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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谱-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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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煜按着额角淤青,这只色狼竟然早已潜伏在他府上,倒是他大意了。
  “殿下,有人阻道。”
  阻道?
  这个词多少年没出现过了?普天之下竟然还有人敢阻他的道?
  刘煜掀开车帘看过去,就在他们行进的大道正中央每隔数丈便站着一名少女,每人手里都捧着一束菊花,绿牡丹、绿云、墨荷、凤凰振羽、帅旗等等,红绿黄,青蓝紫还不带重样儿的。
  乔三默默抹汗,人人都知豫王殿下偏爱菊,以这种方式博他欢心的人不少,但能收集到如此多名贵品种菊花的也是没人了。
  不,是有一个的,那便是曾经的豫王妃。为豫王收集天下名贵菊种的豫王妃,绝对是第一人。曾经一到秋天,满府菊花开遍,当真是泰康城一道盛景。可惜,自豫王妃没了后,豫王不让任何人动这些菊花,乃至满府名贵菊种尽数枯死。
  有个道士说,豫王妃没有死,等他日菊花再生出嫩芽,便预示着她回来了。
  这大概就是豫王十年不续弦的原因。
  人生能有几个十年,十年过去,满府枯萎的菊园除了杂草再无它物,而豫王依然没有娶妻的意思,他不急,可是急坏了龙椅上那位和那些门阀世家未出阁的贵女们,谁都怕自己一出嫁,这位就选妃了,一个熬一个,将原本大好青春年华浪费在无望的期盼中。
  贵女们不嫁,贵公子们又哪里去讨老婆,生生让泰康城的婚育年龄拖延了三岁不止。听说王公大臣没少拿此在御前说道,大学士齐渊还做过统计,前朝士族的成婚平均年龄在十四五岁,到本朝天启年间,士族平均年纪已经到了十七岁,排除一些低等门阀跟豫王府结亲的可能性很小大多依然在十四五岁,那些高门贵第直逼二十这个坎,这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所以豫王不续弦,已经影响到了士族阶层的繁荣昌盛。而上行下效,豫王这位大宋第一的美男子在庶民中也颇具影响力,甚至有人以二十不婚为荣,害得朝廷不得不颁布诏令,二十不婚罚没家产,这才一定程度遏制了这种负面影响。
  私心里说,豫王府包括司隶台上下是很希望豫王殿下能够续弦的。但是,这豫王妃的人选绝对也得是大宋女子第一人,否则,便亵渎了他们心目中这位神邸。
  再看这些送花之人,豫王的春天会不会再临呢?
  为首的少女眼中盛满惶恐和忐忑,还有无以言表的兴奋,马车逼近完全没有退让的意思。
  马车越靠越近,乔三心理打鼓,这位可不再是十年前那个单纯良善的少年郎,如果不叫停,这一骨碌滚过去,必然血流成河。明天漱玉斋会不会出一篇时报,标题写着:司隶校尉马车横行无忌,数十名少女积尸轮下?
  或者,少女春心暗许,以花示爱,却遭车轮残酷辗轧……
  乔三几乎已经想见那将是怎样一翻血腥场景了,心肝儿抖得如筛糠,握缰绳的手心全是汗,竖起耳朵,听身后动静。
  他这才感觉到身后那沁人煞气,这送花的举动显然已经激怒了后面那位主儿,豫王妃,一直是豫王的一枚龙鳞,任何人都逆不得,显然,今天,这龙鳞被撩了。
  乔三汗如雨下,差点就要闭上眼睛对这些逆龙鳞的无辜少女进行无情碾压,就在此时,耳边一道清风,发出般的声音:“停!”
  乔三立时进拽缰绳,勒住的烈马扬起的前蹄子堪堪离少女的脸颊不到三寸距,少女以赴死的心情闭上眼,感觉到马车停下,仿佛刚从鬼门关爬出来一般,整个人三魂还不见七魄。
  僵着一双腿儿走过来,脸色苍白得吓人,乔三都忍不住要为她抹一把同情汗,看着她机械地拱了拱手,将早以准备好的话说出口,那小声音颤得像断了线的风筝,差点就要坠落。
  “这、这是宋先生送给豫王殿下的,请笑纳。”
  原本煞气凛然的豫王殿下,此刻却露出一抹春风和煦的笑容,道:“辛苦了。”对方一震,地狱冰封瞬间解冻,一道春风拂过心坎儿,万物生长,桃花绽放,整个人都鲜亮了——这,就是豫王的魅力,无人可当!
  既然第一个都收了,后面的自然送得非常顺利,乔三感觉到自家殿下笑容愈发浓烈,这也是他盛怒的征兆。
  到底是谁?竟然敢当街调戏他家殿下?
  哦,宋先生?
  男子吗?
  为什么一个男人要给他家殿下送花?
  乔三迅速搜罗遍泰康城所有姓宋的名门公子贵女,竟没看出有一个有这胆量。
  后半截路,送的不再是花,而是各种玩物赏件,算不得名贵,但别具心思,就如情动的男子,给心仪的女子送的各种小玩意儿。关键,这些似乎样样都是豫王所爱,能把他的喜好了解得如此清楚,还敢送上来的,这得吃了多少熊心豹胆才敢做到啊?
  乔三额头冷汗一把接一把,眼观鼻鼻观心,竭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免得他日主子醒起,将他杀人灭口。
  等到得司隶台,早听到风声的从事们巴巴地看着他们家殿下从鲜花丛中走出来,一张俊脸如高山之雪,孤冷高洁,愈发凸显额头淤青,和那侧漏霸气的凛冽。
  众从事侧目,徒隶们个个胆颤心惊,这淤青略碍眼啊,该、该不会他们家殿下被那个采花贼轻薄了吧?还有这些触目惊心的鲜花和玩物,总觉得昨夜发生了什么不可描述的诡异事情啊!
  刘煜厉眼一扫,刚升起的诡异心思瞬间被灭成飞灰,个个整冠肃容,拱手侧立,恭迎豫王入内。刘煜甫一坐定,便发下命令道:“去查查那个宋先生到底是谁?日落之前,本王要结果!”
  这位这回可是动了真怒,众从事已经能够想见那位好色之徒的悲惨下场了。
  这天下从来不乏好事者,京兆尹府尹赵诚热情洋溢地来串门,头一句话便是:“听说昨晚豫王殿下孤身搏斗采花贼了?似乎,还吃了亏。”
  刘煜额角淤青跳了跳,一张俊脸瘫得高冷无比,轻飘飘睨过来,无端教人心生寒意。但赵诚是谁,那个敢去皇宫上房揭瓦的东亭侯,龙毛都敢扒两根的主儿,仗着自己老爹是首辅,荒唐事儿没少干,那位首辅大人也没少给这个儿子擦屁股,偏偏他才华卓绝,恃才放旷,竟没人制得了他,直到遇上刘煜,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武功兵法,直被人打得满地找牙,这才终于算是被制服了,于是这一压便被压了这若干年,今日终于看见刘煜吃瘪的模样,那种酸爽无以言表。
  “听说今早有人向殿下求爱,送了很多菊花和玩意儿,啧啧,这般用心,九州天下,他是唯一一个,哈哈哈。”
  赵诚笑得那叫一个荡漾,直让司隶台的从事徒隶们脸都绿了。
  刘煜冷幽幽地看着他,直到他笑够了才道:“赵东亭今日来就为这个?”
  赵诚轻咳一声,收敛起方才过于张狂的情绪,摆正脸色道:“本府来自然是有正经事儿。今日凌晨,司隶台抢了京兆尹一具无名女尸。”
  刘煜视线直接扫到都官从事赵重阳,赵重阳上前禀道:“司隶台跟京兆尹是同时赶到存尸地,怎能算抢?”
  其实是京兆尹先到一步,只不过,京兆尹那些衙役一看那残缺不全的尸体都没敢上前,凭空让后来的司隶台捡了漏。但这种丢脸的事赵诚可不会说,而是义正言辞地要人。
  刘煜也不多话,只道:“老规矩?”
  赵诚信心十足,“好!”
  什么是老规矩?
  老规矩就是谁先找到案件关键线索案子便归谁。能最快从尸体上找到相关线索的,自然是仵作。
  “赵大人真要比吗?京兆尹的仵作可没赢过。”
  “这次,却未必。”赵诚头颅一扬,大手一挥,两个仵作上前见礼。
  刘煜一扫,视线落在那个白净瘦弱的少年身上,这小身板,略熟啊。
  

  ☆、第四章 画骨师(修)

  可那小仵作眼观鼻鼻观心,眼神定定,丝毫破绽也未露出。刘煜凤眼眯了眯,身长、脑袋、纤细的手脚,和露出的一截嫩脖子,衣服虽然宽大,但并不能掩饰他不盈一握的腰身。再看喉结,平滑如玉,无明显起伏,这分明是个女子,即便她胸怀比男人还坦荡。
  再目测了一下那双脚的尺寸,相对于女子,这双脚大得有些过分,自然不可能像昨日踩自己那只小脚一样纤细。
  打量完,刘煜这才将视线重新落回那张白净的脸上,便见得对方正晾着一口小白牙冲他笑得那叫一个憨态可掬,仿佛对他的打量很是期待和受宠若惊。
  视线相触,刘煜感觉有一只小蚂蚁张牙舞爪地向自己扑过来,懒懒撇开眼,冲赵诚道:“去义堂。“
  义堂是各个衙门存放未检或需复检的尸体的地方,甫一进门,众人便被那股酸腐味儿熏得皱眉捂鼻,然而在刘煜的眼角余光锁定范围内,那个小仵作依然在脉脉看着他,那双不合称的大脚嘭地一声踢到门槛,赵重阳像拎鸡仔一样提住她领子才没让人摔倒。
  “你行吗?才进门就被吓软了腿,后面尸体抬出来,可别吓晕过去。”
  他很能理解京兆尹比一次输一次的心焦,可仵作换了一个又一个,不能一个比一个不靠谱啊,就这样柔弱的,吓晕了事小,一不小心吓得一命呜呼,可别说是司隶台草菅人命。
  小仵作默默地将他的爪子从她的后脖子处扒下来,面无表情地说道:“大人多虑,尸体哪有活人可怕?何况,即便是尸体,也保存着生前美好一面,只是很多人不会发现罢了。”说罢,还挺了挺坦荡的胸怀,骄傲地往前走去。
  赵重阳:“……”
  这声音也不像,刘煜终于得出结论,是了,前一日才从他手里溜走的人,怎么可能第二日便敢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他面前,那无异于自寻死路。
  感觉到刘煜对身后对话的注意,赵诚颇为得意,“今日我找的人不错吧?”
  刘煜不置可否,“未必。”
  两人在堂上坐下,尸身被抬了出来,盖尸布被揭开,视线触及尸体那一刹那,半数人尽皆避眼。这哪里是一具尸体,分明是被野兽啃食未尽的碎肉渣。
  赵诚佯装镇定,视线就势转到刘煜身上,道:“还是以一炷香为限?”
  刘煜直视残破女尸,眉头都没皱一下,淡漠道:“老规矩。”
  视线再次扫到那个单薄身板上,连见惯尸体的仵作此刻都要被这尸身的惨样弄得皱眉,而这个小仵作却瞪大眼睛,目光灼灼,带着几分饥渴,恨不能贴到尸体上去。
  这小仵作是个变态吧,他怎么从她眼中看出了激动欢喜?
  “点香!”
  一声令下,比试开始。
  一侧笔墨铺就,为示公平,验尸期间不得言语,各自将答案写在纸上,以供评判。
  三人同时打开随身携带的褡裢,只是其中两位褡裢里是各种刀具钳子以及姜片等物,而那个小变态的褡裢里只有笔墨纸砚,光是笔就有不下十种,瞬间惹得众人侧目,刘煜终于有点不淡定了。
  一侧的赵诚眉头更是狠狠跳了一下,方才的骄傲荡然无存,反而疑心道:这个人不会是司隶台派来拆他台的吧?普天之下,有谁能拿笔验尸?
  像是感觉到众人质疑,小变态却抬起头来,晾出两颗小白牙,道:“我家祖传绝学,与寻常验尸技艺有些差异,若只是辩死者身份,绝无出其右者!”语气笃定,信誓旦旦,这般莫名自信让人不忍直视。
  这回,不止刘煜觉得有蚂蚁在手心爬,连赵诚都觉得刚噎了一只苍蝇梗在喉咙,那感觉真是无以言表。司隶台的仵作徐渭更是多看了人一眼,普天之下,论验尸,他居第二没人敢居第一,他却从未听过什么能用笔验出死者身份的技巧,显然,这个小东西是在故弄玄虚。
  很快,这个小变态再次刷了他们的三观。
  两位仵作忙着查看尸体,判断结论,而她则是在忙着画画。而且是非常认真地一边看尸骸,一边画画,整个过程看起来十分享受,就差哼唱个小曲儿表达此刻愉悦的心情了。
  赵重阳非常好奇地移到她身后探着脖子看了看,这一看,眼睛变有点舍不得移开。
  小仵作在画画没错,但画的不是这具女尸,而是一位容貌姣好的美人儿。啧啧,那大大的眼睛,那小巧的鼻头,还有那一点朱唇,啧啧,这容貌虽说不上倾国倾城,但绝对也算风情万种,撩人之极。
  很快,堂上坐的刘煜和赵诚都发现下面站的衙役徒隶一个个簇拥在小变态身后,面带桃花,春心荡漾漫无边际。
  连赵诚都有点坐不住想要去看看她到底画的什么,竟如此吸引人,但鉴于刘煜稳如泰山,他也不好在司隶台失了风度,一张俊脸都端僵了。
  一炷香燃尽,三人停笔,两位仵作相继将自己验尸结果奉上,所有人的关注点这才重新落在比试上。
  京兆尹这边仵作率先说道:“无名女尸,身长五尺三寸,年约二十。身体被撕碎,手脚各少了一只,肚腹被掏空,头颈皮肉剥离,面目难以辨认,要从长相确认身份已无可能。”这一点自然没人有异议。
  “虽然她穿着山野村妇的粗劣麻布,但仅存的部分皮肤白皙光滑,一看便是常年保养得益之人。手指细白如葱,尖端有薄茧,很可能擅长琴技,丹蔻价值不菲。种种迹象表明,这女尸绝对不是一位山野村妇,而该是某富家女眷。很显然,这是一起杀人抛尸案,凶手为了掩盖其身份,才给她穿了村妇的衣服,丢进了野狼谷。”
  京兆尹的仵作看着司隶台的仵作,很有一点挑衅的意思。赵诚十分欣慰,也含笑看着刘煜,仿佛此番,他们胜券在握。
  司隶台的仵作徐渭不紧不慢,躬身上前,道:“兄台与我所见略同,只有两点不同。一,此女子并非富家女眷,而是风尘女子,因为,她指尖豆蔻,颜色俗艳,富贵人家向来不屑。二,她,怀有身孕,死之前刚小产。这一点,兄台只需仔细严查一下,不难发现端倪。一炷香,的确太短,难免遗漏。”
  京兆尹这位新仵作揭开女子衣物,又看了几眼,神色大变。赵诚脸色也黑了下来。
  不过几句话,高下立判。
  “还要比吗?”刘煜准备起身,显然已经打算无视堂下那个拿着尸体画美人的诡异存在。京兆尹所有人把视线尽皆投向那个画画的家伙。司隶台的小徒隶也看过来。
  小变态将小身板挺得笔直,更显坦荡胸怀。上前数步,张开画卷,高昂头颅,道:“比验尸,在下甘拜下风,但论辩死者身份,刻骨画像能复白骨生貌,当是首选。”
  众人皆是一愣,显然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招给镇住了。
  无名女尸,容貌被毁,若知其身前画像,的确可事半功倍,但,这种诡异之事,无端被这个举止怪异的家伙做出来,谁信了她才有鬼呢!
  一时间,义堂落针可闻,数十双眼睛盯住她,竟没一个人接话。小仵作却只管拿眼看着刘煜,刘煜眯了眯眼,却并不回应。
  这等无稽之谈当然不需要他一个豫王来当场辩驳。
  “什么刻骨画像,闻所未闻!你该不会是想混水摸鱼吧?”京兆尹这位仵作爆了。
  还是司隶台那位更冷静,“你说这是死者,可有证据?”
  面对质疑,小变态淡淡一笑,完全无视,“我不需要证明,是与不是,查查便知。”转而又对刘煜道:“这是祖传绝学,无人肯信,草民也不强求,但豫王殿下乃人中龙凤,一定能看出这画像的不一般,殿下若聘我入司隶台,这画像便当是见面礼。”
  咦,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是想进司隶台?
  赵诚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这是今早来京兆尹报道应聘的人吧?为什么现在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嚷着要进司隶台?
  赵诚目光愤愤,刘煜却淡定自若,“请恕本王眼拙,实在看不出姑娘这画像有何特别之处。”
  姑、姑娘?
  所有人顿时明了,原来这又是一个借机觊觎他家殿下美色的家伙。各种情绪一股脑儿全部涌上心头。
  别说先被欺骗的京兆尹诸位了,昨晚因为护驾无功,让他家殿下被采花贼轻薄出一块淤青,今早又让他家殿下当众被人觊觎的司隶台众位也义愤填膺,赵重阳率先出来,大手一挥,道了一声“姑娘失礼了”转身便拎起小仵作的领子,顺手将人扔出了司隶台。
  小仵作从地上爬起来,掸掉身上尘土,负手而立,生生站出一身傲骨,摇头叹息,“豫王殿下不收我,一定会后悔的。”
  赵重阳抱胸而立,“若姑娘不马上消失,我想你也会后悔的!”
  小仵作又是一阵叹息,转身离去,背影孤高冷清,竟似一株遗世独立无人能赏的空谷幽兰。
  

  ☆、第五章 何谓画骨

  对司隶台而言,查一个人并不是什么难事,何况是查一个在青天白日收买过那么多少女为他办事的人。可当数十张画像摆在面前时,别说赵重阳,连刘煜也有些凌乱了。
  每个人口述的画像竟然都不一样,甚至还有性别年龄上的差异。几十张画像光从五官看,硬没一处相似的。头一次,司隶台众人开始怀疑人生。
  “也许并非他亲自出面雇人。”赵重阳只能得出这个结论,“只要找到画像中这些人,或许就能顺藤摸瓜摸到那个宋先生。他总不能再收买几十个人去叫这些人办事吧?”这绝对有违常理。
  当晚刘煜留宿司隶台,但第二日,当他早朝从皇城出来时,那一幕再度重演,只是少女全变成了少男,那震慑力直让同时出皇城的同僚们尽皆侧目。
  刘煜逼格高远、神态悠然地接下所有的花,心里捏死那个混蛋的心思都有了。一时间,泰康城有个宋先生在狂热追求豫王殿下的消息,不仅街知巷闻,甚至传到了朝堂之上。偏偏司隶台却查不出这个宋先生是谁。
  小徒隶们几乎翻遍了泰康城,明察暗访用遍,找出不少跟画像有几分相似的人,但最后都被那些少女少男否认是雇佣她们的人。
  赵重阳越发迷惑了,这怎么可能?一个人凭空消失他可以理解,但几十个人突然出现再凭空消失除非是遇到鬼了。
  听完禀报,刘煜道了一句:“果然如此。” 
  赵重阳愈加惶恐,难道真的闹鬼了?
  “属下并不是很明白,请殿下指教。”
  “易容。这几十张画像都是那个所谓宋先生易容而成,你哪里能查到真人?”
  赵重阳恍然大悟,但能在短时间内易容出几十张脸孔的却是闻所未闻。一则说明他技艺高超,二则也说明这些易容所用的面具都是现成的,侧面应证他经常易容行事,要找这样一个千面人,比找一个无面女尸还要困难。
  这次,看来是真遇上对手了。而且还是一个相当难缠的对手!
  赵重阳惊悚地发现自家殿下竟然在笑,而且是那种春风化雨般的笑容,被他眼角余光扫到,都有一种自己是死人的错觉。
  敢当众觊觎他家殿下的好色之徒,可不是跟死人无异吗?
  幸而这个笑容稍瞬即逝,不至于让赵重阳这个莽汉晚上做噩梦,刘煜好心情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转换了语气,道:“那具无名女尸的案子查得如何了?”既然抢了京兆尹的差事,就要办得漂亮。
  赵重阳迟疑了一下,“属下已经分派人手去查,但尸体面目难辨,身份难以确认,是以要多费些时日。”
  刘煜点点头,泰康城秦楼楚馆,歌舞教坊,没有几千也该有几百,何况还有不少挂牌子的姑子,一翻查探,失踪的有,但最后验证都是跟人私奔或者潜逃的,一时间难有决断也在情理当中。
  这边刚说完,那厢曹沫便揣着一本画本进来,强压住兴奋,幽幽说道:“我想,这个案子已经破了。”
  “什么?”
  曹沫默默地将漱玉斋新出的画本奉到刘煜案前,委婉地表示:“这个案子,漱玉斋已经先我们一步破了。”
  一时间堂上两人都没反应过来,曹沫生生站出一身傲骨,很有几分得意。
  他是画骨先生画本的忠实读者,漱玉斋每每出画本,他必然头一个扎进人堆,再顾不得什么君子风仪。对于他这种行为,司隶台众从事是万分不屑的。即便他明里暗里表明多次画骨先生的画本是很有用的,但都没引起他们的一点注意。以前画骨先生都是抢京兆尹的案子,这回终于轮到司隶台了,作为画骨先生的忠实拥护者,曹沫怎能不兴奋?这绝对是向同僚证明他眼光的好时机!
  再看这两位此刻的反应,心里别提多受用了,现在,终于知道画骨先生的厉害了吧?
  刘煜盯着那本画本迟疑了一下,事发才两日,画本已出,画本的画印时间,加班加点也得一个昼夜,那么,画骨先生花的时间不过一日,一日,破无名女尸案,这效率着实有点骇人。
  就拿确认毁容女尸的身份,司隶台效率再高恐怕也得至少三日,漱玉斋是如何做到一日破案的?
  这个引领泰康城乃至天下风评的书斋,到底有多深的实力?
  刘煜翻开画本,因为只是画本,自然没有过多的文字和人物说明,要从中知道准确的人物身份并不容易,但无疑,它的指代却很鲜明。
  歌舞教坊的乐姬,身份高贵的世家子,不为人知的私定终身,迫于无奈的分离,之后是反目,流产,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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