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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宠-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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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也没有在听,只有顾行简的表情凝重了些。
她想读书人都是忧国忧民的,尤其是本朝的读书人,各个都以处庙堂之高为人生的信仰。她猜顾五可能有些怀才不遇,如今朝中党争激烈,一个弄不好就被贬谪。所以刚才那算卦的道人说什么拜相封侯,她还担心刺激到他。
小二把茶水和凉水端过来,看到夏衍说道:“这位小郎君是要参加补试的吧?前面有放河灯的,据说那个仁美坊里曾出过两位释褐状元,很多人都去那边祈福。几位客官一会儿可以过去看看。”
夏衍向小二道谢。他虽然觉得读书是凭真才实学,祈福未必有什么用。但临安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太新奇有趣了,所以他也很想去凑个热闹。
等喝过了茶,他们一直往前走到一条河边,果然有很多百姓在放河灯。有父母领着孩子,有兄姐带着弟弟,还有蹒跚学步的小儿跟在哥哥的后面,他们虔诚地把灯放入河中,然后闭目许愿。那小小的一盏莲花灯在暗色的河面上缓慢地流动,渐渐地越聚越多,把两边的河岸都照亮了。
六平道:“公子,咱们也去放一盏吧?”
夏衍点头,思安便带着两人去找卖河灯的小摊了。崇明看到夏初岚和顾行简走上桥,桥上没有旁人,他也就没跟上去,只靠着桥下的一棵柳树,不远不近地望着他们。
夏初岚手扶着石桥的栏杆,侧头看顾行简沉默不言,便问道:“先生还在想刚才那两人说的话?先生是主战还是主和?”她大概知道朝中现在分成两个党派,一派主战,一派主和。她不知道顾行简支持哪一派,不敢贸然发言。
顾行简本来不想跟她说这些,政治实在是太沉闷了,听她主动开口提到,便顺势反问:“你觉得,应该战,还是应该和?”问完又觉得,他其实是知道答案的。凭她那日在永兴茶楼捐军饷时说的话,也是支持收复中原的。
其实大多数朝臣刚开始的时候也都如此想。只不过后来与金国议和,日子逐渐好了起来,有些人不想改变现状,就变成了主和派。
在世人眼中,他们便是忘本的奸臣。这也是他不想主动与她说自己真实身份的原因。大概会被讨厌吧?
夏初岚望着河里的莲灯,趴在栏杆上,托腮说道:“主战的人大多在北方生活过,故土被人侵占,想要收回来是人之常情。当年燕云十六州被石敬瑭送给辽国,中原的几代君主不也是一直努力想要收回来吗?虽然大义上来说,主和派的确在委曲求全,放弃收复故土,偏安一隅。但战争需要劳民伤财,戮用民力,如果一味想着打仗,那么临安还有如今的繁华吗?百姓早就被徭役和赋税压得苦不堪言了。止战,其实是一条生路,并没有错。”
顾行简看着她被微弱的灯火映照的脸庞,满是认真,忽然觉得被抚慰了。这么久以来,他的确做着有违大义的妥协,这条路满是荆棘和骂声,不被理解。他嘴上说着不在乎,其实心里偶尔也会觉得疲惫。
今夜被一个丫头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了无数次他想要在民间和朝堂听到的声音……他仰头笑了一下,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值得了。
萧昱立在桥下的阴影处,面色沉了沉。他无意偷听别人的对话,这不是君子所为。但他想尽快找出那个金国人,所以监视顾行简到底都跟什么人接触,没料到听见这样一番话。对他一直以来的成见,的确造成了些撼动。
桥上走来一个卖花的小姑娘,停在夏初岚的身边,仰头问道:“姐姐,买花吗?”
夏初岚笑着摇了摇头。小姑娘又转向顾行简,稚气地说道:“先生,您的娘子长得这么好看,你买个茉莉手串送给她吧,好不好?”说着已经从篮子里拿出一个茉莉手串,递给顾行简。
顾行简看着小姑娘天真的大眼睛,蹲下来问道:“你爹娘让你出来卖花的?”
小姑娘摇了摇头,扁着嘴说:“我自己偷偷出来的。爹去喝酒了,娘生病在家。如果不把这些花卖掉,明日就没钱给娘抓药了。您行行好买个手串吧?”
顾行简想了想,从袖子里拿出钱袋,整个儿放在小姑娘的篮子里,只拿了那个茉莉手串,拍了拍她的头说道:“天晚了,快回家去吧。”
小姑娘没想到有这么大笔钱,连忙鞠躬道谢,要把一篮子花都送给他。他摆了摆手:“这些花洒点水可以多放几日。等你娘病好了,再拿去卖些钱。”
“谢谢先生。您和您的娘子一定会和和美美,子孙满堂的。”小姑娘响亮地说完,高高兴兴地跑下了桥。
她一口一个娘子,说得夏初岚都不好意思了。她见顾行简没有反驳,也就没说什么。
顾行简站起来,转身把茉莉手串递给她:“这个送给你。”茉莉真是很配她,记得第一次在夏家见到的时候,他就觉得她像朵茉莉花。
茉莉的香气清新,随着夏夜的风一点点地飘散在空气里,沁人心脾。
夏初岚红着脸伸手去拿茉莉的手串,手指滑过他的指尖,轻声说道:“谢谢。”
大概是今夜的月色太好,气氛也太好。她生出了一种,这个人是不是也有点喜欢她的错觉。她正想开口说话,顾行简的目光忽然定在那手串上,又拿了回去。
夏初岚不明所以地望着他,他沉了沉目光,侧头看到桥下的水面上有一团模糊的影子,大概明白了。他握着茉莉手串,口气如常地说道:“天色不早了,若放完河灯,我们便早些回去吧。”
夏初岚不知他为何又不送给她了,但下意识觉得肯定有什么事,也没多问,只点头应道:“好。”
等他们下了桥,萧昱才从桥洞里走出来,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他平日与顾行简的接触并不多,寥寥数面,印象大都停留在身边的人对他的评价,还有多年前那道让大宋向金国俯首称臣的和议,堪称是丧权辱国。他的先祖曾为了收回燕云十六州,病死在北伐的途中。中原汉族是天下正统,如何能向那些金人屈服?!
但今夜跟了顾行简一路,对这个人倒算有些改观。
尤其是那位姑娘的一席话,有醍醐灌顶之感。
也许本就是各有立场,没有对错。
……
顾行简把夏初岚他们送回家之后,快速地返回了自己的私邸,让崇明闩上门。南伯迎出来问道:“你们吃过饭了吗?饭菜还热在锅里呢。”
崇明乐道:“南伯,我们吃过了。相爷是什么人,总不至于连一顿饭都吃不到吧。”
南伯欣慰地点了点头,顾行简则独自回到房中,关好门。他坐下来,将茉莉花串放在烛台下,清楚地看见花朵上被刺出了几个女真文字:珩不是我救命。
他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个被抓起来的叫乌林的金国人。
乌林是金国的贵族,一心仰慕汉族的文化,特地到临安来求学。他见过乌林所做的文章,所以推荐他进四方馆当抄录。他也没想到乌林会盗取军事机密,乍听到萧昱那么说时,其实也有点意外。
他不敢说乌林一定是被冤枉的,但如果盗取机密的真的另有其人,而皇城司却错误地把目光集中在乌林的身上,反而会导致那个真正盗取机密的人,蒙混出城,给前线造成危险。
当务之急,必须找到乌林,问清楚事情的真相。
可在临安找人想要瞒过皇城司,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第三十五章
夜里; 夏初岚躺在床上睡不着。她不知道顾五为何突然把那茉莉手串又拿回去了,总觉得他当时有些怪怪的。但他似乎不欲多言; 她也就没有追问。
横竖一个手串罢了; 她也不至于耿耿于怀。
她叹了口气,枕着自己的手心; 想起他今日的种种温柔; 嘴角微扬。竟也不觉得遇到皇城司的人,有多可怕了。
只是担心他有什么事; 明日想去看看他。平时都是他来找他们,好像还不知道他住在何处; 也从没有问过。现在想想; 除了家室; 她对顾五这个人可以说是一无所知,连生辰都是在算卦的摊子上偶然知道的。怎么就栽进去了呢?
从前她有些不理解原主,觉得区区一个陆彦远; 怎么就能让她爱到要生要死的地步。可等她自己遇见了顾五,虽然还不到原主的那种程度; 但终于明白感情这种事,真的是当局者迷。
也许不是每个人,在一生当中; 都会遇到那个自己愿意奋不顾身去爱的人。但遇到了,又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夏初岚翻了个身,看着帐顶; 睡意全无。眼看离补试的时间越来越近了,等到补试结束,她也没有理由再留在临安,到时候与他分别,不知何时还会再见。他会不会把她忘了?
临安的诱惑那么多,街上随便走过去一个妓子,都会给他扔花……
她辗转反侧,一夜都没有睡着。天亮的时候,思安拿着一封信进来给她,是从绍兴寄来的。思安说:“我们安顿下来以后,奴婢就把住处告诉给三爷了。大概是三爷寄来的。”
夏初岚拆开信,果然是夏柏青写的。他在信上询问了他们的近况,并告知家中一切安好。夏柏茂打理生意也算井井有条,并没有出什么乱子。
她这个二叔畏妻如虎,又没有爹和三叔的智慧,但也不算是扶不起。杜氏有句话说得对,她不可能永远不嫁人,一直呆在夏家。就算曾经想过慢慢等对的那个人出现,再帮夏家几年,但现在她已经遇到了顾五,便生了几分嫁人的心思。
只希望二房能够争气点,撑起夏家,给老夫人养老送终,善待其它两房。这样她也就放心些了。
其实如果分家了,她就不用操心这么多。就算杜氏身体不好,找几个得力的管事,还是能把长房的那份家产经营好。但老夫人不同意分家,觉得住在一起才显得人丁兴旺,所以谁也不敢提这件事。连最不受老夫人待见的三房都没有分出去,还是老老实实地跟他们住在一起。
毕竟夏谦和夏衍以后都想做官,走仕途的人最大的忌讳便是不孝和不睦。不齐家,何以治国平天下?所以二房觊觎长房也好,她看不惯二房也罢,还是要维持表面的平和,否则对家里走仕途的男人都没有好处。
夏初岚对夏家的事暂时放心,一夜未睡,精神不济。等吃过早饭,她搬了张躺椅到院中的树荫底下,一边看书,一边乘凉。
夏衍昨夜玩过之后,今日专心读书了。他表面故作轻松,其实心里很紧张。纵然对考上没报什么希望,但不可能不在意结果,总想准备得充足些。
思安跟六平怕打扰他,连说话的声音都小了很多。思安坐在夏初岚的身边做针线,六平则在洒扫院子。夏初岚看了会儿书,将书摊放在肚子上,眯着眼闭目养神,偷得浮生半日闲。
忽然响起一阵翅膀扑腾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飞了进来,树上掉下几片落叶。
树下的两人一惊,就听到树上有个怪异的声音喊道:“抓不到,抓不到!”
夏初岚站起来,抬头看到树梢间有只通体雪白的肥鹦鹉,一双黑眼睛正滴溜溜地转悠。看毛色品种,十分稀罕,应该价值不菲。它扑腾着翅膀,停在树梢上,又叫了两声。紧接着响起急促的敲门声:“请问有人在家吗?”
六平连忙跑去门边问道:“外面何人?”
“真是对不住,我家的鹦鹉飞到您家去了,能不能劳烦你们开个门?”外面的女人说话十分客气。
六平回头看了夏初岚一眼,见姑娘点头同意,他才把门开了。门外站着几个护院模样的男子,各个身材魁梧。一个慈眉善目的嬷嬷站在门边,刚才正是她说话。她身后还有一个容貌秀美的年轻妇人,眉尾有点红痣,怀里还抱着个玉团一样漂亮的小童。
那小童穿着锦缎的云纹短褙子,脖子上挂着赤金双螭璎珞,眉目精致,一双眼睛像鹿一样,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那嬷嬷笑道:“打扰了。我们抓了鹦鹉就走。”
“请进吧。”六平抬手道。
一行人便进了门,夏初岚让思安把树下的躺椅都搬走,方便他们抓鹦鹉。她退到廊下,好奇地看他们怎么抓那只颇有灵性的鸟儿,其间感受到那美貌的少妇一直往自己这边看。
她回看过去,轻轻点头微笑。临安的民风淳朴,素不相识的人都那么热忱,想必这几位也不是坏人。何况听这家下人的口气,还很礼貌。仆妇尚且如此,更别提主人了。否则她也不会放他们进来。
那少妇接触到夏初岚的目光,主动走了过来,大概抱累了,将小童放在地上,小童还站不稳,便乖乖地扒着她的腿,仰头看着夏初岚,满脸的天真好奇。
少妇笑了笑,对夏初岚热络地说道:“妹子,真是不好意思,下人一时没看着,教这东西乱飞。你是临安人吗?”
夏初岚看她跟自己年纪差不多,说话也挺和善的,回道:“我不是临安人,是从绍兴来的。因为弟弟要考补试,才来临安。”
“哦,是这样。”那妇人环看院子,又说道,“那你是怎么租到这处房子的?是有亲人在此地么?我知道补试前后,国子监这附近一房难求。”
夏初岚点头道:“周围的客舍都住满了,此地是朋友帮忙找的。若没有他,我们恐怕要露宿街头了。”
那妇人若有所思,与夏初岚自来熟地聊了起来。那边护院们已经扛梯子上树抓鸟,那鹦鹉却很灵活,又从树上飞到地面,一边跳一边叫嚣:“抓不到,抓不到!”丝毫没把他们这几个人类放在眼里。
思安忍俊不禁,不知道这泼皮的鹦鹉怎么就飞到他们院子里来了。只见那鹦鹉上蹿下跳的,弄得整个院子人仰马翻,还是没被抓到。
这个时候,外面走起来一个老者,看到院中的场景,愣了愣:“二夫人,您怎么在这儿?”
那妇人无奈地说道:“南伯,二爷让我去给五叔送点东西,雪球不小心从笼子里飞出来了,落在此处,亏得这位姑娘让我们进来抓它。”
小童大叫了起来:“鸟,抓鸟!”
南伯冲他慈祥地笑了笑,又看向站在秦萝身边的夏初岚,目光定住。他没想到这座院子里竟住了个如此貌美的姑娘,难怪相爷天天往外跑,还要在外面吃饭。他觉得老怀安慰,这次八成是有戏了。
“小公子等着,我这就去把崇明叫回来,雪球马上就能抓住了。”南伯柔声安慰小童,又朝秦萝和夏初岚的方向行了个礼,转身出去了。
“妹子,真对不住,一时半会儿怕也抓不住那坏东西。我站了一会儿,口有些渴了,能不能进屋向你讨碗水喝?”秦萝笑着问道。
夏初岚闻言,抬手请他们去堂屋里坐,又叫思安去弄些凉水来。那个小童伸手,叫道:“娘,抱。”
秦萝顺势把他抱了起来,摘下腰间的手帕给他擦脸。等到了堂屋,她坐下之后,又聊家常般地问起:“妹子,你多大了?”
“十七。”
“还这么年轻。”秦萝感慨了一下,忽然抬头看她,“唉,我就不绕弯子了。实不相瞒,我是顾二爷的妻子秦萝,比你虚长两岁,你可以叫我姐姐。听说二爷……最近跟你走得很近?”
夏初岚吓了一跳,没想到眼前这位是顾二爷的妻子,竟如此年轻,连忙说道:“夫人千万别误会,我跟二爷什么都没有。他是家父的朋友,所以比较照顾我们姐弟。”
秦萝也是从相熟的几个夫人那边听到,顾居敬那日领着夏初岚去曝书会了,很多人都看到,她以为他在外面金屋藏娇,心里有点失落。她也不是不开明的人,男人有个三妻四妾的很正常,更何况是像二爷这样的大商贾。
想当初她作为续弦进府的时候不过十五岁,原以为他身边有很多姬妾,自己年纪小,根本压不住,没想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没有。他还安安分分地守了她几年,生下一个儿子,她已经觉得很知足了,也不求什么。她只是怕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贪图顾家的钱财,迷惑了他的心,才想来看看。
于是她从手底下的人那里打听到二爷在此处租了个院子,猜想那女子必定住在这里。恰好这里离顾行简的私邸很近,她就借着给顾行简送东西,故意放走雪球,借机进来一探虚实。
没想到一见着夏初岚,她就输得心服口服了。这姑娘貌美不说,又满身的书卷气,看起来知书达理,比自己强太多。难怪二爷会动心了。
“妹妹不用瞒我。其实我真不该来的,你大概也不想看见我,但我就是控制不住想来见见你。你一个弱女子在临安也不容易。如果你愿意进顾家,我回去就跟娘说,明日你收拾好东西就能搬进去,顾家上下绝不会亏待你。你若不愿意,只想住在外面,那有什么缺的就跟我说。二爷平日里生意繁忙,顾不上家,既然你我同是二爷的人,我又比你年长一些,理应照顾好你。”
秦萝说得很诚恳,夏初岚却觉得这个误会闹大了,急忙解释道:“夫人,真的不是您想的那样。我把二爷当成长辈,二爷应该也只把我当成晚辈。不信,您可以当面问问二爷,我们之间什么事都没有。”
秦萝对夏初岚的印象挺好的,觉得她不是那种口是心非的女子,所以才开诚布公。眼下见她如此说,又有几分迷惑了:“真的?”
“千真万确。”夏初岚苦笑道,“二爷只是受人所托照顾我们。我心里有喜欢的人,绝不是二爷。”
秦萝见她说得格外认真,原有的几分疑虑也打消了。看来真是自己搞错了,二爷没有养外室。那到底是受谁所托呢?据她所知,二爷除了对他弟弟的事格外上心以外,寻常人也使唤不动的。
她们说话的空隙,外面响起南伯的声音:“崇明来了。”屋里的人便都走到外面的廊下,只见崇明飞檐走瓦,三两下就将那只猖狂的鹦鹉抓回了笼子里。这是夏初岚第一次见到崇明的身手,真是大出她所料。
崇明把装着鹦鹉的笼子恭敬地交给秦萝,秦萝笑着道谢:“还是崇明你有办法。”
小童高兴地拍掌,乐得直叫:“飞,飞。”
崇明对他笑了下,拉了南伯到旁边,低声问:“二夫人怎么会在这里?”
南伯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收到二爷的消息,等了半日都不见人来,就到街上看了看,听见这边院子有响动,就过来了。崇明,那位姑娘是不是……”
崇明迅速点了下头:“南伯,我现在没时间多说。这里交给你了,我还得回燕馆。”他一大早就跟着顾行简出门办事,是特意回来抓这只鹦鹉的。
南伯应好,崇明又对秦萝和夏初岚一抱拳,大步走出去了。
崇明口中的燕馆在清河坊里,是名妓姚七娘的住处,普通人进不去。时下妓子也分三六九等,像姚七娘这样的临安第一名妓自然属于上上等,不做皮肉生意,只是卖艺。官私宴会,包括大型的庆典,她都被邀为座上宾。当然要是她喜欢谁,也可以请到燕馆来,共度良宵。只不过至今还没有谁有那荣幸与她共枕一席。
燕馆布置得如同大家闺秀的院子,庭院深深,屋宇阔静。院中有溪水潺潺,水流所经之处花草繁盛。凉亭里纱幔飘飞,放着香案香炉,悬挂大大小小的香球。姚七娘身着桃色罗裙,头戴花冠,正坐在茵塌上擦拭琴弦,风姿绰约。一名婢子沿着石子小路走来,俯身在她耳畔说了两句。
姚七娘柳眉微扬:“顾二爷和顾相爷?你没认错?”
“千真万确,奴婢怎可能认错。”婢子肯定地说道。
姚七娘笑了下,托腮道:“这冤家……你去请他们进来吧。”
……
顾行简站在朱红门外,负手看着天空。今日天空湛蓝如洗,万里无云。顾居敬在他旁边走来走去,抱怨道:“这小婢也真是的,让我们站在门外,人来人往地多惹眼。”
顾行简淡淡道:“阿兄是怕被熟人看见,传到二嫂的耳朵里去么?”
顾居敬尴尬地笑了一下:“胡说,我怎么可能怕她。”
很快,那去传话的婢子便回来了,开了门请他们进去。
顾行简对燕馆的环境清幽早有耳闻,但从前未踏入过。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院里有悠扬婉转的歌声:
“一别之后,两地相悬,只说是三四月
又谁知五六年,七弦琴无心弹
八行书无可传,九连环从中折断
十里长亭望眼欲穿
百相思,千系念,万般无奈把郎怨……
郎啊郎,巴不得下一世你为女来我为男。”
顾居敬回头对顾行简说:“阿弟,我猜这曲儿八成是唱给你听的。”
顾行简默默地走路,没有接话。等跟着婢子到了凉亭中,姚七娘拨弦的手才停下来,嫣然笑道:“呀,真是稀客。”
她衣裳半敞,露出里面桃色的抹胸,整个肩膀都露在外面,白得晃眼,连顾居敬都看愣了。顾行简却一眼都没看,直接在旁边的席案落座。
姚七娘直勾勾地盯着顾行简,真是朗月清风一般的人物。就算到了她的燕馆,明明是风月之地,却好像半点都沾污不了他。
“相爷,妾在街上给您丢花,您都不屑一顾,怎么肯屈尊降贵到燕馆来了?”
“我想请你帮忙找个人。”顾行简直接说道。若说有人能够在临安轻易避过皇城司的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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