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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定卿卿不放松-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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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时卿略一颔首:“但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你先拿姜氏解气过瘾吧。”
  元赐娴撇撇嘴,还真当她是小孩了啊,她针对姜璧柔是为保全元家,跟解气过瘾不搭边,不过她还是多试探了一句:“所谓最好的时机,难道是年末平王进京?”
  “对。”
  她突然笑得非常阴险:“这个时候真是百里挑一的好,姜寺卿收到这么贵重的年节礼,一定会很开心吧。”
  陆时卿想说她奸诈,忽见曹暗来了,回禀道:“郎君,圣人捎来消息,说他已派人去元家扫姜氏出门,县主若想跟去看看,抓紧时机。”
  “……”元赐娴有点语塞。一个个的,都当她是急须泄愤的小娃娃。
  陆时卿看她一眼:“不想去就不去。”
  她摇摇头:“还是去吧。”她不想见姜璧柔,但不太放心阿兄。
  陆时卿道个“好”字,似乎预备跟她一道,起身吩咐曹暗:“备马车。”
  
  徽宁帝的宦侍到元府时,里头早便闹过一场了。姜璧柔得知信件被截,便想通了里头的究竟,大概也是破罐破摔,出言质问元钰怎能这样算计她。
  元钰也就只有苦笑不语了。
  姜璧柔出事当日,他心急忙慌赶去,听完元赐娴一席话却真如一捧冷水从头淋到了脚。实则根本不必大夫出面对峙,他就已经相信了妹妹。
  妹妹突然离家出走,留下个含糊其辞的理由,这是其一。姜璧柔不顾他的劝阻,坚持要去陆府接元赐娴回家,这是其二。如此情形之下,她又刚好意外滑胎,这是其三。
  世间哪有那么多巧合。
  可尽管晓得了姜璧柔的险恶用心,他仍旧不曾指责她一句。当日在陆府西院,她瞧出他已相信了妹妹,自知不能打死不认,就哭哭啼啼恳求他原谅。
  记起她不能生养的缘由,记起元家对她的亏欠,他接受了她,却不免心有疑虑,临走前还是多问了元赐娴一句。他觉得,如果姜璧柔单单只是故意滑胎,妹妹可能不至于如此生气。
  所以他问她,在她的梦里,姜璧柔是个怎样的结局。
  元赐娴只说了一句话。她说:我们都死了,可阿嫂还活着。
  元钰就什么都明白了。之后,元赐娴提议拿信件算计姜璧柔,他也答应下来。
  实则这是他给姜璧柔的最后一次机会。如若她不跟姜家通风报信,他甚至仍打算既往不咎。但她那样做了。
  那么所有的债,到这一天,就都还清了。
  元钰瞧着跟前面容憔悴的姜璧柔,苦笑了声:“璧柔,你很绝望吗?但你不知道,我可能比你更绝望。”
  姜璧柔忽然就滞住了,一滴泪也流不出来。
  她看见他的神情淡漠了下来,道:“去接旨吧。”
  宦侍带来了一盏酒,跟跪在地上的姜璧柔道:“罪妇姜氏,圣人念在冬至大赦,免你一死,你喝了这酒,便好好过你的日子吧。”又看元钰,“姜氏身患恶疾,恐染及旁人,不宜再留在京中,请元将军尽快处置,将她送离长安。”
  他说完,招手示意身后宫婢赐酒。
  姜璧柔自然猜到了,喝了这酒恐怕就是生不如死。她似乎这时候才晓得害怕,拼命后退,然后记起了同样跪在一旁接旨的元钰,拉扯着他的袖子,求他放过她。
  元钰却没再看她,只是朝宦侍大拜下去,道:“臣谨遵圣命——”
  姜璧柔一下瘫软在了地上。
  
  元赐娴和陆时卿到元府时,瞧见的就是双目空洞的她。宦侍和宫婢已经走了,她饮下酒后浑身抽搐,趴在地上站不起来,面上一道一道都是狰狞凸起的红痕,像是染了什么恶病。
  元钰在一旁沉默许久,终归还是弯身去扶了她,却被她一把挣脱开了去。
  姜璧柔的眼睛直直望着站在府门前的元赐娴和陆时卿,一点点朝他们爬了过去。
  元赐娴一眼瞧明白前因后果,当先敛了色缓缓上前,停在她咫尺外。
  姜璧柔嘴唇发颤,仰起头,一字一顿道:“元赐娴,你毁我一辈子,我不会放过你……”
  元赐娴低头瞧着她,扯了下嘴角:“别把我说得那么神气,我可没本事毁人一辈子,我问过俞大夫了,你的咳喘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原本到了年纪就得犯病,跟我无关。”
  姜璧柔的眼中闪过一抹异色,然后疯癫似的笑起来,笑够了,咬牙切齿道:“这些都不重要了……你会有报应的!我今日所承受的痛苦,来日必将十倍、百倍地还报到你身上……你别不信……”
  陆时卿和元钰齐齐蹙了下眉头,上前一步,却被元赐娴竖掌止住。
  俩人看见她云淡风轻地一笑,垂眼瞧着姜璧柔说:“一个自食其果的人,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报应?姜璧柔,你别自以为了解我,你怎么知道,我还跟小时候一样不信这些?你说得很对,这世上应该有因果循环。但很不幸,你把话说反了。”她的唇角微微弯起,语气和缓,“正因我在很早很早以前,就承受过比你重十倍、百倍的痛苦,所以今天,你爬在我脚下,而我——站在你面前。”
  她说完,看向元钰平静道:“阿兄,送客。”


第55章 055
  元钰捎上和离书与银钱; 亲送姜璧柔出城; 照圣旨所言给她找了个地方安顿; 算是仁至义尽地通知了姜家人。
  元府内,陆时卿见元赐娴说完方才那番话便一直闷闷不乐杵在一旁,便上前问:“元赐娴; 我头一次来你元府; 你连个坐都不请?”
  他这话倒也不算瞎扯。毕竟作为徐善时; 他只能走偏门,如今才算头一次光明正大地跨过了正门的门槛。
  元赐娴闻言有些歉意。她都忘了他还在场了。
  她讪讪一笑:“你想坐哪里,中堂,花厅,还是我闺房啊?”
  陆时卿一噎,知道她是心情不好才故意说笑; 叹口气道:“我好歹也是朝中四品官员; 中堂是起码的吧。”虽然内心深处; 他比较想游历一下她的闺房。
  元赐娴就领了他去往中堂,一路问:“咱们家是不是比你陆府好看多了?”
  元府矗了许多奇形怪状; 花里胡哨的假山石造,周边还掘有弯弯绕绕,蜿蜒曲折的溪渠; 是个非常不适宜陆时卿居住的地方。
  他作为徐善来时不曾见前院景象; 方才又一个劲暗暗揣摩元赐娴的情绪,倒真没注意,闻言四顾几眼; 顿时浑身不舒坦起来,难受得连脚下步子都快了几分,似乎是想尽快去到中堂。
  元赐娴却喊住他道:“你走慢点。阿嫂的事解决了,我就不跟你回陆府了,接下来没法天天见你,你现在可得叫我多瞧几眼。”
  她说完叹口气,好不容易赶上陆时卿的冬至假,她原还想拉他去终南山看雪的,但阿兄眼下着实太需要她陪了,这儿女私情必须靠靠边。
  她知道阿兄对姜璧柔是歉疚更多,可到底夫妻一场,又是青梅竹马,哪可能丝毫感情都没有。
  陆时卿对她这决定是有心理准备的,所以才跟来了眼下这趟,就怕她解决了麻烦便不辞而别。他停住脚步,回头却嘴硬起来:“有什么好瞧的?”
  元赐娴眼睛一弯:“你身上什么都好瞧。”
  这话说的,好像她什么都瞧过了一样。
  陆时卿到底放慢了脚步,听她把事情一件件交代好:“我的行李就不必送回来了,说不定我什么时候还得去你府上呢。不过再几日就是腊月,阿爹也快来长安了,最近我得安分点,不能随便来寻你,不然会被他凶的。对了,你可记得替我跟老夫人道个谢,就说多谢她这些日子以来的照顾,只是我家中出了点事,等年节再去拜访她老人家。”
  陆时卿皱皱眉头:“知道了。”
  这丫头可够会造声势的,不就是搬个家,竟生生惹出了生离死别的压抑气氛。这下,连他都觉得永兴坊和胜业坊似乎当真天隔地远了。
  他默了默,记起元钰,突然问:“你刚才跟姜氏扯谎了吧。”
  元赐娴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哦,你是说她咳喘的事啊。”
  倘使随便一个医士就能诊出姜璧柔的病症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那么先前元家也就不会愧疚这么久了。
  俞大夫并未讲过那些话,是她为了叫阿兄彻底摆脱过往,不再替她背负歉疚,才说了谎的。所以刚刚姜璧柔听见后才愈发情绪失控。
  她笑了笑道:“扯个谎也无伤大雅,你可别告诉他。”
  陆时卿嗤笑:“我跟他也没那么要好。”他说完又问,“后面那句呢?”
  她什么时候受过十倍百倍那样的苦。
  元赐娴说的自然是梦境里那个她已无记忆的上辈子,她闻言笑笑:“我哪受过什么苦啊,就是壮壮声势而已。怎么,你心疼我?”她撇过头来瞅他。
  陆时卿状似无波无澜地道:“没有。”
  她停下来,手指着他拧成“川”的眉头:“还说没有,那你皱什么眉头?”
  陆时卿也跟着停下来,道:“思考姜家是不是还有后手。”
  元赐娴一愣:“哦,你是在担心姜璧柔的诅咒啊。”她似乎觉得很好笑,“诅咒是世上最无能的人,使出的最无能的招数,那种鬼话你也信?”
  陆时卿牵了下嘴角,没说话,继续往前走了。
  他当然不在乎诅咒。
  但这诅咒在她,所以他得试着推敲相信,哪怕万中有一。
  
  陆时卿告辞后,接下来一阵子,元赐娴都老老实实待在府上,每天围着元钰转,一日不把他逗笑八十次便不罢休。
  小寒过后,长安连着下了好几场雪,兄妹俩在元府门口塑雪马,一天换个花样,一直到了大寒,天实在太冷,已然到了滴水成冰,呵气为霜的光景,俩人才玩不动了,成日窝在暖和的家里头。
  腊月末旬的一天,朝中传来消息,说姜寺卿锒铛入狱了。
  元赐娴将这事在心里过了几道弯。
  岁末临近年节,平王照制进京,前些天刚到长安。想来陆时卿便是这时候把岭南矿山的事给捅了出去,一来扳倒姜寺卿,二来打平王一个措手不及。
  这就是他所说的,一石二鸟的最好时机。
  眼下平王那处暂无动静,但很显然,姜岷是没戏可唱了。朝臣们心中各有支持的储君人选,这原本并没有什么,但姜岷错就错在涉及了上位者最忌讳的军器。徽宁帝当然要勃然大怒。
  元赐娴估摸着,哪怕不致死罪,姜岷也免不了个贬官流放的下场。姜家自然也得跟着举家迁出长安,从此远离政治中心。
  瞧着姜家与上辈子迥然不同的命运,她是再也不敢怀疑陆时卿会因为沉迷她的美色而一事无成了。
  有了她这个很会做梦的宝,他根本就是如虎添翼嘛!今天给他梦了个“岭南”,明天就给他梦个山南水南天南地南的,保管指哪打哪。
  元赐娴已有近一月不曾见陆时卿,得到消息的傍晚,她兴奋得想跟他当面道谢,便询问阿兄,阿爹阿娘何时能到。
  滇南王夫妇早在二十来日前便启程进京,到长安也就这两天的事了。元钰算了算,跟她说最快明日。
  元易直虽宠爱女儿,在男女之事上却对她十分严苛。元赐娴和陆时卿的事早已传遍大江南北,她虽做好了遭阿爹教训的准备,却不想头天就被抓包,听了阿兄的话才放心去往陆府。
  元赐娴出门时天色将晚,等马车在薄雪里轱辘辘滚了一遭,滚到永兴坊,便已是大黑的光景了。她问了陆府门前的仆役,才知陆时卿尚未归家。
  仆役叫她到里边等,她却不好意思地拒绝了。这个时辰登门拜访,摆明了是蹭吃蹭喝的嘛,她见陆时卿一面就够,不想叨扰宣氏。
  路面积了一层白皑皑的薄雪,被陆府门前悬挂的灯笼一衬,四下便是一片亮堂。元赐娴裹着裘氅站等一晌,觉得有点冷,刚想挪步避风,就见道口驶来一辆马车,远远瞧着,赶车人正是赵述。
  她下了青石板阶,探身去瞧,看到马车倏尔行快起来,继而停在她跟前。
  陆时卿掀帘下来,蹙眉道:“大冷天的,你来我陆府做门神?”
  都多久没见了,竟然一碰面就这么凶。
  元赐娴嘟囔了声“对”,完了似乎不甘心被他冷语相待,突然笑起来,摊了一双手道:“门神有点冷,你给焐焐。”
  陆时卿一噎,垂眼瞧了瞧她雪白的掌心,正暗暗犹豫,却先被她强抓了去当火炉。她拼命揉搓着他的手,似乎想借此把自己焐暖和。
  他一时失笑,反握了她的手,把她往身前拉近一些,然后低头往她手心一口口呵气。
  温暖而潮湿的触感叫元赐娴微微一滞,连带浑身一阵震颤酥麻。
  她暗暗稳住心神,瞧着他认真的神情,笑意从眼角一点点蔓到眼尾,直到扯出一道形似桃瓣的弯弧。
  恰在此刻,黑黢黢的道口飞快驶来了一辆马车,临到陆府一个急停。
  双手交握的俩人都是一愣,下一瞬就见一名魁梧健硕的中年男子一脚跨出,怒气冲冲朝这向走来。
  元赐娴一骇,一把将手从陆时卿掌心抽出,说话都结巴了:“阿……阿爹,您怎么来了……”
  陆时卿心里叹口气,面上不卑不亢道:“滇南王殿下。”
  元易直满面肃杀之气,脸比雪冷,嗤了一声,瞥他一眼,先问元赐娴:“你心里还有我这个阿爹?”
  元赐娴揪了张脸,抱住他的胳膊娇声道:“当然有了!很大一个,特别大。”
  他正了正腰间佩刀,未理会她,跟陆时卿说:“陆侍郎,借一步说话。”
  元赐娴抽巴抽巴给陆时卿悄悄抛眼色,示意他千万别应,赶紧逃遁。
  却不料他似乎并未瞧懂,朝府门伸手一引,笑道:“您请。”
  哗,这简直是引狼入室嘛。他不要胳膊不要腿了啊。
  见元易直抬步就走,元赐娴拼命拽他:“阿爹,这大老远的,您一路跋涉辛苦,我和阿兄都替您与阿娘备好接风宴了,咱们赶紧回家吧。”
  元易直拨开她的手,冷哼一声,手把着腰刀道:“你先回去,阿爹相信,陆侍郎也替我备好了接风宴。”
  元赐娴都快哭了:“您该不是要喝他血吧……”
  陆时卿面露无奈之色,刚想叫元赐娴放心回去,却见前头马车步出一位雪色斗篷蔽身的妇人,朝这边款款行来,到得跟前柔声道:“窈窈,听话,跟阿娘回去。”
  元赐娴回头一瞧,唤了冯氏一声“阿娘”,然后瘪着嘴犹豫一晌,跟元易直嘱咐道:“那好吧,阿爹,您手下留情,千万别见血了……”
  元易直理也不理她,大步流星入了陆府的门。
  陆时卿慢一步,向冯氏略一颔首示礼才抬脚跟了上去,招呼元易直到了中堂,吩咐下人上热茶。
  元易直却直接摆手拒绝:“不喝茶。陆侍郎,你我开门见山吧。”
  “好。”他扯了下嘴角问,“您先说,还是陆某先说?”
  元易直略一伸手,示意他请。
  “那我就不卖关子了。”陆时卿笑了笑,“今有陆姓洛阳人士,年二十二,未婚配,无妾室,想向您求娶澜沧县主,愿与她琴瑟和鸣,百年同好。”


第56章 056
  元易直眉梢一挑; 摘下佩刀“啪”一下搁在他跟前的几案上,一字一顿道:“你凭什么求娶。”
  陆时卿答得不假思索:“凭她想要的,我都愿且能够给。她第一想要元家满门无灾无祸; 平安顺遂,我可在朝周旋,令她一生无忧稳妥。她第二希望政治清明; 天下海晏河澄,我愿身体力行,还大周一个太平盛世。她第三羡慕东篱采菊; 避世绝俗的安逸生活,待朝局一定,我便即刻辞官; 带她归隐林间,做山水闲人。”
  他的语气缓慢却郑重,听到最后; 元易直略微一怔; 眼底闪过一丝异色,攥在腰刀上的手慢慢松了下去。
  若说前两条是他认定的,一个男子为人夫,为人臣理该竭力的事; 那么第三条便是他无论如何也不曾料想的; 陆时卿看起来绝无道理去做的事。
  历来掌权势易,守权势难,抛却权势; 难上加难。
  他起始以为,这个看起来有点倨傲,有点气盛的年轻人,或许准备口若悬河地夸赞他的女儿,言表他的爱慕之情,炫耀他的涵养与前程,却不意他会讲出这番话来。
  好像他一生所为所求,不过就是把她想要的,全都给她。
  而他也当真懂得她,对她的了解甚至不亚于他这个父亲。
  此情此景,元易直不可能毫无动容。他心中那股跳窜的火气渐渐消弭,许久后,拣了上首位置坐下,似乎这才愿意给陆时卿一个敞开心扉一谈的机会,双手成拳,撑膝道:“但倘若可以,我希望她所嫁之人不必富贵,不必显赫,而能够越简单,越平凡越好。”
  言下之意,陆时卿显然不符合这一点。
  似乎是早有预料,他淡淡一笑:“您也说了是‘倘若’。正像今有朝局如此,元家不可能独善其身,她也不可能嫁给您口中所谓简单之人。那么,这个人为何不能是我?”
  诚然,陆时卿再不简单,却起码不是皇室中人。
  元易直的眼光却霎时变得锋锐无比,不答反问:“元家不可能独善其身,陆侍郎身处高位,恐怕也无法在圣人与众皇子间谋得一个急流勇退吧?”
  “当然。”陆时卿毫不避讳地道,“陆某也并不打算急流勇退。谁堪当大任,我便拥谁上位。放眼大周皇室,您应该看得到,这样的人,唯一而已。”
  这是已经干干净净摊出了老底。
  元易直听后沉默半晌,叹了口气:“陆侍郎,我感激你的毫无保留,也看见了你的势在必得。你是精于言语之道的政客,懂得揣摩人心,擅长以理服人,但我是一位父亲。”
  “如果今天,你是在跟我谈滇南的粮收,边关的守备,我可能已经答应了你。但这事不行。”他指指耳朵,“事关小女一生,我这做父亲的,不能用听,而得用看的。”
  陆时卿唇角微弯,站在他面前拱手道:“多谢滇南王殿下让步,今日得您这句话,便是我目的所在。”
  元易直被他这话说得一愣,似乎有些惊讶。
  他解释道:“我想娶她,却并非急于眼下。今日在此,我不费一兵一卒,说服了您,得到一个能够证明给您看的机会,这就足够了。”
  他之所以急于跟元易直言明求娶之意,是因知道圣人必将插手这桩婚事,恐怕不久便会与元家商议。一旦他比圣人晚一步说明,哪怕他是真心想娶元赐娴,元家人也很难相信。
  他不喜欢陷入那样无法辩白的被动。
  陆时卿在心里暗暗盘算的时候,元易直却在想,这个年轻人当真了不得。这求亲之举就好比行军借粮,以万石之请,求千石之应,令施粮者心甘情愿给了粮食,却还反过来觉得对他有所亏欠。
  手段,诚意,魄力,这个人一样都不缺。
  元易直点点头,起身提起佩刀,道:“如此,希望陆侍郎答应我一个要求。”
  “您说。”
  “我想,在元家愿意应下这门婚事之前,你不要再跟小女见面了。小女此前有失当之处,是我这做父亲的管教无方,但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陆时卿笑笑:“我答应您。”
  “告辞。”
  “我送您。”
  陆时卿一路送元易直出府,临到府门前瞧见曹暗匆匆奔来,向他请示道:“郎君,澜沧县主此前落了些衣物在府上,可要顺带请滇南王替她带回去?”
  元易直的面容陡然一冷。
  陆时卿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飞快地眨了两下眼,然后答:“不必了,她说给她留在这里。”
  这简直是在挑战一位父亲的底线。
  偏陆时卿说完,却跟没事人似的,朝脸色铁青的元易直颔首笑道:“您请慢走。”
  元易直气得鼻翼翕动,险些都要咬碎了牙,但他能怎么办呢,赖在人家府上不肯走的是他女儿,他也不能蛮不讲理地暴揍陆时卿一顿泄愤,毕竟对面站着的不是市井之徒,而是朝廷命官。
  他最终把着腰间佩刀,一字一顿地道:“好小子,你给我等着!”
  同一时刻,身在马车内的元赐娴若有所应,抱紧了冯氏的胳膊,紧张兮兮道:“阿娘,我好像突然感受到了阿爹的愤怒,咱们要不还是回头看看吧。”
  她刚才已与阿娘叙过了话,得知他们是先回了家,听说她去了陆府,便连马车也没下就匆匆往永兴坊赶,根本就是来抓她包的。
  冯氏不免失笑,拿食指点了下她的额头,轻声细语道:“你阿爹又不是悍匪,几时胡来过,你就这么担心那个陆侍郎?”
  元赐娴把脑袋挨在她肩头,咕哝道:“当然担心了。”要是阿爹把他揍惨了,改天再来下一个姜家,谁帮她整啊。
  冯氏弯着嘴角,回想了下:“是长得相貌堂堂,难怪把我们窈窈迷得神魂颠倒。”
  元赐娴露齿一笑:“我就知道阿娘是识货的。既然如此,叫他给您做婿好不好?”
  “那就看他过不过得了你阿爹这关了。”
  
  元赐娴回到元府,揣着颗心左等右等,终于等到元易直进门,瞧见他铁青的脸色,她想问不敢问,最后只好叫阿兄给她探探口风。
  结果得到的答案是,陆时卿并没有娶她的意思,已向阿爹表示承诺,今后不再与她来往。
  元赐娴说什么也不认。与其叫她相信陆时卿对她没有丝毫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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