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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化长公主-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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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易尧抓住了康平的手,一双眼睛盯住了她点漆似的双眸:“三娘,你这么说,我实在是……”他顿了顿,却又将后半句话咽了下去。
  为何要怀疑三娘的能力?为何要怀疑她的动机?
  康平被他一抓也是一怔。
  她如今不过是个十七岁的深闺妇人,长在南阳侯府,哪里来的通天本事能帮他打理河西?刘易尧对她有所怀疑也是人之常情。她差点又将自己代入当年那个手眼通天的镇国公主了。
  她微微一僵,旋即气定神闲道:“陇西那边我还是比较熟的。”
  刘易尧低声附和了句:“嗯。”
  又是陇西。陇西郡确实距离河州很近,但是却不足以说服刘易尧,为何这位郑家三娘能如此有本事。
  可他也没有说穿,任由这个拙劣的谎言横亘在两人之间。
  “劳你费神。”
  “说什么呢。”康平道,“我做的这些不过微不足道,更硬的仗需要你自己去打。但你只管放心,我在龙都绝不拖累你。”
  刘易尧:“我信你。”
  康平又说:“镇西王薨逝真相若真为冯氏一手主导,在河西和龙都定都会留下蛛丝马迹。你在河西,我在龙都,我们共同搜集!”
  刘易尧捏住了她温暖的手掌,郑重点头。
  世子府华灯初上,主人夫妇的卧房却未掌灯。下人们知道自今日崔仲欢来过之后,两个主子便都面色凝重,在房中关着,自然连饭都不敢擅自往里头送。
  秋韵立在门前,直到夜已经深了,才听见移门推开的声响。
  康平走出房间,满脸的疲惫,甚至白日里上的脂粉都无法掩盖住眼下一圈的青黑。
  秋韵连忙上前问道:“三娘子,要传膳么?您和世子都不曾用暮食。”
  康平的声音都有些哑了,低沉地回荡在喉间:“世子累了,已经歇下,叫庖厨准备点清凉下火的粥羹,温在炉子上吧。他起夜时或许会饿。”
  秋韵连忙领了命往厨房跑去。
  康平一个人站在廊前,对着漫天灿烂的星河发呆。西天上的半拉子月牙暗暗淡淡地挂着,料峭的春风在夜间变成了呼号的狂风,吹尽了天际的云霭,露出星汉。翟融云曾说人死后会化作星辰,她抬眼想知道如今天际又有哪颗星子多了出来。
  或许是破军旁边的某颗将星?
  当年刘、翟与她共同纵横北漠,纵使伤痕累累也从未危及过性命。
  可笑的是他们三人没在柔然人的刀下丧生马革裹尸,却统统死在了龙都波诡云谲的政治斗争之中——死在了大燕自己人的手里。
  她叹息了一声。
  那呼出的热气化为一缕白烟迅速消弭在冰冷春寒的狂风之中。
  头顶的瓦片发出了轻微的动静,她淡淡道:“贺赖孤。”
  贺赖孤一袭黑色劲装,两把薄薄的弯刀别在腰际,在银芒星光之下若隐若现。他跳了下来。
  “主上?”
  康平问道:“派去河西的人可返回了?”
  贺赖孤说:“尚未。但估摸着应当就是这两日。”
  康平说:“等不及等他们回来再做决断了。”她顿了顿,又问,“你当初告诉阿尧要纳入麾下的是几个人?”
  贺赖孤恭谨回答:“就三个,崔仲欢、高大臣、裴希声。”
  纵使不满于贺赖孤的擅作主张,康平也不得不承认他的眼光精准。
  “裴希声现在在河东吧?他当年也算是对河西诸部落了解颇多,只不过不愿来龙都这种污浊之地,才叫裴音占去了他的风头。”
  贺赖孤点了点头。
  康平说:“那好,你去一趟,通知他。若阿尧西出龙都往河西去,总归会经过河东,让他等在那里。他在河西会派上用场。至于如何劝说——你自行解决。当初你让阿尧联系他的时候,想必已经有了方案。”
  贺赖孤微微颔首。
  “至于三十卫,到时候也一并都跟着阿尧西行,你们先去准备准备,莫要让人发现端倪。”
  听得此言,贺赖孤浑身一凛,抬起头来:“主上!你若滞留龙都,岂能没有护卫?”
  她还是将刘易尧看做温室之花,竟然要将她所有的底牌全都让给他!
  康平道:“那就留你和十一郎。我在龙都没必要有那么多人。河西却是险恶万分,光崔、裴两人根本无法护阿尧周全。我听说你最近还在训练刘奕平?可有成效?”
  贺赖孤颇有些痛心疾首:“此人心性不定,根骨不佳。但所幸忠心耿耿。”
  康平瞥了他一眼:“既让如此你以为我敢放心让他单独护卫刘易尧么?河西那种地方,忠心并不能拿来换命。”
  贺赖孤皱着眉显然并不愿意接受她这样的安排。
  康平揉了揉眉心,冷硬道:“你不要以为做了十年没有上峰的卫长,你就能为所欲为了。”
  贺赖孤只能答是。
  回廊的尽头传来了秋韵微微有些急促的脚步,贺赖孤纵身一跃,隐没入苍茫的夜色之中。康平对着廊外影影绰绰如同鬼魅似的花丛,一动不动。
  秋韵到时只看见她顶着那花丛的轮廓发呆,连忙找了一件大氅为她披上,道:“娘子,虽然已经开春可是夜间依然寒凉,切莫着凉了。”
  康平只感觉肩头的大氅沉沉压下来,明明很暖和却没什么温度。
  *
  皇宫禁苑之中,高淑妃所居宫室春意盎然。
  她素爱花艺,因此室内许多珍奇白瓷瓶,形态各异,皆插有春日奇珍,她又喜欢意趣高远、素雅的搭配,因此宫室中浮着一层冷香。
  夜虽深,高广寻却依然留在她的宫室之中,陪着小皇子慕容暄。
  慕容暄不过三岁,却十分黏高广寻,一口一个“表兄”。他是幼子,长得粉雕玉琢,很得慕容焕的喜爱,故纵使高广寻是外男,也仗着慕容暄的缘故,常常在高淑妃的殿中留宿,陪伴小皇子。
  此刻慕容暄正坐在高广寻的怀中,专心地摆弄手中那串九连环。
  高淑妃长发委地,只松松绾了一支玉簪,素面朝天,一双白净的手中握着一把精致的花剪,咔嚓一声,利落地除去了另一只手上花束的杂枝。她将那修剪过的花枝插进面前那名贵瓷器之中,端详了一番,依然不很满意,便又拿出来重新修。
  高广寻道:“姑母认为镇西王世子会如何应对?”
  高淑妃手中花剪未曾停顿:“刘易尧是刘景和翟融云的儿子,又在先镇国公主身边多年,才不会允许自己如蝼蚁走狗般碌碌一生。冯氏和慕容焕以为只要将他圈禁十年,他就真成地里的蚯蚓了?殊不知鹰就算被减去翎羽,依然还是鹰隼。前几个月他找了个羯人习武,现在也不知道进展如何了。”
  她同冯皇后虚以委蛇,冯皇后从来就不对她设防,却不知早在年前她就已经通过高广寻将冯家那可笑的计划送了出去。
  放虎归山,也就只有冯居安那般高傲自大的人能想得出来了。
  不过她也能想象得出冯居安面临的是什么境地。
  河西那块地只要姓刘的血脉延续一天,就永远不可能真正完全成为大燕的领地。那匈奴大帐一百多年都散不掉,部落联盟始终存在,那些河西的胡人多只知大单于不知慕容皇帝。
  若先杀刘易尧,刘景就算还剩一口气,也必然起兵。纵使弄个‘病死’的噱头,刘景肯定也不会相信。想除了这两父子,只能先从刘景下手。
  啃下刘景这块硬骨头,再除病歪歪的刘易尧,就方便得多了。
  不过碍于匈奴刘氏在河西诸部落依然存在的威信,要在龙都就把刘易尧给弄死了,只怕没过两天河西那边就会冒出个新的“大单于”,高举为刘世子报仇的大旗杀进龙都来。
  要不给河西抓把柄,也就只有借吐谷浑之手除掉刘易尧这一条路了。
  高广寻说:“慕容焕不管,我们也不好明目张胆地打探。”
  高淑妃过于谨慎,决计不敢在冯皇后面前流露出丝毫的蛛丝马迹,高家如今在龙都也没什么势力,自然不敢越过慕容焕去查访刘易尧的行踪。他能做的也就是跑去找找崔仲欢传个话而已。
  “反正他终归准备了,也不枉我们提前支会了他一声。”高淑妃说。“不过冯氏还真是心急,我以为刘景至少能撑到五月过后的,没想到三月就死了。冯氏未免对自己也太过自信了些。”
  他们这么着急,是确信自己已经在河西把动手的痕迹都给抹除了?
  高广寻说:“大约是吐谷浑等不了了吧?”
  高淑妃答:“这倒不清楚,反正也与我们无关。”
  高家同刘家非亲非故的,高家怎么说还是汉人,刘家却是自汉朝以来就一直盘亘西北的匈奴。
  “姑母,可若刘易尧没能拿下河西又该如何?”
  高淑妃放下了手中的花剪,一双盈盈的大眼望向了高广寻:“那能如何?以他只怕就算拿不下河西,也要和冯家争个鱼死网破,不论如何对我们都是百利无一害的事情。让你提前通知他冯氏的计划,也是为了让他能够更好地拖住冯氏。当然,能拿下河西最好,这样将来河西十二万兵力还能为我们所用。拿不下来,也没办法,且你真觉得,冯氏想以吐谷浑来压制河西的想法,很可靠?”
  如今高家不过是坐山观虎斗,偶尔煽风点火,然后坐收渔翁之利罢了。流血费神这种事情,叫那冯氏去做便好。
  她嗤笑了一声:“无知莽妇。”
  高广寻也笑了起来:“自然,刘易尧拿下了河西,冯氏就该焦头烂额刘易尧的势力做大。没拿下,被吐谷浑给吞了,冯氏又该苦恼她与虎谋皮导致的下场了。吐谷浑狼子野心,吞了河西肯定也不会退的。总之一切都利于姑母。”
  高淑妃手中的花枝终于修剪干净了,落入宝瓶,一枝独秀。
  她笑得颇为稳重:“是啊,我忍辱负重那么多年,不就是为了看着冯氏作茧自缚么?”
  “冯氏刚愎自用,冯居安鼠目寸光,若论谋略,实在是不及镇国长公主万一。若非当年借了代北镇兵东风,如今岂能容她做大朝堂?现今慢朝堂的将种,君不君臣不臣,好似什么正事都能用摔角来解决,还不若统统回到辽东去跑马呢。”高广寻冷笑。
  高淑妃毫不客气地讥讽道:“冯皇后又要坐明堂,学吕后弄政,骨子里却还是个牧羊女的见识。镇国公主倒是眼光长远,可惜还是过分自大了些。”
  “都不及姑母。”高广寻笑着说。
  他怀里的慕容暄突然扭动了两下,将那翡翠九连环拍在了前头的案几之上。玉石互相碰撞发出了丁零当啷的响声。
  高广寻忙问道:“阿暄怎么了?”
  慕容暄揉了揉眼睛,奶声奶气地说:“阿暄困了。表兄,你陪阿暄去歇息吧!”
  高淑妃掩了掩唇,优雅地笑了起来:“阿暄实在是粘你。”
  高广寻抱起了慕容暄,拍了拍他的后背道:“表兄带你去歇息。”
  “好。”慕容暄乖巧答道。
  *
  宫中的帖子压了四日才下。慕容焕帖子里说是请镇西王世子夫妇游园赏花,但两人皆知道,不过是为了通知他们刘景死讯罢了。
  康平捏着那帖子冷笑:“场面话说得十足。”
  慕容焕还是与十年前如出一辙。
  自己的这个弟弟总是做这种掩耳盗铃的事情。
  当初让崔仲欢来送她毒酒,自己不来,所以那诛杀她的令就不是他下的一般。
  只要禁了大慧觉寺,就不会有满天神佛注视他犯下的累累错处。
  再譬如用这烫金描花的请帖,他就不是来报丧的。
  翟融云给慕容康平讲过,在大荒之西再往西,有巨鸟,名“鸵”,长足短翅蛇颈,灰羽。遇到危险的时候就刨个坑,撅着个屁股把脑袋埋在沙子里头,好像看不见那危险,那危险就不存在了。
  虽然后来康平翻遍了《山海经》都没找到这什么大荒之西的鸵鸟,但是就翟融云的描述而言,如今慕容焕的行为和那鸵鸟实在是别无二致。
  刘易尧垂眸:“看来他们是真想让我去河西。”
  就在昨日,刘景死讯被刚从河西回来的暗卫确认了。
  接连几日连续听到三回,刘易尧以为自己早该麻木。
  康平帮他簪上了金步摇:“别想了,莫让冯氏他们看出端倪。”
  刘易尧道:“好。”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怀着如何的心情穿上了华服锦衣,装作欢天喜地的样子入宫赴宴,只为等慕容焕太极殿上一句“镇西王刘景薨逝,着世子刘易尧回河西袭爵,明日立即启程。”
  他跌跌撞撞走出太极殿,步履虚浮,自己都分不清是真情还是伪装。
  康平扶着他,感受到他的指尖一片冰凉。
  慕容焕让刘易尧明日启程,而她则留在龙都,这是他们早就预料到的事情。她在他耳边说道:“你看,冯氏如今如此得意,你不想着明日她见到我们的准备如此充分,会是何表情?”
  刘易尧垂着眼还未作答,便听见路前传来车轮滚过的声音。他抬头看见一队仪仗,拱卫着一个年轻的女人朝他们这处行来。
  他原以为这个女人是所谓的高淑妃,可待走近了之后才发觉似乎年轻了些许,而且,带着股毫不掩饰的趾高气扬。
  康平见他目光飘远,顺着望过去,才发现了郑珍容。
  郑珍容见到康平,一口银牙都要咬碎。
  年前派出去的那队佣兵竟然被杀了个片甲不留,回来之后不知道这个贱人同张继明说了什么,明明可以用三百斤铜保释出来的郑大郎,竟然又加了三年的刑期。
  中馈在韩氏的手里,她推诿不肯出钱,而东宫这里,郑珍容自己的体己银子也所剩无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兄在狱中过了个年!
  她有心再磋磨郑三,却不料被冯皇后勒令不许轻举妄动!
  这郑三给太子旭灌了**汤不说,竟然连冯皇后都护住她么!
  郑珍容实在是一点儿也想不透。
  “三娘。竟然是你,你怎么入了宫中,也不曾向阿姐通传?”她装作惊喜,挥停了车辇。
  康平看见她那张脸,就想起在青州路上那队想要装作流民的匪徒,她才懒得和郑珍容虚以委蛇,直接无视了过去。
  郑珍容当下被她甩了面子,直觉气急攻心,怒喝一声:“郑珈荣,如今我为东宫妃,品阶高于你,你又是我的妹妹,我本亲热叫你,你却为何不识抬举?”
  康平回过头来,浅笑一声:“妹妹?阿姐买凶在青州行刺我的时候可曾想过我是你的妹妹?”
  郑珍容怒道:“你有何证据?郑珈荣,我看是你血口喷人吧?当初你构陷大兄谋害七郎,如今也想故技重施,构陷于我么?”
  康平微微挑眉:“哦,构陷?你是说张大人、冯大人给郑玖容所定罪名是不实的?是他们弄了出冤假错案出来?二姐,郑玖容一事中你就该知道杀亲是多大的罪名。”
  郑珍容一张脸红得几欲滴血,正想怒喝,却又听见康平压低了声音,仿佛是自言自语道:“我还记得青州那会儿,我一箭射穿了那个为首匪兵的眼睛。啧,他本来就独眼了,被我另一箭直直扎进另一只眼球里头,血和脑浆混在一处……阿姐,哪天你甩个西瓜在地上,也就是这般了。”
  郑珍容的脸色蓦然变得煞白。
  她纵使恶毒,却也还从未亲自动手杀人,更没见过那鲜血淋漓的场景。听到康平生动形象的描述,顿时觉得胸中血气上涌,几欲作呕。
  康平却见怪不怪继续说:“佣兵们也不过是走南闯北,混口饭吃,谁曾想收零星的佣金,去取个弱质女流和文弱孩童的性命,竟然也能落到个身首异处的下场?阿姐,午夜梦回之时,那独眼的匪首可曾向你要过买命钱?”
  她竟然还嘻嘻笑了笑。
  郑珍容胃里一股翻腾——为何她能将此事说得如此轻巧!
  康平冷冷看了她一眼,既然黑心能下手买凶,却听不得杀人,这女人也是够莫名其妙的了。
  她不愿再与其口舌争辩,与刘易尧扬长而去。
  但刘易尧却有些忧心忡忡:“此女愚不可及,却心狠手辣,只怕你留在龙都,她会不停骚扰你。”他虽知道郑珍容决计没那能耐把三娘怎样,但若总是是不是搅扰,也够烦人。
  康平说:“你以为冯皇后会放纵她?等你一出龙都,我就是冯皇后为了牵制住你的底牌,她才不会让我有半分闪失,反而要将我菩萨一样供起来。郑珍容都不需要我亲自动手收拾。”
  刘易尧的脸上终于有了丝稍纵即逝的笑意,他也抬手摸了摸康平后脑,轻声道:“嗯。”
  康平却如触电一般呆立在了那里。

☆、71。第 71 章

  刘易尧这么个抬手一摸; 对她来说实在是有些以下犯上。
  可她总不能叉个腰指着他的鼻子训他不尊长辈吧!——她现在已经不算是他的什么劳什子长辈了。
  她迅速地别开脸去,装作不在意道:“好了; 龙都诸事都不需要你费心,你只管把河西弄得妥妥帖帖的。阿尧,河西群狼环饲; 你一回去; 就像是掉进了狼群里的一块鲜肉,显然是我该担心你; 而不是你该担心我才对。”
  刘易尧道:“龙都难道不凶险么?你莫欺我不懂。”
  婚前,他在龙都没有人脉; 没有根基; 作为质子; 眼前的局面简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夜。但是她却伸出了一只手来; 领着他走向渐渐明朗的世界。在慕容焕不知道的时候; 他的身边已经渐渐积攒起了一小股势力。
  尽管还不足以同冯皇后、冯居安抗衡; 但却能让他此次西行,不至于成为一只离群的乳羊落入狼群。
  他说:“书院的事情,还有宫里的事情,你能应付得了么?”
  康平看了他一眼。
  旋即刘易尧笑了起来:“我不该问的,你怎么可能应付不了。”
  他的神色终于缓和了一些。
  “是啊。”康平挑挑眉; “我也就负责下让你全无后顾之忧了。只要你在河西没事,这边根本没人敢动我。你一回去; 立刻做上大单于; 吐谷浑那里该蒸该煮; 你就见机行事。至于你阿耶的事情,千万不要冒进,别让冯家在河西的暗桩看出端倪。”
  刘易尧点了点头。
  两人乘车回到府上的时候,却见侧门开着,崔仲欢又来了。
  他同镇西王世子府上过从甚密,但是依然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他一来,绝不可能只是来串个门子的,必有正事。
  河西一事如今成为刘、崔、高三家之间联系的纽带,他在这个节骨眼上跑来,康平闭着眼睛都能猜到他下一句想要说什么。
  果然崔仲欢落座后第一句就是:“今日圣上召见世子、世子妃,可是为了镇西王刘景之事?”
  他听说两人一早入宫,立刻就猜到是冯皇后他们要行动了。他便收拾了一下立刻跑来刘府候着,等他们夫妇回来。
  刘易尧道了一句是。
  崔仲欢说:“若世子要去河西,崔某请世子务必带我同去!”
  刘易尧看了他一眼。
  因为这半年来生活有了重心和希望,也开始戒酒,如今他虽然还是瘦削,可是比起最早在西市见到的那人不人,鬼不鬼的德性好了不知道多少倍。现在走在街上就算是跛足,也有人能认出他是当年那个鲜衣怒马的羽林中郎。
  丢失了十年的清河崔氏嫡次子的风骨,渐渐回到了他的身上。
  可刘易尧还是说:“崔中郎年前刚刚修葺了府邸,如今正是享乐的时候,何必同我一道去河西那地方吃风沙?”
  他的目光落在了崔仲欢正座着、压在臀下的腿上。
  崔仲欢苦笑起来:“崔某何时是贪恋荣华之人。”
  弱冠前他是清河崔氏嫡出子弟,五姓簪缨之族,什么荣华不是荣华,崔家子何曾在意过这些。而断腿之后他是家族的罪人,是酒鬼是残废,荣华便又如过眼的烟云消弭殆尽,不给他贪恋的几会。
  从云端落入尘泥,这跌宕起伏的人生已经让他看穿尘世,若非还执着于十年前那场恩怨,若非还有罪孽未曾偿还,他只怕要立刻剃除三千烦恼丝,遁入空门以追清净了。
  刘易尧见他唇角苦涩的笑意,又道:“慕容焕以河西大帐单于之位空悬久之易生事端为由,着我明日立刻启程。崔先生可来得及?”
  崔仲欢道:“崔某早已准备完毕。”
  自他来向刘易尧报告刘景死讯之时,他就已经将一切打包整理,就等着离开了。
  听闻此言,刘易尧却凝起了眉。
  康平知道当年崔仲欢那被鸩酒至今还是他心间的一个疙瘩。这个疙瘩两人不管如何努力都很难越过去。他是在逼着自己摒弃前嫌任用崔仲欢,可是刘易尧还是太过年轻,很多事情到底还是意难平的。
  康平笑了起来:“当年崔二爷方过弱冠就官至羽林中郎,掌龙都宿卫,想必是有过人之处。既然崔二爷愿意辅佐世子,我们求之不得。阿尧在龙都荒废了许久,不懂得掌兵,但崔二爷却是曾经执掌三千羽林禁军之人,望崔二爷在这方面能够不吝赐教。”
  崔仲欢受宠若惊,直起身子连连道:“不敢!不敢!”
  “崔中郎当年勇烈堪比胡姓诸子,囿于清河崔氏姓氏,只在龙都执掌宿卫,若非如此,而是前往代北、辽东、河朔,如今恐怕也是一员边关猛将了。”她道。
  上辈子做镇国公主的时候她就想过,崔仲欢这样的人,只当个羽林中郎还是太屈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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