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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官-第1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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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芷说完就走,连城略犹豫,还是跟了去。
    纪叔韧捉着凳子坐下,却直接跌在地上,发了半晌呆,突然抱住头,脸埋膝盖,痛哭出声。

第410引 仁心好官

别人是做文课武课,节南是做自言自语的早课,做完了就背商花花去码头。
    临河府的东西会运过来,神弓门就在正天府,盛文帝的九妃守在这儿,呼儿纳的军备大营就在城外,时不时就有盛文帝要回正天府的消息从北方传来,她已经不用去别的地方,时间充裕得很。至于找工,自然是骗阿左的,每天早出晚归,在码头边上的读书铺子里坐着。
    节南黑不溜秋又干又瘦,花花整个包在大裹布里,看上去就是一对穷母子,瑟瑟秋风里,人人自顾自,谁也没多看两人一眼。
    读书铺子小归小,有个心很大的铺名,叫鲲鹏。
    鲲鹏铺子与其他书铺不同的地方,在于它只卖自家刻版的书册,其他书只能在铺子里读。巴掌大的地儿还辟出一块豆腐干大的小食摊,书很多,桌两张,檐下排椅一长条,早做粥饼,午售茶点,晚卖酒菜,生意不温不火。
    鲲鹏的老板叫昆朋,五十出头,一人又当老板又当伙计,两撇小胡看着有点刁滑,一开口却文质彬彬,真叫貌不正言压众。
    节南到的时候,铺子屋檐下的排椅都坐满了喝粥吃饼的人,两张桌却空了一张。她把花花放在竹椅子里,用大裹布仔细围住,这才去和昆朋打招呼。
    “昆大早,今日生意兴隆啊。”招呼过,就在架子上挑书。
    昆朋忙得热汗直流,“突然来了一队商客,手忙脚乱的,姑娘先坐会儿,我马上来上茶。”
    节南道声好,回到桌前,推给花花鲲鹏自刻的连环画《孔子传》,自己打开一捆纸扎,“文心小报”四个字赫然入目。
    这份文心小报与都安的不同,本地所印,每五日出一份,以戏曲话本和怪奇故事为主。节南之所以感兴趣,皆因它还会转载都安文心小报的部分内容,虽然到这儿新闻已经成了旧闻,总比一无所知得好。
    昆朋没耽搁多久,很快端了一盘果干,一盘脯肉,一大壶茶,来不及聊天就又回去忙了。
    花花拍着桌子,奶声喊,“果果。
    节南将果干盘子推过去,顺手拿了一根肉脯条,歪在嘴里嚼着,突然看到一则消息,“花花,这个好玩,我给你念念。工部侍郎二夫人桑氏的三间嫁妆铺子一夜之间人去楼空,尽管桑氏已将三间铺子卖给了别人,但那些尚未拿到货款的商家,已经交托信局寄物的客人,还有支付了银两却没取货的买家,认为铺子卖出得如此仓促,很可能是桑氏设下的骗财圈套,因此堵在赵府门口要赔偿,后来惊动到郡衙,派官差保护赵府,结果双方打了起来,官差抓了领头闹事的。”
    花花学节南,歪嚼着果干条,拍手笑,“打,打,打。”
    节南搓搓花花的汤圆脸,教坏娃子,“对,打架是很好玩的,特别打那些欺负你的人。”
    花花两岁小脑瓜比同龄的娃复杂,小拳头举一举,歪嘴鼓眼,整一个小霸王,“还有欺负娘娘的人。”
    节南捏他肉脸蛋,“别,欺负我的,我会欺负回去,你不要跟我抢,不然我打你。”转念一想,不能让娃娃从小失去奋斗目标,“不过你可以帮你先生打架,他的瘦胳膊,连你吃的包子都拿不起来。”
    花花却突然一瘪嘴,“不要帮。”
    节南奇道,“为什么不帮?你不是很喜欢在他后面当小跟屁虫?”想起花花纸堆里找字的情形,啧啧,就是一只听话的小狗啊。
    “怕怕。”娃虽小,心里雪亮,谁严厉谁纵容,只不过当着严厉的那位,他不敢依赖纵容自己的人而已。
    节南笑了,“你个小小子,可怜哦。”笑完却一本正色,手指轻敲文心小报,“你是该怕他的。等我想到的时候,他早就看清对手的下一步,所以已把尸体搬走,将凶杀的痕迹全部清理干净,误导所有人,以为只是一桩卷款携逃案……”
    不可能是那群黑衣凶手去而复返,也不可能是年颜,只有王泮林。
    更何况,节南去信局那晚,就知道文心阁的人跟着自己。
    文心阁的年青人未必个个高手,但个个机灵,传递消息极快。而他们不止保护着南山楼,也保护着青杏居。
    节南知道,小柒也知道。
    所以节南这回出远门,小柒并没有追上来,听节南的安排,到江陵作客去了。
    节南手指划过纸面,继续念道,“经郡衙查实,桑氏在大夫人刘氏过身之后卖铺子,有回乡守祖地的打算,其情感人,其理正大光明,有官府文书等物证,并无半点罪责。另查实,掌柜们平时就沆瀣一气,朋比为奸,设局骗何氏财东买下铺面之后,卷走铺子里的值钱物什逃离,行为恶劣,现向全国发布通缉令,捉拿三人……”
    哈!通缉死人?
    花花打了个呵欠,毕竟只有两岁,吃了睡,睡了吃,才是正道理,面前那本《孔子传》翻都没翻开,没有压力,读书没劲。
    节南自己都不爱看的书,意思意思就算,免得将来某人怪她宠坏娃子,“……虽差点蒙受不白之冤,赵大人与夫人大方捐出三个月的俸禄,由郡府酌情发放给受害者,仁心好官之名一时传遍——肯定又是你先生的主意。”
    钱财上的事,赵琦听桑浣的,而桑浣爱敛财,不可能想到捐俸禄这个法子。
    但此法太妙,让赵琦因祸得福,官声更上一层楼!
    仁心好官哪!
    花花小脑瓜一垂,睡着了。
    节南也说完了,解下披风给花花盖上,倒茶,喝茶。
    一艘大江船泊进码头。
    节南惊讶盯住船上的大旗——
    鞠英社?
    不是吧?
    “喂喂,那是鞠英社的船?”旁桌商客声音忽高。
    “真的!之前听说云和社要和鞠英社打比赛,我还以为是胡说八道。”另一个也大呼小叫,转头就喊昆朋,“老板,你知道何时比赛啊?”
    “本月二十八。”
    昆朋正好也忙完了,笑呵呵过来给客人加水,腰上一串樟木珠子,在节南眼里荡悠悠。
    ……………………………………………………………………………………
    亲们对不住,今天只有一更了,跟大家请个假。
    今天白天有事,晚上才有时间码字,而且因为最后一卷了,也想整理下大纲。

第411引 江山易改

众客兴高采烈议论着即将到来的蹴鞠赛,昆朋则走到节南这桌前,将竹椅背往后放倒,让花花躺得舒服些。
    节南瞧着大船头上正说话的百里老将军和林家温二郎,轻声道,“西面战事到底多轻松,这时候居然还有工夫打蹴鞠?”
    昆朋也低声,“这场友情赛在议和时就定下了,只是一直没有决定何时何地,我们也是直到鞠英社进入大今地界才知晓。九月二十八是离妃生辰,离妃爱看蹴鞠。离妃是魑离公主,盛文帝自然重视,故而选在那日。至于定在正天府,大概就有好几层深意了,南颂纵想说不,也没那骨气。”
    正天府是南颂北都,对颂人而言,这种旧地重游的感觉可不会太愉快。耻辱感,压迫感,悲愤感,恐惧感,还可能不甘心之感,南颂远道而来的蹴鞠小将们这时五味陈杂吧。
    “这就怪了。”节南叶儿眼眯起笑来。
    “哪里怪?”昆朋问。
    “既然没骨气,敷衍一下就是,鞠英社那么大,社员那么多,为何这回要由百里老将军领队?还有那个温二郎,自从他入军伍之后我还没见过他呢。这两人一站出来,不像来打蹴鞠的,倒像来出使的。”
    昆朋望了望船头那对老少,“姑娘眼辣。”
    “昆大不过不认识他俩罢——”
    船头出现第三人,高髻插簪,杏华青锦,面庞清朗,身躯峻拔,掩不住得那一身官气。
    节南半张着口,顿时说不出话来。
    “小山姑娘?”昆朋见节南那么吃惊,不知为何。
    节南慢慢调回目光,神态恢复自然,“昆大,这下可以确定了,这支蹴鞠队就算不冲着别的,也是冲着赢过大今蹴鞠队来的。当年大今南颂交战北都,颂军溃败,北都沦陷,变成正天府,而今日南颂大今正天比球,南颂若能赢,或多或少能出一口气。”
    昆朋疑惑。
    “因为崔相五子崔衍知,提刑推官崔大人,可不是会认输的人。”撇开“私人恩怨”,办差的崔衍知绝对不打马虎眼,所到之处必起风云。
    昆朋恍然大悟,“莫非打着蹴鞠赛的幌子来探大今虚实,或与大今密谈联手灭燎。”
    “联手灭燎便罢了,大今已经稳赢的战事,此时可不需要他人来分一杯羹。”节南并不以为然,“可能是为了盛文帝迁都之事来的。”
    昆朋点点头,“大今一旦迁都,势必对都安形成巨大威胁,两地相隔太近。”
    “夸张些,就是一江之隔。”节南笑,还调侃,“南颂皇帝要夜夜睡不着觉了,仿佛头上悬着一柄宝剑,随时能掉下来要了他的命。”
    昆朋不能更同意。
    “怪不得明晚亲王府要做颂地美食,原来是为了迎接他们。”节南沉吟片刻,随即道,“明晚我混进去打探一下。”
    “娃娃放我这儿?”昆朋问。
    节南摇头,“放在阿左家里,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若我出了事,请昆大再想办法把花花送回南颂。”
    “小山姑娘和娃子都会平安回去的。”昆朋笑道,“我敢拍胸脯保证。”
    “靠昆大罩着了。”节南淡然一句,再看码头,说笑,“等了半个月,没等到临河府过来的船,反而等到了都安的船。通宝银号不会让人打劫了吧?”
    “若让人劫了,早有消息传来,姑娘放心吧,江陵纪氏财大气粗,押银子的是北岳剑宗,江湖上谁能得罪得起。”昆朋说完,听到客人叫他,连忙招呼去了。
    过了一会儿,百里将军和崔衍知一行人牵马上岸,将行李箱一只只装上马车,直接从节南面前驰过去。
    节南咬着茶碗,正笑得白牙闪闪,却见崔衍知忽然勒马调头,吓得她赶紧缩到桌子底下,听马蹄声都远了才钻出来。
    崔衍知已然不在原地,节南拍拍胸口松口气。她虽然想知道这支文武全才的蹴鞠队打算做什么,但可不想让崔文官知道她在这儿。本来可以姐夫除外,他却明说不能当她的姐夫了,那就只好敬而远之。
    驿馆门前,林温看崔衍知望着来的方向发呆,上前拍他一记,“想什么呢?”
    崔衍知醒神,“刚才……”撇撇嘴角,“没什么,就想这地方萧条不少。”
    “长街万灯火叶红,当年主人今年客。”林温苦笑,“我家住红叶山附近,离开北都时还是少年,以为记忆已经模糊,这会儿才知根本忘不掉。你说,我们还能打回来了吗?”
    崔衍知也苦笑,“南北分界已定,打回来谈何容易,只怕我们还没动,盛文帝就南下了,迁都只是第一步。”
    “虽然我也知道打回来不容易,但大今想要灭我南颂?痴人说梦!”林温一身戎装,南颂重文轻武,武官比文官容易升阶,但他是真心报效。
    崔衍知反拍好友肩膀,“是,我们至少不会再退了,所以也不能让盛文帝迁都,要想办法说服他打消主意。”
    林温乐天派,眨眨眼道,“拿蹴鞠赛跟他赌,如何?”
    崔衍知不开玩笑,“云和社的社员由盛文帝亲自挑选,我们是玩蹴鞠,他们是用命拼的,输即是死。”
    “听说过。”林温道声残忍,“难道要我们故意输给他们么?”
    “别说那么轻巧。”百里老将军走出来,“虽然对方输即死,我们却也不能输,因为我们已经输过一回了,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怎能再被击败一回,在我南颂曾经的国都?”
    崔衍知一怔,“老将军,我们出来时皇上不是这么交待的,我父亲也提到,那位魑离公主在盛文帝面前说话颇有份量,只要我们能想办法说服她,也许她会愿意劝一劝盛文帝。魑离公主非常喜欢蹴鞠,她若要看云和社赢——”
    百里老将军却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场比赛无论如何不能输!你俩问问自己,站在这儿,赵大将军和无数将士战死的地方,晖帝和无数南颂子民被掳走的地方,能不能让自己故意输给云和社?”
    林温神色一正,摇头道,“不能!”
    崔衍知垂了眼。

第412引 本性难移

这晚,节南将睡着的花花交给阿左照顾,与阿左娘一起去亲王府。
    阿左娘原是江南人,嫁到了北方,丈夫死于当年战乱,从此与儿子相依为命,凭借一手好厨艺立足生根。她既不恨今人,也不恨颂人,和正天府多数百姓一样,谁的国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活着。
    “商姑娘,前头就是亲王府了,你记得进去后别主动跟人说话,一定要紧跟着我。要是我忙得顾不上你,你也千万别乱跑。亲王府到处都有巡兵,万一让他们撞上,以为你来历不明,可不跟你客气,会直接杀了作数。”阿左娘再三嘱咐,“你说想要开开眼,我才带你来的,要是害你丧命——”
    节南接过话去,“你放心,我不会乱跑——”才怪。
    一到正天府,节南就找上了神弓门。
    神弓门虽然不为人知,但它毕竟是为帝王效命的暗司,门人众多,小地方根本容不下四大分堂,所以挂了羊头卖狗肉,表面看起来是弓弩司的一处工坊。谁知,离开两年,这地方挂了羊头卖起了羊肉,竟然真成弓弩坊,一点儿神秘感都没有了。
    尽管如此,节南还是想办法混进了工坊,借着阿左娘的好人缘,还有阿左那个机灵的小子,打听到有人在亲王府看到过工坊原来的女管吏。
    不用说,女管吏就是金利挞芳。
    然而,节南并没有立刻找上亲王府。其一,亲王府戒备森严,需要时日摸索。其二,她也想从旁打探一下神弓门突然迁走的原因。
    结果一切准备得差不多,今晚机会就来了。
    亲王府的正大门跟宫门一样,阿左娘是没资格走的,只能走偏门。不过即使是偏门,也有两名侍卫把守,外面请来的临时人手还必须由王府里的管事接,才能进得去。
    请阿左娘的是大管事,接阿左娘的是小管事,听阿左娘说节南是帮厨,问都没问一声,催着阿左娘往里走。
    阿左娘走着走着,问道,“这路不对吧?”
    管事道声没错,“今日也不知吹什么邪风,外伙房里坏了两口灶,水井里面居然有死老鼠,哪敢用来做膳食。离妃娘娘开恩,把后府的伙房借给咱们用,记着沿桔色灯笼照得路走,万一我忙不开,你们就得自己出去。”
    阿左娘应是。
    到了伙房,大厨马上把阿左娘喊走了,节南看着周围一片鸡飞狗跳,刚想溜出去,却迎面碰上两名宫女。
    “听说今晚来了个会做南颂荷叶包鸡的厨娘?”宫女以为节南是帮厨。
    节南心念一转,“是。”
    宫女往伙房里看看,瞧着人仰马翻吵闹之极,也就懒得进去了,“你转告大厨,让那厨娘多做一份荷叶包鸡,再备一些地道的南颂家常菜,尽快送去给东别馆的客人。”
    节南奇道,“南颂来的客人不是都在前头宴庭吗?”
    “要你送就送,哪儿那么多话!”宫女娥眉一蹙,“小心拔了你的舌头。”
    节南就是话多,“不知两位是哪个宫里的姐姐,我是临时来帮忙的,可不敢乱传话,弄错就惨了。”
    宫女给节南一个白眼,“东别馆是离妃娘娘待客之处,谁敢假传离妃娘娘的旨意?你只管转告我的话,大厨知道怎么做,用不着你疑神疑鬼的,还自作聪明。”
    宫女转身走了,节南心想不能连累阿左娘,只好回伙房,向大厨转告了宫女的话。
    “东别馆最近不是空关着吗?”大厨说归说,却也不敢马虎,对阿左娘道,“离妃娘娘咱可得罪不起,只好请你多受累,先整一桌出来。”
    阿左娘赶紧忙去了,大厨也忙去了,谁也没想到今晚这阵邪风就是桑节南吹的。亲王府的外庭好混,内庭难进,她破坏了外伙房,迫使内庭的伙房开放,果然轻松混进来。
    但凭直觉,节南突然对东别馆的客人产生了好奇,忘了今晚进来的两个目的,随手拎起一个食盒,从某个小宫女嘴里骗到东别馆的方位,转而往东别馆走去。
    走着走着,节南开始觉着两旁的景致十分眼熟,等到想起来了,就不由睁大了眼。
    没有翻新,也没有让战火毁坏分毫,这里正是她当年待过的学士阁!
    正因为待过,正因为没变,节南知道怎么避开所有可能埋伏暗桩的地方,飞上红墙黑瓦,往下望。
    小小的一格园子,铺满白沙,一泓浅池。
    沙鸥园。
    那人说园名是他取的时候,她还嘲笑过,说哪来的沙鸥。然后那人就脱了鞋,赤足往浅池里一跳,张开双手,说沙鸥在此。
    当年展开双翅无处飞的沙鸥,此时站在池子中央,顶着天,立着地。
    那双曾经清亮的眼已深沉似海,那把修剪美观的黑髯已遮去笑容,那身没有太多修饰的青衣官服已换成威仪显赫的锦绣云袍。
    韩唐,她桑节南接过的第一位官,从南颂接到北燎去。
    第二位,就是宋子安,从大王岭接到凤来县去,只不过和接韩唐的心情截然不同。
    接韩唐时,她意气风发,不知天高地厚,年纪虽小,野心大过天。接宋子安时,她身无长物,半死不活,只剩一点私心。
    而今,还是这个园子,还是这个人,已经物是人非。
    节南无声转身,正想走——
    “小南,别来无恙?”韩唐不但看见了她,还认出了她。
    节南呵呵一笑,起身一点足,向后翻身一圈,仍落在红墙黑瓦上,俯看,“听说韩大人在天牢中受尽皮肉之苦,如今看来是谣传,真太好了。”
    韩唐不介意仰望,“我知你心中很多疑惑。”
    “可不是嘛。”节南冷睨,“多到我都不知从何问起,直接割了你的脑袋就是。”
    韩唐笑出了声,“这个口气,这个眼神,小南你从小到大都是这么敢爱敢恨的性子,该说是本性难移?”
    “我是本性难移,那你是水性杨花吗?”节南哼道,“南颂学士,北燎太子太傅,到大今要当什么官了?”
    说到这儿,自己否定自己,“不对,不对,瞧我笨的,这回是要封王侯了吧?恭喜恭喜!”

第413引 忘年黑锅

月河静流,清池浅。
    那一年,他闲到跟上官要了造园子的活儿,自己动手造了沙鸥园。也是那一年,他在园门口百无聊赖看着白沙清水,一个漂亮小姑娘跳上了红墙黑瓦,笑嘻嘻问他这个园子有什么名堂。
    学士阁和皇宫一墙之隔,他想可能是顽皮小宫女之类的,告诉她这叫沙鸥园。
    小姑娘大笑,说只有沙子,哪来的沙鸥。
    他那时突发奇想,脱了鞋,赤脚跳进浅池里,学海鸥展翅,说沙鸥在此。
    如今回想起来,那是他成年后做过的,最幼稚的,却是最高兴的傻事了。
    但小姑娘出奇地认真,叶儿眼弯弯如芽,说他不像沙鸥,倒像浅水的海鱼,明明出生在海里,却忘记了海有多大,只为淹过脚踝的水而心满意足。
    “要不要我帮你?”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小姑娘的声音,分明童真年少,智慧超凡,还有那双眼,瞳里有海,广阔无垠,同此时墙上这位黑瘦姑娘的眼,一般无二。
    他和她是一类人,他那么笃定着——
    韩唐抬眼看着节南,“小南别忘了,是你接我去北燎的。”
    啊——啊——还是要算旧账,是吧?节南索性坐在墙头,“所以说,年少轻狂,志大才疏嘛。大人原谅我小时候不懂事,还不知道引狼入室这个词儿。”
    韩唐不气反笑,“几年不见,小南你越发得犀利了,偏生你这样子最是耀眼,谁与争辉。”
    他很早以前就知道,这姑娘会长成一位极其出众的人物,哪怕世道对女子苛待。
    桑节南的可贵在于洒脱,不轻易动摇的霸性,洞穿愚昧言谈和阴谋的睿智头脑。她生在女儿身,却有男儿的豁达,心中自有一片明亮丘壑,她的勇气甚至令男儿自愧不如,她的顽劣却比最淘气的儿郎还叫人头疼。喜爱她的,自会喜爱到骨子里。憎恨她的,自会憎恨到骨子里。没有模棱两可的可能!
    “好说。”节南也笑,笑不及眼,故意假笑给对方看。
    “不过,你误会了,我不是到大今来当官当王侯的,只是路经此处,帮人捎封家书罢了。”韩唐背手而立,浅池的月影成片片光刃。
    节南眼中浮着那道道刃影,长长哦了一声,“韩大人,你我曾经也算得是忘年交,可否如实回答我一个问题。”
    “曾经而已么?我直到此时,还将你当成我最喜爱的小友,无他人可比,而且今后也会一直这么觉得。没有你,就没有今日的我。虽然别人听起来可能很不可思议,你纵然聪明,也不过听你师父之命接近我而已。可你我皆知没有那么简单,当年你们到这儿来,要争取的官员有一大串,而我的名字不在上面。”
    “没错,我和你说过话之后,跟师父说起你,师父查了你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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