更见憔悴了,陆长亭进门的时候,洪武帝便单手支在桌案上,两眼紧闭,眉心因为极度疲累而留下了深深的印痕。见陆长亭进来,一旁的宫人忙低低地唤了一声。洪武帝骤然惊醒,抬起头来,眼底都带着遮掩不去的疲累。
“来了……”洪武帝的口吻先是温和的,但是越往下说,他的口吻就越是严肃,“长亭,你今日便与我说个准话。此次太子之疾……当真与风水无干系吗?你觉得,太子……可还有救?”
洪武帝能问出这样的话,可见他心中也多半知晓朱标熬不过这一次了,只是为人父母者,不会愿意轻易放弃儿子的性命,才会再不死心地多问上两句。
陆长亭当然不会蠢到在这个时候去扎洪武帝的心。他低下头,道:“陛下,臣瞧不出别的来。但若真与吴观玄说的,整个皇城风水有异有关。那臣愿意从此着手,再试一试……”这也是他唯一能表的态度了。
洪武帝脸上看不出喜怒,陆长亭低着头耐心地等待了一会儿。毕竟任是谁,知道自己宠爱的儿子即将命不久矣,都不会心情好的。
“……那便,试一试吧。”洪武帝开口道。
陆长亭领了命。
这多半都是徒劳无功,不过不仅是给自己一个安慰,也是给洪武帝一个安慰。
洪武帝令人带了他下去。
陆长亭躬了躬身,这才慢慢退了出去。
在他直起身的那一刻,陆长亭瞥见洪武帝又恢复了之前的姿态,身上透着浓浓的疲惫味道,甚至还隐隐散发出了摧枯拉朽的气息。
陆长亭心中一跳,不敢再打量,马上别开了目光。
等出去以后,陆长亭就跟着那领路的太监,在宫中走动了起来。以竭力找出其中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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