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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武侯-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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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做到宠辱不惊,丢开手时半分也不留恋。莫说他了,怕是比他年纪大上许多的人,都未必能做到。
  陆长亭若是知晓安父心中所想,定然会忍不住道,你看见我宠辱不惊,那是因为我的舍不得早就表现过了,只是你没见着而已。
  安父因为肩背打湿的缘故,并没有停留太多,他带着安喜坐着马车回家去了。
  陆长亭则是炖了锅热汤,然后放了些蔬菜进去。再翻出点心来。虽然不多,不过能顶上这一阵了。
  他舒舒服服地加了个餐,然后等消了食,便裹着被子窝在床上继续拾起许久未曾看的话本了。
  听着外面的雨声,陆长亭看得很是满足。
  其实这样的日子就够了。
  看看风水,赚点小钱,身边有两个朋友,虽然都蠢了点儿。毕竟他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可发愁的啊,就算外面的流言说得再厉害,也都影响不到他半点。
  他就不去给朱棣拖后腿了。
  陆长亭合上话本,懒懒地打了个呵欠,然后便窝在床上睡着了。
  半夜雨停了几个时辰,谁知晓待他第二日醒来,却又是下起了雨,趁着晨起时分雨还不算太大,陆长亭便匆匆拿上伞出门采购食物了。他总不能饿死在屋里吧?寻常人家都还好,换做他,他虽能吃苦,但他不会种菜啊,因而那小院子里除了两三朵小花,和两棵大树,别的什么也没栽种。
  既然不会种菜,那便只有靠买了。
  等买了菜和点心以及一些热食回来,雨便下得大了。
  陆长亭看了看天空,初步推断这几日应当都是大雨,既如此,那他便不往安家去了,风水自然就更不会去看了。就留在家中休息,倒也快活舒坦。
  而这一场雨也的确没出陆长亭的意料,大雨下了足足四天。
  可想而知雨停之后,城中城外有农田的百姓,又该是如何一片哀嚎了。陆长亭看了看院子里湿漉漉的泥地,心底升起了点隐忧。农田遭殃,可就不单单是百姓的苦痛了,他这个全指着从菜农那里买菜的,万一没得吃,那也会倍觉苦痛啊!
  陆长亭又在家歇了两日,随后便出门买食物去了,出人意料的是,他竟然还能采购到他想要买的食材。陆长亭松了一口气,提着到手的食材便欲往回走。
  而这时候,中都城却不知为何突然乱了起来。
  有人一边奔走,一边口中叫喊道:“杀人了!杀人了!”
  两旁有人听见,忙出声问道:“谁死了?谁死了啊?”
  陆长亭微微皱眉,总不会是有什么杀人犯跑到街上来了吧?他犹豫了一下,随后加快了脚步,这样的时候是万不能掺合进去的。
  随后,有人更惊慌地跑过来了,路人忙问道:“怎么回事啊?到底出什么事了?”
  那人道:“安家庶子死了!”
  安家?
  陆长亭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两个字,于是他的步子一下子就停住了。安家?这中都之中,除了那一个安家,哪里还有第二个安家?陆长亭的心紧了紧。安家庶子,是安青。安青死了?
  陆长亭是当真没想到,几天前那一次竟是他见到这个模样清秀,会羞涩脸红的青年,的最后一面。
  那安喜呢?安喜有没有受伤?
  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死人?陆长亭咬了咬唇,还是没敢直接过去。
  陆长亭叫住那疯跑过来的人,问:“报衙门了吗?”
  那人上气不接下气,“已经、已经有人去报了。”
  陆长亭便退到路边去静静等候了。等衙门的皂隶前来,他再跟随他们一同前往安家,这样便稳妥多了。陆长亭此刻是很牵挂安家的安危,但他更有自知之明,不会冲动之下就去做没头脑的事。
  皂隶来得倒是很快。
  谁让安父可是粮长呢?皂隶如何敢怠慢?他们带了兵器,小跑着走过了街道。陆长亭也立即拔腿跟上,幸亏他这几年功夫没有白练,这会儿要跟上去倒是轻松得很。
  没多久,他们就跑到了安家的大门外,下人们仓皇地跪了一地,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趁着皂隶们不注意,陆长亭从门边溜了进去。
  现在他已然可以判定,里面应当没什么大碍,不然下人们早就四下逃窜了。但既是如此,那安青是如何死的?
  陆长亭焦灼极了。
  此时皂隶也紧跟着跨门进来了,领头的皂隶高声道:“人呢?死的人在哪里?”
  “在、在里头。”下人颤抖着道。
  陆长亭便只有跟着继续往二门里走。
  一进二门,陆长亭便听见了女子哭泣的声音,低低的,仿佛有什么情绪被压抑着。陆长亭知道那应当是安家的姨娘。这个向来深居简出,很少能见到模样的女人,此时已经陷入到了极度的悲痛之中。
  陆长亭仔细听了听,却又听见了另一个女声,哭得更难受,哭得更大声,她的嗓音陆长亭很是熟悉。
  这不是安夫人吗?
  难道……安喜也出事了?
  陆长亭强忍住了拨开皂隶冲上前去的欲。望。
  皂隶们进了小院子,于是陆长亭也跟着进去了。
  这一进去,陆长亭便看见了摆在院中的安青的尸首,面色隐隐发紫,头发散乱湿透,看上去像是刚从池子里捞出来似的。见他这般模样,陆长亭便猜到,他多半是淹死的了。
  陆长亭心底有点儿说不出的难受。
  原本是熟识的人,而安青为人又一向不错,怎么落水呢?方才那些口呼杀人的,说的是谁杀了人?
  陆长亭的视线调转,看向了院中的其他人。
  姨娘被丫鬟扶着,哭倒在地上,面容惨白,而安夫人却比她哭得更为厉害,一手搂着一脸吓傻了的安喜,口中哭喊道:“安喜,你怎能如此啊?安喜……现下该怎么办啊?安喜……”
  陆长亭心底一凉,莫名有了点不好的预感。
  此时皂隶开口了,“安夫人,安夫人,这是如何一回事啊?这,这三公子为何会毙命呢?”
  安夫人却只是一味搂着安喜哭泣,并不说话。
  皂隶虽然心急,但也不敢催促。皂隶们惯是见风使舵的人物,这安家的夫人他们当然得小心陪着。
  “安夫人……这……您若是不肯开口,我们也实在不好办差啊……”皂隶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安夫人身后的丫鬟忙上前扶住了她,又递了手绢给她拭擦眼泪。
  安夫人接过手绢,道:“……此事、此事不得外传……”
  陆长亭站在一旁,心更紧了,他甚至不自觉地往前走了两步。幸而此时院子里正乱着,根本没一个人注意到他。
  可越是这样,陆长亭的心就越沉了。
  因为就连安喜都没注意到他,安喜的目光全然呆滞,完全被吓傻了。
  这个模样的安喜,哪能算好呢?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此时听着安夫人柔柔的嗓音,陆长亭有种不自觉想要打寒颤的滋味儿。
  “罢了。我便告诉你们吧……”
  “今日……”安夫人深吸一口气,细细道了来。
  雨早已经停了,日头也出来了,但此时站在采光充足的院子里,陆长亭却觉得浑身发寒。
  安夫人口中讲述的是,方才,安家两个兄长欲带着幼弟出门,结果途经池塘边上的时候,安青和安松友发生了口角,安喜为了保护长兄,便将安青推下池塘了,刚好前几天大雨,池塘里的水最是深不过,也最是冷不过,安青下去便没了动静,待下人们赶上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迟了。
  陆长亭听得胸中登时积蓄起了一股怒气。
  安喜将安青推下去?
  不可能!
  他与安家打了几年的交道,他能不知晓这兄弟三人的性子吗?安喜脾气好,又天生有两分痴傻,何况安喜跟着他和朱樉读了不少书呢,安喜也是知道好坏的,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的。
  若说做出推安青下水的事,安松友倒是更有可能一些。
  但是偏偏安喜表现得吓傻了,而安松友也是一脸悲色不似作假,再有安夫人的证词。
  此时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安喜的嫌疑已然是最大。
  果然,那皂隶闻言变了脸色,忍不住频频向安喜看去。由安夫人,安喜的亲生母亲说出来的话,那自然是没错的。可他们也都知晓,安父最是疼宠这个小儿子不过。他们怎么能就这样将人带走呢?等安父回来了,那岂不是要结仇?
  安松友咬了咬牙,出声道:“不如……不如让我代安喜走吧?”
  安喜似乎也听见了这句话,他嘴角抽动了一下,而后两行眼泪滑落了下来,但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皂隶也很是为难。
  这都是安粮长的儿子,他们能绑谁走啊?谁也不敢绑走!
  “不如、不如还是去请安粮长回来吧?”有皂隶出声提议道。
  安夫人咬了咬唇,摇头道:“他在外已经极为忙碌了,若是突然闻得此噩耗,还不知晓要出什么事,不能告诉他。不能……”说着安夫人又柔声哭了起来。
  而此时安家的姨娘已经呆坐在那里,傻傻地望着儿子的方向,哭也哭不出来了。她艰难地扶着丫鬟的手臂,从下人手中扯过了衣袍,面容麻木地往尸首上遮盖,因为衣袍终究没有人身那样长,便只能勉强遮住头脸和身体。姨娘颤抖着扯了扯衣袍,不断调整着,想要将安青整个人都裹住。
  陆长亭不自觉地咬住了牙。
  回过头来,安夫人还在哭泣。
  皂隶们手足无措。
  反倒是没人去关注死了的安青和悲痛欲绝的姨娘了。
  陆长亭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他的脑子里挤满了各种信息,到底是哪里,是哪里不对?
  陆长亭咬了咬牙,干脆快步走上前去,“安喜!”他沉声叫道。
  皂隶们被这道声音惊了一跳,忙回过头来,便见陆长亭走上前来了。因着近年县太爷和刘师爷对陆长亭的态度起了变化,这些皂隶们自然就更没什么眼光,也没什么保留了,他们见了陆长亭,便忍不住轻嗤一声,道:“闲人勿要插手!”
  陆长亭冷了冷脸色,根本不搭理他们。
  他在安喜的跟前蹲了下来,低声问他:“安喜,发生什么事了?你慢慢与我说。”
  安喜茫然地对上了陆长亭的双眼,他张了张嘴,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我……”安喜陷入了极度的紧张和恐慌之中,便免不了又开始结巴起来了。
  安夫人脸色一变,忙将安喜抱到了怀中,“你明知道安喜连话都说不明白,你还问他做什么?出去!你给我出去!你就是来看我们家中笑话的吧?”安夫人哭得更大声了。
  皂隶们见状,当即使了个眼色,于是两名强壮的皂隶走了出来,架着陆长亭便要往外走。
  陆长亭没有挣扎了,他比谁都清楚,这一刻挣扎没有半分的作用。他的脸色转为冰冷,目光也转为冰冷,他冷冷地看着安夫人搂着安喜哭泣,他冷冷地看着这个院子,还有那些皂隶们。
  这时候陆长亭已经彻底明白过来了。
  安夫人在恐惧他发现什么,并且一力阻止了安喜再开口辩解的机会,她和安松友的陈词,看似是为了安喜说话,而实际上无疑是在将安喜推向深渊。偏偏还是在这样巧合的时候,雨一停,安父刚出发离开了家门,如果没有人去通知,他便不会返家,这一去便是许久。
  皂隶说请安父回来,安夫人百般推诿。
  再看她搂着安喜哭泣的模样,与她往日冷淡的模样显得实在大相庭径,若说母亲因为即将要失去儿子,才会这般大声哭喊,那么安家姨娘又如何说呢?安家姨娘的模样才真正令人感觉到眼酸。
  安喜不可能杀人。陆长亭坚信着这一点,最大的嫌疑还是安松友。只是现在一切都对安喜太不利了。只要安夫人一口咬死了是安喜做的,那么这个案子就板上钉钉了。
  没有人会去怀疑一个母亲的话。
  陆长亭被推搡出了安家。
  很快,安家的下人关上了面前这扇沉重的大门。
  安家没有了安父,安喜如今又做不了主,和善的安青又已死。看着眼前这处来过无数次的建筑,陆长亭头一次感觉到了陌生,还有毛骨悚然。
  安夫人想要做什么呢?
  陆长亭的瞳孔骤然缩紧。
  他在安家这么久,也早就看出了些苗头。
  安夫人是想……为安松友铺路!
  拿她小儿子的命,去了一个安青,好保证安松友为唯一的继承人。
  陆长亭很希望这只是自己阴暗的揣测,但是他忍不住一再去联想安夫人和安松友怪异的反应。
  陆长亭转过身,挪动步子缓缓走开。
  外面的百姓忍不住冲着陆长亭指指点点了起来,他们都好奇门内发生了什么事,偏偏他们又不得而知,此时便也只有拿陆长亭来开涮了。
  陆长亭面色冰冷地前行,走着走着,他突然加快了脚步,甚至是忍不住奔跑了起来。他立即回家写了信,然后雇人立即出城去寻安父。
  待那人出城后,陆长亭又觉得不保险,便又去了隔壁的药铺,拜访老大夫。
  “您今日可是要出城采药?”
  “是,长亭可是有何事?”老大夫慢悠悠地问道,似乎不受中都城中的“杀人案”的影响。他此刻就像是根本不知晓此事一般。
  不知晓或许更好。
  陆长亭朝他拜道:“长亭有事所托,请您出城采药之前,先寻到安粮长,就说我有书信给他,事关生死,请他务必拆开。”
  老大夫笑着扶住了陆长亭,道:“这等小事,你将信给我。”
  陆长亭便将誊抄了一遍的信交到了老大夫的手中。
  老大夫拿着信,手颤巍巍地揣入了怀中,而后老大夫便叫上三两学徒,和他儿子,一道乘坐马车出中都城去了。
  到这时候,陆长亭才微微松了一口气,而他也察觉到此时的自己,已然是一身冷汗了。
  若当真是安夫人要置安喜于死地,那么安喜如今独自留在安宅,都实在如同羊入虎口一般。
  陆长亭越想都越觉得难以安下心来,但就算安不下心又如何?
  没了朱家兄弟的他,和没了安父的安喜又有何区别?他只是一介风水师,别人平日里或许买他的账,但这时候却没人来买他的账!何况朱棣的事还遗留了不少问题。这时候的陆长亭没有半点力量可用。
  这种滋味,实在让人憋屈极了。
  陆长亭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泡了一杯茶,越喝越清醒。
  而这时候他也能更清楚地推导出安夫人的动机了。
  安松友曾经多次控诉过,安父对待安喜太好,更是对能跟随安父出门办事的安青,横竖瞧不顺眼。如果一次能除掉这两个人,不是正好吗?而安夫人平日里就可看出是偏心安松友的。她不想要一个傻儿子,想要捧出来一个更有前途的儿子。所以她和安松友联手,布下了这样的局。
  安夫人是安父的枕边人,她知道安父什么时候离开,什么时候回来,所以她算准了时候下手。
  何其可怖!
  常言道虎毒尚且不食子,何况是寻常人呢?安夫人能做到这一地步,陆长亭都不敢想象她该是丧心病狂到何种地步了。而安松友他倒是并不觉得奇怪,毕竟平日里安松友就极为招人讨厌了,他对待兄弟不睦,对待长者不尊,对待年纪比他小的也更无半点怜惜之情。
  这样的人,皇家出来的都实在比他好了太多个档次!
  陆长亭猛地灌了一口茶,心中依旧觉得难受极了。
  要怎么样,他才能救出安喜?
  那头老大夫的马车缓缓出了城门。
  老大夫掏出信给了儿子,“你快些,你骑马去追。”
  中年男子接过去,也没多问,点点头便换了马匹,快马去追了。
  安父一行人,因为携带的东西多,人也多,行程倒算不上多么快,何况他离开的时间也并不久,要追回来还是很容易的。
  三个时辰后,中年男子好不容易将人追到了,他匍匐在马背上,脸色微微发白,像是下一刻便要晕厥过去一般。
  安父见他拦住了他们,倒是也有耐心地等男子开口说话。
  男子一边掏出信来,一边道:“陆小公子给的,说人命关天的大事……”说完,男子便开始大口喘气了,实在是累得狠了。
  这陆小公子当然只有一个陆长亭!
  安父眯了眯眼,心道难得!
  陆长亭竟会向他求助?
  安父哪里想到,等他一拆开信,见到的却是安喜危矣的消息!


第044章 
  从信递出去到现在; 陆长亭已经等了足足四个时辰。
  屋外的夜色已然沉了下来。陆长亭连安家都不必去,只要他走出去; 便能听见关于安家的各种传闻。其中一条便是; 安喜被衙门的人带走了。
  当然,外面的人绝不是用这样平淡的口吻来陈述这件事的结果。他们都是惊异又夸张,还刻意压低声音; 仿佛神秘兮兮地道:“听说是安家那个小傻子动的手……”“哈哈,可见以后也莫要惹傻子啊……”
  他们的嘻笑声钻入陆长亭的耳中,让他觉得难听极了。
  陆长亭回到屋中,先强迫自己睡了下去。
  现在急是没有用的,只能先等安父归来; 若是安父没能回来,他便只有积蓄好精力; 好好为安喜奔走打算。
  陆长亭抱着被子睡了过去; 他的脑子有些迷蒙,睡下去之后,甚至还频频梦见了朱家兄弟的面孔。
  翌日清晨,陆长亭早早地就醒了; 他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忍不住皱眉。
  他不该这样回想过去; 别人都是靠不住的。
  朱家兄弟也是一样。
  陆长亭揉了揉眉骨; 起身匆匆洗漱,套上衣衫,随后便出了门。
  因为起的时辰早; 倒是没什么人注意到他往安家去了,不过就算注意到也没什么关系了。众人都知晓他常与安家来往,这时候还往安家去,并不稀奇。
  陆长亭很快走到了安家门外,安家大门是紧闭着的,陆长亭犹豫着走上前去,刚要伸手敲门。突然“吱呀”一声。
  门开了。
  露出了安父那张紧紧绷住,面色难看甚至是有些憔悴的脸。
  陆长亭高悬着的心一下子就落了回去。
  只要安父回来了,事情便应当有转机了。
  “是长亭啊。”安父的目光恍惚了一下,随后才定定地看了陆长亭一眼,语气倒是温和的,只是里头还夹杂着几分疲惫。
  陆长亭其实也比安父好不到哪里去,他也绷着脸点了点头。
  此时安父身后有一行人快步走了上前,是安夫人和安松友,后面还跟了几个下人。
  安夫人为安父整了整衣衫,出声道:“若是实在没法子……那便……那便算了吧……谁让杀人偿命,乃是天经地义呢。”安夫人柔声说完,眼圈已经红了。
  安父拍了拍她的肩,道:“松友照顾好你娘。”
  安松友点了点头。
  陆长亭站在门外漠然地看着这一幕。
  等会儿他就可以从安父这里证实,安夫人究竟有没有问题。
  “您要去衙门吗?”陆长亭出声问。
  安父点头,“是,总得先去瞧一瞧。”说完,安父不由拧眉,“昨日就不该让安喜被带走,他在牢中吃不下半点苦的。”
  安夫人摇了摇头,叹气道:“我说让他大哥去替他,安喜不让……”
  陆长亭低下了头,目光却是更冷了。
  他若是不低下头,他担心自己一不小心便将情绪暴露了出来,反而引起安夫人警觉。
  不过若是安夫人真有坏心,那么她此时应当在纳闷,究竟是谁请了安父回来吧。
  此时安父见安夫人这般模样,倒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他将安夫人推了回去,然后跨出了门槛,身边跟了三两小厮,一块儿出门来了。
  “我也一同前去吧。”陆长亭道。
  安父有些犹豫,“算了吧,那样的地方不适合你去。”
  陆长亭脸上露出了坚毅的神色,“我想要去看看安喜,他应该会很害怕。”
  安父想了想平日里两人的感情,还是点头了,“那便一起吧。”他也心疼安喜,所以带陆长亭过去安抚一下也好。
  于是陆长亭便和安父走在了一处。
  因为安父在中都的威望不低,见他们走在街上,百姓们倒是不敢议论什么了,只是难免露出了唏嘘的神色。心中暗道,安父再有今日的家业又如何?一下子赔进去两个儿子!虽有大儿子,但众人都知晓那大儿子不是个成器的……
  安家这下怕是要不好咯……
  等走得远了些,陆长亭方才出声道:“您是否收到我的信了?”
  听到这句话,安父紧绷的神色都缓和了不少,他是当真感谢陆长亭。
  “收到了,若是没有你,怕是等我再回来的时候,安喜都已经在大牢里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了。”安父说着却又不自觉地皱起了眉。
  陆长亭并不表功,他只是淡淡道:“敢问您收到的是谁带来的信?”
  安父一怔,“这有何区别吗?”
  “自是有的。我先托了一送信人,让他立即出城去送信。而后我又总担心出意外,便又拜托了隔壁药铺里的老大夫,他正巧要带着人出城采药。敢问您收到的是谁带来的呢?”
  安父回想了一下那中年男子的面容。
  因为城中算不得多大,大夫就那么一些,安父自是见过老大夫的,因而对那老大夫的儿子也有几分熟稔,此时听陆长亭说起,他便一下子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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